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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列車即將進站，請月台上的旅客退至黃線外，以免——」
五条悟坐在車站月台的長椅上，藍色眼睛沒有對焦於任何一處。
連續下了好幾個月的雪終於在剛剛停止，難得的冬陽露臉時間卻已經接近黃昏。
他剛結束一系列的任務，在返回咒專總部的途中接到夜蛾正道打來的電話要他去第三據點支援，因此他只能跳下車再重新跳上開往完全相反方向的車次來到這個位處國境之北的車站。
車站挺老舊，乘客說不上多或少，站長跟他頗熟，路過身邊時只是朝他點點頭並沒有讓他拿出許可證或其他相關證件做檢查。
駛來的這班火車只有五節車廂，完全停妥後零零散散共走出來十幾二十人，五条悟將身體前傾，仔細掃過每名乘客的臉與表情，才又重新倒回椅子裡哼著不成調的歌曲。
車站附近的景點不多，或者該說方圓百里內除了荒地外就只有這麼一棟完整建築，也因此所有乘客來到此處的目的都只有一個——
越過國境，前往血族所居住的地方。
每週往返人類與血族領土的列車只有三班，週一、週三、週五各一班，列車會於前一夜的晚上6時從血族首站始發並於隔日晚間10時抵達這個車站，接著又在一小時後重新發車返程。
列車停靠的站數不多，一共只有四個站，位處人類領土上的只有這一站，另外三個在血族領土上的車站彼此相距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大約都是兩、三小時能抵達的車程。咒專的第三據點位於血族領地上的第二站，大部分五条悟也都在這一站下車，少部分會因為任務需求改在第一站下車，而只有極少的次數去到終點站。
月台末端的流動攤販前圍著一群人在玩猜大小，攤販老闆是名血族，只在太陽下山後才會現身擺攤，一邊販售簡單的冷食一邊經營小小賭場，有時是玩撲克、有時是玩骰子，而籌碼只有一種，就是血。
不論對人類或血族而言，對方種族的血都是誘惑。
傳說中Adam與Eve的長子Cain因為殺死弟弟而被上帝詛咒，變成只能晝伏夜出的、嗜血的永生者。祂與同樣離開伊甸園的魔女Lilith相遇後受到指引學會從血中榨取強大的力量，也讓祂成為血族的祖先，視為第一代血族。
Cain在孤獨的驅使下用動物的內臟和自己的血液創造了第二代血族。歷史上記載的第二代血族總共有5名，祂們本能地想去尋找自己在伊甸園的表兄弟們卻被視為魔物驅逐，也因此祂們建立了『黑暗伊甸園』並創造了屬於他們的第三代血族。
第三代血族是是力量最強大的一代，擁有可以和神比肩的能力。Noah大洪水後，與父輩理念不合的第三代血族聯合起來弒殺第二代血族，這場屠殺裡頭確認被殺死的血族共有3名，另外2名下落不明，隱姓埋名，從此消聲匿跡。
這之後，強大的13名第三代血族各自創立了屬於自己的家族，他們發現血族的血可使凡人永生，使血族登聖，自此揭開了血族罪惡血脈傳承的序幕。
然而，13個家族為了搶奪擴大血脈而反目成仇，連年征戰不休。這場戰爭持續了近千年之久，許多人類成為戰爭底下的犧牲者。於此同時，過於快速擴大的家族也使得血族能力被弱化，人類也因此找到能對抗血族的方法。
大蒜、銀飾、十字架、玫瑰經、聖水、木樁，這類物品被視為能殺死血族的物品，然而——
這些全、部、都是騙人的。
血族是由另一種與人類不同的物質所組成的，可以將祂想像為神或惡魔，人類世界的東西傷害不了祂們，唯一能對抗血族的，只有血族。因此不論以什麼做武器都需要一種東西作為介質，那就是血。
血族的血。
也因此，血族的血在獵人眼中是極為珍貴的存在，黑市中一管50毫升的血價值幾乎等同於一個家庭半年內的基本開銷，且由於在傳說裡頭喝下血族的血可以使人類得到永生，因此除了獵人之外，血族的血在貴族之間也是極為搶手的存在，即使這個傳說的真實性根本無從考據。
——因為畢竟人類的血之於血族而言也是種無法形容的美食。
攤販前的兩幫人馬正比得如火如荼，五条悟朝牆上時鐘掃了一眼，時間接近晚上九點半，列車即將進站，也差不多該結算勝負了。
天色已完全暗下來，站內燈光以外的區域皆是一片漆黑，五条悟呼了口氣，溫暖的氣體很快在冷風之下結為水霧消散在空氣裡，這是血族們最喜歡的環境，黑夜，低溫。
是個適合狩獵的環境。
因為任務的關係他來過這個車站好多次，卻從未見攤販老闆輸過。
那傢伙根本不是以賣小吃維生的。
五条悟站起身，順了順身上的鋪毛夾克，提起隨身行李，才準備抬步走去攤販買些甜食上車解饞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個沒有語調的聲音。
「老闆，你不能結算成績，畢竟你跟那位藍領巾的先生從頭到尾都是一夥的。」
五条悟玩味的側身看過去，聲音的主人正背對著他，是一名穿著立領長大衣外套的男人。此話一出引發全場譁然。
「你是誰？你怎麼能證明老闆耍老千？」圍觀民眾大聲質疑。
「是啊是啊，更何況藍領巾那位先生剛剛也是輸得很慘呢！你不能因為剛才幫老闆過手的人是他就懷疑兩人是一夥的！」
「這麼說起來你該不會才是輸家的同夥，正打算不認帳吧？」
「不然為什麼等到要結算才跳出來？」
「是說這位先生你是血族還是人類啊？」
「膚色這麼深應該是人類吧！？他還幫人類說話呢！」
