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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風少年│枋櫻] 時光販賣機(小故事合集) [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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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放各種小故事的合集,每一章都可獨立閱讀,普遍級到限制級都有

有前後關係另外標記,推薦ch1、3、6、7、8一起閱讀

合集標題暫定,想到再修改

歡迎找我說說話▶wave box


1.找尋失主的小故事

三人組/蘇→櫻

櫻遙剛回到班上,遠遠看到才覺得好奇,蘇枋隼飛的聲音冷不丁從他背後繞進他耳裡。

「櫻君怎麼了?在這裡罰站?」

「我,我只是在看大家在看什麼而已……!」

不經意的過近距離即便只是一瞬,也足以翻紅櫻遙那張極薄的臉皮,蘇枋隼飛覺得有趣,決定多逗一會小貓。

「說不定是在看什麼色色的東西喔。」

「什,什麼——真,真的嗎?」

這下櫻遙連耳根都紅透了,蘇枋隼飛左眼裡的笑意更甚,輕輕搖頭。嗯,這可難說了,我覺得更有可能是在談論女朋友呢。對戀愛過敏的櫻遙一路紅到脖頸,支支吾吾小聲說是嗎?原來那是需要那麼多人一起討論的事情喔……蘇枋隼飛點點頭笑而不語,雖然感覺櫻遙往奇怪的方面誤解了,但因為很有趣,所以他決定暫時不解開這個誤會。

此時榆井秋彥從人群中探出臉來,問他倆怎麼杵在那兒,招招手將兩人喚過來。

謎底揭曉,聚集大伙的不是色情刊物或者戀愛話題,而是有人路上撿到了一支仿江戶時代的石楠木煙管,桿身上似乎刻了主人的名字,但因為年代久遠的關係早已辨認不清,因此所有人都在猜上頭寫什麼,無獎競答。

得知真相的櫻遙羞憤地回頭瞪了眼蘇枋隼飛,後者欣然接受,事不關己地嘆息道,看上去有細心打理著呢,弄丟的主人一定很心急。

蘇枋隼飛頓了頓,心生一計,提議由他和櫻遙帶走,巡邏時可以拿去商店街問問。榆井秋彥也贊同,櫻遙接過那支煙管,意外沉甸甸的手感,點點頭說了好。

巡邏時榆井秋彥打頭陣挨個問店家,櫻遙像人形旋轉架一樣向人們全方位展示那支煙管,蘇枋隼飛負責把控流程,適時切斷過長的閒話家常,確認好就馬不停蹄前往下一家。

正常來說交給警察才是正確做法,但明顯沒有價值的東西,恐怕是不會搭理吧。而他們是防風鈴,有必要守護街道上的一切,自然也包含找回遺失物的主人。

「現在還有人用這種東西抽菸嗎?」此時榆井秋彥正隻身走進米店裡找老闆,站在門口的櫻遙握著那支煙管不禁好奇,「我只在古裝劇裡面看過。」

「也是有的吧,不多就是了。」蘇枋隼飛笑了笑,「真意外會從櫻君口中聽見抽菸這個詞呢,我以為櫻君肯定不知道什麼是抽菸的。」

「別,別把我當三歲小孩!」櫻遙臉撇到一邊,「怎麼抽菸我還是看過的好不好……雖然我沒做過。」

「噢——那還真是想不到。」

蘇枋隼飛的語速慢了些,托長了尾音,顯然有意為之。櫻遙想起了獅子頭連的十龜条,他忽然感到同一份被輕視的懊惱。

「不,不就是這樣抽嘛!」櫻遙腦子一熱,將口靠近了煙嘴,做出抽吸的假動作,旋即吹一口氣往蘇枋隼飛臉上吐出不存在的煙。

或許是來得猝不及防,蘇枋隼飛愣在了原地,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在櫻遙身上看見這動作——這個吐煙在男人臉上的動作。櫻遙立刻後悔起孩子氣的行為,還誤會自己口氣不佳,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對不起蘇枋,我,我——」

「櫻君。」

蘇枋隼飛打斷櫻遙,巧妙地順走他手裡的煙管。「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才做的嗎?吶?櫻君?告訴我?」

「蘇枋……?」

櫻遙困惑的呼喊喚回了蘇枋隼飛理智從容的自我,他抬手抹了把臉,暗自懊悔怎麼就認真了,櫻遙分明不懂那個動作的意思,他什麼都不懂。

「如果說以後,嗯……如果說櫻君以後有興趣嘗試,答應我,不要隨便往人臉上吐煙,好嗎?」

除了有失禮儀以外,太容易招致不必要的麻煩了。還有就是,我會——不太樂意。蘇枋隼飛瞇起眼睛說,像在笑,卻沒有幾分笑意。

「好……?」

蘇枋隼飛吐了吐氣,撥了撥額髮順便也整理情緒,才又恢復以往調侃的口吻:「不過櫻君現在想這個還太早了,我們還是未成年喔。」

「還是說,櫻君已經開始想要嘗試大人的滋味了?」

櫻遙像炸開的鍋,兩根異色的呆毛聳立得幾乎要起飛:「我,沒,有!」

榆井秋彥跟米店老闆這時剛好一同走出來,榆井秋彥稍稍不解地看了看炸毛的櫻遙,隨即宣布了喜訊,米店老闆認識煙管的主人,現在可以帶他們過去。

「太好了呢櫻君。」蘇枋隼飛笑吟吟說。

「……」

置身事外的榆井秋彥單純地問,「櫻哥怎麼了嗎?」

櫻遙沒有說話,只是紅著臉有些悶悶不樂,蘇枋隼飛勾起嘴替他回答:「櫻君沒事,對吧。啊不對——櫻君,還記得今天你在教室門口說的嗎?」

櫻遙被問得懵了,一下子忘了生氣:「我說了什麼?」

「就是櫻君說,需要很多人一起討論的事情。」

「很多人——啊。」

「如果櫻君有那種事情需要商量的話,找我就好了。」蘇枋隼飛把食指豎在面前,「不要跟其他人說喔。」

「什,你,我為什麼非得跟蘇枋講不可啊!」

「哈哈,櫻君臉好紅。」

「蘇枋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老講些……聽不懂的事情。」

「什麼什麼,我也要聽——」

櫻遙皺著臉徹底將臉甩到一邊不理會蘇枋隼飛,後者不介意,唯有榆井秋彥還想探出點什麼,大約是誤會了有新情報,繞在櫻遙旁邊問個不休。蘇枋隼飛手裡轉著很快就要物歸原主的煙管,視線越過煙嘴後的天空,煙管沒點著火,他卻好像短暫變成了那裏頭被燃燒的煙草,慢慢地,慢慢地被一點一點燃盡。奇怪嗎?如果櫻遙真有了喜歡的對象想要找人商量,那麼自己想當第一個攔截也很理所當然吧。我如果不說點奇怪的事,對戀愛過敏的你,什麼時候才會習慣我呢?你又怎麼會在意,區區一個吐煙動作背後的意思呢。

告別了遺失物主人,三人收穫了伴手禮和滿滿的感謝。櫻遙依然是那張臉,自從入學以來就忙著學習陌生情感的他,自然無暇顧及表情管理。榆井秋彥問及晚餐,強硬拉著櫻遙說去綠蘿說今天也是個紀念日,第一個找失主的紀念日,理所應當要慶祝,打架還沒學幾成功夫,這點倒是學梅宮一學得不錯。

蘇枋隼飛笑了笑說好啊,揹著手跟上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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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給蘇枋好看的小故事

交往初期/微背後注意

「嗯——原來如此。」桐生三輝倚著窗沿說,饒富興致的語氣。「簡單來說就是,小櫻想給蘇枋好看的意思對吧?」

「也沒有到那種地步啦……就是稍微,讓蘇枋嚇一跳就好了。」櫻遙壓低聲音,頻頻四周張望。

「為什麼想這麼做?」

「因為,因為——」面對桐生三輝的問題,櫻遙驀地彷彿想起了什麼,雙頰竄紅。「誰叫蘇枋他……總是很游刃有餘的樣子,所以,」

「喔,小櫻是想看男朋友動搖的臉嗎?」桐生三輝直接了當說。「真可愛呢。」

「桐生!噓!不要講那麼大聲!」

「是小櫻比較大聲吧。」

「還不是桐生你……」櫻遙小聲嘟噥,才刷白的臉色又很快紅了,「總之,桐生有什麼好辦法嗎?我身邊看起來能問的傢伙,也就只有你了。」

「怎麼感覺有點複雜呢,不過謝謝小櫻,這麼看得起我。」桐生三輝捏著下巴歪了歪頭,「我想想喔……這個嘛,我覺得要讓蘇枋動搖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果然嗎……」櫻遙有些喪氣地頹下肩膀。

「不過,那是對我們而言。」桐生三輝笑說,手指輕點了點櫻遙的額頭,「如果是小櫻的話,根本是手到擒來喔。」

「是,是嗎?我怎麼一丁點都沒有感覺,每次都是我——」瞥見桐生三輝正竊笑著看自己,櫻遙立刻住口,不由有些焦躁:「說是這麼說,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做啊。」

「真難辦,我不是很想問別人的私事……」桐生三輝的目光走過櫻遙周身一圈,富有特徵的下垂眼半瞇起來。「不過,我大概猜得到。」

「什,什麼啦!有話快說——」

這回桐生三輝稍微頓了頓,確認走廊上沒有閒雜人等,輕輕靠在了櫻遙耳邊:「你們,還沒有Sex吧?」

「Se——哈啊?!」在發出第二個音節以前櫻遙終於想起這個單詞的意思,整張臉連帶著脖頸,肉眼可見地迅速飆紅。

「謝謝你精彩的反應,我有答案了。」桐生三輝甜甜笑道,「看小櫻的樣子,Kiss也沒有吧。」

「……別小看我了,這個KKKKKi——總之,我已經做過了!」

連Kiss都說不出口,蘇枋真是辛苦了。桐生三輝嘆了嘆氣,故意挖苦:「反正小櫻的Kiss肯定只是簡單碰嘴巴吧,跟過家家一樣。」

「Kiss不就是那樣嗎?」櫻遙十分正直地回問,「桐生你好奇怪。」

桐生三輝愣了一秒,還真沒想到他們倆純情到這個地步。不管怎麼說都是年輕氣盛的男高中生,即便是蘇枋隼飛耐心過人,也有些可憐了。

就當他好人做到底吧。

「小櫻。你過來一下。」桐生三輝招手。

「喔,好。」

櫻遙不疑有他,桐生三輝再度靠向他耳邊。半晌,彷彿整個人都要煮熟了的櫻遙點點頭,飛也似地逃走了。

「小櫻加油——」桐生三輝揮揮手,隔岸觀火地笑了笑。

-

週五放學後,回過自家一趟的蘇枋隼飛帶著簡易的行李來到了櫻遙的家。

櫻遙前來應門,說話間略帶忸怩,蘇枋隼飛稍稍一頓,沒有多過問,輕笑了笑這都第幾次了,櫻君還是那麼緊張呢,真可愛。

果然還是那麼從容,從容地令人火大。櫻遙悻悻想,好像只有他一人期待週五過夜,像小孩子一樣從前一天就開始睡不著。

而這次也不例外,就像前面的每一次週五,蘇枋隼飛帶著行李來過夜,然後他們會出趟門買晚餐,順道去超市撈點零食冰品,晚上就配些電影聊會天,接著夜晚就一塊打地鋪,是平日難以實現的,珍貴而充實的兩人世界。

僅僅如此的話,也不過像是到朋友家過夜,令櫻遙確實體感到朋友與戀人之間的差距,是罕無人煙的小徑上的牽手,是貼近的肩膀與容許互相餵食,是對視之後心照不宣的吻。

櫻遙緊閉雙眼,一個柔軟輕盈的吻如期降落在他的唇瓣。他忽然驚覺現在就是時候,於是趁著蘇枋隼飛離開以前,兩手環抱住他的脖子,怯生生地探出舌頭。

這是最耐人尋味的環節,究竟蘇枋隼飛是否會如以往一般波瀾不掀?或是他——櫻遙強迫自己睜開眼睛,霎時,他一驚,鼻腔不由擦出一聲示軟般的嚶嚀。

光是四目相交,便好似被刀鋒吻過。除了打架以外,櫻遙沒見過蘇枋隼飛如此侵略性的眼神,他想退,但是下顎被扣著被迫打開牙關,他不住往後倒臥在榻榻米上,舌頭被動跟著一起糾纏,唇瓣一陣陣發麻。

這是一個帶汽水味的深吻,消氣的碳酸只剩下膩口的甜,於是他們彼此交換津液。

小腹升起一股熱流,太多陌生的感知侵襲櫻遙的理智,他的兩手從環抱的姿態一點一點坍塌成保護自己的可悲模樣,他不能再承受更多了,可是情感上他卻又迫切見到蘇枋隼飛崩塌,他渴望,他需要見到。

然而櫻遙很快被放開,他半瞇著濕濡的眼睛,雙目迷離地看蘇枋隼飛,傻呼呼地笑了笑說我總算見到蘇枋不那麼冷靜了,太好了。

「終於不是只有我……」

「……我真的是敗給櫻君了。」

長長一聲嘆息,蘇枋隼飛伸手掩住下半張臉,怎麼也沒有料到第一次深吻被櫻遙搶了先機。他懊惱卻也欣喜。

「不過櫻君要小心一點呢……」手背輕碰櫻遙的臉側,蘇枋隼飛低喃,聲色有幾分隱忍:「擺出這麼可愛的表情,我差點就要忍不住吃掉櫻君了……」

「什——」櫻遙猛地挺起上身,差點和蘇枋隼飛撞個正著,「說,說什麼可不可愛的,我是男的!」

「嗯嗯,櫻君很帥氣喔。」蘇枋隼飛淺笑,多少有些應付孩子的口吻。

這不是又回到原樣了嗎。櫻遙有些不服氣,但卻也無奈,他毫無辦法整治蘇枋隼飛。

「唔唔唔——時,時間晚了,我們該洗澡了!」

「說得也是。」蘇枋隼飛慢條斯理理了理衣襟,端正地跪坐在榻榻米上,拱手讓出通道,「櫻君先洗吧,慢慢來就好。」

「馬,馬上就出來了啦!」

耳尖還泛著羞恥的粉色,櫻遙悶悶不樂地溜進浴室。蘇枋隼飛身形微微一頹,禁不住為自己捏把冷汗,幸好及時煞住車。

想見到戀人不一樣的一面,這樣的想法,蘇枋隼飛自然也不例外。事實上若不是因為櫻遙下意識推拒他的胸口,恐怕他不會住手。

實在是大意了。蘇枋隼飛多少感到後悔,他還不準備太早出手,這些對於櫻遙來說太早了,才剛開始認人的野貓,突然上手一抱也會跑吧。他可沒有放走櫻遙的打算。

下次得換他扳回一城。蘇枋隼飛望向浴室,心裡盤算等櫻遙出來,他要將這一切背後的指使者揪出來。主動伸舌頭這種事,怎麼想都不可能是這戀愛過敏的純情少年能夠自個想出來的。

「今天晚上要失眠了吧……」

蘇枋隼飛苦笑著喃喃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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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撿到橡皮擦的小故事

