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網三│佛秀佛] 《葫蘆緣》 [普]（短篇完）
1F一、
小和尚一手提著一個水桶，勤勤懇懇爬著階梯，階梯一級接著一級綿延直到山頂，從山腳下望去好似沒有盡頭。
爬到了半山腰，小和尚看見一個年幼的秀坊弟子蹲在草叢邊，模樣像是在找著什麼。
師父說過助人為善，於是他上前問了那位秀坊弟子有何需要效勞。
秀坊弟子轉過頭看著小和尚，直盯著瞧了好半晌，就是不說話，使得小和尚真不自在，小臉不由自主紅了大半。
這位小施主長得真好看，小和尚悄悄心想。
好容易那位秀坊弟子似乎是瞧夠了，他開口問：「你有沒有看見一個酒葫蘆？」
小和尚愣了愣，不是因為不知道答案，他只是覺得這位小施主的聲音真好聽，搭著那張粉雕玉琢的臉蛋特別合適。
「喂，我問你呢？」秀坊弟子見小和尚怔愣著不答話，有些不滿的戳了戳他的臉頰。
軟乎乎的，手感不錯，就是人呆了點。
小和尚回過神，默默在心裡唸了句佛號，阿彌陀佛，出家人不可懷有淫心，但是覺得這小施主長得好看，算不算犯戒？不清楚，回去問問師父。
「施主是想找酒葫蘆？請隨小僧來。」
只見那小施主高高興興答應了聲，踩著小跳步跟在旁邊。
二、
自從帶那位七秀小施主找到酒葫蘆後，那小施主便三天兩頭往這少林寺跑。
今兒又見他在打坐區轉著劍舞，好多師兄師弟都偷偷摸摸覷著他，小和尚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不太開心。
「這裡是少林寺弟子們打坐修行的地方，施主為何日日來此舞劍？」
小施主停下舞步，用劍柄挑起小和尚下頷，笑靨如花，理所當然道：「我來看你啊。」
小和尚其實不明白自己有什麼好看，但仍不由自主紅了臉頰。
見對方笑得燦爛，實在不知道怎麼回應才好，只得乾巴巴擠出一句：「施主莫要取笑小僧。」
那小施主也不為難，只話鋒一轉。
「你們的梅花樁在哪兒？帶我去玩玩。」
原來小施主是想跳梅花樁，那早說不就得了。
三、
常年習舞練就了好身法，小施主三兩下便到了中央的高台。
他在那台子上舞劍，如畫佳人翩翩起舞，好似神仙下凡。
一曲舞畢，看見小和尚在台下看得痴了，小施主又嗤笑了聲。
「你是不是真傻呀？不一塊兒上來，呆看什麼？」
小和尚眨眨眼收回神，「哦」了一聲。
跳慣的梅花樁，小和尚不一會兒便來到小施主身邊。
小施主一臉興味盎然看著他，正想問是不是臉上沾了早齋的渣渣，卻聽小施主問：「哎，要不要跟我回秀坊？」
小和尚目瞪口呆。
四、
「可傳聞說七秀坊只收女弟子。」
小和尚沒出過寺，但江湖傳聞還是聽過不少的，自然知道各門派都有自己的規矩。七秀不收男徒，就像少林不收女弟子，人妖也不。
小施主白了一眼：「只收女弟子，那我是什麼？人妖？」
小和尚覺得這話問得可真奇怪。
「施主怎麼會是人妖？秀坊弟子，自然是姑娘了。」
「……」
小和尚突然咻的一聲墜下高台，幸好平日摔慣了的，落地前一個小輕功緩衝，否則從這兒摔下來不死也得殘。
他起身正好看見那小施主收起蹴鞠，踏著暗香掠影瀟灑離去。
所以說小施主為什麼要把他踹下來？
五、
西子湖畔，憶盈樓下廣場。
大師姐正講解著冰心訣劍法，提點玳玹急曲的施展要領。
小秀太聽得格外認真，等到大師姐解說完畢，擺出茶几犒勞各位師弟妹們，又上前提問幾點困惑之處。
大師姐笑了笑，問小秀太：「小師弟前幾天不是說要專修雲裳心經？怎麼突然對冰心訣這麼上心？」
小秀太哼了聲，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雲裳心經還是小姐姐們跳得好看，我把冰心訣練好了，找個小姐姐搭檔恰恰好。」
練好之後第一個去電那蠢和尚，看他敢不敢再喊自己是小姑娘。
哼唧。
大師姐像是看穿了師弟的小心思，只是菀爾一笑也不戳破。
六、