五条悟早就知道攤販不老實卻從未想過揭發，畢竟他可不是什麼正義之士，誰被騙了多少血更甚至是賠掉性命都不關他的事情。可他也從未見過有人去揭發攤販，雖然看上去滿臉橫肉的血族沒有一點攻擊性，不過能在世上唯一一個人類與血族交界的車站擺攤後台不硬是不可能的。
他不打算惹事，但不代表他不想看熱鬧。
五条悟提起行李反手勾在肩上朝越來越大團的人群走去。
「行啊小伙子，」老闆不氣也不惱，笑咪咪地把桌面上的牌收成一疊，「如果你覺得我跟他是一夥的而剛剛過手洗牌只是演戲的話，我也可以讓輸家過手洗牌後再重發一次呀，到時候如果『你朋友』還輸就怪不得我囉！」
邊說邊開始搓起手裡的牌。
「不用，老闆，」長大衣的男人再次開口，「你不需要重新洗牌再發。」
此話一出圍觀的民眾們又開始吵吵鬧鬧，但男人並沒有讓輿論繼續發酵接著說，「不如這樣吧，老闆，你跟輸家對賭，我做莊。」
「若你想過手洗一次牌也行。」男人補充道。
語畢場面更加沸騰起來，各種口哨與叫囂聲越來越大，攤販老闆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男人看上去一派輕鬆，雙邊僵持不下。
此時月台廣播聲響起，列車即將進站，老闆揮揮手，說句罷了罷了就將民眾們全部打發，準備收攤離開。
見狀五条悟三步併作兩步地來到攤販前，掃了五六個零食甜點才準備跟老闆結帳就被拒絕，表情不悅的說，「去去都送你吃吧！開店十幾年沒這麼倒霉過！」
五条悟好開心，說了句謝啦就轉身去尋找穿著長大衣男人的身影，畢竟他可是個懂得知恩圖報的人。
列車已經停妥，乘客一一排隊等待驗票上車。五条悟沒看見男人的身影，只得先聳聳肩跳上屬於他位子的頭等艙車廂。
頭等艙在列車的第一節車廂，兩兩一間上下舖，擁有獨立衛浴設施。考量到種族問題，購買車票時系統會自動幫忙進行區分，一般來說五条悟會將整個房間包下來，只是這次的支援任務太過倉促又這班列車幾乎滿載，所以已經沒有機會讓他這麼做，也因此，他必須要跟另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共享這個小空間。
五条悟走到印有數字6的房門前，心想著不論下舖是否有人他都要獲得睡下舖的權利，準備轉開門把那刻卻用眼角餘光瞥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轉進距他不遠房間裡頭，也因此他鞋尖一轉，跟上對方的腳步。
五条悟從不澄清也從未否認自己並沒有社交能力，當他沒有敲門就直接轉開男人房門時仍舊貫徹這一點。
他快速掃視房間一圈，裡頭只有一個人，喔，現在再加上自己的話算是兩個。
五条悟對這件事情很滿意，嘛，不過即使房間客滿他也會將另一個人轟出去就是了——但很顯然眼前男人跟自己擁有相同的習慣，因為對方臉上明顯出現自己小空間被打擾的表情。
「你是...？」他表情困惑的說。
五条悟抬手晃晃手裡的零食，理所當然地踏進房間後將門關上，「知恩圖報，」他將行李放置到行李架上，轉身面向男人斬釘截鐵的說，「我要睡下舖。」
男人表情遲疑片刻後出乎五条悟意料外的笑了出來。
褪掉大衣的他穿著黑色圓領長T與休閒長褲，原本套在褲子外頭的短靴被整齊放置在行李架旁，換上輕便的黑色居家拖鞋。
他抱臂靠在床架挑著眉頭，原本就細長的眼睛笑的彎彎的，裡面的紫色眼珠閃閃發亮。
「白髮，藍眼，漩渦圖案的第一顆鈕扣，」他的黑色長髮自耳後掉出來一些，「五条悟？」
五条悟大笑出聲，眼睛卻沒有跟著笑，反而是盯緊獵物的表情，「夏油傑。」
夏油傑回望他，兩道視線交匯，空氣沉寂地仿佛下一秒就會迎來暴雪。
夏油傑，身高一米九，眼睛細長，眼尾上揚，標誌是黑色長髮，黑色耳釘與一雙紫瞳。
血族。
夏油傑在血族獵人裡面是眾所皆知的存在，他無庸置疑是名強大的血族，傳聞裡的他即使不吸食人血也能夠大晃晃的在烈日下活動，就像『普通人類』一樣——這並不是一般血族能夠做到的事情，血族怕光，光之於他們而言是一種傷害，且這種傷害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去做修復，而這個所謂的能量裡頭需要的某種蛋白質是血族無法經由自體生成、僅能從人血中才能獲得的，也因此血族們基本都晝伏夜出。
曾經夏油傑在懸賞榜單上排行第一名很長一段時間，且獎金遠遠海放榜上的第二名，可大部分的獵人都知道有這麼一名血族卻只有極少部分的人看過他。
也因此他變成了只是傳說的存在。
然而，乙骨憂太卻是那其中極少部分看過他的人之一。
這也是為什麼咒專能詳細描述出夏油傑特徵與標誌的原因。
乙骨憂太剛升格為特級血族獵人後的第一個任務是去圍剿一窩叛亂血族的巢穴，但依他當時的狀況其實並不適合去執行一個強度如此高的任務。
他在那次任務中險些喪命。
——而最後救了他一命的人就是這位大名鼎鼎的血族，夏油傑。
時至今日乙骨憂太仍舊不能明白夏油傑為何救他一命，因為在他昏迷又醒來之後夏油傑已經離開現場了，陪伴他的只剩下成堆的叛亂血族屍體。
片刻後夏油傑率先收回視線，聳聳肩，「血族跟人類不適合共處一室，勾選同意購票之前沒有看完購票須知？」
五条悟也收回視線，笑得像一隻絞結的貓，「還真的沒有呢！即使有也不過只是『不適合』對吧？傑。」
聽到過度親暱的稱呼夏油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好噁心，我可不想從獵人嘴裡聽到這麼噁心的稱呼。」
