午曈@uid_11767

[失憶投捕│藤千]命運的理想偏差(樂團paro,12/11更新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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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前說明:

*藤堂葵x千早瞬平

*平行世界觀,沒有在打棒球,只有玩過樂團

*文中兩人是高中生,但造型是原作中學的樣子:藤堂是中學剛染金髮的不良少年樣,千早是中學的短髮、沒有戴眼鏡的樣子

*千早有和其他人發生過性關係,介意請自行迴避

*預計是12月CWT68新刊,成書前網路不會公開全文,成書一年後可能會公開完本篇(番外不會公開)

〈命運的理想偏差〉

1

千早瞬平一直困在同一個惡夢裡。

比賽舞台頭頂的燈光極為熾熱,聚光燈和五彩的光融在一起,腳邊有旋律流瀉而成的漣漪,他暢快地刷絃,台下一片瘋狂喝采。

美好的畫面戛然而止,他抬起頭望向對面,那裡有另一座更明亮耀眼的舞台,作為主角的金髮與黑髮少年,正用他們的演奏和歌聲將其他人輾得粉碎。高超的彈奏技巧與鬼才一般的歌唱,就連容貌也無懈可擊。

他眨了眨眼睛,發現身周的燈光不知何時已經熄滅殆盡,電線被人悄悄剪斷,無法再發出聲音。

他清醒了,微不足道的夢想,在高中一年級的夏天毫無預警地熄滅,輸給了當時才華洋溢的雙人樂團,他想把要圭和清峰葉流火從青春裡剪去,卻做不到抹滅他們的努力,苦苦掙扎的只有他,最後他只能抹去自己。

千早瞬平用舌環作為這場天真美夢的句點,刺穿柔軟組織的疼痛令他生不如死了好幾天,但度過那段復原期後,藏在嘴裡的小珠子,卻彷彿時刻提醒他還保有一絲祕密與尊嚴。

他眨眨眼睛,從似真似假的夢境中清醒過來,四周變得吵雜了一些,十點過後酒吧的客人逐漸增加,幾乎每個空位都坐了人,他所在的吧檯倒是只有他待在最角落,眼前的綜合果汁有著調酒般的迷幻玫紅色。

周圍有許多視線朝他看來,他裝作毫無所覺,低頭攪了攪果汁。幾分鐘後有人朝他的方向走來,千早瞬平數著腳步聲,直到對方在他身後停下來,緊接著一件過大的外套從後披上他的肩頭,挾著不熟悉的溫度和稀薄的尼古丁味道,他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

千早瞬平轉過頭,一位年近中年的男子就站在身後,他沒有穿外套,因為外套正披在他的身上。

「你是小千,對吧?」

「……找我有事嗎?」

「今天晚上有空嗎?要不要去其他地方聊聊天?」

千早瞬平停頓了一秒,這是他沒見過的男人,自己在這間酒吧混跡已有三四個月,每個周五或六的晚上都會待在這裡,只要約他便幾乎都會答應的傳言想必早已漫天散佈出去。

難以言喻的煩悶感如惡龍盤踞胸口,千早瞬平垂下眼睛,喝乾了他的果汁:「……如果你聽說過我的規矩也可以接受的話,好啊,『哥哥』。」

由男人替他結了帳,千早瞬平跟著男人的腳步踏出店門,這裡隔了兩條街便是愛情旅館林立的旅館街,作為一夜情的地點實在再方便不過了。

男人說他已經開好了房間,卡片鎖就在外套口袋裡,等等讓千早瞬平開門,他對這些小把戲一點感覺也沒有,他分神地想,雖然一開始被進入的快感都能讓他短暫感到生命的滿足,但最近包圍他的只有日漸增加的空虛,每個和他共渡夜晚的男子並不一定技巧都很好,偶爾也有讓他感到疼痛的人,或者反過來要求他綑綁他們,這種時候千早瞬平反而會樂得照做。

好無聊……無趣的人生不斷出現雜音,擾亂他原先寫好的旋律,五線譜便得亂七八糟,他是那個背離常規的音符。

「可惡,你別跑啊──啊!臭小子!」

不遠處傳來一陣雜亂足音,與一些人類發出的疼痛悶哼,千早瞬平回過神,是……有人在打架?

眨眼間聲音便由遠而近,一抹顯眼的金色闖入夜晚,被追趕的是一位金髮少年,但嚴格來說應該不算弱勢的一方,因為少年轉過頭,一拳揮向了追著他不放的不良少年。拳頭正中鼻樑,對方哀號著倒下來,痛得四處翻滾。

千早瞬平訝異地看著年紀大概只比他大一點的少年,一時間沒注意到身邊約他的男子已經怕得退後,一邊叫著「怎麼會有不良少年,太危險了我要回去了」便慌亂地逃跑,連外套都不要了。

風把千早瞬平肩膀上外套的菸味吹散了些許,他看向金髮少年,少年身周所有人都已經躺下了,四周哀鴻遍野,月光吻上他的側臉,千早瞬平看見他臉上也有被打過的淺淺瘀血,揍人的手恐怕很痛吧?