小和尚在少林寺也沒閒著，每日卯時準時起床做早課不說，武功更是勤加修煉不敢放，尤其那捨身訣，現在可是一掐一個準。
「小師弟最近武功練得真勤奮，可是找到了目標？」
大師兄坐在茶几邊，一面喝茶歇歇一面同小和尚聊天。
小和尚想了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了目標，只知道近來不論睜眼闔眼，總滿腦子都是那位秀坊小施主的身影。
「大師兄，揚州在哪兒啊？」
「小師弟想去揚州？」
他不是想去揚州，其實他是想去七秀坊找那位小施主，問問那日究竟為何要踢他，罷了又不告而別。
但小和尚不好意思直接說，便點了點頭同意一半。
「原來如此，小師弟還沒出過寺吧，的確是該下山歷練歷練。」
小和尚一聽有戲，頓時眼神都亮了不只一點，眨巴著一雙杏眼望著大師兄。
大師兄笑呵呵揉揉小和尚光溜的腦門，說：「那行，過兩日師兄正好要去揚州化緣，我幫你去和師父說說，看他老人家同不同意你跟咱們一塊兒去。」
小和尚得了承諾又高高興興去跳梅花樁了。
七、
這日春和景明，和煦東風綠了江南岸。
小和尚端端正正立在城南茶館外，認真托著缽。
心裡想著不愧是繁華揚州城，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要是能四處走走看看該有多好。
隨後又甩甩頭拋開雜念，他是跟著師兄來化緣的，要專心。
「小和尚？」
專心不到一刻鐘就出現幻聽，這怎麼行？專心專心，阿彌陀佛。
「你能下山了？」
幻聽怎麼猶在耳畔，一定是他心不夠靜，真不應該，阿彌陀佛。
「喂，你不想見我就說吧，做什麼把人當空氣。」
這幻聽怎麼驅之不散，真是……
「啊！」後背突然痛了一下，小和尚回過身想看看怎麼回事。
只見許久不見的小施主收起雙劍，空氣中還隱約閃爍著未散的粉紅雷電，幽幽瞟了他一眼：「欠打。」
「……」小和尚覺得自己好無辜還有點委屈，怎麼靜個心也要挨打。
也不知道小施主究竟懷得什麼心思，分明是他先動的手，這會兒又默默轉心法給自己療起傷。
不過話說回來，小施主不只劍舞跳得好，舞起扇子一樣好看，果然是小仙子。
雖然剛剛打了人。
還有點疼。
沒關係，還是小仙子。
八、
小和尚得了師兄同意，跟著小秀太遊揚州城。
小秀太自幼在這江南長大，逛起揚州城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似的，哪裡好吃哪裡好玩，一處不落地帶著小和尚全遊了個遍。
途中小和尚又體會了一把被劍破虛空電擊的酸爽——只因他一時情急喊了一句「姑娘等等我」。
小和尚覺得特別委屈，你說一個小公子，怎麼就長得這麼標緻呢，錯認了怎麼可以怪他。
真的是特別委屈巴巴。
九、
直到湖面倒映著夕陽餘暉，兩人才坐在屋頂，一邊吃著冰糖葫蘆，一邊欣賞遠方斜陽緩緩沉下。
「你什麼時候回去？」
這話是小秀太問小和尚的，對方難得下山，他還有好多地方想跟對方一塊兒去。
小和尚偏頭想了想，答道：「師兄說了難得下山，可以多待幾日，但估計也就這兩天的事兒吧。」
也就是說，最快明天過後又見不到面了。
小秀太皺了皺眉頭，有些悶悶不樂。
不想分開，討厭。
得想想辦法。
小和尚不知道秀太的煩惱，見他皺眉還以為是因為糖葫蘆化了，於是把手裡吃到剩一顆的糖葫蘆和對方還有兩大顆的換。
「快吃啊，否則又要化了。」小和尚說。
小秀太看著手中那顆孤伶伶的糖葫蘆，又看著小和尚手中的，一時說不出心裡到底什麼滋味兒。
只是低聲咕噥著，這小和尚怎麼就這麼呆呢。
十、
小秀太回到秀坊碼頭，坐在岸邊思考人生大事，但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該怎麼做才能留下小和尚。
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像是有人在輕聲交談。