「嗚哇！」五条悟看上去很開心，「好開心，我跟傑的心意居然相通的嗎！」
「神經，」夏油傑被五条悟惹的發笑，伸出一隻手，攤開，「車票拿出來我看看。」
「我不要，」五条悟歪歪頭，半揚起下巴表情惡劣，「傑又不是查票員，憑什麼要我拿出車票。」
夏油傑抬眼看他，「就憑我包下這個包廂卻要被你打擾？」
「我才不要！」五条悟大聲拒絕。
夏油傑眉頭一抽，「五条悟你...」
「不會根本沒買票吧。」
「屁勒！」五条悟抗議，「五条大人才不會做這種事情！」
「硬闖別人包廂難不成是比搭黃牛車還要更理直氣壯的行為嗎？」
「不管啦！」五条悟用背抵著門板，緊握門把，誓死抵抗，「我今天就是要住這邊！誰也趕不走我！」
見狀夏油傑沒有笑也沒有生氣，只是靜靜的看著他，表情不帶一點情緒，淡淡的說，「所以呢？公認最強的血族獵人五条悟是來殺我的嗎？」
長髮血族的畫風突變讓五条悟有些不能適應，藍色大眼睛眨啊眨，「為何？」
「為何氣氛突然變得這麼嚴肅？」五条悟偏頭，一臉匪夷所思，「況且——傑值得被我殺嗎？」
夏油傑一愣，下一秒噗哧一聲笑出來，比起笑他其實更想叫他滾，「值得？」夏油傑臉色沉了一些，紫色瞳孔看上去有些危險，「從來就是我問其他人值不值得被我殺，反倒沒聽過有人把這個詞放在我身上呢。」
「喔？是嗎？」五条悟聳肩，一臉無所謂，「那真是恭喜傑今天聽到囉，快樂吧。」
五条悟看見夏油傑將上半身的重心向後移了一些，與思緒同步的是夏油傑離自己近在咫尺的身體。
夏油傑的動作很快，非常快，是五条悟過去遇過的任何一名血族都比不上的。
他將視線往下放，掃過夏油傑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膚與肌肉線條，同時發現對方在出手之前也正打量著自己。
「被傑這麼認真盯著看可真害羞。」
就在話語停止的下一瞬間夏油傑便放開原本綸緊的拳頭，掐上白髮男人的頸部同時被男人反身壓在門板上。
被侷限在門板上的夏油傑表情深沉，被勒住脆弱部位的五条悟看上去卻一派輕鬆。
五条悟笑了笑，藍色眼睛瞇著卻依舊閃閃發亮，「名不虛傳欸，傑。」
夏油傑沒有回話，危險的瞇起眼睛，經過剛剛近身觀察，他肯定五条悟身上並沒有攜帶血族的血液，也就是說，即使有其他利器五条悟仍傷害不了他。
但是白髮男人無庸置疑的非常強，而且五条悟完全沒有想要掩蓋自己實力的意思。
——他的實力幾乎從身體每一處散發出來，最顯而易見的就是當他的頸部被掐在自己手裡時仍舊如此從容。
『叩叩叩。』
「查票。」
門板外傳來列車長的聲音，兩道視線卻都沒有移開的交織在一起。
似乎是沒有等到回應，外頭的敲門聲再次響了幾聲，「先生，不好意思，這邊是列車長，要查票。」
五条悟將身子向後傾斜一些，稍微拉遠自己與夏油傑之間的距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維持著將對方壓在門板上的姿勢，轉開門把露出一個小縫將車票遞給車長後又藉著黑髮血族的重量讓門重新闔上。
「頭等艙六號房通往二號車站...」
兩人身體緊貼在一起聽車長查票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夏油傑的手還掐在五条悟脖子上，五条悟的手肘也還壓制在夏油傑的上腹位置，兩人的鼻息溫熱又曖昧的噴灑在彼此臉上。
外頭反覆的讀票聲逐漸消失，接著兩人聽到沈重的、向後退一步的聲音，再接著——
「這裡是三號房欸！這位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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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端午節快樂欸（啃立體油飯.jpg
二、
「五条老師？五条老師？」
有點熟悉的聲音將五条悟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眨眨眼朝聲源看去，「呦，悠仁！」
「什麼嘛，五条老師果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在聽的吧！」粉色短髮男孩不開心抱怨道，「已經重複第二次了說。」
五条悟一邊說了抱歉抱歉啊，一邊仍心不在焉的回憶起昨天在火車上發生的事情。
他並沒有跟咒專回報自己在火車上遇見了夏油傑，也不打算告訴其他任何人，只單純因為他覺得夏油傑這次回到血族領地不會對咒專造成任何一點危害，但這不代表他對於黑髮血族回到這裡的原因不好奇。
在昨天的巧遇之前五条悟對這名傳說中的血族沒有一點興趣，五条悟殺死過的、榜上有名的血族不勝枚舉，甚至連隻身一人面對一整群『傳說中的』血族都游刃有餘。但是，或許夏油傑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他很肯定夏油傑並不是一般血族，長髮男人身上沒有一丁點人血的味道，這代表這名血族至少有200年以上沒有吸食人血了——甚至只是一小口。
倘若夏油傑能自由暴露在陽光底下的傳言是真的的話，那麼一切就會變得非常有趣。
一個長時間未吸食人血卻能在白天自由進出且依舊強大的血族。