客串多/有上課考試的風鈴/蘇→(←)櫻

可以當作ch1的延續

也就是在櫻遙剛剛咬開了紅豆麵包塑膠袋的當口,事情發生了。

今日又是多聞眾的聯合巡邏,和二年級的級長副級長一起。最前方數來順序是榎本健史和楠見結斗,櫻遙和蘇枋隼飛並肩走在中間,稍微落後半步距離的是榆井秋彥,梶蓮一個人走在最後頭。

仙人掌剛送給他們一袋剛出爐的麵包,櫻遙伸手盲選了一個紅豆麵包,正張嘴咬開塑膠袋的時候,身後的梶蓮按住了他的肩膀,大拇指斜斜比向街邊一個禁止邊走邊吃的告示牌。

櫻遙紅著臉鬆開嘴,訕訕收起紅豆麵包,蘇枋隼飛一如既往調侃他臉皮薄,榆井秋彥問櫻哥餓了?提議不如晚點去綠蘿大家好好吃一頓。榎本健史用令人髮指的捲舌音贊同。楠見結斗看向他的級長用眼神詢問,手機螢幕停留在一則發出的訊息。梶蓮含著棒棒糖掏出手機掃了一眼,沉吟了一會才點頭。

「那麼就一言為定囉,櫻君,等等不要吃太多紅豆麵包喔。」蘇枋隼飛微笑提醒道。

「喂,你們不要擅自決定——啊。」櫻遙抗議到一半忽然停下腳步,「我鞋帶鬆了,你們先走。」

隨後櫻遙蹲下身,梶蓮徑直越過他,待他綁好鞋帶時,所有人都已經走在前頭。櫻遙起身拍掉褲管上的塵土,才走一兩步,便覺踢到了像是石塊的小東西,他歪腰撿拾起來,卻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橡皮擦。

學校的必備用品,想也知道是學生的東西。正當櫻遙準備扯開嗓子問時,女人的尖叫聲倏地劃過商店街,每個人都瞬間戒備起來,整齊劃一地奔向聲音來源。櫻遙自然不例外,反射性跟著跑了出去,那塊橡皮擦於是被他收進了口袋裡。

聯合巡邏絕非毫無原因,為的就是近期商店街內不時傳出的隨機搶劫。警察儘管介入調查,但遲遲未能逮捕嫌犯,才有防風鈴自發性加強巡邏一事。

事件圓滿落幕,防風鈴再添一則協助抓捕犯人的美談。在綠蘿的聚餐順理成章升級為慶功宴,梅宮一不請自來,柊登馬過來和梶蓮碰面拿忘在了學校的東西,被梅宮一強行推到餐桌前坐好。

櫻遙本就挺好奇梶蓮拿的超市塑膠袋裝了什麼,一直默默盯著梶蓮,梅宮一不知和柊登馬說什麼,柊登馬就從袋子裡抓出了兩本上課筆記,緊接著又從裡面掏出了胃藥。

「哎呀,真是好險哇,沒有這個我明天小考就完了,謝了柊!」梅宮一接過筆記本欠扁地燦笑。

「所以我不是說了我放在抽屜讓你自己拿了嗎……」

「噢?柊的胃藥換牌子了嗎?」

「聽人好好說話……」坐在室燈正下方的柊登馬頓時像是被刷上了一層灰階。

嶄新的胃藥很快迎來鋁箔片上的第一個缺口,此時橘琴葉端著托盤,一面碎唸她這不是家庭餐廳,一面為眾人送上豐盛的料理。

忙著大快朵頤的櫻遙完全忘了橡皮擦的事,直到隔天上學時,在小腿穿過褲管時碰到了口袋的異物才遲來想起,他應該到學校問問。特別是昨天和他一起巡邏的成員。

櫻遙推開綠蘿的門,點了三明治和咖啡,千代子婆婆大步流星走向櫃台,櫻遙被夾在中間聽閒話家常,三兩口吞掉了三明治。掏口袋準備付錢時,那塊橡皮擦被一起擠出口袋,被橘琴葉眼尖撿了起來。

「櫻是會把自己的東西寫上名字的人啊?」橘琴葉把橡皮擦放到櫻遙面前,摀嘴怪笑,「好像小朋友一樣,真可愛。」

「哈啊!?這,這才不是我的東西!」櫻遙一把搶過來,「而且名字?什麼名字?」

「你把紙套打開看看。」橘琴葉說,「奇怪,橡皮擦不是從櫻的口袋裡掉出來的嗎?」

「那是我昨天在地上撿的啦……」

櫻遙狐疑地拉開橡皮擦的紙套,這才發現被紙套遮蓋的白色橡皮擦用鉛筆寫了兩個英文字母,S和H。恰恰是他的名字縮寫。

「如果不是櫻的,那,」橘琴葉的表情變得曖昧,「說不定橡皮擦的主人,喜歡櫻喔。」

「什——」櫻遙的臉迅速翻紅,「為,為什麼會得到這種結論啊!?」

「咦?櫻不知道嗎?」橘琴葉和千代子婆婆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浮上了八卦的笑。

接下來的短短幾分鐘內,櫻遙被灌輸了關於橡皮擦的愛情傳說——相傳,將喜歡的人的名字寫在橡皮擦上,使用完畢就能收獲愛情。於是戀愛過敏的櫻遙連握著橡皮擦的手都開始泛紅,結結巴巴地發問:「那那那,會是誰,寫,寫我的名字……?」

「櫻是跟大家在一起的時候撿到的吧?說不定喜歡櫻的人就在裡面喔。會是哪個女孩子喜歡櫻呢——」

等等,風鈴是男校……橘琴葉立起托盤蓋住自己的驚呼,千代子婆婆擺出一副那又何妨的表情,兩個人莫名感動得一蹋糊塗。

「我我我我我先走了!」

櫻遙低著頭猛地站起身,立刻頭也不回地往店門口逃,橘琴葉不忘在他背後大喊:「櫻!對你來說橡皮擦不算什麼,但對方不一定喔!記得不要問得太直接——!」

高速運轉的腦袋彷彿要冒煙,櫻遙像是突進的蒸汽小火車直直衝往風鈴高中,會是誰用橡皮擦寫他的名字?風鈴可都是臭男人啊?而且喜歡他什麼的,像他這樣的人,怎,怎麼可能呢?

記得不要問得太直接。櫻遙驀地記起了橘琴葉的叮嚀。這點常識他還是有的,畢竟戀愛,還是男人間的戀愛,當然不可能昭告天下。可話又說回來,一塊橡皮擦代表不了什麼,有什麼必須要隨身攜帶的理由嗎?

榎本健史和楠見結斗首先被排除。雖然結果顯而易見,但櫻遙姑且去了二年級教室問過兩人掉沒掉過東西,得到不約而同的否定答案,他才鬆口氣,過後又感覺自己失禮至極。

「掉東西的話,昨天也只有柊哥吧?」榎本健史說。

「應該說是忘了東西。不是掉。」楠見結斗糾正。

「啊……那個超市塑膠袋……」

那應該不是。櫻遙自言自語道。隨後向兩名學長微微點頭,離開了。然而在回去一年級教室的路上,櫻遙遭遇意外的訪客,梶蓮從對面堵住他的去路,直截了當問他誰掉了什麼,他張了張嘴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說了肯定要接著問他為何不直接說明,不過是塊橡皮擦。

然後,這塊橡皮擦的祕密就會被公開。

但梶——梶蓮有可能喜歡自己嗎?櫻遙搖了搖頭只覺天方夜譚。

梶蓮偏了偏頭看不懂櫻遙自顧自搖頭,向前湊近幾步:「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嗎?」

「……這個,是……唔唔唔……」櫻遙往後退了退,一手悄悄攥緊褲管,又憶起了橘琴葉說過這塊橡皮擦可能重要,他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喏,給你。」梶蓮忽然將一根棒棒糖遞到櫻遙面前。

櫻遙順從接過來,不解問:「謝謝……?但是,為什麼給我?」

「不想說就不要勉強說。」

梶蓮兀自擺擺手越過櫻遙身邊,在戴上耳機以前說袋子裡主要是給梅宮哥的筆記,柊哥的份只有一盒胃藥,其餘什麼也沒有。櫻遙愣愣看梶蓮離去的背影,不由感到佩服又感激。

二年級的可能性就此降為零,只剩榆井秋彥和蘇枋隼飛。櫻遙苦思許久,或許換個問法更為穩妥,橡皮擦就沒有曝光的危險。可是應該怎麼問呢?難不成要問榆井和蘇枋:喂,你喜歡我嗎?蠢到極點的問法,但更可怕的是那兩人似乎還真有可能給出肯定回答。

當然不是戀愛層面的。櫻遙想,榆井那個怎麼說……說是喜歡更像崇拜?而蘇枋——成天揶揄他臉紅的蘇枋,高機率只是個性使然,只要他們見面就沒有不捉弄他的一天。

櫻遙嘆息著回到一年一班,榆井秋彥一見到他就上來問他去哪,他下意識撒了謊說去遠點的地方上廁所。榆井秋彥一臉疑心,蘇枋隼飛不動聲色來到身旁按了按榆井秋彥的肩膀,笑容可掬地替他鞏固了說詞:櫻君上午好像就不太舒服吧?一年級這邊的廁所總是很擁擠。蘇枋隼飛抬眼直視櫻遙,彎起眼角朝他說對吧,櫻君?

對錯只剩下了單邊,櫻遙別無選擇只能附和。上課鐘響,危機解除,櫻遙伸進口袋去摸那塊橡皮擦,說不清是什麼感受。那上頭的筆畫是想著他寫下的嗎?那個人希望和他,和他在一起?如果那個人是蘇枋——櫻遙連忙抽出手,輕觸耳根,竟已燙得不像話。

課間櫻遙經過蘇枋隼飛的座位,筆記上兩個眼熟的英文字母竄入視野,他一怔,感覺心口抽了一抽。一樣的S和H。同時代表櫻遙,還有蘇枋隼飛。他怎麼就沒有想過,蘇枋和他是同樣的名字縮寫呢。

那麼,有沒有可能橡皮擦寫不是他,而是蘇枋?擦皮擦的主人喜歡的——是蘇枋?

櫻遙無聲地自嘲。到頭來只是他一廂情願。

那塊橡皮擦沒有問到主人是誰,又隨著櫻遙出了校門。今日沒有巡邏,大家各自解散,蘇枋和榆井去特訓,櫻遙自個繞去商店街,打算順便買點晚餐帶回公寓。但他單手插在口袋,站在電器行的電視牆面前發呆,手指抵著橡皮擦圓鈍的那頭,思忖應該怎麼物歸原主。

蘇枋隼飛和他不同,他是理應深受眾多喜愛之人,好意轉為愛意,櫻遙一點也不意外,即便他是個天殺的愛捉弄人的惡劣傢伙。現在可好,他不用考慮如何回應對方心意了。

那是蘇枋的工作。他會不會溫柔接納對方,都與他無關……

「櫻?」

拖著尾音的,慢悠悠的聲音。櫻遙轉過頭,木屐、作務衣和繍了獅子的黃色棒球外套,他立刻認出了遠遠站在路口的高大青年。獅子頭連的十龜條。

「十龜?你怎麼來這裡了?」

「丁子說什麼也想過來買仙人掌剛出爐的麵包……」十龜條手裡提著仙人掌麵包店的紙袋,抱歉地說:「果然穿這身衣服過來不太好吧?」

「你想太多了。」櫻遙瞟十龜條一眼,咳了幾聲:「不是說過歡迎你們來了嗎。」

「嗯。謝謝你,櫻。」

「不要謝我,那是梅宮說的……!」櫻遙臉撇到一邊,不太習慣變得和善的十龜條,「你們的首領呢?」

「在我排隊買麵包的時候,就不見人影了。」十龜條無奈地搔著後腦,茫然地盯著街道口,「所以我正在找呢,只是我不太熟這裡……」

櫻遙抬眼掃了掃現在這個一籌莫展又空有個子的男人,輕嘆一口氣:「我幫你一起找吧。」

但是不要太期待我,我剛搬來不久。櫻遙扭過頭,逕自大步領在前頭。十龜條跟在後頭,語速依舊十分緩慢,說來的時候聽見像是拉炮的聲音,丁子可能被吸引過去了。

「你也辛苦了。」櫻遙更想吐槽十龜條根本顧小孩,但他忍住了,「看起來你們之後還過得不錯。」

「這都要托你的福,櫻。」十龜條垂目看向身旁的櫻遙,握拳笑了笑:「應該說是托拳頭的福。多虧有櫻的拳頭,讓我看清了很多東西。」

「喔,喔……那就好。」櫻遙不自在地皺起臉。「十龜的煩惱解決了……就好。」

看出了櫻遙正積極接受來自他人的感謝,相比初識時進步了許多,十龜條笑而不語。

「那櫻的煩惱呢?」

「欸?」

「我看櫻站在那裏發呆有一陣子了,原本猶豫該不該叫你的。」十龜條指著櫻遙的口袋,「看櫻好像一直在摸口袋裡的東西。」

「如果有我做得到的事,櫻可以盡管開口。」

「我……」櫻遙閉了閉眼,抬頭看見十龜條仍盯著他期盼答案,他伸進口袋握住了那塊橡皮擦:「我發現了一件事,原本很煩惱要怎麼回應……但,好像是我誤會了。那件事與我無關。」

「太遜了,只是我一個人自以為是……」

「櫻已經去問過對方了嗎?」十龜條問。

「沒有。而且我根本不知道東西是誰的,要怎麼問——」

「至少櫻可以問問,那個你認為是正確的人。」

櫻遙的眉心攏了攏,說是回答更像是說服自己,「就算我去問,他能怎麼回答我啊……本來就跟我無關……我不能問。」

「那櫻為什麼已經認定是誤會了呢?」

「因為,有可能根本不是說我——」

叩叩的木屐聲停歇,十龜條直視起櫻遙的眼睛,「只是『可能』不是嗎?」

「十龜——」

「不知道也沒關係,找櫻在意的那個人弄清楚想知道的事情就好,就算沒有好結果。」十龜條說,對一臉迷茫的櫻遙鼓勵微笑,「櫻只要,去抓住確定的東西就好了。」

「嗯……我會的。謝了。」櫻遙轉頭邁開步子,背對十龜條悶聲道謝。

記起自己帶路的使命,櫻遙拉著十龜條拐往另一條小路,稍嫌晦暗的巷弄只有他們路過的腳步聲。

「看櫻這麼煩惱的樣子好新鮮呢,看起來櫻很重視那個人。」半晌十龜條說,微微瞇起的眼睛有幾分笑意。

此刻他們剛好穿越小路通到了大馬路,再過去一個路口就是今日新店開張辦活動的地方。十龜條的笑聲揉進風裡吹來,櫻遙臉上一熱,「我才沒有……而且十龜又不知道是誰……」

「嗯——是不知道呢。」十龜條蠻不在乎地說,掏出自己震動的手機,「是丁子打來的。我接一下。」

櫻遙點頭,半坐在靠馬路那側的欄杆上,隱隱約約聽見話筒裡的大嗓門,十龜條應了幾聲最後說知道了,掛了電話回頭看向櫻遙,頻頻彎腰道歉。

「丁子說他找不到我就自己先回去了,抱歉櫻,讓你白白陪我浪費時間。」

「不要緊,找到人就好。」櫻遙從欄杆上跳下來,「那我走了。」

「嗯。謝謝你櫻。回去路上小心。」

「你也是。」

「再見。」

「再見。」

不拖泥帶水的道別在路口分道揚鑣,櫻遙低著頭走路,路過肉店時漫不經心想起自己還沒買晚餐,今天買什麼好呢?榆井和蘇枋的特訓結束了嗎?這時候去綠蘿的話感覺要碰上,那還是不去為好,在超商隨便解決好了。