察覺到他的視線,金髮少年轉過身狐疑地看著他,千早瞬平的衣著不像學生,他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長袖與修腿的直筒九分長褲,往下是紫色襪子與皮鞋,腳邊落著一件過大的、與他格格不入的外套。

少年皺了一下眉,不明白漂亮男孩盯著他直看的理由,如果要報警趕快打電話不就好了,是嚇到了嗎。但他還是走上前,把那件和他風格毫不相襯的外套撿了起來,披到千早瞬平身上。

千早瞬平反射性地抓住了金髮少年的手阻止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就著路燈的光線,千早瞬平終於看清了金髮少年過長瀏海下的長相:微微上挑的眼睛、英挺鼻樑和鋒利唇線,如果不是臉上充滿了打群架的灰塵和傷痕,好好穿搭也絕對是一名帥哥。

「幹嘛?」

「……你等一下有空嗎?」千早瞬平的邀請脫口而出,無視地上那幾個哀號的不良少年。反正約他的人已經離開了,他的夜晚有權自己作主。雖然不是他的外套,但四捨五入少年也把外套給了他,他可以當成是對方有意思吧。

千早瞬平伸手,輕拉住了他的衣服下襬:「好嗎?哥哥。」

金髮少年瞪大了眼,顯然對他的提議感到訝異,但沉默了幾秒後卻沒發出任何疑問,他們在夜色下彼此僵持了一會,最後金髮少年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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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這是第一次千早瞬平主動約人,他走在前方,莫名忐忑地咬住嘴唇。剛剛那個男人的卡片鎖就在口袋裡,他毫無罪惡感地拿著開了房間門,果然和他想的一樣房間完全沒有使用過,也沒有任何男人留下的私人物品,畢竟男人拿在手上的東西很多,這種外表整齊的上班族,恐怕沒有多大膽量能放心在love hotel留下證據。

一踏進房間鎖好門,千早瞬平便將那件沾染菸味的外套扔到地上,像丟掉了一團惱人的垃圾,心情上輕鬆不少。

他看向顯然是第一次踏進愛情旅館的少年,猶豫著開口:「請問……您想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少年回過神,收回了打量房間柔軟床鋪的視線,轉而望著千早瞬平的眼睛,看不出半點方才打架時的戾氣。

「就是想用什麼玩法。」千早瞬平的句子一時間梗在喉嚨口,莫名感到羞恥,耳朵發燙:「不要綁得我太痛的話,我都可以配合,讓哥哥你來選吧。」

少年沒有回應關鍵問題,反而疑惑地反問:「你為什麼叫我哥哥啊?我們年紀應該差不多吧?我叫藤堂葵,你不如喊藤堂大人好了。」

「……我不喊一夜情對象的名字。」千早瞬平沒克制住自己,瞪了他一眼:「你連這些規矩都不懂,還跟著我來?」

「哈啊?別鬧了,我又沒跟別人做過我怎麼會知道!」

「啊?」千早瞬平眨眨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藤堂葵頂著不良少年的皮相出沒酒吧後街,他還以為他和那些「哥哥」們一樣,是聽過他只要看得順眼就會點頭的傳聞才答應他的。

雖然他確實是心血來潮,因為心情煩悶又受他的氣質迷惑,才把人約來這裡,但……藤堂葵居然只是單純耍叛逆誤入後街的普通人?千早瞬平遲疑了一下,不曉得該不該照原訂計畫和他滾上床。

「你怎麼了?」

「……突然覺得有點打擊。」

「哈啊?!」

千早瞬平垂下肩膀,感覺突然沒了興致,但經過藤堂葵這麼一鬧,他原本空蕩蕩的胸口,卻好像有了一點溫度。原來他還是會有其他情緒的嘛。

他拉著藤堂葵在床邊坐下,皺著眉把沾染了男人外套菸味的上衣脫掉,摺好後推到一旁,他裡面還有一件薄薄的短袖,在秋季夜晚雖然有些涼但還能忍受。

「你討厭菸味?」藤堂葵見他淺淺嗅了一下手腕,敏銳地發現少年的厭惡。

「……是討厭。」千早瞬平停頓了一會才回答,他有些訝異地看了金髮少年一眼,畢竟和他來開房間的哥哥們,沒有一個人在乎過他是不是討厭菸味。

「討厭的話要不先洗澡吧?」藤堂葵有些尷尬地建議:「菸味也會留在頭髮裡的,而且你穿這樣會感冒吧。」

這個人是不是忘記了他們來開房間的目的了,千早瞬平初見他那時擦出的火苗早已熄滅殆盡,他眨眨眼睛端詳眼前的少年:「你到底為什麼要跟著我來啊,真是奇怪的人。」

「也沒什麼,我只是遇到了你,然後答應了你的邀請。」藤堂葵並非一無所知,他當然明白眼前的漂亮少年目的為何,正心情惡劣就順水推舟答應了,只是進到房間,他才感覺少年也許根本就不想做。

千早瞬平沉默了一會,然後掏出他的手機,手機湧入好幾條訊息,多數是充滿誘惑的邀請,他視而不見,逕自點開了加入好友畫面,他朝藤堂葵揚了揚手機:「不介意的話,要和我加好友嗎?」

藤堂葵同意了,加入的時候他發現少年收到的訊息與他加好友的通訊軟體,並不是同一個。新加入的名字欄位顯示著千早瞬平,他想,這應該是他的本名吧。

「請多指教,藤堂君。」千早瞬平微笑著補上遲來的正式招呼,藤堂葵心想,啊,原來淡漠的他也有這樣好看的笑容。

千早瞬平站起身去翻自己的包包,他習慣多帶一套乾淨替換用的衣服,原因是因為有些男人很粗暴,有時候衣服可能會報銷。他討厭過於粗魯的男人,幸好多數時間他用不到這套衣服,只是沒想到今天居然因其他理由派上用場。