「欸，七海。」五条悟毫無意識到自己打斷伊地知潔高第不知道第幾次重複任務報告，轉頭看向坐在沙發裡頭喝咖啡的七海健人，「你手邊有夏油傑的資料嗎？」
後者沒停下手邊動作，仰頭喝了口咖啡又將咖啡杯放回桌面後才抬起眼看五条悟，「我有什麼理由需要隨身攜帶夏油傑的資料在身上嗎？」七海健人推了推眼鏡，「更何況你不是從來對夏油傑都不感興趣的嗎？」
五条悟大笑著伸了懶腰，起身環顧周圍一圈說，「今天的任務內容很無聊呢！看起來只要七海陪著悠仁跟惠去就夠了的吧～」語畢自顧自的開門離開，徒留拿著任務說明書站著、表情呆滯的伊地知潔高與另外三人沐浴在血族領地的陽光隔著落地窗灑落。
七海健人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五条老師到底是來幹麻的啊？」虎杖悠仁歪了歪頭問道，可房間裡面沒有人接下他的話。
**
白天裡會在血族領土活動的除了囂張的血族之外就只有人類，五条悟雙手插在口袋裡頭，漫不經心地走在空無一人的石磚路上。
那夜他終究還是待在三號房的下舖裡頭。
夏油傑沒有趕他走，只說了一句神經便放下鉗住他脖子的手轉身去洗澡睡覺。
五条悟本來以為夏油傑會跟自己一樣假寐，未料他卻真正睡著了，毫無防備的那種，也因此他腦內的問題一個也沒得到答案。
夏油傑太像人類了。
這個想法幾度驅使五条悟爬到上鋪扳開男人的嘴看看裡頭究竟有沒有屬於血族的尖銳犬齒，卻還是在下舖裡頭待到列車停穩在二號車站裡才真正站起身，僅只是收拾行李，他能做的也只剩下收拾行李，因為直至他打開包廂門的那刻夏油傑都還躺在上鋪睡覺，完全沒有要起床的徵兆。
五条悟的視線又再多停留了一會兒才在列車重新啟動的廣播聲響起時思考自己是否該同對方一起坐至終點站，甚至直到此刻他仍舊不明白自己最終為何沒有選擇留下。
自上次乙骨憂太碰見夏油傑到昨天那夜中間已間隔10年之久，這10年足夠長到讓乙骨憂太從一名初出茅廬的特級獵人變成讓血族聞之喪膽的存在，同時也短到期間不曾有過一絲半點夏油傑的消息。以這個頻率來推算，他下次能再碰見夏油傑的機會極為渺茫。
或許他們再也碰不上面了。
這個想法驅使五条悟再從二號車站跳上通往終點站的境內火車。
終點站座落在極偏的郊區裡，那是一座墓園，不論白天或晚上都人煙稀少，同時也是被血族掌管的、聖物的所在地。
在數千年前人類與血族簽訂契約將大陸劃分成兩部份時，以西結書裡的兩個聖物也被人類與血族分開保管著。傳說中若兩個聖物被放置在一起時將產生共鳴，賦予持有者強大的力量，而當兩聖物被同時毀滅生物也將走向滅亡，因此為了表現兩個族群的友好與彼此信任，當時兩族的首領們各自帶走一件聖物並小心謹慎的封存起來。
沒有人知道屬於人類那部份的聖物究竟是什麼，宏偉山頂上的一顆巨石、汪洋大海裡的無人扁舟、險峻地穴裡的獸人骨骸甚至是博物館裡頭一個不起眼的殘敗藝術都曾是傳說中人類擁有的聖物形象，不過屬於血族的那部分就明確許多，雖然大家仍然不知道屬於血族的那份聖物是什麼，可是卻清楚的知道它沉眠在此，不論血族或人類都將之稱為聖所。
而也是『聖所是真實存在的』的這層原因使得這份聖物與契約不僅只是個傳說。
五条悟從車站走出來，穿越墓園來到距聖所不遠的地方，視線不需要太刻意便能穿越叢林看見它。
聖所看上去像是個巨大墓塚，主體大部分在地下——典型的血族建築型式。血族討厭太陽也畏光，所以除了夜晚之外他們的活動範圍都在地底下——可他們仍會保留一部分的地上建築，或許是為了能適應人類世界的生活模式好讓自己潛藏其中又或許只單純是異種族崇拜？五条悟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
聖所遺留在地面上的部分除了一個入口之外肉眼可見的只有佔地約1頃的大土丘。他繞著聖所走了一圈，除了入口有兩組人馬之外，外圍每隔100米就有一組血族駐守，一組兩人。這很弔詭，現在是白天，如同最開始說的，白天裡會在血族領土活動的除了囂張的血族之外就只有人類。
那為何需要派遣如此重兵駐守？
——而且還是『能在白天也有戰鬥能力』的士兵。
五条悟重新回到入口附近，駐守士兵裡頭沒有夏油傑——若有，他便無法如此輕鬆且神不知鬼不覺地散步完整整一圈還悠然地站在這邊評頭論足——而這片區域除了聖所之外亦沒有其他建築，因此，要不他猜錯了，要不他來晚了一步。
五条大人不會猜錯。
因此他肯定是來晚了一步。
早知道就跟著夏油傑坐到終點站了，可惡。
五条悟回到據點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他在聖所觀察整整兩天半，血族士兵會在太陽下山後的半小時換崗，夜裡駐守人數是白天的兩倍，但是總火力差異不大，晚上的警備看起來沒有白天的素質，只得以數量取勝，且除了兩班警備之外，五条悟並沒有看見任何人出入此地。除此之外，守衛們看上去都很『普通』，這層普通是『就像平常一樣』的那種普通，沒有特別警戒也沒有特別鬆懈的普通，就像他們只是正做著奇怪又規律的例行工作。
最後，他不出意外的沒再見到夏油傑。
回據點後的五条悟陪著大家一起出任務，他覺得有點乏，有點無趣。三天的行程換來無功而返，這次的出差或許也將換來無功而...等等，五条悟從沙發上跳起來。
他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在期待。