一格一格跨越石磚,偶爾縫隙間有碎石和小草,櫻遙的每一步都在踏進框裡不踩線,於是步伐特別緩慢。

一雙眼熟的功夫鞋闖入視界,櫻遙頓了頓,深吸了口氣才抬頭看向來人。

「喲,蘇枋?你怎麼會在這裡?你跟榆井的特訓結束了?」櫻遙咧開嘴笑,盡力保持稀鬆平常的模樣。

「嗯。結束了。」蘇枋隼飛向前靠了幾步,瞥見櫻遙下意識的後退而眉頭緊鎖。「櫻君,剛剛都和獅子頭連的副首領在一起嗎?」

「是沒錯……蘇枋怎麼知道?」

「為什麼?」

「十龜和他們家首領走散了,他對這裡不熟,所以我幫忙帶路……不過後來就找到人,剛才回去了。」隨著距離縮短,櫻遙不解地望著蘇枋隼飛緊繃的面部線條,「蘇枋……?你,你怎麼了嗎?」他不由抓緊了一側的褲管,握住口袋裡的橡皮擦。

「我才想問櫻君,今天的櫻君到底是怎麼了?」

「欸?我——我什麼也沒有……沒有啊……」

櫻遙再次的眼神閃躲加深了蘇枋隼飛的懷疑:「今天早上說去廁所,其實是去了二年級的教室,對吧。」

「為,為什麼蘇枋知道——」

「今天放學也急著走,像是在躲我們……不,躲我嗎?」

蘇枋隼飛的左眼瞇得細長,像一把鋒利的刀飛來。櫻遙搖頭,但也只是搖頭,他才剛答應十龜要抓住確定的東西,可是他一點也沒有把握那就是蘇枋隼飛。他應該問嗎?有沒有可能,蘇枋其實知道是誰——

驀地蘇枋隼飛握住了櫻遙的肩膀,緊緊地,用他的兩手。

「櫻君,如果是我的問題——麻煩你告訴我。拜託了。」他在櫻遙面前垂首,懇切地請求。

「蘇枋……」

這是櫻遙第一次看見失去冷靜的蘇枋隼飛,這更像是榆井秋彥會做的行為。如果是以往的他,肯定會是同樣一副游刃有餘的神情,淺笑著讓其他人給他空間,他——蘇枋隼飛向來都置身事外,不是嗎?

說到底本就與他櫻遙無關,是他硬要為此憂愁半天。

「蘇枋,說出來你別笑我……」櫻遙支支吾吾小聲說,「我,我,我昨天撿到了一塊橡皮擦……」

蘇枋隼飛抬頭看著他一愣,「橡皮擦?」

櫻遙從口袋掏出那塊橡皮擦,把紙套拉開露出底下用鉛筆寫的名字縮寫:「那個,上面不是寫了我的名字縮寫嘛……然後琴葉說,橡皮擦的主人喜歡我,所以,」

「所以櫻君煩惱了一天嗎?」

「呃,對,對啦……不行喔?」櫻遙縮著肩膀,雙頰一陣紅一陣白,「但我突然發現蘇枋也是一樣的縮寫……我就想那是我誤會了,人家喜歡的是蘇枋才對。我就想到有人喜歡蘇枋……唔,我不是說不可以的意思,有人喜歡蘇枋才是正常,像我這樣的……」

「櫻君,不是這樣的。」

櫻遙說到尾幾乎羞恥到顫抖,蘇枋隼飛打斷他,偏頭抿緊了唇像在斟酌,旋即又低下頭吐出長長一口氣。

「什麼啦蘇枋?你倒是說話啊……」

「櫻君。」蘇枋隼飛抬起頭,鬆開了櫻遙的肩膀,搔著臉有些困擾地笑了笑,「那個橡皮擦,是我的。」

「哈啊!?是,是蘇枋的?」櫻遙驚訝得合不上嘴,立時被一些聯想激發了過敏體質,渾身發紅。「難難難道蘇枋你——」

「抱歉,小時候我媽就叮嚀我東西要寫名字。沒想到造成櫻君的誤會了……」

然而櫻遙的話吐到一半被攔截,蘇枋隼飛抱歉地雙手合十,臉上是賠罪的笑,半點沒有櫻遙想像中的,戀愛祈願被戳穿的尷尬模樣。

「搞什麼啊……超級誤會一場啊……太好了。」櫻遙頹下肩膀,彷彿劫後餘生般的口氣。

蘇枋隼飛兀自取走了櫻遙手裡的擦皮擦,半打趣問:「櫻君不會是以為,我會相信那種愛情傳說吧?」

櫻遙回過神,這回臉上的紅屬於惱羞成怒,「這,這也不能怪我吧!誰叫蘇枋一開始就說什麼中國古代的惡靈……對不起啦,擅自誤會了。」他嚷嚷到最後還是乖巧認錯。

「知道就好囉。」蘇枋隼飛揹手走到櫻遙面前,回頭淺笑:「櫻君,還沒有吃飯吧?走吧,我請你吃一家很好吃的拉麵,就當作是本地人的小小賠禮。」

「……哼!我自己買就好!」

「哇咿,省下一筆——」

「你這傢伙性格真的很糟糕欸。」

「櫻君,不是那裡喔。這邊。」

氣得鼓起臉的櫻遙甩頭又大步走到蘇枋隼飛前頭,蘇枋隼飛把橡皮擦收到制服的暗袋裡仔細藏好,趁無人發覺之際稍稍解下笑臉面具。他昨天很快就發現了橡皮擦不見的事,待晚餐大伙解散就沿原路一直找,卻沒能找到。他注意到了櫻遙一進教室就有些浮躁,但他完全沒有把兩件事連結在一塊,櫻遙偷偷去二年級教室,他也只當作是櫻遙又一次找學長談心。

可是蘇枋隼飛難以忍耐櫻遙接受他人靠近,卻連視線都不肯對上他的。他可以對很多事情視而不見,但唯獨櫻遙不能。這種執著連他自己都難以預料,他竟然喜歡櫻遙到了這般地步,去輕信那毫無根據的愛情傳說,鬼使神差地在橡皮擦寫下櫻遙的名字。只能慶幸他有先見之明,早就想好了被拆穿時的一套劇本。

只不過下次,下次他就沒有自信還能有同樣的自信和演技。特別是見過了櫻遙那動搖又鬆一口氣的神情。我希望你不要躲我,又不希望你離我太近,你可以討厭我,但不要痛恨我,我狼狽又矛盾,我一點都不完美。

櫻君,不是這樣的。請不要自輕自賤,你比你想像中更值得享受大家的偏愛。或許有一天你會知道那裏面有我。

或許不會。

「喜歡……」

「蘇枋?你說了什麼嗎?」

藏不住的真心被捉住尾巴,轉瞬逃逸,輕盈地跳躍在晚霞與少年之間。

「沒事。我們跑起來吧。」

不然賣完了就糟了。蘇枋隼飛輕推著櫻遙的背說,小步奔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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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很美麗的小故事

已交往/事中事後描寫/微背後注意

蘇枋的手很好看。

櫻遙從來沒有那麼仔細看過誰的手。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指節,微微透出底下青色血管的皮膚,像泛著光暈的瑩白花瓣。在約莫兩個鐘頭前,櫻遙曾近距離看那美麗的手指沒入他的身體,乾燥而略帶粗繭的指腹輕易翻弄他。

蘇枋的眼睛,和他名字一樣顏色的眼睛,很好看。纖長的睫毛輕輕翕動,就能掀起濤天巨浪,稍有不耐的眼神,挑著眼尾由下而上一掃,便讓人由衷感到彷彿這世界不過是他統治的一方領土。秀挺的鼻樑,柔美的嘴唇,特別是舌頭,當他鬆口的一瞬,從中爭先恐後出逃的津液,無異於有毒的百合花汁水。

啊,那是不能碰的東西。櫻遙的本能這般誡飭他。然而下一秒他挺直背,呼吸顫抖著腆起肚子接納不屬於自己的熱度,流蘇耳墜一下一下搖晃,不時劃過下頜。

蘇枋隼飛是個如百合一般高貴美麗的男人。

有了窗簾的落地窗搖曳著弧形的光,拖著尾巴垂落在破舊的榻榻米,半截光影覆蓋兩對緊貼的身影。櫻遙在這朦朧虛幻的世界中甦醒,風吹散他的前髮,在黑與白的髮絲之間看見自己被握住的手,手心相疊,十指互扣。哪怕是看似柔若無骨,也確實寬大他一吋的手掌,竟分毫都難以撼動。

空氣擦過鼻腔,使用過度的喉嚨極需滋潤,櫻遙想起身去倒水,卻很無奈地察覺他被掌握的不僅僅只有手,可憐的腰桿也落入他人手中,他枕著一截手臂,髮漩抵著一片下頜骨,被熟悉的沐浴乳香氣所層層包圍。

「怎麼了?」

喑啞的低語伴隨一個或許自省的吻落在鬢髮,蘇枋隼飛收緊了握住櫻遙的那隻手,說剛剛太勉強櫻君了,你需要什麼,我來取。

「不用……只要蘇枋放開我……放開我。」

條件複句生硬轉折為祈使句,櫻遙費盡力氣出聲,卻只聽蘇枋隼飛在耳邊輕笑。

「櫻君明明還痛著不是嗎?」

「沒什麼痛不痛的……跟皮肉傷沒兩樣。」

「明明我進到這裡了。」蘇枋隼飛撫摩過櫻遙凹陷的肚臍,摁住單薄的小腹。「可不像皮肉傷呢?」

「才,才不——!」

愣是扯開乾枯的嗓子,櫻遙接連著就乾咳起來,蘇枋隼飛輕拍他的背,到尾卻有些不同的意思,那乾燥而略帶粗繭的指腹沿著脊梁骨,恰似毒液蝕骨的過程,要從連接皮肉的最薄一層開始。

搶在櫻遙無法隱忍前,蘇枋隼飛總算放開手,俐落翻過身撈過太極服披上。櫻遙過了一會才撐起上身,接過蘇枋隼飛遞來的水杯,咕嘟咕嘟下肚。

蘇枋隼飛垂目俯視櫻遙,回憶這間房猶如半個世紀前的野蠻情事,他好強的戀人一個痛字都不說,只是將手指捏得發白。櫻遙軟得一蹋糊塗了,任由蘇枋隼飛進犯,蘇枋隼飛卻覺自己一敗塗地。你應該阻止我,就像你當初拉住我的手腕,你卻容許我對你荒唐,我如何能贏過你,我毫無辦法。

「櫻君……」蘇枋隼飛托起櫻遙的後頸,反反覆覆,「櫻君,櫻君,櫻君——」

「嗯,啊?蘇,蘇枋,為什麼……?」

——變大了?蘇枋將尾端的幾個字吞嚥入腹,心滿意足收聽急轉直下的嗚咽哭腔,他又低頭去看,額頭去碰櫻遙的,一黑一白的眼睫毛全糊滿眼淚,鼻子眼眶紅得令人心疼。他渾身泛起顫慄,做膚淺的視覺奴隸。我沒救了,竟喂嘆這樣的你美麗至極。

誰是被花萼托起的花,心甘情願綻放,收縮花莖上的蜜腺,誘惑的香甜汩汩而流?

「蘇枋?蘇枋?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櫻遙仰頭問道。蘇枋隼飛從不久前的過去回到現在,蹲下身,微笑頷首說嗯,在聽呢。我們等會出去吃?

「都好。」櫻遙匆匆覷蘇枋隼飛一眼,「蘇枋,總是這麼老神在在的,只有我……真不公平。」

「櫻君竟然是這麼想我的啊……真傷腦筋。」

「你也稍微……表現得動搖一點啊。」

「我現在已經足夠動搖囉。」

蘇枋隼飛刻意用起蠻不在乎的口氣,把散亂在地的衣服一一拾起,又一一交到櫻遙手中。櫻遙顯然不滿意這答案,悻悻穿起衣服。但不滿意也沒有辦法,誰讓我現在這樣也已經用盡全力了呢,如若我將更多自我展現給你,櫻君,你還會不負責任地告訴我,像百合花一樣美麗的人是我嗎?

忽地失重感無預警襲來,蘇枋隼飛勉強站住腳,支撐住櫻遙的背,目光墜落之處是輕輕踮起的腳尖。是櫻遙伸長手拉過他的脖子,用短促的吻喚回他。

「想什麼呢,該出門了。」

櫻遙不滿地睨著蘇枋隼飛,兩手鎖住他的脖頸,牢牢固定住視線。蘇枋隼飛於是只能看著櫻遙了,很快,他釋然地笑開說知道了,湊向前又要了一次吻。

果然還是,比不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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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允許與不允許的小故事

暴走的蘇/PWP/露骨性描寫

可能在蘇枋隼飛親眼目睹以前,他認為所有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包含他自己。

櫻遙不可能和杉下京太郎友好地分工合作,除非他受到了什麼刺激或脅迫。蘇枋隼飛了解到這件事情時,櫻遙已經消失了半個午休時間,據傳,他人正在天台和杉下京太郎一塊種田。他沒有過問不代表他不介意,他不過是扮演著稱職的男朋友,適度大方與寬讓。

櫻遙一早到學校就拎了個透明的塑膠袋,裡頭胡亂填充著泥土與雜草。他說早上在商店街裡被強硬塞的,裡面似乎是專程為梅宮一找來的珍稀苗子,但說實話看著更像什麼惡作劇。

大約是去轉交的時候順帶被留了下來。榆井秋彥擔心是不是應該為他們的級長出一份力,蘇枋隼飛順理成章接下任務,桐生三輝懶懶地揮手目送他離開,把榆井秋彥和柘浦大河挽留下來。

登上天台,蘇枋隼飛遠遠看見獨自在一排盆栽旁埋頭苦幹的杉下京太郎,一個髒兮兮的像是用盡的裱花袋的塑膠碎片落在他腳邊。蘇枋隼飛並不是那麼意外櫻遙不在那裡,卻又同時感到一絲不合理。他輕如羽毛般的腳步不急不徐走到另一頭,很快找到了櫻遙的身影,他坐在一個倒扣在地的陶盆上,仰著脖子微露出髮漩,和一隻陷入他髮絲間的手。

蘇枋隼飛順著那隻手延伸,找到了或許是在櫻遙身前蹲下身的另一道身影,他們靠得很近,近得像戀人間分享呼吸,如同蘇枋隼飛與櫻遙之間。

蘇枋隼飛就在那裡看著,不發一言,不邁一步。梅宮一的燦笑率先破解了這道結界,從櫻遙的臉側探出頭來,將那隻手順勢搭到了櫻遙的肩膀,又把他轉過身。

「有人來接你囉,級長!」

「欸?蘇枋你怎麼在這?」

櫻遙吃了一驚,睜大了微紅的眼眶,少年清秀的顴骨清晰可見還餘下些許泥污。因為天氣很好,光照充足,所以蘇枋隼飛清楚看見這一切,看見梅宮一另一手握著的毛巾。他揹著手慢慢走近,眼底無聲的笑意要淹過整個天台。他說我的級長另外有點事,不知道方便打擾嗎?梅宮一莞爾說請便,蘇枋隼飛淡淡掃了一眼說勞煩,梅宮一才姍姍放開了櫻遙的肩膀,拱手微笑道別。