千早瞬平交代了一聲後便鑽進浴室,等他洗好出來,正好看見藤堂葵盯著音樂電視節目發呆的樣子,鼓手正流暢地打出漂亮節奏,帥氣地為整首歌曲做了完美收尾。

螢幕的彩光閃動,那也曾是他的一個夢境。

「換你洗了,藤堂君。」千早瞬平開口打破了奇異的平衡。

「喔。」

藤堂葵沒對電視節目展現出任何留戀就去了浴室,千早瞬平慢條斯理地拿吹風機吹乾了短髮,音樂節目不受任何影響地繼續播放,在下一組搖滾樂團上台表演的時候,他拿遙控器乾脆俐落地關掉了電源。

等到藤堂葵洗完澡出來,也沒對此表示任何意見,千早瞬平以一種放鬆的姿態窩在床上,靜靜看著藤堂葵用手指不算仔細地梳他的長髮,還蠻好看的。

「你不回家嗎?」藤堂葵吹好頭髮後坐到床邊,他當然不像千早瞬平那樣多帶了一套衣服,他會踏進這裡根本就是個意外,所以他穿的是放在房間衣櫃裡的睡衣。

自己的位置在牆壁和藤堂葵中間,要是平時他早就警覺地逃跑了,但千早瞬平的警鈴卻沒有響起,他搖搖頭:「今天不回去也沒關係。」

「喔。」

「你呢?」千早瞬平忍不住問。

「明天早點回去吧,反正回家也睡不著。」

「那在這裡難道就睡得著?」千早瞬平聰明地沒去追問失眠的理由。

「嘛,可以試試看。」藤堂葵捏了捏枕頭的軟硬,遲疑地看了他一眼,金髮隨意散開,不良少年的氣息全都消失了:「那什麼……有時候換個地點反而可以放鬆?」

千早瞬平同意這個說法,藤堂葵關掉了房間的主要照明,雖然情趣旅館本身燈光就偏昏暗,但他一關燈,整個房間就徹底暗下來,只剩下床頭有一盞微弱的燈,讓整個房間都蒙上曖昧光影。

千早瞬平卻難得內心輕鬆,身邊的陌生人對他的身體沒有慾望,他就不像走在鋼索上緊繃,不需要時時警戒著受傷或迷失,或者依然無法忘懷那時候的痛苦。

「藤堂君,你有在追的樂團嗎?」

「啊?為什麼這麼問。」

「……剛剛看到你在看電視的音樂節目,是Music Festival吧。」

「喔,以前有玩團,現在不玩了。」

「是嗎?」千早瞬平似乎不怎麼感到訝異,他沉默了兩秒,只輕描淡寫地回答:「……跟我一樣。」

房間提供的棉被只有一條,他縮進了蓬鬆的被子裡,肩膀旁就是藤堂葵,沐浴過的頭髮散發著療癒的味道,他們彼此都沒有想要繼續話題,久違安穩的睡意跟著香味鑽進鼻尖,千早瞬平翻過身,暗沉沉的視野裡隱約可以看到藤堂葵金色的髮尾。

「晚安。」

「喔,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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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生理時鐘在假日的時候似乎都會失效。千早瞬平今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同時他發現自己居然幾乎滾到了藤堂葵的懷裡。

被子被對方捲走大半,大概是因為這樣,怕冷的他才會下意識往溫暖的地方靠。

暗自吐槽這樣不是很像某種小動物嗎?不知為何莫名慌張,他跳起來梳洗,也沒什麼隨身物品需要收拾,只是他盯著鏡子裡睡亂的頭髮,一時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和剛睡醒的藤堂葵說了早安,對方倒是一臉坦然。嚴格來說他們確實什麼也沒發生,千早瞬平不明白為何他會感到彆扭。

「要一起吃早餐嗎?」藤堂葵甚至還邀請他共進早餐。

「不了,我得回家了。」千早瞬平遲疑了會後搖頭,雖然父母長時間出差不在,但今天下午會有人來家裡打掃,他還是早點返家比較好。沉默了一會,他還是補上一句:「下次吧。」

雖然這個下次是什麼意思,他也無法清楚言說。

*

千早瞬平的手機螢幕亮起,他低頭看了一眼,是藤堂葵發來的訊息,看預覽內容是極為普通的日常閒聊,每天沒營養的對話逐漸變成習慣,他並不討厭。

輾轉於學校與酒吧之間這段時間,他放任自己沉入深海,海潮隨意推擠,把他帶往每一個更黑的地方。

但自從認識了藤堂葵,彷彿有一把錨丟進了他的海域裡,被拉住之後,他沒再答應過任何陌生男子的邀約。

從彼此斷斷續續的聊天裡他得知了藤堂葵玩團的細節,直到今年春天為止還在玩鼓,樂章斷裂的時間點和他完美重疊,不用多猜想,他也能知道讓他們終止興趣的關鍵多半是同一場大賽。

忍不住想像了一下那個人打鼓的樣子應該很帥吧,千早瞬平過了幾秒後便掐熄了腦中影像,不管過去如何,反正已經和現在的他們毫無瓜葛。

在日常對話裡,千早瞬平漸漸拼湊出少年的各種個人資訊,像一條條解析出礦泉水裡的微量物質一樣,他知道了藤堂葵讀的學校和他距離不遠,他們在商圈恐怕還曾經擦身而過。

手機內的對話還在繼續:

『今天是週五吧,晚上你會去那裡嗎?』

『不去,今天要去買東西。』

『去哪?』

『藤堂君還真是一點距離感也沒有呢?』

『第一次見面就約我的人在說什麼啊?我要去澀谷的書店,你去嗎?』

千早瞬平盯著螢幕看了一會,最終還是送出了同意的回覆。藤堂葵說的沒錯,那天晚上先拋出邀請的人可是他,那瞬間開始他便對藤堂葵毫不設防。

不保持距離,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他們約在澀谷廣場的忠犬八公雕像前面,千早瞬平穿著仔細熨燙過的名校制服,西裝外套拉得腰筆直,只有肩膀還是瘦削的,看起來就是一個氣質冷清的富家少爺。

藤堂葵的制服與他相比實在亂七八糟,不算平整的襯衫、有些過於寬鬆的長褲,連領帶也沒打,但他不以為意。看到千早瞬平在約定好的地方等待,他下意識快步上前,恰好擋住了其他路人窺探千早瞬平的視線。

千早瞬平毫無所覺,他放下手機,對上藤堂葵的眼睛,禮貌地開口詢問:「藤堂君,你要買什麼?」

「幫我妹買些文具,你呢?」

「買書,然後看看CD吧。」千早瞬平隨口胡謅,他說想逛唱片行是騙人的,自從遠離音樂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購入新的唱片了。但總覺得如果只說自己要買書,目標完成後似乎就得和藤堂葵道別。

「喔,那走吧。」藤堂葵邁開腳步,同時卻支支吾吾起來:「所以那個、你最近都不去那裡了嗎?」

「為什麼這麼問?難道你想約我?」千早瞬平勾起笑容,故意刺探地用開玩笑語氣反問。

藤堂葵耙耙頭髮,顯出一抹侷促:「也不是……只是說想去那裡就能找到你。」

千早瞬平不自在地更換腳的重心,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更自然點:「藤堂君的話不用去那裡也能找到我喔。」

「是嗎?」藤堂葵點點頭,態度自然地拋出平凡邀請:「那……今天要不要一起吃飯?我爸和姐都不在家,我妹去她同學家玩了,沒人一起吃。」

「嗯……好啊。」千早瞬平猶豫了幾秒就答應了,

他們竟然就像普通高中生那樣去了好幾間店閒逛,最終千早瞬平還是一張唱片都沒有買,只帶了預定要買的兩本書回家,書在手上沉沉的,他卻感覺心裡比昨天踏實不少。

藤堂葵徵求他對餐廳的意見,千早瞬平倒也所謂,考量預算和可以待的時間長度,他們去了一間家庭餐廳,千早瞬平仔細回憶,發現自已已經許久未曾涉足這樣熱鬧的普通場所,四周的喧鬧和學生的談笑彷彿已經離他十分遙遠。

他悄悄捏緊了書包背帶,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年輕的學生朋友和情侶圍桌而坐,喝同一杯飲料,因為各樣話題無意義地爆笑。

他和藤堂葵則像離群索居的獸,格格不入地穿行其中。

但身邊的這個人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不在乎,沒有顯露絲毫不自在。他們被帶至一張四人桌前,藤堂葵泰然自若地入座。

姿態熟練地翻閱菜單,藤堂葵不用幾秒就選定了起司炸雞蛋包飯,千早瞬平則是在番茄和奶油醬汁之間猶豫了一會,最後選了番茄雞肉義大利麵。

「你比較喜歡西式料理啊?」

「是的。」千早瞬平抽了張紙巾,仔仔細細地將不鏽鋼餐具擦拭了一遍,順手替藤堂葵的份也擦了,擦拭後的餐具散發出晶亮的光澤,看上去順眼許多:「不過也不討厭日式料理就是了,炸豬排咖哩飯我也蠻喜歡的。」

「欸~原來如此。我的話比較喜歡日式的,尤其是拉麵,最後把湯一口氣喝完的感覺很讚吧?」

「那會攝取過多的鈉吧。」

「啊?」

千早瞬平不知為何勾起唇角一笑,為如此平凡的日常發笑,他好像很久沒有這樣過了,藤堂葵難以理解的表情、四周吵鬧的聲音、沾染洗碗機留下水漬的餐具……分明是瑣碎的日常,但他在心裡老實承認,這副風景令他無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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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餐點不用多久就送了上來,散發熱氣的義大利麵看起來誘人可口,不過千早瞬平一送進嘴裡便微皺起眉。

「怎麼了?很難吃嗎?」藤堂葵立刻就發現了他的異樣,這讓千早瞬平在心裡對他的印象又改寫了一部分,意外的細心。

「還可以,只是番茄醬有點鹹,吃起來很化工。」千早瞬平無情地點評眼前這盤料理,不過家庭餐廳他也沒有太過強求味道:「也還可以,只是沒那麼好吃……」

「讓我吃一口看看。」藤堂葵拿起叉子,俐落地捲起麵條放嘴裡咀嚼:「嗯~應該是現成的番茄醬調的吧?確實有點鹹,加什麼東西調味口感會比較滑順呢?」

「……莫非你會料理嗎?真意外。」千早瞬平訝異不已,他擅自吃了他的料理,但抗拒感遠不及眼前少年居然擅長料理的事實所帶來的震驚,藤堂葵怎麼看都像粗枝大葉的高中生,卻沒想到有出乎意料的細膩。