這之於他而言很少見，他已經有好幾年...或許是好十幾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五条悟的人生其實很無趣，他擁有過人的學習能力與過人的天賦。
天底下沒有他完成不了的事情。
他很少對事情產生興趣，即便產生興趣也是轉瞬即逝。
他曾經對初代混血血族產生過興趣，傳聞裡的初代混血種擁有超越兩個種族的能力，是一種逆天的存在，而五条悟僅用了不到半年證明謠言只能止於智者，當血族部分的血液越淡之後，血族的能力就只會越來越弱。
有趣的東西於他而言就像迎面吹來的風，撲面，掃過，未曾久留。
五条悟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不遠處的、正在執行任務且身上佈滿傷口的血族與非血族們，敵人注意到了他，七海健人、虎杖悠仁跟伏黑惠也注意到了他。
大家都忘了戰場上還有這麼一個裝飾品，毫髮無傷的坐在一旁沙發上心不在焉。
五条悟說的陪是真的只有陪，四天的任務下來五条悟自始自終都只是坐在一旁觀賞，而他的這份怡然自得是用家入硝子幾夜未眠換來的。
意識到這件事情後不爽的不只是敵人，連自己人都想要衝過來揍扁他，好險敵人們早一步出手，不然五条悟還會稍微猶豫自己該不該還手。
原本在與七海健人一行人纏鬥的四名血族全部朝他衝了過來，血族不論強弱都有個共通點，就是速度快，身手矯捷。
當五条悟把視線抬起來時，四組尖銳的利牙與閃亮的爪劃破地下建築黝黑的空氣，如子彈般朝他飛來。
五条悟手無寸鐵，表情看上去有些困惑。
殘影飛越100米的距離，接近，錯身，穿越。
四道人影先後呈拋物線倒在地面，像突然斷氣的、超市門口招著手的充氣玩偶。
五条悟隨手丟棄仍在手中跳動的溫熱肉塊，轉身過去看四名血族倒下的距離是否有好好詮釋牛頓第一運動定律。他歪了歪頭，發現其中一名血族倒臥的地方與計算出來的距離相差半公分，恍然大悟於自己太急著朝他出手了。
啊，是鼻梁特別低的那名血族。
五条悟突然又覺得一切都合理了，在剛剛四人朝他飛過來前自己就看他特別不順眼。
空氣中染滿了血腥味，此刻的他們應該要快點趁血族的血尚未流乾前把新鮮的、滾燙的血封存起來作為下一次的攻擊武器，但直至價值不菲的血在地面乾涸、直至被五条悟丟棄在地的四顆心臟都停止工作後，場內仍沒有任何人去執行理所當然的動作。
這是虎杖悠仁第一次在任務中看到五条悟出手，或許伏黑惠也是，第一次清醒的、親眼看到五条悟與敵人交戰。
「五条老師，」虎杖悠仁用聲音打破這陣沈默，空氣再次流淌起來，「為什麼五条老師不需要用血族的血也不需要使用武器就能殺死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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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虎杖悠仁指了指地板上放乾血的屍體們，眨眨眼，「老師在教我們的時候不是有說，只有血族的血液才能傷害血族嗎？」
伏黑惠抱持著相同疑問，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向五条悟。
三人裡面只有七海健人沒有將目光放到五条悟身上，自顧自的低頭擦拭匕首。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仰頭思考片刻後瞇起眼睛，神秘兮兮的說，「悠仁忘記了嗎？我可是無所不能的五条老師啊！」
「也是！」虎杖悠仁很快速地接受了這個答案並於此同時獲得七海健人跟伏黑惠的兩道白眼。
「五条在十幾年前對血族做了為期172天的研究，」為了阻止這場鬧劇繼續演下去，七海健人平鋪直述的說，「不怎麼光彩的『私人研究』，他在那段時間翹掉不少任務，也搞得原本人力就吃緊的咒專雞飛狗跳...」
「那段時間死了不少獵人...」七海健人瞟了五条悟一眼，「同時也死了不少血族。很多名氣大的血族都在那時被五条...恩...殺死了，」他停頓一下，推了推眼鏡，「那之後五条就不再需要先儲備血族的血作為攻擊媒介了。」
「啊——！？」虎杖悠仁拉了一個很長的長音，「太厲害了吧！！五条老師是怎麼辦到的？？」
聽到來自學生誇獎的五条悟洋洋得意，一副再誇誇再誇誇的臉，又在虎杖悠仁更加浮誇的吹捧與另外兩人翻了不知道幾圈的白眼後口氣愉悅地說，「簡單來說，血族還是有弱點的！人類徒手殺不了他們但是朝弱點攻擊還是能造成傷口，」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走過去抓起第一具被他殺死屍體的頭，讓三人看見屍體臉上缺了一邊的眼球，「第一名敵人的血液可以讓我作為後續攻擊的媒介。」
說完他一邊用懂了嗎懂了嗎的表情看他們一邊將還算完整的屍體隨手丟棄在地上站起身。
被五条悟殺死的屍體通常都有個相同的特徵，完整。
五条悟不喜歡浪費太多時間或精力在對手上，他會選擇在最少攻擊次數下殺死對方，通常是一次，而且一般來說他會選擇容易下手的地方，比如心臟，或退而求其次的腦。
這四名血族的死終於將任務進度推向尾聲。
只差最後一個據點五条悟就可以結束這個無聊到徹底的長差，回去咒專據點扮演好沙發馬鈴薯的角色。