「蘇枋……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到天台找我?你——你為什麼不說話?」

「櫻君,」蘇枋隼飛停在樓梯最後一階,沒有回頭,「現在我不會說,至少,在學校不會。」

拾級而下的對話隨著午休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而中止,直到櫻遙被推入家門,在門板後承受唐突又粗暴的親吻。

錯了,那簡直算不上親吻,更像是啃咬。蘇枋隼飛沒有控制力度,扣著櫻遙腕骨和下巴的手都出力到突起青筋,覆上唇還有牙齒,把櫻遙的舌頭勾出來吃,一點都沒有給予空間呼吸的意思,櫻遙掙扎的呻吟幾近哽咽窒息。

難堪的水聲響遍逼仄的玄關,輕易穿透薄薄的門板。蘇枋隼飛不在乎,反正等等會有更多聲音充盈這個房間,現在不過是前奏。櫻遙的兩手無力地搭著蘇枋隼飛的脖子,一點一點軟下腰,他幾乎將全身重量託付出去,不一會就被攔腰抱起,粗魯丟到他早晨晚起來不及疊好的被子上。

櫻遙在這床被子上無數次失去了自我,從中他學習到很重要的一點是,蘇枋隼飛的天性絕對不是溫柔。當然他能,但很多時候出自於憐愛,例如櫻遙哭喘得快要暈厥的時候,例如櫻遙的確因此失去意識的時候。然而眼下櫻遙明白大概如何懇求都無用了,蘇枋隼飛眼底的怒意和欲色雜揉在一起,他咬著下唇看自己的T恤被高高撩起,不由感到一陣頭昏眼花。

「櫻君,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蘇枋隼飛問的同時嘴裡銜著一邊淡色的乳頭,將那裡吮得晶亮挺立。櫻遙用力點頭,臉上的紅漫到胸口,不一會白皙透粉的皮膚盡是唾液拖曳的水痕,淫靡的小河蜿蜒過肚臍。那條河在制服褲頭上一吋被截斷,蘇枋隼飛笑出聲,手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下隆起的褲襠,用略帶侮辱性的口吻揶揄又不是第一次做了,這麼容易起反應,櫻君真是天生淫蕩的孩子。

彼此彼此吧。櫻遙說罷抬了抬膝蓋,不甘示弱地擦過蘇枋隼飛同樣鼓起的地方,卻被猛然拉過胳膊,一根勃然的物事抵到他面前。

舔它。然後一邊自己擴張。蘇枋隼飛說,輕鬆的口吻同談論天氣沒有兩樣。不然疼了可就不好了喔。

櫻遙顫顫巍巍張嘴含住了貼到上唇的陰莖,用舌頭徐緩地淺淺覆住龜頭,按著記憶去尋找戀人的好地方,另一手哆嗦著探到後穴。他小口小口啄吸著馬眼,不一會口腔就兜不住鹹腥的前液,他強忍著反胃感含得更深,縮緊了喉嚨吞嚥,粗硬的體毛刮蹭著鼻尖,淡淡的腥羶味堵得他難以喘息,更別談他還要一心二用。

蘇枋隼飛低頭看櫻遙泫然欲泣的樣子,好似有人欺負他,眼角又紅又濕。他伸手扣住櫻遙的後腦,狠狠頂弄柔軟的咽喉,一股一股將濃濁的精液送進去,才算滿意地放開手。櫻遙咳得滿臉通紅,在蘇枋隼飛的注視中嚥下了嘴裡的濃液,他剛才太專注吞嚥,全然顧不上擴張,於是只堪堪吞了一根手指。

但這不妨礙櫻遙生來良好的敏感度,光是口交,前端就滴滴答答流著清液。當然櫻遙有今時今日全仰賴蘇枋隼飛細心教導,現在他只要坐享其成。蘇枋隼飛溫淺笑了笑,好整以暇坐下來,勾勾手讓櫻遙過來。

這意思是讓他自己坐上去動。櫻遙的經驗這樣告訴他。可是擴張不完全,這難道是要他用痛來賠罪的意思?蘇枋隼飛幾乎不讓他痛的,痛也得是快樂到痛苦,他好幾次親身經歷。櫻遙渾身顫抖起來,委屈地抿緊唇爬上蘇枋隼飛的身,臀縫抵著滑膩的龜頭。這是他應得的。在梅宮一忽然扣住他後腦要替他擦掉臉上泥巴的時候他就應該警覺,這不是被允許的動作距離,哪怕眼睛裡進泥砂。

「櫻君,要我幫你嗎?」

櫻遙紅著臉,閉了閉眼慢慢點頭,蘇枋隼飛扯開嘴角似笑非笑,拍了拍他的屁股要他抬高點。櫻遙順從地挺起上身,蘇枋隼飛偏頭含住他勃起發紅的前端,一手環過他腰後,一手伸進臀縫,毫無顧慮地插進兩根手指。蘇枋隼飛太過了解他的身體,櫻遙勉強撐在牆上才不至於又軟塌下去,前後同時被侵略,他抖著腰射精的時候甚至不知道快感來自何方。也許被指姦到高潮的可能性要高一點,他已經難以單靠男性象徵獲得快樂。

蘇枋隼飛將精液啐到手上,全抹去櫻遙的後穴,櫻遙還沒緩過來就忽然被操進去,一截粗碩陰莖冷落在外,他搖著頭讓蘇枋隼飛等等,下一瞬失去腰側的支撐,小腹乍地迎來過度的充實感。櫻遙在那一刻短暫地失神,卻很快被上下顛得崩潰,在他體內不斷抽插的東西顯然要闖入更為危險的地方,他害怕了。

放鬆。櫻君。只會有快樂的事情。不要怕。蘇枋隼飛耐心哄騙,他明白櫻遙痛恨這個姿勢,上一回被頂開那裡他哭著潮吹,怪罪自己讓他尿了,無論如何解釋都不聽。櫻遙在床上特別順從乖巧,這種反差令蘇枋隼飛格外著迷,所以溫柔不了,總不小心過份了。

但也不總是乖順的。肩膀的鈍痛打擾了興頭上的蘇枋隼飛,他略顯粗暴地抓住櫻遙的額髮一拽,蠻不講理去吻的下場便是唇瓣的撕裂傷。蘇枋隼飛狂躁地加快律動,櫻遙想叫卻又被含住了唇舌,只能發出慘烈的喉音,被頂得小腹一抽一抽的,結合處的皮膚包含腿心皆被磨紅了一片,起疹似的。最終櫻遙害怕的事情仍然發生了,在他肚子裡無情穿刺的陰莖操開最深處的肉結,他抽搐著,整個腦腔發麻,沒有尿也沒有射精。

捱不住穴肉強烈的痙攣,一滴汗劃過蘇枋隼飛攏起的眉心,他繼續讓櫻遙含著自己,一面往深處吐精,一面往落地窗外無垠的天際發怔。外頭天氣很好,陽光充足,蘇枋隼飛想這樣的天氣實在適合孕育種子,澆水就能生長。蘇枋隼飛回頭輕撫櫻遙發紅的眼圈,鬆開始終握住腰桿的一手去揉他依然發抖的小腹,然後他們濃情蜜意地接吻,好像方才並不存在一場兇狠而蠻橫的性事。

知道嗎?我允許別人擁有片刻的你,但某些片刻的你,我不允許。

櫻遙回答了嗎?有或者沒有,他只是疲憊地貼上蘇枋隼飛的脖頸,小貓舔毛一樣伸出舌頭。也可能這並不是回答,不過是被折騰得本能去取悅。蘇枋隼飛無可奈何地拍了拍小貓柔軟的頭髮,終歸還是原諒了。畢竟對櫻遙心軟或者心動,從來也不是他能掌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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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開始的小故事

蘇被告白/衝破括號的蘇櫻

是ch3的延續

風鈴在任何季節都能發出響聲。

櫻遙用手背揩掉額頭的汗水,把布條系好繩結,大功告成就從梯子上一躍而下。他貪快的行為被煞白了臉的榆井秋彥好一頓唸:櫻哥就算身手敏捷也不可以用跳的!多危險!商店老闆感謝他們幫忙掛布條,送了五盒醬油糰子給他們當謝禮。

五盒。櫻遙訕訕接過時按人頭數了一下,少了一個。蘇枋呢?去哪了?他問。一個關西腔驀地跳出來喊他知道,是柘浦大河。他剛剛才把梯子搬回店內,從店門口探出頭來解答說看見剛有個女孩子找蘇枋單獨說話,在那呢。櫻遙順著柘浦大河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不遠處的風鈴造型街燈下找到了蘇枋隼飛的身影。

只瞧蘇枋隼飛身前的女學生雙手緊緊攥著一封信,好似說了什麼,最後一鼓作氣塞到他面前,摀著臉逃開了。

少女漫畫般的典型告白。接收到戀愛訊號的櫻遙竄紅了臉,桐生三輝看好戲似地說哎呀呀,蘇枋被告白了呢。榆井秋彥拿著筆記混亂起來,直嚷這種時候該怎麼辦?我們應該先過去嗎?反正都結束了——柘浦大河晃著食指制止榆井秋彥,打擾別人有違他的美學。

「榆井不用太顧慮蘇枋啦,我想他應該很習慣這種事了。」桐生三輝靠著牆一面打起手遊,漫不經心說。

這種事?櫻遙下意識想問,然而在開口之前,蘇枋隼飛早已跨越街道來到這裡,仰頭看商店剛掛好的廣告布條,彎起眼角看向櫻遙。

「嗯,這次沒歪。櫻君做得很好喔。」

別老是誇小孩一樣的口吻啊。櫻遙撇過臉,臉皺成一塊。蘇枋隼飛哈哈笑他臉又紅了,真不經誇。手裡明晃晃拿著象徵戀愛的粉色信封,顯然明白櫻遙臉紅的原因,卻隻字未提。

桐生三輝掃過來一眼,打了打哈欠,催促趕緊完成巡邏,他要留點時間打大魔王。柘浦大河跟著表示他最近加重鍛鍊項目,榆井秋彥跟上前兩名我行我素的伙伴,沒有人提及五分鐘不到以前的事情。

蘇枋隼飛悠哉邁開幾步,回過頭,流蘇耳墜好似風鈴搖曳的擺錘發出響聲。

「櫻君不走嗎?在發呆?」

說不上是什麼心情,櫻遙悻悻說沒有,大步越過蘇枋隼飛,不再去看他接著把信收進了制服外套內裡。

來到風鈴後,櫻遙接收到太多前所未有的好意,有些他是當事人,有些他是旁觀者,他認為還很遙遠的東西,今天他近距離目睹了。愛情是很私密的情感,再要好的兄弟都不能分享。他可惜嗎?他不知道,可是這種無知令他無所適從。

問蘇枋隼飛打算怎麼回應,要比一塊橡皮擦的難度高了不只一點。即便他今天拿出電擊測謊機,蘇枋隼飛大約被電了都能面不改色。

「櫻君?」

蘇枋隼飛的聲音冷不丁在耳邊響起,櫻遙唰地從座位上跳起來,像一隻受到黃瓜驚嚇的貓。

蘇枋隼飛拾起被櫻遙碰掉的課本,垂著眼沉默一瞬,隨即眼帶笑意提醒:「下一節體育課,櫻君也別發呆了,快點換衣服吧。」

櫻遙愣愣眨了眨眼睛,越過蘇枋隼飛瞥見他身後提起運動褲的榆井秋彥,環視四周一圈,全班上下就只剩下他一人還沒換運動服。同學們一一經過取笑櫻遙,上下課都要被點名發呆,真是讓人不放心的級長啊。他紅著脖子在哄笑聲中光速換好運動服。

今天的天氣有些陰,太陽被藏在厚厚的烏雲背後。這樣的天氣對夏日的體育課來說正好,但對於櫻遙來說就不是那麼回事,天氣預報就和他的手機一樣是個待開發領域,他理所當然沒帶上傘,只能祈求天公作美放他一馬。

他的擔憂在放學後應驗,沒有巡邏的下課路上,一場暴雨將他們三人分開,榆井秋彥的折疊傘只能堪堪容納得下他自己,於是將級長護送到家的任務由蘇枋隼飛接下。雨水兇狠地拍打著傘面,像激動的心跳聲,櫻遙滿腦子想的是那個粉色信封,一段體育課的對話鮮明地自動重播,那會和他一般毫無幹勁跑在最後尾的桐生三輝毫無原因向他提及:蘇枋不是喜歡冥想和品茶嗎?像那種老派的書信告白,他說不定意外吃這套呢。

「不過寫信我還是Pass算了,現在手機明明很方便。」桐生三輝伸完懶腰,毫無預警加快速度甩掉了櫻遙,一時間所有人都加速穿過終點線。

喜提最後一名的櫻遙落了個收拾器材的下場,當然他的左膀右臂記得過來搭把手,三人俐落地完成了懲罰。

老不老派的,說到底櫻遙根本也不懂現在流行什麼樣的告白方式。好像是聊著聊著就傳個訊息開始了第一天,或者口頭上問問對方要不要在一起,諸如此類,榆井秋彥是這樣說的。不過他們這樣慾望降低的悟世代,不少人對於書信告白感到太正式沉重,甚至其實不需要愛情。

可從外表就處處彰顯個性的蘇枋隼飛不一樣,顯然是不一樣的。櫻遙能想像他是那種三次約會才提出交往的紳士,最初的肢體接觸要從牽手開始,再來或許輕擁、碰觸嘴唇,然後——然後他會怎麼樣?缺乏經驗以致想像力到了極限,他三天前看蘇枋隼飛收了告白信,鬱鬱寡歡到今日。他是準備答應才收下的嗎?還是那是一種自己不瞭解的禮儀嗎?不明不白的事情太多,櫻遙感覺腦袋又脹又昏,幻想和憂愁充盈整個胸腔,一口氣提不上,想吞又堵了。

愛情適合與蘇枋隼飛相提並論,且不提他偶爾壞心,這樣一個帥氣、強大,對所有人平等溫柔的人,櫻遙想不到任何愛情拋棄他的理由。

「風很大呢,櫻君你小心點走路。」

「嗯……」

瓢潑大雨挾帶著強風幾乎要吹翻他們的傘,進水的布鞋總算抓住櫻遙的心思,他踏進一個淹沒腳踝的水坑,才看到蘇枋隼飛濕透的褲管,連帶著才發覺他靠馬路那側的半身,其實早有不同程度的水痕。