小秀太躡手躡腳躲到日常任務告示板後頭，悄咪咪觀察著究竟是誰在做些什麼。
只見一名背著兩把劍的黃衣公子，懷裡攬著一位坊裡的師姐。
師姐緋紅著臉色，看起來小鳥依人，一點也沒有平日精明幹練的樣子。
那公子溫聲對師姐道：「晴兒，明日我便來下聘，日後你我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師姐羞答答的點了點頭。
「葉哥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晴兒願與君白首偕老，生死不離。」
然後便是些耳鬢廝磨、甜言蜜語，非禮勿視勿聽的事兒。
其實那兩人的話，小秀太沒聽懂幾句，但仍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然後悄悄記住幾個勉強能懂的單詞。
比如夫妻、比如生死不離。
嗯，原來如此。
十一、
翌日，師兄給小和尚放了假，小和尚歡歡喜喜跟小秀太膩歪了一整天。
只是小秀太好像有什麼心事，總是望著他出神。
小和尚實在是被盯得不自在，終於忍不住問了小秀太是不是遇上什麼麻煩了。
問句剛出口，驀地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細一想原來是初遇時的情景再次上演。
小秀太也想起了當時的情景，頓時靈光一閃，喚出了一直被珍惜養著的小刺蝟。
他抱起小刺蝟，珍而重之的遞給小和尚。
「第一次見面是因為我想要小果，現在我把牠送給你，我想要你跟我回秀坊，然後我們可以當夫妻，這樣就不用分開了。」
小和尚呆呆的接過小刺蝟，愣神良久也沒有反應過來。
「可是七秀坊只收……唔！」
小秀太毫不客氣用糖葫蘆堵住小和尚的嘴，氣噗噗地說：「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走人了！」
小和尚立刻緊張地不敢多說一個字，乖乖舔著糖葫蘆。
小和尚心想，小施主連生氣的樣子也好看。
十二、
小秀太牽著小和尚去茶館外找少林寺的大師兄。
正巧今日大師姐也來接他回去，此時正和那師兄有說有笑。
「師兄的臉怎麼這麼紅？」小和尚遠遠見了，小小聲嘟囔著。
小秀太分明聽見了小和尚的問句，卻只是哼了聲不說話。
兩隻小不點來到師兄師姐面前，師兄師姐注意到了，都笑意盈盈看著他們。
「小師弟，咱們該回去了，回得晚了可是要受罰的，跟這位小施主和秀姑娘告別吧。」
小和尚不敢回答，因為小施主說了，他要是多嘴就再也不見。
而且糖葫蘆還沒吃完呢，可忙了，才沒空答話哩。
小和尚看了小秀太一眼，求救。
接收到小和尚的眼神，小秀太頓時覺得自己身負重任，朗聲宣布：「他不回少林了，他今後便是七秀坊的人！」
小秀太挺著小胸脯，理直氣壯，看起來特別有說服力。
簡直厲害壞了。
十三、
師兄懵然看著兩個小朋友，覺得突然不認識這個世界了。
腦海還突然閃過四個字——
兩小無猜。
還來不及反應，就見小秀太攔腰抱起小和尚，踩著雙人輕功向揚州碼頭而去。
非常迫不及待。
師兄懵逼著看了看秀姑娘，秀姑娘卻好似一點也不意外，嫣然一笑，道：「是這麼一回事，小師弟如此心急真是不好意思。待到明日，我便帶著小師弟去少林寺下聘，再會。」
大師兄呆站在原地看著秀姑娘翩然離去。
所以，小師弟這是嫁人了？
他還以為秀姑娘是來找他的，結果原來是帶人來說親。
可是，他們只是孩子啊。
世界變得太快，就像龍捲風，師兄看不懂。
不過沒關係，小和尚也不懂。
但是他知道小刺蝟很可愛、糖葫蘆很好吃。
還知道小施主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兒，還會帶他遊山玩水，特別特別厲害。
這樣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