最後一個據點的敵人挺強，七海健人他們總共三人外加剛好結束任務一起來支援的禪院真希和熊貓還是打得很辛苦，戰鬥被拉進持久戰，雙方人馬都渾身是傷。
五条悟坐在被大家打爛的殘壁上突然想起自己為什麼在此之前對夏油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因為乙骨憂太碰上對方時自己正在做混血血族的研究，然而在研究結束後夏油傑相關的檔案早已被放進機密資料夾兩個月之久。
難怪難怪。
五条悟一邊想著一邊撐著下巴看前方打得火熱的人類與血族。
他的藍眼睛隨著血族或人類晃來晃去，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只差沒踢腿了。
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
他看到又一個血族死了，敵方場上只剩下兩名血族，但我方沒有佔據太多優勢，大家雖然傷不致死但戰鬥力頂多剩下不到三成。
五条悟突然覺得嘴巴有點饞，摸摸口袋發現自己真的該回一趟咒專了。
零食沒了，思考一定會變遲鈍的。
五条悟突然同情起自己，像是張開嘴巴躺在沙灘上快暈死的蚌殼，覺得自己的頭腦變得混沌，呼吸變得困難又眼神呆滯，覺得這個世界是如此視曾相似，每個場景都視曾相似，每個血族都——
他倏地瞪大眼睛躍起身，朝兩名仍在奮死搏鬥的血族衝去，抬腿掃過準備聯手攻擊敵人的七海健人、伏黑惠跟禪院真希（三人在這個莫名的操作下向後飛了不下半米的距離），同時伸手握住兩名血族的手，用力折，空氣響起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音。
五条悟在對方慣用手斷掉的瞬間收手掐住他們的脖子，將人制伏在地。
他掐的很用力，畢竟血族的修復能力驚人，即使他們皆身負重傷但一根兩根斷裂的手骨還是算不上什麼重傷。
「七海！」五条悟緊盯著兩名血族的後腦勺，沒有一刻閃神，「過來！」
剛剛才被踢飛的七海健人太陽穴突突地跳，如果不是沒辦法，他真的很想趁五条悟背對自己的此刻殺了他。
「別想著殺我了七海！」見人還沒過來的五条悟再次開口，「快過來！」
七海健人翻了白眼，一邊理著自己的衣服擦拭武器上的血漬一邊往五条悟身邊走去。
「做什麼，五条學長。」他在後面四個字上加了重音，五条悟不懂他的梗是什麼但是還是讓對方幫忙檢查兩隻血族的耳後。
果然。
兩名血族的耳後都有一個1公分大小的同心圓刺青，裡面的圓被黑色填滿，圓與圓之間只有細細一條白線。
五条悟看過這個刺青——聖所外全部的守衛身上都有。
他垂下眼睛盯著刺青看了片刻才開口，「日蝕？」
五条悟的語氣像問句又像肯定句，但更像在喃喃自語，「我才在想，這個奇怪的符號是哪裡來的...」他鉗著其中一名看起來更虛弱一些的血族脖子，提起來讓對方的臉朝向自己，「你們是誰？」
那名血族瞪著鮮紅的眼睛，露出鋒利的尖牙（縱使這一切看在五条悟眼裡都滑稽至極），朝他低吼，「人類都去死吧，以西結將帶領血族朝向勝利之——」
尚未待他說完五条悟另一隻手裡掐著的血族便抬手殺了說話的這個，並在五条悟出手制止前自殺了。
五条悟眨眨眼，看了看兩具問不出話來的屍體，偏了偏頭委屈巴巴地將它們丟回地上，一邊拍拍掌心一邊抱怨說好倒霉啊，怎麼就這樣死了啊的站起身。
他甩甩手，活動活動肩膀，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卻還是在七海健人從未移開過的視線下回頭，撇嘴，「七海如果什麼事都這麼敏銳的話會容易死喔。」
仍站在原地的七海健人推了推眼鏡，視線依舊盯著他，「跟你當同事不敏銳才更容易死。」
聞聲五条悟大笑起來，一派輕鬆的說，「我會乖乖交出任務報告的嘛，先回去咒專吧，零食吃完了。」
**
五条悟在採購完零食準備回咒專的路上遇到剛看完電影的虎杖悠仁跟釘崎野薔薇，他舉起手朝他們打了聲招呼然後被凹了一頓昂貴的晚餐。
「怎麼只有你們兩個？」五条悟在大家都點完餐後愉快地問坐在對面的、曾經是他學生的年輕獵人們。
「伏黑說他不想跟我們來，」釘崎野薔薇呲牙裂嘴的嚷嚷，「說什麼我挑的電影都無聊死了之類的話，無聊男子。」
「是說...釘崎挑的電影真的都蠻奇怪的耶。」虎杖悠仁抬眼回憶了一下剛剛的電影內容道。
「你在說什麼啊鄉巴佬！！」
「釘崎也是從鄉下來的吧？」虎杖悠仁覺得好委屈。
「嘛，你們看了什麼電影呢？」為了阻止前·幼稚鬼·學生吵架，五条悟試圖引開話題。
「血族羅曼史！」釘崎野薔薇興奮地回答。
「誒？」五条悟拉長尾音，這讓他聽上去對這部電影很感興趣，「血族們相愛的故事嗎？」
「怎麼可能這麼無聊，」釘崎野薔薇翻了個白眼，「當然是血族跟人類相愛的故事！這種跨種族的愛情多浪漫啊！」說著說著釘崎野薔薇一邊環抱自己的身體一邊扭動，看起來有點像奇怪的、被蜘蛛網困住後試圖掙脫的毛毛蟲。
「青春真好呢。」五条悟笑著說。
「不是啊，五条老師，」虎杖悠仁皺著眉頭說，「先不管後面的結局裡頭血族把人類也變成血族根本是奇蹟這件事...明明全人類都知道被不純血族吸血的人裡頭會變成血族的機率遠小於0.0001%的吧，血族特徵這麼明顯，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看不出來啊！？」