櫻遙抬頭一看傾斜的傘面,「蘇枋!你——你怎麼,你都濕成這樣了!」他伸手去扳傘柄,意圖導正歪斜的角度。

「不要緊,快到了。」蘇枋隼飛撐傘的手文風不動,「哇喔,看到櫻君的家了,大風大雨的更像鬼屋了。」

「……現在是吐槽的時候嗎你!」

手腳快過頭腦,櫻遙抓住蘇枋隼飛撐傘的手往自家方向奔跑,失去傘面偏心的庇護,大把大把雨滴落到他的臉上,他被雨打得生疼,深陷於大風底下的浪潮裡,感覺就要溺死了。終於他們的身影得以藏身於屋簷底下,在這裡,在這方陰影之中,許多晦暗的情緒忽然變得明亮,櫻遙看向蘇枋隼飛,不可思議地預感到,這是一個再也不會有的獨處的放學後,只要說一聲,讓他進屋裡擦擦身子,他就可以藉口問道,輕易解決掉那些連日困擾他的心事。

可是真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涼絲絲的風挾帶水氣捲過脖頸,櫻遙瑟縮了下肩膀,搶在他問出口以前,蘇枋隼飛筆直地瞅著他問:「我能上樓借用櫻君的毛巾嗎?」

我比想像中濕得更離譜了。他笑著說,頗無奈地。櫻遙滿口答應下來。這是一個絕佳的換氣口,他得喘息。可是蘇枋隼飛又問他,剛剛想說什麼?他搖頭,卻得不到諒解,被瞬間揭穿:櫻君真不擅長說謊呢。一看就知道了。

「櫻君是在意那天的信嗎?」

櫻遙木然點頭,視線掃過簷下風鈴,幾不可察地搖晃,細如蚊蚋的響聲為大雨所完全掩蓋。

「櫻君想知道什麼?」蘇枋隼飛問得很慢,「……例如我會怎麼答覆?」

「是,是又怎樣……」倔強的口氣。「我只是想,蘇枋有女朋友了,就——就不好意思老是強拉你一起巡邏了。」

「櫻君,你這話說得不對。我是你的副級長,那是我的分內之事。」蘇枋隼飛輕吐一口氣,「抱歉,我這樣說好了。」

「……?」

蘇枋隼飛靠近了一點,鞋尖似有若無地輕抵在貓咪的警戒範圍外。

「櫻君,如果今天換做是榆井,或是桐生和其他人,你也會像這樣猶豫該不該問嗎?」

「這……這我當然也會想干擾人家談戀愛不好,猶豫肯定也會猶豫,畢竟是個人的私事。」

「真的?」蘇枋隼飛的語氣變得稍嫌迫切,「櫻君難道不是滿臉通紅站在人家面前欲言又止?就像之前那樣?」

櫻遙想起了第一次和桐生三輝並肩作戰的那天,「……好像是。」

「那為什麼櫻君對我沒有那樣,反而有些避著我,櫻君,你——想過為什麼嗎?」

「我……沒有想過。」

「你想想看?」

「我不——我不知道……」

「櫻君。」

櫻遙咬著下唇答不出來,抬眼,正對上蘇枋隼飛的視線,他垂下的目光近在咫尺,右眼一概藏在眼罩抵下,左眼也在淺淺的陰影之中。

「如果說有那麼一點,櫻君產生了……」

算了。古怪的間隙被不自信延長,最後未盡的話語被草草遺棄。櫻遙挪不開眼,怔怔看蘇枋隼飛緊皺的眉心。這可能是他第一次見到他壓抑的樣子,那對眉眼平日裡總是舒展,從未因為任何人事物而失去他原本的平靜。

「蘇枋……」一個念頭悄悄形成,櫻遙把心一橫,全盤托出,「我的確是很好奇蘇枋會怎麼答覆……可是我好像,更多的是討厭。」

「討厭?」

「討厭……蘇枋會去接受的這件事。我知道那可能是蘇枋喜歡的告白方式,或許你會答應,我想知道你怎麼回答,卻也不想知道你怎麼回答。」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了。櫻遙心虛低下頭,勇於面對過錯但恥於面對當事人。這當然是一個錯誤,他應該要為好兄弟好朋友收穫愛情而感動,而不是——不是什麼?忌妒?羨慕?抑或是幼稚的佔有欲?櫻遙,你到底想要什麼?

「真不敢相信,櫻君你……誤會太大了。」

「啊?——唔哇!」

蘇枋隼飛猝不及防向前一步抱住了櫻遙,讓他冰涼的臉頰緊緊貼在自己同樣濕冷的制服前襟上。

「信我已經退還回去了。」

「退還——為什麼?」

「還能是為什麼……」蘇枋隼飛懊惱地嘆息,「不管是書信也好,當面也好,如果不是我喜歡的人做的,我都不喜歡。這樣還不懂嗎?」

「欸……欸?蘇枋有喜歡的人?——」

「櫻君。」蘇枋隼飛打斷櫻遙,一手將他抱緊了,另一手深深扣著他按向自己,「你仔細聽好,拜託了。」

風鈴和愛情一樣不問季節,只需要風和一處屋簷。

他們都不可避免地被淋濕了,分明濕冷的身體卻在接觸面漫開一股暖意。櫻遙感知到陌生的顫動,是蘇枋隼飛按在自己背上的輕微顫抖的手掌,還有他胸膛間喧嘩的心跳聲。

他突然想起那天被順走的煙管,想起橡皮擦無厘頭的傳說,想起他們共同的名字縮寫,再想到蘇枋和他約定要第一個告知他卻沒有說明原因的事情,想到他每一次細枝末節裡的偏愛和注視——那諱莫如深又無處不在的喜歡啊,櫻遙向來對外不對內的天線總歸是接收到了。

勢不可擋的颶風刮起,無以復加的鼓動響得人震耳欲聾。

他凝視蘇枋隼飛的眼睛,顫抖著仰起嗡嗡作響的腦袋,小心翼翼去碰他冰冷的嘴唇。充其量試探性的接觸,算不上吻,但一個欣喜若狂的回應立時覆蓋,屋簷下匯聚的一處水漥,倒映兩道錯位交疊的身影。

應該如何,或不應該如何,此刻都不重要。

他確實聆聽到了愛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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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次與再確認的小故事

蘇感冒

ch6的後續

呼吸獲得自由,櫻遙顫動著眼睫去看面前的人,鼻尖嗅聞雨水獨有的土腥味,抿了抿被吻得濕潤晶亮的唇。扶著他的後頸的一隻手慢慢從頸側挪到下頜,最後指腹輕壓住他的下唇。

「蘇枋……?」

秀挺的五官緩緩逼近,櫻遙慌得閉上眼,肩膀顫動。他沒有經驗,但經過方才的吻他已經足夠了解,或許將有第三次降臨。

「——櫻君,我,得走了。」

然而吻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櫻遙睜開眼,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剛剛被撩開前髮的地方。

「蘇枋不是要去我家借毛巾嗎?」

「嗯——」蘇枋隼飛用他以往一本正經開玩笑的口吻:「是打算去的,可是櫻君家裡很小,只有我跟櫻君的話,我怕嘛。」

櫻遙眨了眨眼,「怕什麼?」

「怕我失控。」

失——失控?櫻遙更困惑了。蘇枋隼飛沒有解釋,只淺淺揚起唇角,輕輕碰了碰他才剛吻過的櫻遙的前額,讓他趕緊回去洗個熱水澡暖暖身體,別感冒了。

在蘇枋隼飛撐傘走進雨中之前,他回頭直視櫻遙,伸出食指比了個一:「櫻君,那我們今天就算第一天了,不能反悔喔。」

「啊,喔,好……」

遙望著蘇枋隼飛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雨幕之中,櫻遙腳一軟,蹲坐在地,抱膝苦惱嘟囔。

「身體已經變熱了啊……」

隔天到校,蘇枋隼飛戴了口罩,說話時些許摻雜鼻音。整張臉只剩下左眼對外公開,桐生三輝揶揄他像是過度喬裝反而更顯眼的名人,柘浦大河呈上了一罐蛋白粉,勸諫蘇枋增強肌肉密度抵抗病毒。

昨日與蘇枋隼飛分別後,櫻遙依言回家洗了個熱水澡,一出浴室正好瞥見手機螢幕亮了,他拿起來看,是一個茶具組的頭像飛來的訊息,問他洗澡了嗎?別著涼了。櫻遙依舊不熟練操作,慢吞吞才拼好一個句子,緊接著又一行訊息追加,他停下手指閱讀,嘖一聲直接摁了通話鍵。

長久的嘟聲後電話被接起,是蘇枋隼飛些微失真的,帶有疑惑的柔軟嗓音。

「櫻君?你怎麼——」

櫻遙直接打斷:「喂,你說『不會勉強』是什麼意思?」

「噢?啊……就是,剛剛的事情。」

「剛剛的事情?」櫻遙愣愣腹誦,頓時火不打一處來。「說了不能反悔的人不是蘇枋你嗎?你——」

「等等,櫻君,你好像又誤會什麼了。」這回換蘇枋隼飛連忙截斷櫻遙,「我字還沒打完呢。我的意思是,雖然我們交往了,但不會……嗯,就是說,不會突然變得和以前不一樣的,櫻君只要像平常一樣對待我就好了。」

「什麼啊,不會早說嗎!」

電話另一頭的櫻遙氣紅了臉嚷嚷,蘇枋隼飛忍俊不禁咯咯笑出聲,言詞間頗有無奈之色。

「抱歉櫻君,我知道你打字不快才想慢慢說的,沒想到你直接打電話來了。」

「唔,想打就打了,不行喔?」

「當然可以。應該說,很好?想打電話就打電話,很有戀人的感覺呢。」

戀人。這個單詞從蘇枋隼飛口裡說出有種別樣的風味,櫻遙燒紅了耳朵支支吾吾說沒事了,蘇枋隼飛說是嗎?還想多聽聽櫻君的聲音呢。分明刻意逗弄的口吻和笑聲透過話筒傳進耳膜,弄得他頭皮一陣發麻。

「總之,明天學校見!」

一鼓作氣掛掉電話,櫻遙捏著手機站在自己空蕩蕩的房間,感覺身體的熱度依舊未退。

「蘇枋同學?你感冒了?還,還好嗎——」

櫻遙抬眼望去,榆井秋彥正上前問候他的副級長同伴,他眼神對過去,那隻僅有且露出的蘇芳色眼睛便彎了彎眼角,他一瞬間過電一般,立刻抽開了視線。這麼說起來今天是第二天了。他鬧哄哄的腦子想。與此同時微不足道的雨聲跨足這個嘈雜的教室。他仰頭望外看出去,外頭又下雨了。

櫻遙驀然記起,昨天衝動給蘇枋打的電話,似乎背景傳來些嘩啦嘩啦的雨聲。

趁著課間,櫻遙直截了當問了,給你打電話的時候,為什麼還沒到家?得到的答案避重就輕:因為多繞了些路。那麼為什麼繞路?——下雨。蘇枋隼飛用咳嗽當結尾,要櫻遙別太靠近,以免傳染了。

這回櫻遙記得帶傘了。最近一直是梅雨季,傘不離身為好,不然櫻哥又感冒了怎麼辦。櫻遙點頭聽榆井秋彥耳提面命,一面偷覷一眼蘇枋隼飛,又飛快裝作若無其事。這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放學後,沒有巡邏,沒有計畫,榆井秋彥提到要幫忙整理家裡,於是他們三人在一如既往的交叉路口道別。

本應該分道揚鑣的三條路上,一道影子化作二道。蘇枋隼飛跟在櫻遙身後,揹著手,像一個訓導主任跟在不良學生後面不懷好意。

櫻遙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蘇枋隼飛,「為什麼跟著我?」

「不為什麼,只是送櫻君回家。」

「我自己一個人就能回家啊。」

而且,你還病著。櫻遙說。說實話他不討厭,他純粹擔心蘇枋的身體。也許他不應該拒絕嗎?他不懂交往應該做什麼,或許這樣才是普遍的,戀人之間哪怕是拖著病體也要製造獨處的時間。

「櫻君擔心我,我很高興。但是,」蘇枋隼飛垂下目光,「我想要多看看櫻君一會,難道櫻君不是嗎?」

觸及那隻左眼裡釋放的溫柔笑意,櫻遙低下臉扭頭邁開步子,小聲咕噥:「什麼是不是的……真要說的話,應該……算是吧……」

蘇枋隼飛依然跟在後頭,取笑道:「哈哈,櫻君脖子都紅了。」

「還,還不是因為你說什麼想多看我——這種,這種話,你平常根本不會說啊……!」

櫻遙抬臉掃了蘇枋隼飛一眼,臉上的紅更深了。蘇枋隼飛眨眨眼,眼底笑意更甚。

「這個嘛……因為我和櫻君在交往,而且這條路上只有我們?」

櫻遙猛地一頓,旋即又加快腳步,頭也不回:「我——我不知道啦!」

我是第一次和別人交往啊。櫻遙幾乎埋怨那樣說。埋怨什麼,蘇枋隼飛心知肚明,毫不介意笑開。

「沒關係櫻君,我也是第一次,我們一起慢慢來就好。」

「你這傢伙根本看不出是第一次啊。」

不一會兩人抵達了櫻遙所住的老舊公寓,蘇枋隼飛可惜地嘆道真快啊,櫻遙回嘴說我家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幹嘛還要送我回家。蘇枋隼飛擺擺食指輕聲反駁:就是因為近才要走一趟,不這麼做,我怎麼獨佔櫻君呢?