「你什麼意思?我家是我負責煮飯的沒錯,我姐不下廚,我妹還小。」

「原來如此,是我先入為主了,抱歉。」千早瞬平眨眨眼睛,坦率地道歉。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可是正在和不良少年打架,但說出口過度踰矩,他選擇不開口。

「沒什麼,我又不是真的生氣。」藤堂葵收到認真的道歉反而有點無措,他咳了一聲,端起空了的杯子:「我去倒飲料,你要嗎?」

「那就麻煩藤堂君了,請給我柳橙汁。」

千早瞬平在藤堂葵站起身、要拿起他杯子的瞬間,視野裡走廊另一端突然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兩名高中生正彼此交談,眼看就會經過兩人的桌邊——

「等等,藤堂君!」千早瞬平眼明手快地拉住藤堂葵的衣服,在少年還未走遠時將他扯進他身邊的空位:「抱歉、請先等一下……」

「啊?怎麼了?」

藤堂葵的問句還沒問完,彼端的兩位少年揹著樂器的身影就讓他若有所悟地閉上嘴。

是貝斯?另一位雖然沒帶著樂器,但很可能是主唱或是鼓手……

千早瞬平沉默著向裡面縮了縮,像被追趕的羔羊,難以言喻的抗拒感令他緊抿雙唇,臉色發白果不其然引起藤堂葵的關懷。

「千早?」

「藤堂君,請過來一點。」

他低下頭,整個人躲進了藤堂葵的陰影裡,明明只是幾步的距離,他卻覺得幾秒間他快要窒息了,整個餐廳轟隆作響,過多的雜音幾乎要讓他的思緒斷裂。

他一點也不想見到這兩個人,卷田和栗田,曾經是他的團員之二,稱不上朋友,雖然也曾近距離叫著「千早」,但只不過是從國中開始就認識然後湊巧有在玩音樂的人——

眼前有一片安心的陰影擴大,是藤堂葵移動身體更周全地擋住了他。千早瞬平伸手拉住他的錨,兩人的體型差異讓他足以藏在他的身後,他聽見腳步聲逐漸接近,沉在最深處的記憶因為散落的對話甦醒,他的節拍被越趕越快,幾乎喘不過氣。

「千早。」

「——!」千早瞬平回過神,走廊上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視野內最清晰的藤堂葵正擔憂地看著他。

「你沒事吧?臉色超差的。」

「沒……事……」千早瞬平抿抿唇,摸了自己的臉頰一下,入手冰涼,他感到一陣自暴自棄。

千早瞬平的異狀明顯來自於剛剛那兩個高中生,藤堂葵再怎麼粗神經也看得出來,他將桌上的水杯遞給他,同樣選擇了不去問:「還好嗎?」

「嗯。」千早瞬平覺得自己的失態過於孩子氣,但藤堂葵什麼也沒說,他便喝了一口水,稍微冷靜下來。猶豫了幾秒,他還是簡單地說明,畢竟剛剛他太過反常了。

「是我以前……的團員,現在並不想見面。」

「喔,我知道了。」藤堂葵抬起手像是想觸碰他,但最後還是放了下來,沒有多做評論而是轉移話題:「柳橙汁、還想喝嗎?」

「……要。」

結果藤堂葵替他端來飲料後,就這樣一直坐在他的身側,藤堂葵比他高大許多,兩人的手進食時難免相撞,手腳活動範圍也縮小許多,千早瞬平卻覺得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他的警鈴同樣沒有響起,深海的泡沫竟逐漸融合擴大,回彈的聲波隱隱暗示他正確的意思。

等到他們吃完晚餐,天色早已全黑了,千早瞬平走在藤堂葵身側,心知應該要道別了,但深海的聲音過於喧囂,煩悶感像當時那樣侵蝕他的理性,他需要暫時忘記被追著跑的恐懼,於是他伸出手、像初見那天一樣拉住了藤堂葵的衣服。

他莫名不敢直視藤堂葵的眼睛:「吶,藤堂君……今天要不要跟我做?」

心臟怦怦亂跳,吵得他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藤堂葵停下腳步,在路燈映照下轉過來,千早瞬平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臉上,他無法克制地雙頰發燙。

藤堂葵的手最後落在他的頭髮上,像哄年幼的妹妹一樣輕輕拍了拍:「別開玩笑了,你今天根本就不想做吧?」

「我——」

「但,呃、但如果你需要我陪,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藤堂葵大概發現了他的失落,他乾咳了一聲,竟然轉而親近地拉住他的手,從中可以窺見他的一絲彆扭:「你喜歡遊樂場還是電影院?」

千早瞬平從未想過會踏足電子遊樂場,門口五顏六色的塗鴉牆、更多穿著制服的中學和高中生,有女孩子畫著和酒吧女子一樣濃豔的妝,也有男孩子咬著棒棒糖假裝香菸。

但所有人都乖乖地遵守店家的規矩,室內沒有菸味,千早瞬平怕自己多想,但又忍不住猜想會不會是藤堂葵記得他討厭菸味呢。

機台音樂震耳欲聾,他們要用吼叫的才聽得彼此說話,當藤堂葵握著他的手指導他怎麼操作搖桿,迎頭痛擊對面的陌生玩家,千早瞬平才終於打從心裡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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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本回有垃圾路人男出現