「虎杖你有病啊！」釘崎野薔薇的憤怒鐵鎚直接朝虎杖悠仁後腦勺飛過去又被驚險躲過，「難不成你在看蟲蟲危機的時候會思考爬蟲類能講話到底合不合邏輯嗎！？懂不懂浪漫啊你！！」
五条悟看著兩人，笑著打斷，「人類世界裡面，可是充斥著很多血族呢。」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誒了一聲，撐著跨越大半張桌子的身體，幾乎整個人都要站到椅子上說，「血族的紅瞳孔跟獠牙很好辨認啊！」
「不是喔，悠仁，」五条悟遙遙手指，「雖然悠仁在人類領地出任務時遇到的血族都是如此，但是當血族們試圖生存在人類中、又沒有狩獵的時候是不容易被發現的喔。」
「訓練良好的血族可以隱藏自己的獠牙，這很簡單，只需要改變說話的口型就可以了...啊，改變瞳色比較難，不過拜科技所賜，使用變色隱形眼鏡就可以簡單蓋住呢！」
「真的嗎！」虎杖悠仁表情還是很吃驚，「但是血呢？如果總是晝伏夜出會被懷疑的吧？但是沒有吸血的情況底下，血族過本是不會在白天出現的吧！」
「悠仁這麼說沒錯，但是其實，若需求只是『單純在白天出沒』的話，血族所需要的人血量很少喔，新鮮屍體的血也是可以將就吃的...通常血族會大量吸食人血只因為喜歡罷了，」五条悟說，「對於他們而言人血就是一種美食，就像我們喜歡吃甜食一樣，毫無理由。」
「喂喂喂，」釘崎野薔薇開口打斷，「不是我們，是你，注意措辭，小孩子嗎？」
沒有理會釘崎野薔薇的吐槽，虎杖悠仁似懂非懂的摸了摸下巴，接著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對了，五条老師！當初老師任務之後自請延後離開血族領地進行調查有什麼厲害的發現嗎？」
當五条悟在兩名血族耳後看見與駐守聖所士兵耳後相同符號的當天晚上，他便聯繫咒專告知自己將延後返回，是告知，不是申請也沒有等對方回應就收了線。
他在任務隔天送大家到第二車站月台揮手道別，獨自一人搭上反向火車重新前往聖所進行調查。那之後又過了半個月，他才搭乘週五的夜間跨境火車回到位於人類領土的自己家裡，接著又過了三天他才真正進入咒專本部報告這件事情。
他在夜蛾正道暴跳如雷之前將早已完成的任務報告書遞給他，又在對方看到自己圖圖並茂的報告書後勉為其難開口描述自己這段時間來的調查結果。包含聖所外不分日夜的重兵駐守、日蝕的組織圖騰與一些能在白天遇見的、耳後帶有圖騰的血族們，這個組織的成員能力都不弱，大部分的他們在發現自己贏不了時會自殺，少部分的則是會多話後自殺。
五条悟問不到核心的部分，但隱約能猜到他們在計畫些什麼。
可是五条悟沒有跟咒專的人說——連同遇見夏油傑的部分一起。
也因此他得以以調查這件事情為名推掉很多看上去無聊又費時的任務。
更因此，他才能在以調查這件事情為名的任務中再次遇見夏油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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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場簽書會。
那裡只是一個途經點，五条悟的目的地原本是飯店頂樓的景觀餐廳，卻在一樓碰見知名作家的簽書會，現場很多人，井然有序的排列著。
進到室內的五条悟覺得有點熱，才想著要脫下最外層羊呢子大衣時看見夏油傑的身影。長髮血族並沒有在隊伍裡頭，而是慵懶的坐在飯店大廳的紅絨沙發上盯著長長的隊伍看。五条悟停頓一下，轉了鞋尖，朝他的方向走去。
「呦！」五条悟停在夏油傑腳邊低頭俯視，而後者自始自終都看著隊伍，就像一作栩栩如生的人形雕像，「這絕對是命中註定的吧，傑這麼稀有卻一直讓我撞見。」
夏油傑仍舊看著隊伍，簽書隊伍的人龍以非常緩慢的速度行進，看上去有點像正在播放毫無內容的慢速電影，「找線人？」
五条悟臉上的笑容更大了，眼睛瞇起來變成兩道彎彎的月，「哇，難不成傑是特地來這裡見我的？」
夏油傑終於將視線往五条悟的方向轉去，白髮男人看上去在笑，表情卻很危險。
「獵人總是高調。」他說。
「血族也不遑多讓啊。」五条悟回。
夏油傑不想跟眼前危險的傢伙有太多交集，停留片刻又重新將視線放回隊伍裡，裡頭人流依舊緩慢運行著，「遲到了吧？」
這回五条悟大笑起來，嘩拉一聲在夏油傑身旁的空位坐下，「跟傑相比，其他的事情都已經不太重要了。」
夏油傑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麼？對於自己霸佔別人車廂下舖感到愧疚了？」
五条悟聳肩，「怎麼會，我看傑在上鋪睡得挺安穩，想必是因為我睡在下舖給傑帶來不少安全感吧？」
「這麼喜歡我？」五条悟輕挑的笑了笑，「想吃？」
這回夏油傑沒有馬上回話，看在旁人眼中的他仍是面不改色面向隊伍方向，一旁的五条悟也是，但是兩人的視線卻死死的定在彼此身上，只有近在咫尺的他們知道。
兩人周圍的氣氛變得詭譎，空氣變得沈重。
「看上去確實挺美味。」
夏油傑才剛說完五条悟就伸手扯住他的手腕又在血族半旋身要用另一隻手回擊前用身體將他完全桎梏在自己與沙發之間。