「我,我上去了!」

接連三次直球攻勢惹得櫻遙招架不住,腦袋接收過量的戀愛訊號正式宣布超載,他快步跑開,一個勁只想要逃,一逃回自己房裡卻又立刻反悔。他暗暗拉開一條門縫,卻見蘇枋隼飛還站在那裏,遙望他的門口揮了揮手,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才轉身離去。

當晚櫻遙接到蘇枋隼飛的電話,他問打電話做什麼,他那不足三日的戀人便回答不做什麼,跟櫻君一樣,想打電話就打了——這是戀人的特權。櫻遙捏著手機咬住下唇,火從耳朵燒到心窩,期間和蘇枋隼飛說了什麼都沒有實感,只感到渾身輕飄飄地,好似被人細心安放在柔軟雲層之上,整顆心都無法降落。

過後櫻遙打開搜尋引擎,試探性給出幾個關鍵字,一個人在潮濕悶熱的夏夜裡,悄悄蜷縮微微沁出汗水的身體。

像那日猝不及防的風雨不再來臨,一連數日只在清晨或午後下起毛毛雨。櫻遙將無用的折疊傘留在家中,上學路上碰見了榆井秋彥,他分心看路邊牽手的學生情侶,直到榆井秋彥啊了一聲:說人人到。櫻遙問什麼人?榆井秋彥奇怪地看他一眼回答他當然是說蘇枋同學啊,感冒一直沒好呢。

櫻遙抬眼看那熟悉的身影走進校門口,依然沒有摘下那片口罩。櫻遙的目光停駐在他的側臉一瞬,走在前頭的榆井秋彥回頭喚他,他點點頭跟在後面也進了校門。

結束慣例的巡邏,他們三人在菊地屋解散,在此之前,蘇枋隼飛笑笑送走榆井秋彥,後者感到一絲可疑,嘟囔蘇枋和櫻兩人最近老走在一塊,莫非有什麼秘密?蘇枋隼飛用一個荒誕又合理的理由巧妙解開了疑心:星座占卜說名字縮寫SH的少年是他這個月的貴人。儘管榆井秋彥在離去前吐槽過頭一次見到星座占卜指名道姓的。

榆井秋彥說的不錯,除了特訓以外的日子,蘇枋隼飛總堅持陪著櫻遙回家。按蘇枋隼飛的說法,獨佔。可是櫻遙並不認為這短短的路程能夠算數,畢竟他們不總是說話,這幾日也經常用無聲的霞光作伴,唯有蘇枋隼飛偶爾心血來潮的來電才聊上幾句。

側過去望一眼,櫻遙的目光放在蘇枋隼飛習慣性揹在後面的手,他左右張望一番,而後深呼吸一口氣,把心一橫,輕輕握住了蘇枋隼飛的左手拇指。

「櫻,櫻君?」

蘇枋隼飛轉過頭來,顯然是一副始料未及的模樣。奇妙的勝負心作祟,櫻遙更加收攏了掌心握緊了些,強忍著羞恥心支支吾吾說:「不是在交往嗎……牽手,也不奇怪吧……」

我們都——接吻了。後面三個字說不出口,櫻遙到了極限,想要抽開手,卻不曾想被反過來牢牢握住。

「牽手……是這樣才對喔,櫻君。」蘇枋隼飛低笑幾聲,手指交纏上去,與櫻遙十指相扣。

櫻遙低下臉點頭,這回沒有抽開手了,乖巧地任蘇枋隼飛牽著。蘇枋隼飛靜靜咀嚼這得來不易的幸福感,按捺不合時宜的衝動,說服自己這不過是馴服野貓的第一步,切勿操之過急。

「櫻君居然會自己想要牽手,真可愛呢。」

輕巧而漫不經心的口吻,同時間代表話者亟欲掩蓋的繁複心思。櫻遙頓了頓,一字一頓說不是的,他本意不在此,說話間耳尖的粉和晚霞的紅誰也不讓誰,蘇枋隼飛靠上前側了側頭,傾身去看櫻遙的臉。

「還不是因為——蘇枋一直戴著口罩,所以我,」櫻遙努努嘴嘀咕,「我也只能這樣做了啊……」

「櫻君……你……」

那簡直就像在說,你想要吻我似的。蘇枋隼飛撐大眼不敢置信,不再作聲,不願戳破幻想的泡泡。

「幹嘛突然不講話了……」

可是櫻遙從來就是出乎預期的人,打從第一天起,他就不斷帶給所有人驚喜,就連現在抿著唇滿面忐忑的模樣,對於蘇枋隼飛來說都是一種構成刺激的材料。他偏頭長長吐一口氣,拉下了口罩的同時一拽,低頭銜住櫻遙疏於防備的唇瓣。

「嗯?!唔嗯嗯嗯——」

櫻遙忙手忙腳想推開,然而蘇枋隼飛固定住他的後腦,他無法動彈,在氧氣用盡之前才被放開,脹紅著臉慌亂譴責,他們現在可是在外面,誰都能看見啊。蘇枋隼飛並不介意小貓炸毛,亦沒有戴回口罩的意思,唇角高高揚起指出櫻君居然在意這個,不是應該先問我感冒了怎麼還親你嗎?

「啊,這倒也是……」櫻遙當機了一秒,「不對!你別想轉移話題!」

「所以櫻君不關心我的身體啊?」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啊啊啊,可惡!」櫻遙被搞得一團亂,頭頂兩根天線因此變得蜷曲,「那蘇枋的意思是你感冒好了?」

「嗯,好了喔。大概三天前吧。」蘇枋隼飛笑吟吟答。

「那幹嘛一直戴著口罩啊……?」

「像一種拘束器的感覺吧。我怕我忍不住嘛。」蘇枋隼飛吐吐舌說。

「忍不住什麼?」櫻遙眨巴著眼睛問。

「親你囉。」

「——蘇枋!」

真是的,沒一句正經的。櫻遙低聲碎念。蘇枋隼飛在他視線游離的一刻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笑意,取下了口罩收到口袋裡。這樣就好了,就當是我又一次捉弄你就好。蘇枋隼飛揹著手,仰頭遙望櫻遙居住的公寓,估算著不過三分鐘就能抵達的距離,藏起了潮濕紊亂的心事。

那日與櫻遙道別,蘇枋隼飛獨自在大雨中沉思良久。正如他害怕與櫻遙在狹小的空間獨處,他亦害怕的是櫻遙不過是被他牽著鼻子走,要是過後清醒,他告訴他一切都是錯覺的話,早已片甲不留的自己,應當如何才好呢?他假設起無數種場面,但無論是哪一種,他蘇枋隼飛都有可能會永遠失去櫻遙。

可是能怎麼辦呢,潑出去的心意他已經不可能收回了,於是亡羊補牢也好,他打出那一行字,要櫻遙別想太多,一切照舊,不要勉強了。他沒有預料到櫻遙直接打了電話過來,打亂他的思緒,也打散了烏雲般的憂愁。掛掉電話後,他收起傘,仰頭看放晴的天空,搖搖頭喃喃真是被打敗了。

那麼就由你來主動三次吧。櫻君,如果你能走向我三次。我會鼓起勇氣向你再次確認,你是否願意將你柔軟的,傷痕累累的爪子交到我手中。

「蘇枋。」

蘇枋隼飛快速拉回遊走的心神,「嗯?櫻君怎麼了?」

「我是不知道蘇枋在想什麼……」櫻遙停下腳步,停在了距離公寓一步之遙的地方,「可是如果你需要一直忍耐的話,我覺得……我不太喜歡那樣。」

「明明是蘇枋說了想打電話就打電話很有戀人的感覺……」他越說越小聲,「所以你也……那樣做不就好了。」

「我真是……唉,比不過櫻君啊。」藏在內心的計數版終於撥到三,蘇枋隼飛無可奈何地發笑,手背輕觸櫻遙的側臉,「吶,櫻君,我有個問題想要確認很久了……」

櫻君,你真的願意,跟我在一起?

雨天不及拋出的疑問被倉促掩埋,又在落日底下被刨挖而出。這是蘇枋隼飛難以言表的堅持。一對掌心的接觸面泛起微弱卻足以撼動山河的顫動,櫻遙堅定直視蘇枋隼飛,告訴他當然,這是一個不需要再次確認的問題。我的答案早就在那個下雨天給你了。笨蛋蘇枋。

捕捉到霞光盈滿琥珀瞳孔的一霎,蘇枋隼飛想,他會為了這一刻赴湯蹈火。

「嗯,我知道了。」蘇枋隼飛鬆開了手,點到為止,「那櫻君也趕緊上去吧,晚一點我打給你?」

「……不用急著回去吧。」然而櫻遙輕微顫抖的手心將蘇枋隼飛抓緊。「就是那個……我看網路上說,情侶也會在家約會什麼的,雖然我家什麼都沒有。」

難道蘇枋等等有事嗎?櫻遙抬眼問,雙目熾熱,燙得人難以挪開眼。蘇枋隼飛被這下突如其來的抬眼殺得措手不及,下意識答應了下來。他可愛的戀人喜出望外,臉上肉眼可見寫著雀躍,坦率得令人憐愛。

蘇枋隼飛想櫻遙絕對只是粗淺看了幾眼,他要是多花點時間研究下去,肯定會像口鍋子炸開,更不用提那些更為深入的——互動。他無奈地走進櫻遙家徒四壁的房,做好了覺悟,等待他的將不是一個稀鬆平常的週五之夜,而是一場慾望與理智的拉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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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還很遙遠的小故事

交往初期/初吻Revenge/受到各種挑戰的蘇枋/同ch7背景

第一次挑戰,發生在結束巡邏後,櫻遙被現炸的可樂餅燙了舌頭,伸出了粉紅小巧的舌尖。

蘇枋隼飛暗自咽了下口水。

榆井秋彥機靈地到販賣機投了一罐桃子水,櫻遙喝得急,這回又被嗆著,大馬路上弓著腰咳嗽不止,輪番兩次意外顯得他可憐又可愛,皺起臉面色一下紅一下白。蘇枋隼飛替櫻遙拍背緩緩氣,就這事調侃他臉皮薄的級長,心裡頭才稍微鬆一口氣,櫻遙便罵罵咧咧抬起一雙濕潤的眼睛,嘴唇像是也遭罪了微微發紅,唇齒間散發淡淡的桃子香氣。

漫無邊際的臆想瞬間主宰了蘇枋隼飛。櫻遙的下唇會像真正的桃子肉一樣香甜可口——並且多汁。他毫無原因地猜想,短短數分鐘內第二次喉嚨滾動。

下一秒,榆井秋彥大嚷:「哇!都這個時間了!我不趕快回去就糟了——」

幸得同伴救場打斷了遐想,東風商店街依然風和日暖,腳踏車摁響車鈴,叮一聲穿過櫻遙與蘇枋隼飛之間。

櫻遙不解地望著他長舒一口氣,蘇枋隼飛只是用微笑帶過了內心的兵荒馬亂。

一般來說,交往多久應該進行下一步呢。蘇枋隼飛按以往的時間來到櫻遙家中作客,週五是他能待得稍微晚一些的日子,所以他會順路捎上晚餐,如果碰上沒有巡邏的日子,就和櫻遙一塊作伴去採買。雖然櫻遙總不自信,怕他無聊覺得乏味,但他必須說,這是他一天中最喜歡的時間。

和你一起把還很遙遠的路一點一點走近,何幸之有。

待吃飽飯足——主要是櫻遙——蘇枋隼飛會估量適當的時機道別。他注意到最近的櫻遙開始送他到玄關,接著過一陣子跟他走出門口,遠遠地目送他離開,倚著那看來年久失修岌岌可危的鏽鐵欄杆。就好像是希望他別走,他甚至能從那雙注視的眼睛裡看到了期望——櫻遙或許,期待他留下來過夜。

這對希望按步就班的蘇枋隼飛來說,無疑是個令人欣喜的計劃外。可計劃外就是計劃外,他沒有把握,光是現在多一分一秒與櫻遙獨處,就要多上兩倍力氣去驅動理智。

他那雙天真的眼眸,能有幾分理解他的難處,就不會巴巴地扒著他的背影。蘇枋隼飛好幾次都差點要回過頭去抱住櫻遙——而要是他這麼做了,他能確信自己,接下來並不會止步於一個擁抱。

第二次挑戰很快到來。那是慣例的週五,多了些變動是蘇枋隼飛留得更晚一些,他決定等櫻遙洗過澡後再走,相信睏意會更好地幫助自己哄睡戀人。

然而事與願違,蘇枋隼飛忘了櫻遙本就不可預期。他的確揉起雙眼一副就要進入夢鄉的模樣,卻接著黏膩咕噥道:眼睫毛掉眼睛裡了,痛。

「櫻君,把眼睛閉起來,等等它會自己流出來的。」

蘇枋隼飛說。他們抱膝坐在榻榻米上,緊接著櫻遙乖巧點頭,換成了跪坐姿勢,昂起脖子用力閉上了眼睛。這一秒的蘇枋隼飛還未有任何聯想,他只是坐挺身去查看,不假思索地要櫻遙輕輕閉上眼就好,嘴巴也是別抿緊了,放鬆。

於是這一放鬆,便構成了等待親吻的糟糕美景。櫻遙垂著肩膀,按他說得盡量放鬆了,但仍舊因異物帶來的不適感輕輕顰眉,兩手微微使勁捏著大腿。蘇枋隼飛離得很近,近得能看清日光燈打在翕動的異色眼睫,皮膚透出一股青白色陶瓷的質感。

蘇枋隼飛轉念一想,何不將挑戰化為實戰。

眼角沁出淚水,不一會櫻遙掀開眼皮,「好像出來了……?」

「嗯,那太好了。」

櫻遙的眼睛還紅著,卻見蘇枋隼飛才笑了笑就面色一凝,俊秀的五官忽地急速放大,一瞬間貼近的鼻息,炙熱而甜美地提醒他,你們只差一個吻的距離。

「蘇,蘇枋……你要幹嘛?」

蘇枋隼飛噙著笑看櫻遙臉上綻出的一朵朵粉色小花,當然他現在亟欲含住那張煞風景提問的嘴,但無妨。

蘇枋隼飛不難想像櫻遙此刻紅了臉是想起了什麼。他在想那個雨天,他們都是,但或許只有他想要為那個過分唐突的初吻平反。

蘇枋隼飛側瞟一眼,櫻遙的肩膀正輕微顫抖,他用指腹輕壓他的下唇,鼻尖向前湊近與他相抵,在剎那之間感知到柔軟蠕動的唇瓣,淺淺挾住了他的手指,像小貓不痛不癢的輕咬。他知道小貓輕咬是為了逃避某種行為。那你呢櫻君?你想逃避我嗎?

「櫻君……」

不跑的話,就當你答應了,好嗎?蘇枋隼飛的聲音輕飄飄拂過了竄紅的耳廓,這下櫻遙的肩膀猛地一跳,視線只敢墜落,呼吸急促。

「蘇,蘇枋,等一——」

唇與唇碰觸的後一秒,倉皇的喊停被無情吞嚥。蘇枋隼飛忍不住嘲諷自己還是平反失敗了,他終究還是耐不住性子,扣住了櫻遙的後腦,肆意輾壓綿軟的唇肉,舔拭過唇珠,彼此呼吸都要交融在一起。

不過蘇枋隼飛及時抽身,就趕在自己伸舌闖入櫻遙的牙關之前。只因他稍稍給予換氣的空隙,櫻遙便向後縮起下巴,顯然是沒有預備的樣子。

「呼欸?蘇枋……?」

櫻遙懵懵懂懂問,漲紅得厲害的臉,隨著蘇枋隼飛扭過身側對他而一點一點發白。

「——不要誤會了櫻君,我不是不想繼續吻你,我只是,希望按你的節奏慢慢來。」

櫻遙愣了愣,輾轉發現了一對微微泛紅的耳根,似懂非懂地發問:「什麼……?為什麼要慢慢來……?」

「哈啊……」蘇枋隼飛沉重的嘆息聲傳來,「櫻君,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什,什麼啦!幹嘛不說清楚——」

「現在還太早了。」蘇枋隼飛轉過身,全然落敗的樣子,「我這樣說好了——以後,嗯……接在這以後的事情,我會等櫻君做好心理準備的。」

「要做什麼心理準備?」

眉尾一挑,蘇枋隼飛預料到了這個問題,直言不諱:被我抱的準備。他說完感覺自己有些直接,卻不曾想櫻遙總能出人意料,毫無預警地張開雙臂擁抱他,隨即起身古怪地看他一眼,說就這?這哪裡需要什麼心理準備啊。

「啊痛——幹嘛打我啦蘇枋!想打架嗎!」

蘇枋隼飛一巴掌拍到櫻遙的腦門,這一下多少帶著私怨,過後他無奈吐一口氣,又去揉了揉自己打過的地方。櫻遙徹底糊塗了,不懂蘇枋今晚突然親他又突然不親他,還出手打他,到底,到底是怎麼了——蘇枋隼飛笑開來道歉,對櫻遙說全都怪我,我太喜歡捉弄櫻君了。

「什麼跟什麼啊……蘇枋好奇怪。」

「哈哈,別管我了。櫻君才是到了該睡的時間喔。」

大約是時候真的晚了,抑或是蘇枋隼飛藏不住眷戀的目光撫平了不安,櫻遙睏了——睏了,但依舊堅持送蘇枋隼飛離開,又拉了拉他的袖管,問他家裡能不能接受他外宿。

「我想……應該沒問題。」

蘇枋隼飛一字不漏地聽見了櫻遙小聲叫好,忍住笑推想得到他內心的小想法。正好,他也有此打算,是時候再進一步了。而那不過是開端的前幾步,包含在那裏頭還很遙遠的事情,有一天他全都會告訴他。

即便到時候櫻遙不想知道也由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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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約法三章的小故事

公布交往/三人組/榆視角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商店街的街道上,香甜的可麗餅香氣四散。

「等等!你們等等!欸?欸欸欸?」

榆井秋彥目瞪口呆,從未預料過有朝一日,他會親眼目睹這一幕:蘇枋隼飛親了櫻遙——儘管是狹義上來說。

可誰管他廣義還是狹義呢,這裡可是大馬路上啊!