5

千早瞬平的好心情持續到下周一中午。午休他吃掉了便當——食譜是藤堂葵開出來,他請家政阿姨幫忙做的,理由是藤堂葵說他太瘦了,這樣吃比較健康。

即使他表示曾經嘗試加大飯量,然而最後總是會吐掉,而體重當然也毫無進展,藤堂葵依舊堅持要他試看看改變菜單,甚至像營養師一樣配好了七天份的食譜,千早瞬平難以拒絕,就把單子傳給了家政阿姨讓她幫忙準備。

味道還不錯,吃起來剛剛好八分飽,千早瞬平擦擦嘴角,胃和心裡都久違有沉甸甸的滿足。

正當打算拿起手機向藤堂葵道謝,同班同學卻遠遠喊了他,說教室外有人找他。

千早瞬平一踏出教室門就後悔了,眼前的橘髮少年屬於其他班級,教室位在對面的走廊,如果不是特意來找他,基本上在學校很難遇到。

「……有什麼事嗎?栗田君。」

「千早……」聽見他冷漠的聲音,栗田滿臉為難、欲言又止,正面和他交談果然還是有些尷尬。

他們曾經是同一個樂團的成員,當時千早瞬平雖然同樣氣質冷淡,但多半源於他練習認真,他知道他和另一位團員卷田個性不算太合,便總是充當緩和氣氛的角色。當時的千早瞬平,至少不會如此冷冰冰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千早瞬平則是焦躁不已,那天在餐廳果然被發現了,值得慶幸的是他不擅長應付的那人就讀另一所學校,不用面對那個雙Q皆低的前團員他感到鬆了口氣。

他咬咬嘴唇,想速戰速決:「找我有事?」

栗田搔搔臉頰,只好硬著頭皮開口:「上週五在澀谷家庭餐廳的果然是你,那個……你旁邊的人是那個藤堂葵吧?」

原本打算簡短結束話題的千早瞬平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愣了一下:「你認識?」

「在比賽上看過幾次,他的鼓打得很好。」

「喔,是啊。」千早瞬平敷衍地應聲,他們相遇以來未曾再拿起樂器,他直覺藤堂葵的音樂應該玩得不錯,但究竟程度到哪裡,他一無所知。

栗田看見千早瞬平分神的樣子,感到有些新奇:「吶,千早,你和藤堂……是想另組樂團嗎?不然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另組樂團?和他在一起?

千早瞬平腦內嗡地一聲,像被誰按下了開關,轉瞬間內如白晝。

「我沒想過那些。」千早瞬平找回聲音,乾脆俐落地結束話題:「我回教室了,再見。」

「千早!」眼看他就要回到教室裡,栗田忍不住喊了他:「你……真的不玩了嗎?」

「嗯。」千早瞬平偏過頭,垂下睫毛淡淡地回答:「……我說過,你們可以找別的吉他手,請別讓青春斷送在這裡吧,栗田君。」

千早瞬平沒再去看過去的隊友,他心知是自己鬧彆扭,嚴格來說他和前團員並沒有撕破臉,不過他單方面退團,應該讓卷田十分不滿。

不過五分鐘他的心情就變得極為惡劣,他坐回原位,難得地在午休時間趴下來,只有暫時隔斷眼前的各種景象他才能稍微冷靜一點。

他從未想過要另組樂團的事,反倒是栗田無心間說他和藤堂葵在一起讓他心煩意亂。栗田當然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他忍不住想入非非,他很聰明,所以內心雪亮。

但這是可以的嗎?如果再進一步,後果難以估量,他不想橫衝直撞後又摔得粉碎了。

嚥了一口口水,口中的珠子再次彰顯存在感,提醒他別迷失、別多想。

千早瞬平煩躁不已,放學之後他先回家一趟換下制服,換上便服之後他端詳鏡內的自己,這是他去酒吧時會穿的衣服風格,對高中生來說成熟了一些,比較不會被看出其實未成年的事實。

鎖好門走向他熟悉的方向,他需要轉移注意力,以免那個叫藤堂葵的人隨時出現在他的腦袋裡,關心他有沒有按時吃飯,問的次數也許比他的父母還多。

傍晚再次踏足酒吧街,兩旁的路燈已經曖昧地點起,黃色的燈光灑落,照得紅髮變了顏色。千早瞬平走得很慢,他雖然煩悶想逃離現實,走入幻境又覺得意興闌珊。

手袋裡的手機震動兩下,是藤堂葵的訊息:

『你現在在哪?』

『在酒吧附近。』

千早瞬平猶豫了一會才送出訊息,和他在這裡相遇的藤堂葵,不用多說應該也知道他來這裡的理由吧?大概會想起他就是如此糟糕的人,和他分屬不同世界了。

酒吧的門近在眼前,他在路的對面躊躇了一會,幾公尺如同人間與幻世的距離,他難得裹足不前。

握在手心裡的手機又震動了幾下,千早瞬平忍不住低頭去看是不是他的訊息,身後卻傳來某個男人的聲音:「小千,你終於來了,今天選我吧?」

千早瞬平抬起眼,認出了這是前兩個月認識的哥哥,和那天一樣穿著筆挺的西裝,一派菁英上班族的模樣,不願意讓他束縛雙手,而且做的時候十分粗暴,光是回憶他就不禁別開了視線。