-

榆井秋彥最近察覺,他的級長最近變得不太一樣。

這首先要從他的同伴,同為副級長的蘇枋隼飛說起——他,非常喜歡捉弄櫻遙,眾所皆知。那是出自全然的好意下的行為,榆井秋彥深知,否則蘇枋隼飛不會總守著那道界線,畢竟他對待獅子頭連的鹿沼稔可不是那番小心翼翼。

可是最近有些過頭了嗎?榆井秋彥有些好奇,他偶爾能見到櫻遙不一樣的反應,當然臉紅是他的標準配備,但賭氣也是嗎?至少他沒有受過這樣的對待,拉長著臉不理不睬,他不經意聽見蘇枋隼飛的低聲道歉開一些無聊小玩笑,那場面有幾分像是搞砸了的男友在哄生氣的女友開心似的。

天啊,他竟然這樣形容他的級長和副級長嗎?榆井秋彥用力揉眼睛,想揉去這蠻不講理的幻覺。

不過最近他們是走得有點近。每次放學一起回家時,明明應該說再見的分岔路口卻分成了他和他們,安排巡邏的日子也不例外,分明說好就地解散卻見他們倆一前一後離開。

榆井秋彥十分苦惱,與其說他不想被拋下,更應該說是他不樂意被蒙在鼓裡,如果說他們倆私下進行了訓練,就算他的程度不夠資格參與,旁觀也不是問題啊。

然而疑問就在榆井秋彥決心開門見山問出口的時候不攻自破。

尋常的巡邏,尋常的打雜,尋常的午後。商店街請吃可麗餅,他們站在店門口享用,隨後榆井秋彥就瞪大了眼睛,看蘇枋隼飛破天荒吃了一口。當然蘇枋隼飛婉拒了他自己那份,他吃的那一口——或者說他低頭輕啄的一口,是櫻遙嘴角的鮮奶油。

榆井秋彥自然是看見櫻遙的嘴角沾了鮮奶油。問題那是嘴角,就算要幫忙清理,也不必用嘴。那跟親嘴有什麼兩樣?

「哎呀,不小心就,」蘇枋隼飛舔了舔嘴唇,笑著看臉上大驚失色的櫻遙,「都怪櫻君的吃相太可愛了,我沒忍住。」

這算理由嗎?榆井秋彥很想問,但發生在眼前的事情一時間讓他大腦當機,呆若木雞地看櫻遙活像隻應激的貓弓起背跳開,口齒不清地發出一連串不明的音節。

「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櫻君你冷靜點。」

比起訝異於蘇枋隼飛聽懂了櫻遙叫喚什麼,榆井秋彥更想釐清的是另一個問題,但嘴巴跟不上思考,只得口吻混亂不斷喊停。

「等等!你們等等!欸?欸欸欸?等,欸?」

「嗯?怎麼了嗎榆君?」蘇枋隼飛笑容可掬地答腔。

「親?欸?蘇枋同學剛剛親了櫻哥嗎——是說蘇枋同學你還嗯什麼啊!?」

「哇啊啊啊啊!不要說出來!」

明顯超過負荷的櫻遙連手指都開始發紅,幾乎要把手裡的可麗餅給捏碎,鮮奶油都滴到了手腕。蘇枋隼飛見狀,慢條斯理接過來又替櫻遙擦了擦手,動作行雲流水。

「真拿櫻君沒辦法啊,我先拿著吧,櫻君要在這裏吃完,還是要回家再吃?」

「現在!不是!這個問題!」

「不然是什麼問題?邊走邊吃不好喔。」

「蘇枋!你找打是不是!」

眼睜睜看兩人開始一來一往拌嘴,櫻遙揮出的一拳讓面帶笑容的蘇枋隼飛輕巧閃過,榆井秋彥眨了眨眼,頓時恍然大悟。

「欸?這什麼情況?等等——!」他抬手再次喊停,「所以你們……蘇枋同學和櫻哥在交往嗎!?」

「啊,不,我們不——」

「噢,榆君終於發現了嗎?」

櫻遙生生止住動作,答得結結巴巴,蘇枋隼飛的聲音便立刻覆寫,榆井秋彥張著嘴好一會才闔上,驚呼聲貫穿整條商店街。

-

隨後他們轉移地點到一間不常去的家庭餐廳——在草草吞下可麗餅後——說實話榆井秋彥並不餓,心思全放在兩人身上,櫻遙自然是毫無胃口,更別提本就不吃東西的蘇枋隼飛,所以他們這三名正值青春期的青少年只點了低消的飲料吧。

「終於的意思是……你們交往很久了嗎?」榆井秋彥破開沉默問,掏出了小筆記。

「半年。如果榆君問的是開始交往的日期的話。」

「有必要拿什麼筆記嗎……」

櫻遙頭痛地看此時疾筆振書的榆井秋彥,相較之下蘇枋隼飛倒是神色泰然,似是早有預備,又像是收官的棋士,滿意地點頭看著這一切。

榆井秋彥無視對面快要冒煙的櫻遙,心無旁鶩地繼續提問:「那就是一年級第一學期的事——嗯嗯,蘇枋同學,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櫻哥的呢?」

「哇喔,這麼直接問嗎?真不愧是榆君,很有做記者的天份呢。」蘇枋隼飛挑了挑眉,托著下巴回想,「這個嘛,我也很難說清楚是什麼時候……可能櫻君和杉下君第一次打起來那時候?」

「那不是開學第一天嗎?蘇枋同學原來是一見鍾情啊。」

「哈哈,就當那麼回事吧。」

「順帶一問,是誰先告白的……?」

「榆君猜猜看?」

「感覺應該是蘇枋同學?」榆井秋彥的筆停了一下,抬眼掃了蘇枋隼飛一眼,自顧自有些得意說道:「我猜對了……!」

「說這種事還是令人有點害臊呢。」蘇枋隼飛掛著蠻不在乎的笑說。

「是說,不知道能不能問……」榆井秋彥頓了頓,壓低了音量,「蘇枋同學那個……和櫻哥到哪步了呢?」

「你,你們兩個夠了沒有……!」

興頭上的受訪者與喋喋不休的採訪者一來一往個沒停,始終悶聲喝飲料的櫻遙總算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空杯稍嫌失控地撞到桌面,發出不小的硬質碰撞聲。接收到服務生好奇的目光,他面子薄掛不住,只好順勢舉著空杯去裝飲料,暫且逃離了現場。

「我都忘了櫻哥在這裏,不小心就……很抱歉過問了這些私事。」榆井秋彥雙手合十道歉。

「不要緊,我也是想著讓榆君趕緊知道呢。」蘇枋隼飛莞爾。

果然如此。榆井秋彥搔著臉笑了笑,心裡明白要是蘇枋隼飛要有心要藏,自己肯定高中三年都不會知道他們交往,更遑論他對櫻遙懷抱的是愛情而不是友情。

於是這裡產生第二個疑問,「蘇枋同學怎麼——想要讓我發現?我是說,櫻哥看起來是想要隱藏的……吧?」

「嗯,榆君問得很好。這也是我要和榆君商量的事情。」

榆井秋彥錯愕地指著自己,「欸?跟我商量?什麼意思……?」

蘇枋隼飛挺起上身,遠眺仍站在飲料吧前的櫻遙,眼底飄然的笑意慢慢淡去。

「我希望榆君,不要因為我們的關係而有所顧慮——我的意思是,即使知道我們在交往,也不要刻意讓出時間給我們獨處。」

作為朋友,識相一點不是應該的嗎?榆井秋彥偏了偏頭想,「為什麼?」

「那還用說嗎?」蘇枋隼飛輕輕吐了吐氣,手指挑起桌上閒置的吸管,往榆井秋彥額頭一彈,「你是櫻君的副級長,也是我們的同伴,和你相處的時間當然一樣重要。」

像是被什麼羽毛一般輕盈的東西搔了一下,榆井秋彥抬手摸了摸前額,「但是,櫻哥他——」

「櫻君就是這麼想,所以才一直瞞你的。」蘇枋隼飛抬頭再次遠眺,含笑看飲料吧前發生的意外插曲,「當然啦,櫻君說穿了就是害羞,也不只榆君你,他要我一樣瞞著大家。」

不過有些人瞞不過就是了。蘇枋隼飛忍不住發笑。榆井秋彥只是驀地鼻腔一酸,連忙吸了一大口柳橙汁,剎那捕捉到一種預感。

「蘇枋同學,要商量的事情只有這個?」

「……榆君在某些時候很敏銳呢。」蘇枋隼飛聳聳肩,「這邊就是我個人的請求了,雖然才剛說過要榆君不要顧慮,但——有時候,我或許會給點提示,如果榆君能過意會過來稍微離開一下的話,我會非常感激的。」

比如像是,在可麗餅店前的時候。蘇枋隼飛掀唇做出補述的同時,瞇細了那隻暗紅色的眼睛,神色與以往有著近乎微不可察的不同。榆井秋彥鮮少見到這樣的蘇枋隼飛,腦海中飛速翻找過去回憶,匹配到了同樣一隻不容置喙的眼睛,睥睨威壓對手的場景。

「啊,當然當然。」榆井秋彥並不感到冒犯,相反的他有些欣慰,「那我這裡也有請求!現在可以說嗎!」

「哦?說來聽聽。」

「我也要請蘇枋同學和櫻哥不用特地迴避我,請你們大大方方的——」榆井秋彥停頓了一秒,食指在空中轉了轉,「畢竟我是同伴嘛,哪有人對同伴躲躲藏藏的,對吧蘇枋同學?」

「榆君果然是我的徒弟呢。」蘇枋隼飛讚賞地揚了揚唇角,放下手中把玩的吸管,「不過大大方方這事,可就要問問另一位了——櫻君?」

榆井秋彥順著蘇枋隼飛的視線轉頭,不解地望向莫名狼狽的櫻遙,垂著肩膀,一手舉著滿到極限的飲料杯,褐色的液體從腕骨滴落到桌沿。

「什麼大不大方的……我剛剛被飲料機攻擊你們知道嗎?它突然就失控亂噴,嚇我一大跳,差點翻倒杯子……」

「櫻,櫻哥沒事嗎!?哇櫻哥你整隻手都是飲料欸——」

榆井秋彥忙不迭抽了幾張面紙遞給櫻遙,不意與蘇枋隼飛四目相對,心照不宣地交換了想法。這約法三章大約只能在他們倆之間成立了,誰叫他們的級長臉皮薄又把同伴放到第一位呢。

「話說回來我有點餓了,櫻哥呢?」

「喔,喔?有一點點吧?」

榆井秋彥一把拉過櫻遙坐下,逕自攤開了菜單本推到他面前,舉手叫來服務生點餐,一如既往地強硬拉人下水,誰都不能倖免,包含蘇枋隼飛。

後來他們出餐廳那會恰恰站在日與夜的交界線,街燈次第亮起,點亮少年峰迴路轉的心事。榆井秋彥想,蘇枋隼飛希望他不要顧慮他們,既然如此,那麼乾脆瞞到底不就好了嗎?這萌生的第三個疑問,在此後無數次共享歡樂淚水的時光被解答,他有幸作為第一個被主動告知的同伴,又豈有懷疑他們用心的道理呢。

至於蘇枋隼飛之後如何履行約定內容,大大方方在榆井秋彥面前嘴對嘴親了櫻遙一口,則是記在筆記本上又一件親愛的同伴情侶間,無聊秀恩愛的日常小事了。


一個小小後話,隔天到學校榆跟桐小聲說這件事的時候,桐說早就知道了,反問榆天天跟在這兩人身邊怎麼還可以沒發現XD(PS已經察覺的還有椿野哥)

想了想這篇應該不需要再套用到橡皮擦時空~是一篇比起CP更多的是榆和蘇的對話以及三人珍視彼此的友情。

好不容易在一起了(簡略十萬字),這麼開心的事情怎麼可以瞞著最好的朋友呢!可是說了那傢伙肯定要顧慮我們該怎麼辦啊?!只好瞞下去了!大概是櫻的想法,然後蘇當然一樣想要分享開心的事情,但我在想他已經提前想到榆會顧慮,反過來做得很明顯(只是沒想到榆還是沒發現,就只好下猛藥),同時也為了一點私心(?)跟榆公布時順帶~提了一點要求。(擅長說服的部份)

  • 覺得他們重視友情的部分好令人感動喔!真正在乎朋友的人就是這樣吧。不希望因為(兩人)戀愛了而就這樣拋下了(第三人)友情。 +2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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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andesu918@uid_86557

10.離家出走?的小故事

同居/蘇的家庭捏造/未來IF

櫻遙在重重甩上門的瞬間就後悔了。

回去嗎?不到幾秒鐘就服軟?

把心一橫,櫻遙將鑰匙緊緊揣在掌心,急躁地按著電梯按鈕,頻頻回頭望向那個門口,掃過門框旁掛著兩副名牌,蘇枋與櫻。

叮一聲電梯抵達,櫻遙踏進電梯,在電梯門完全闔上前始終盯著那裏,那處門板依舊文風不動。

蘇枋隼飛打從以前就是這樣,他從不過多干預,比起親口告訴,他希望的是櫻遙自己去看清事情的本質。

第一次,蘇枋隼飛要櫻遙看清自己的感情。那這次他應該看清什麼呢?是他們逃避世俗自以為美滿的生活嗎?