被用力綑綁的手、無法開口的恐懼,一想起來,手腕已經褪去的疼痛似乎又隱隱復甦,他不動聲色地縮了一下手指,心裡湧起明確的抗拒:「真是抱歉,我有約了。」

這當然是謊言,但稍微通情達理的人應該都能理解這是委婉的拒絕吧?偏偏眼前的男人聽不懂似地,往前一步更加靠近他。

「約了誰?小千,你很久沒跟我一起了吧?今天還沒進店裡就遇見你了,很巧呢。」

千早瞬平躲開手,卻還是讓男人抓住了幾秒,他已經打消了進酒吧的念頭,心裡微微後悔,他實在不想再和這個男人有任何接觸。不該存在的腥鹹味道鑽進鼻腔,蛇一樣捲著潮濕的泥土和血腥味,令人一陣反胃。

正想強硬一些拒絕他,必要時拔腿就跑吧……反正他跑得很快,男人應該是追不上的。千早瞬平心中掠過無數想法,而男人面對他兩次拒絕,已經沉下了臉色。

千早瞬平轉動視線,這裡路上算寬敞,要逃走的話——目光角落瞥見一抹顯眼的金色出現在幾公尺外的路口,他還來不及細想,便跑向了路口,一陣風一樣拉住了藤堂葵。

「不好意思,我和他有約,下次見吧,哥哥。」千早瞬平盡力平靜地微笑,抓著藤堂葵的力氣十分驚人,手心裡滿是冷汗,他只好更用力抓住他的浮木。

「千早?」藤堂葵顯然一頭霧水,他確實是想見他才來的,卻沒料到會遇上這種狀況,雖然不明所以,但直覺讓他對眼前的男人築起了防禦牆。

「你今晚要和這個男的一起?」男人審視藤堂葵的目光毫不掩飾。

男人糾纏不休,記憶裡的痛感又在手腕上復甦,千早瞬平緊皺眉頭,冷冷地回應:「別煩我了,我已經不去酒吧了。」

「小千真無情啊,明明在床上那麼熱情,你誰都可以不是嗎?」

「哈啊?他才不是你講的那樣。」眼見男人講的話愈發誇張,藤堂葵把人拉到身後,反瞪了回去,他比男人高上一截,連帶氣勢似乎也強過他。

「你又知道什麼?」男人的神情頓時變得冰冷:「之前只要約他他就會同意,你和他做過嗎?你不知道他在床上有多色情吧?」

好冷。男人的說話聲鑽進耳朵,千早瞬平像掉進了嚴冬四度的冰湖,被壓進了湖底,他輕輕掙開了藤堂葵的手,打從心裡害怕被他甩開的感覺。與其被他拒絕,不如他先退開比較好。

「……把他綁起來的話,會變得更可愛喔,所以這也不能怪我吧?是小千太誘人了——」

「你這傢伙嘰嘰喳喳吵死了,就說他才不是那樣了。」

碰!

藤堂葵一拳揮下去的時候,千早瞬平陷入了極度混亂。為什麼要為他出頭?他來往過的哥哥們有好幾個,即使今天被人在眼前這麼說他也無法全盤否認,但此刻藤堂葵依然出來維護他了。

男人猝不及防地挨打,菁英形象頓時四分五裂,藤堂葵力氣驚人,只用了一拳就讓男人躺平了,看著跌坐在地叫罵的男人,千早瞬平錯愕得無法反應。

酒吧街一帶大多是不敢惹事的人,眼看著這裡有衝突,一時之間卻沒人敢上前。

「走。」藤堂葵則拉著愣住的千早瞬平,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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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曈@uid_11767

6

離開了最繁華的酒吧街,兩人在人行道上一時相對無言,周遭的空氣安靜下來,千早瞬平下意識摸了摸那時疼痛的手腕,心下的不安遲遲沒有散去。

「藤堂君……」

千早瞬平不知道該先說哪一件事,解釋男人是誰嗎?他為什麼又去酒吧?還是先問為何藤堂葵要揍人?

「你沒事吧?」先開口的還是藤堂葵,他的態度自然,關心的話語讓千早瞬平強自支撐的情緒一下迸裂。他上前抱住了藤堂葵,僵硬的身體這才稍微放鬆下來。

千早瞬平心裡五味雜陳,竟一時間說不出話,熱氣暈在兩人之間,他又把人抱更緊了一點。

「你怎麼了?」藤堂葵遲疑不定,不曉得能不能回應他的擁抱。

千早瞬平閉著眼,藤堂葵的身上有乾淨的皂香味,他突然厭惡起自己過去染上的各種氣味,不管是陌生男人的煙味或酒味也好,或是超齡的古龍水,他想起來都覺得噁心反胃。

「遇到了討厭的人。」他理智上明白該鬆手了,但卻無法放開他:「藤堂君……」

「喔。」藤堂葵回應,沉默了一會才繼續對話:「我們先離開吧?我怕剛剛那個人會追來找麻煩。」

千早瞬平原本以為他們會到車站附近便分開,卻沒料到藤堂葵拉他坐上了電車,輾轉來到了一個社區,這方向和他家居然相同,走路可能只要十幾分鐘就能到了。

「這裡是……」

「是我家,今天沒人在,你放心吧。」

點亮了客廳的燈後,房子有些亂,四處放置的生活物品毫無章法,但充滿生活感的空間令他鼻子一酸。藤堂葵讓他先坐在沙發上,轉進廚房為他倒了一杯溫水。

「你剛剛為什麼要幫我?」千早瞬平端著杯子,極力壓著心裡翻湧的情緒,手腕好痛啊,明明沒有人暴力對他了。

「哪有什麼為什麼,我想幫就幫了啊。」藤堂葵在他身邊坐下,打開了醫藥箱。裡面倒十分整齊,他熟練地拿起消毒用品和棉花棒,輕輕把千早瞬平的右手翻過來,果然手上有兩道淺淺紅痕。他嘖了一聲,是剛剛那個噁心男人抓的。