櫻遙路過距離公寓不遠的販賣機,掏著口袋的零錢投了一罐咖啡,他選錯了無糖口味,又忘了點熱的,以至於二十五歲的冬夜嚐起來又冷又澀。

忘帶手機了。櫻遙抽回撲空的手,塞進薄外套的口袋兜多少隔絕點寒風,另一手無奈地握著濕冷的鋁罐,靠在販賣機旁溫吞抿了幾口。

事情的開端,是一通座機的語音留言。話筒另一端聽上去是蘇枋的母親,言簡意賅傳達了時間地點,最尾語重心長感嘆,你這孩子終於願意答應了,對方是個好姑娘,等你好久了。

那自然是蘇枋隼飛擋下許久的相親。櫻遙早些年聽說過,不安過,但面不改色扯謊說沒有聯絡方式的人一向在這方面無懈可擊,所以最後也顯得像是他杞人憂天罷了。

說到底蘇枋和他不是同一路人。霸佔了這個近乎完美的男人這麼多年,櫻遙感覺或許是時候該將他還給他應有的生活。

鼻腔不受控發酸,櫻遙抽著鼻子,哆嗦著喝下又一口咖啡,溫差將他吐出的氣息漂白成一面朦朧的濾鏡,他站在販賣機旁的黑色陰影裡,街燈打不進來,世界模糊、冰冷、晦暗。

「櫻君!」

在風中飄盪的思緒被捕捉,櫻遙一下子被拽到光底下,愣愣抬眼,溫暖有力的掌心牢牢握住了他的肩膀。

「蘇枋……?」

你怎麼來了,櫻遙想接著問,因為這實在不像蘇枋隼飛的作風,他應該如以往在原地靜候,溫柔又殘酷地等待自己說出答案。

「櫻君,你連手機都不帶……!」

這樣我很擔心你啊。然而蘇枋隼飛像是全然失去冷靜般地說,拽過櫻遙的手將他拉到懷裡,雙臂環過背脊,緊緊擁住。

「等,蘇枋,你先放手……」

「我不放。放了櫻君又要跑了。」

櫻遙頓了頓,埋怨道:「既然這樣……那你應該在我出門時攔我啊。」

蘇枋不是一向,要我自己想清楚的嗎?他嚥了嚥口水又說,仍握在手裡的咖啡無所適從地舉在空中。

「我是這樣想沒有錯……但,」蘇枋隼飛垂眸看向櫻遙,按捺情緒的五官微微扭作一團,「我一想到櫻君要是想好要離開我,我就受不了了。」

櫻遙眨了下眼,昂首仰望這張相處了十年的面容,此刻泛起一種陌生的波動。

「如果,我說是的話呢……」

蘇枋隼飛一愣,眉眼變得苦澀:「櫻君,你是認真的嗎……?」

「因為我……永遠都不會是蘇枋。」櫻遙說,「我只能做你的同居人,我不能給你……一個普通的家庭。」

「櫻君……」

「而且蘇枋,都答應了要去相親不是嗎。」

那不就是跟我,到此為止的意思嗎。櫻遙說,濕潤的嗓音揉雜看似畏寒的顫抖。蘇枋隼飛頓了頓,發出一聲長嘆,伸手把櫻遙按到胸口的一霎,鋁罐碰地的清脆聲響掉落,深色的液體流進黑色的夜晚。他不斷喃喃真笨啊我,居然沒猜到是因為這件事,還以為櫻君找藉口跟我吵架呢。

「什麼跟什麼啊……」

「櫻君,回去我會跟你解釋,總之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所以——」

拜託了,不要離開我。蘇枋隼飛收攏了雙臂,靠在紅通通的耳際低聲道。櫻遙瑟縮了下肩膀,不明白是氣溫所致,抑或是蘇枋隼飛懇求般的口吻。握在手裡的鋁罐掉落了,他索性去環過蘇枋隼飛的腰側,細如蚊蚋地開口說這裡冷,趕緊回去。

蘇枋隼飛低聲笑了笑,抽下了圍巾,繞在櫻遙的脖頸間,傾身去吻冰冷的眼角說嗯,我們回家。

「我會答應,只是為了正面拒絕。因為我想帶櫻君回家見我的家人……」

輕盈的碎吻從玄關開始降落,直到深入骨髓,甜蜜的話語傾訴真相,髖骨撞進大腿內側,喘息猶如一種深度告白。親愛的櫻君,我不要什麼普通的家庭,我要的是你。遙,遙……你明白嗎?你這次願意跟我走了嗎?

櫻遙咬住了下唇把聲音吞下肚,抓緊了底下的床單無助地點頭。從來逃避的都是他自己,蘇枋隼飛一直等他做好覺悟,即便要沐浴在異樣眼光下,即便要不了任何名分——我在這裡,櫻君。你不是一個人面對。蘇枋隼飛說。

說這種話,你後悔也來不及了。撫摩戀人隱約沁出汗水的鬢髮,櫻遙抬眼。除非時間重來。

一次,一百次,重來幾次都一樣。打從櫻君踏進教室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要追隨你。

櫻遙忍不住笑,真搞不清楚你哪來的信任基礎。蘇枋隼飛偏了偏頭也笑了,說不知道呢,就是相信櫻君了。

他們互擁著共享體溫,期間談及這短暫的夜間出逃,被下了禁令的櫻遙默默應允,保證今後不再因為吵架奪門而出。

「櫻君如果需要空間冷靜,我出去就好了,你一個人在外面,我擔心。」

「我二十五歲了欸。」

「櫻君就算是五十二歲我也擔心啊。」

「那,那我也會擔心蘇枋啊,而且留下我一個人在家什麼的……有點討厭。」

「哈啊——」

那我們以後吵架,就一起出門冷靜好了?蘇枋隼飛在一個仰天長歎後提議道,櫻遙努努嘴感覺這不太對勁,吵架還一起出門似乎就不像吵架了,何況他們更應該做的是避免吵架才對。蘇枋隼飛不置可否,當然吵架要避免,但他可以說這不是最後一次,他們還有那麼長的時間,足夠吵上很多次架。

「很多次……?」

「嗯,很多很多次。」

如同我對你,那不勝其數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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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種日子的小故事

已交往/狀態不佳的蘇

角落的女高中生發出尖銳的笑聲,用彷彿加密過的語言談論著櫻遙聽不懂的話題。

指甲和男朋友。櫻遙後來聽明白了,前者是他毫無概念的領域,後者則初出茅廬,一切都新鮮到像是人生重來了一般。橘琴葉捕捉他不時分心的餘光,說今天很難得瞧見他一個人過來,最近放學後不是都和副級長一塊行動嗎?特別是那個戴眼罩的——蘇枋?

「嗯。」

偶爾也有那種日子。櫻遙說,囫圇吞下最後一口蛋包飯,立即告別了綠蘿。今天的巡邏還算順利,途中解決了幾名找麻煩的小混混,接著就原地解散。櫻遙手插進口袋,路過了事發地點,腦海裡掠過一張側臉。

嚴謹來說,解決的過程並不順遂,小混混找麻煩的對象不是一般民眾,是他們的同班同學杏西雅紀,在他們遭遇的當口就已經掛彩。榆井秋彥趁隙去拉人躲到櫻遙和蘇枋隼飛身後的安全領域,卻不料對方突然加入幫手,在顧此失彼的情況下,杏西雅紀掩護榆井秋彥又吃下了一記直拳。

杏西雅紀順勢抓住了對方,方便蘇枋隼飛一腳踢飛,後面的情勢一面倒,小混混就抱團夾著尾巴逃亡。榆井秋彥不停向杏西雅紀道歉,後者忙擺手,直說那拳頭不重,和KEEL那次比起來不算什麼。櫻遙看他並無大礙,不像說假話,蘇枋隼飛說了一句那就好,間接打斷了榆井秋彥不必要的愧疚。

很快,四人因為各自的理由分開,包含櫻遙和蘇枋隼飛。那些心照不宣肩並肩回家的午後沒有到來,櫻遙從一旁看出奇安靜的蘇枋隼飛,試圖辨明那些堆積在眉目間的情緒,但最終未果。半晌,蘇枋隼飛撕開沉默,說他也該回去了,讓櫻遙自己路上小心。

「你也是。」

藉著霞光與定時亮起的街燈,櫻遙總算看清蘇枋隼飛的臉龐,看他垂落的眸光,好像也要隱身在地平線背後。櫻遙輕輕點頭,學習蘇枋隼飛一樣保持著恰如其分的距離感,不問也不挽留。正如他自己也有一份,他也不準備揭穿別人的武裝。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曝光,有些心情本就只有當事人才能消化。

所以每當蘇枋隼飛主動開口分開,櫻遙便默認今天是那種日子,那種,需要獨處而不需要戀人的日子。

那種日子總發生在同伴負傷後的時候。蘇枋隼飛依然維持臉上柔和又寡淡的表情,但有一層隔閡,像一堵柔軟又堅不可摧的牆橫陳在那,叫你軟軟碰了釘子,又怨恨不了他。於是那種日子又一次到來,蘇枋隼飛淺笑著和櫻遙道別,輕按過他的肩膀就要離去。

不過今天是例外,沒有任何人受傷。

「蘇枋,跟我來。」

然而這回櫻遙拉住蘇枋隼飛,不由分說將他帶到自家公寓,一路上都沒有理會蘇枋隼飛的疑問。他想的是,那種日子也應該偶爾來點例外,就像那天的女高中生說的,指甲和男人都該變點花樣,他想了一陣子下定了決心,何況,能夠看見蘇枋隼飛那種措手不及的樣子,實在新鮮。

「櫻君?我說櫻君,你到底——」

「進去就對了。」

按著蘇枋隼飛的背將他強硬推上玄關,櫻遙筆直穿過他身邊,逕自坐到榻榻米中央,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櫻君?你這是……?」

果不其然蘇枋隼飛僵硬在原地,愣愣地問。即便感到一種莫名的成就感,櫻遙仍無法避免地紅了耳朵,直嚷著要蘇枋隼飛趕緊坐到旁邊,氣急敗壞地。

「好吧……」蘇枋隼飛依言坐到櫻遙身旁,滿臉困惑,「我是很高興櫻君邀請我進來,不過,到底怎麼了?」

「你,呃,你躺下來!」櫻遙攥緊了自己的褲管,從耳根紅到脖子。

「躺?哪裡?」蘇枋隼飛眨眨眼問。

「這……這裡。」櫻遙過了一下才答,生硬地拍響自己的大腿。

「櫻君的大腿——?」

「躺就對了!廢話那麼多!」

驚喜和更多的猶疑出現在蘇枋隼飛的臉上,櫻遙卻沒有太多心思去享受,他自己的侷促有過之而不及。今天因為沒有巡邏,也沒有其他約定,外頭天色還很明亮,所有的一切都很清明,本就沒有掩好的落地窗讓風趁隙而入,吹開一樣沒拉上的花紋窗簾。

風說不上涼,帶點濕氣的熱,櫻遙始終垂首沒敢抬起的目光,陷入榻榻米的拼合處,又墜落在一片柔和的紅色。那片紅他一向不懂得形容,帶點紫,不是純粹的紅,同時又暗了些,就好似蘇枋隼飛本人,難以歸類在任何一種顏色。

蘇枋隼飛背對著他將頭輕輕放到他的大腿上,流蘇耳墜向後蓋過後腦理得整齊細短的頭髮,呼吸脈搏的起伏輕輕敲打在他們只隔著一層褲管的接觸面。櫻遙慢慢吐了幾口氣,數過一二三伸出手,謹慎而輕柔地拂過蘇枋隼飛的紅髮。

「櫻君……?」

感知到腿上明顯的一顫,櫻遙的動作也頓了一頓,但沒有收手的意思,豁出去似地,加入更多力度去撫摩蘇枋隼飛的頭髮。

「櫻君……你在,安慰我嗎?」

「不行喔?」

「當然可以。」

蘇枋隼飛說,聲色參雜顯而易見的喜悅,哪怕是櫻遙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現在肯定是笑了。

「櫻君好僵硬。」

「不好意思喔,男人的腿一點都不軟。」

「會嗎?櫻君的手倒是很軟喔。」

帶著時節不符的微涼,乾燥柔軟的掌心包裹住滾燙汗濕的手,緊密貼合。櫻遙猛地怔愣住,蘇枋隼飛忽然握住了他的手,他一時做不出任何反應,就一直任由那掌心貼著手背收攏,手指與他的交錯,膚色在紅色之中相擁,像是直接抓住心臟,沉默分享彼此的跳動。

過了多久,櫻遙沒記清,只看見蘇枋隼飛好像閉上了眼,睫毛向下垂落沒有翕動。他睡了嗎?他想問,但始終沒有掀唇,風接著拂開他們顏色不同的額髮,髮梢搔過皮膚刮起顫慄,但比不過此刻無處可去的悸動讓他打從心底泛癢。

末了還是由蘇枋隼飛先開口,「櫻君,是怎麼看出來的?」

「什麼看不看出來的……」櫻遙囁嚅道,「是人都會有那種狀態不好的日子吧。」

「哈哈,櫻君說的對。」蘇枋隼飛笑出聲,鼻尖有意無意地蹭過併攏的腿縫,「不過哎呀,真沒想到櫻君會讓我做膝枕呢。」

「……不對嗎?」

「什麼不對?」

「做了男朋友會高興的事情,網路上說的。不對嗎?」

櫻遙耿直答,下一秒啊了一聲,蘇枋隼飛趕在他抽回手之前大幅度轉過身,正臉抬眼看他不及閃躲,臉上的紅比最開始要深了許多。

「我真是被櫻君打敗了……」

被抓住的那手帶到了臉側,蘇枋隼飛偏過頭,將一個比風還輕的吻落到濕潤的手心,以困擾且喜愛的口吻,投訴道櫻君,不要讓我太喜歡你了,否則我很難控制。像一顆種子埋進了夏季水氣十足的土壤,繞著心房迅速生長發芽,櫻遙根本無從閃避,渾身發抖,嘴巴一張一合好一會說不出話。

「控……什麼控制……」

「不在學校吻櫻君。」

蘇枋隼飛含著笑直言不諱,在他的預想中,櫻遙接下來會氣惱地吼他的名字,要他正經點。可是櫻遙沒有,他微微扭過臉,抖著唇,竟一如反常地說也沒什麼好控制的,想做就做。

「你不是要我去試著依賴別人的嗎,」櫻君又慢慢轉過頭,鼓起勇氣直視過去,「所以說,蘇枋也試著依賴我啊。」

不管是那種日子,還是其他所有的時候,也請讓我分擔無論是好是壞的你。

蘇枋隼飛張大了眼睛,這下鬆開手,好似別無他法地,用雙手摀住了臉將表情掩得嚴實。

「幹嘛啦蘇枋,你說話啊……!」

「真的可以嗎?」蘇枋隼飛分開併攏的手指,露出底下的左眼,「那樣我會得意忘形的。」

「偶爾的話,沒關係吧。」

「可能會做得有點過分,那樣也不要緊嗎?」

「做……?要打架嗎?」櫻遙偏了偏腦袋,「當,當然!盡管來!」

別把我看得太嬌貴了。櫻遙挽起袖子說,全然是誤解了。莫名像是迎戰的口氣,抖落了笑聲,蘇枋隼飛嘆了嘆氣,挪開掩在臉上的雙手,分出一手去碰了碰櫻遙的臉頰,視線落到挺直精瘦的腰桿,瞬間心生一念,雙臂環過他的腰緊緊摟住。

「唔哇!?蘇枋!?你幹嘛,放開我——」

「櫻君不是要安慰我嗎?」隔著那件白T恤,蘇枋隼飛的臉貼到櫻遙的小腹上,「我還沒有被安慰到的感覺呢。」

「喔,喔……我知道了。」

真好騙。蘇枋隼飛藏起笑,櫻遙再度試探著伸手去輕拍他的後腦,做出想像中的安慰行為。窗簾、茶几、熱水瓶,一點一點添置的家具電器,空虛的房間不只被風填滿,不懂愛的孩子接受愛也嘗試送出愛。當然這不是一個眷戀人體溫度的季節,實際上擁抱不過是加重燥熱的黏膩感,但誰在乎呢,那種日子需要例外,而喜歡一個人從來也不分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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