千早瞬平像被滾燙的熱鐵燙了手心,猛地從藤堂葵手裡抽回手,還來不及阻止情感潰堤,言語已經衝口而出:「藤堂君對我沒意思的話就不要管我了!」

「千早?」

「我剛剛沒有叫你幫我。」千早瞬平無法控制內心逐漸擴大扭曲的情感,他感到有什麼一口吞噬掉了他的理智,他深吸口氣,靈魂都起了微微顫抖:「我愛跟誰做是我的自由,你如果不喜歡我就不要幫我!」

藤堂葵沉默了一會,將醫療用品放回桌上,過了一會才開口:「千早,是我想要幫你的……怎麼樣都不可能讓別人那樣對你吧?」

果然、沒把我當成戀愛對象吧?

千早瞬平心裡的海一瞬間蒸發殆盡,變成了空洞的廢墟,好痛,手上不該存在的疼痛發作得更加猛烈,他摀住了早已痊癒的傷口,希望這樣就不會發疼。

「那就抱我啊,但藤堂君做不到吧?」千早瞬平意外地發現自己竟然哽咽著說出這句話,好丟臉,可是無法停下來。他難以自欺欺人,原來求而不得這麼痛苦,上次他主動提出想和他上床,卻被藤堂葵委婉回絕,雖然他們在遊樂場也玩得相當盡興,但他仍會忍不住多想。

這個人多半對他沒意思吧?只要細想就覺得胸口沉重得無法呼吸,千早瞬平瞪著藤堂葵的臉,看起來一臉兇狠其實卻溫柔到讓人想哭,他這麼強硬逼問,可能馬上就會失去藤堂葵的關照了吧。

他扭開頭,對自己的軟弱失態失望透頂,但下一秒藤堂葵突然湊上前,手臂攬住了他的腰,距離一下子縮短,嘴唇逼近到幾乎快吻上他的地步,他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極端親暱,距離合成吻只剩三公分。

「藤——」

「千早,可以親你嗎?」

「什、什麼?」

「酒吧的男人說你只和他們做,但拒絕接吻。」藤堂葵的手指在他唇邊流連,溫暖乾燥的觸感竟讓千早瞬平的心跳狂亂起來。

那是千早瞬平為自尊和愛情留的防線。

藤堂葵認真的表情近在眼前:「那,我可以親你嗎?」

他不知道藤堂葵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還去過酒吧找他,這是什麼意思?

千早瞬平的腦袋嗡嗡作響,他瞪大眼睛近距離看著藤堂葵,聰明才智全部停擺,明明極為簡單的問句,他卻猜不透背後的涵義。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你。」藤堂葵的聲音落入他乾枯的海,他不敢相信竟然會有如此神蹟,水從石縫間湧出,讓他一下墜落卻又被溫暖的清泉包裹。

「藤堂君你真會開玩笑……」

「我沒騙你。」藤堂葵打斷他的話:「接受的話就答應我。」

心臟快如擂鼓,千早瞬平的情感終於徹底碾碎理智,開口回應:「……好……」

千早瞬平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藤堂葵的吻就壓下來,以青少年的吻來說符合他們的年紀,青澀、莽撞,過高的溫度熨燙彼此,足以把他內心糾纏的情感燙平。

鼻尖撞在一起,千早瞬平微微側過臉,熱氣翻湧上臉頰,他的臉一定很紅,想必說明了他的心情。他會發現嗎?然而他們連睜眼看對方的餘裕都沒有,僅有雙唇相觸竟也可以如此心旌動搖。

結束之後藤堂葵有些彆扭地垂下視線,手指又在千早瞬平的唇角抹了一下,兩人的臉都紅透,千早瞬平覺得方才的自己很傻,簡直丟臉至極。

「你……」

「什麼?」千早瞬平抬眼匆匆一瞥,哪有人親完之後才在害羞的?但就連這樣的藤堂葵他也覺得新鮮,無法不去在意,胸口脹裂的感情早已經變成滾燙的糖漿。

「千早,你也喜歡我、對吧?」

「這種事應該不用再問了吧。」

「……我原本只是覺得,如果我答應和你做,好像就和那些男人一樣了。」藤堂葵爬梳髮絲,他自覺不擅言詞,但千早瞬平似乎比他所想的更會鑽牛角尖,那他應該把真實心情說出口:「可是……好像還是該早點告訴你。」

千早瞬平垂下潮濕的睫毛,彷彿下一秒就會滴落下眼淚,他想評論他是笨蛋,又覺得自己根本半斤八兩,他深吸口氣,把想哭的感覺吞回肚子裡。

眼前的藤堂葵剛剛親了他,他喜歡他的率直,橫衝直撞的青春滿是傷痕,但他突然發現死巷裡放著寶箱。

他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有吊人胃口的愉悅:「藤堂君,告訴你一個祕密。」

「啊?」

「你再親我一下,就告訴你。」

千早瞬平吞嚥口水,口腔裡的珠子滑動,當時的疼痛和絕望,現在只剩下一顆他留給愛人的珍珠。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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