小小的騷動惹來旁人目光，可在其他人眼中看來他們不過是耐不住慾火在大廳就想搞起來的小情侶——五条悟伏在夏油傑身上，而後者也沒有反抗——只有彼此知道對方臉上的表情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夏油傑的眼神冷到了極點，黑色長髮在紅絨布沙發上散了開來，像踩著血色的黑夜，線條流暢的頸完全暴露在空氣之中，以血族而言算不上特別白皙，但是與漆黑髮色對比卻有過分妖媚的性感。
五条悟也因為這份視覺衝擊開心又雀躍的大笑著。
若此時有人在一旁仔細看他們，會覺得相較於夏油傑，五条悟更像一名嗜血的血族。
「五条悟我真的會殺了你。」夏油傑說，聲音壓得很低，語氣沒有咬牙切齒更像是在談論天氣或桌上的一碗蕎麥麵太軟或太硬。
但看上去確實很不爽。
五条悟知道在這人群聚集的地方裡頭（若非情不得已的情況下），夏油傑不會有太大的動作，而沒有這層顧忌的自己顯然佔了上風。
夏油傑不想引起騷動。
「傑明明是血族，卻如此遵守人類世界的秩序嗎？」五条悟壓低身體更加緊貼著夏油傑耳邊，熱氣噴灑在他半張臉與漂亮的後頸上，惹得夏油傑想吐。
「你明明是人類，卻如此目無法紀嗎？」
聞聲五条悟愉悅的笑了笑，壓低音量說，「這樣才不奇怪呀，過分遵守秩序什麼的...就像血族為了扮演好名為人類的設定一樣呢，傑。」
夏油傑翻了白眼，口氣不善的說，「目的達成就快從我身上起來，噁不噁心。」
「阿嗚，我才不要，」五条悟邊可憐兮兮地說邊往夏油傑頸窩又嗅又蹭，「難得可以好好回味一下傑，我才不要這麼快就被趕走呢。」
夏油傑再翻了白眼，「原來最強獵人五条悟其實是個愛騷擾血族的變態嗎？演夠了就差不多可以起來了吧，你的線人等到都要以為自己被放鳥了。」
「哈哈哈，」五条悟大笑著移開身體看原本被壓制在沙發上的黑髮血族從容的從紅絨布上撐起身體、整整領子又將長髮自衣服裡撥出來披在背上。
頸子又被遮住了。
五条悟收回視線，「我確實是打算放他鳥了...不過，傑也是日蝕組織的同夥嗎？」
夏油傑站起身將自己的夾克下襬撫平，垂眼看他，「我不是，但他是。」
五条悟順著夏油傑手指方向看去，是簽書會的主會場，人龍消失的最前端，「那麼，傑是來保護他的呢？還是來殺他的？」
夏油傑挑眉，「你的設定就這麼無聊？不是保護就是殺？」
五条悟也跟著站起身，笑著偏過頭，「難不成傑真的是來見我的？」
「有病，」夏油傑被逗樂了，「我只是來看看他，就這樣。」
「看到了？」
「沒，」夏油傑聳肩，「但是我遇到你，所以我要走了。」
「哇，」五条悟嚷嚷，「傑這麼在意我的嗎？那我可要好好表現一下了。」
未待夏油傑弄明白五条悟的意思，白髮男人就在尖叫聲四起的背景音樂中衝進簽書會的主會場裡頭，房內知名作家周圍都是訓練有素的血族，在他甫踏進房間的那刻，血族們就進入戰鬥狀態，八雙紅色眼瞳閃閃發光，尖銳的銀白色牙齒暴露出來。
「牙齒真醜。」五条悟下了評論，輕鬆地閃過來自敵方的第一次攻擊。
尾隨其後的夏油傑一邊安撫一邊疏散受到驚嚇的人群，並在人群淨空的差不多後關上主會場房門。
五条悟打架很瘋，但出乎夏油傑意料之外的是對方似乎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這麼強。
有種違和感。
但他說不上來。
作家是日蝕組織的其中一個小首領，跟隨在他周圍的角色實力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但是夏油傑預估這樣的戰力應當不足以傷到五条悟——至少不該重傷。
五条悟在戰局裡不算弱勢，大約五五波，對面包含作家總共五人裡頭有兩人已經沒有戰鬥能力，可五条悟的肩膀也被咬掉了（或者是抓掉了）一大塊肉，鮮血淋淋。
他冒著冷汗，晶瑩的水珠自純白髮間竄出滑過漂亮的臉頰又在下巴處聚集滴落，部分水珠在尚未抵達低點之前就被迎面的風送進空氣裡頭。
夏油傑抿嘴，脱了夾克加入戰局。
新角色登場的第一件事情是將渾身是血的五条悟踢離戰線，下一秒五条悟看見夏油傑的紫瞳散出極為深沉的紅光。這跟一般的血族不同，很大的不同，一般血族在進入攻擊狀態時瞳孔會變成完全的紅，可夏油傑不是，黑髮血族的瞳孔仍是漂亮的紫色，卻由內而外的散發嗜血的暗紅。
撞倒在牆壁邊的五条悟吹了一聲響哨，像是在坐檯上調侃舞池內性感女郎的輕挑牛仔，夏油傑的指甲在同一個時刻延伸成尖銳又長的爪，漂亮的犬齒讓他看上去像是高嶺上孤傲的狼。
夏油傑的速度很快，是五条悟過去交手過的敵人都比不上的。他在每一次出手都扳倒一名敵人，就像用針戳破空氣裡的泡泡那樣怡然自得。夏油傑的動作俐落，連落地時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當他的手掌貫穿作家的肩膀時，年輕血族發出疼痛的長嚎，他被夏油傑高舉著像吊掛在塔樓裡的笨鐘，發出一點也不清脆的聲響。
「傑殺了他吧，」五条悟聳聳肩說，「他肯定不會吐出半個字的。」
像是為了驗證五条悟的話，被掛在空中的男人已經在夏油傑手中斷了氣。夏油傑不悅的掃了五条悟一眼（而後者只是委屈的癟癟嘴）便將手掌從已死血族的肩膀拔了出來。
他拿起鋪著精緻刺繡桌巾上的面紙擦手，看著小長桌另一側椅子上空盪盪的覺得很是滑稽，隨後又不知為了證實什麼的走到椅子邊緣摸了摸椅墊。
時間果然很短暫，椅墊上仍留有餘溫。
夏油傑知道自己剛剛的違和感究竟是來自哪裡，他朝五条悟的方向走去，不開心地踹了他一腳。
「五条悟你有病嗎？這裡有多少人你不知道？」夏油傑垂眼看他，語氣平淡。
「因為傑感覺不會回答我問題嘛，所以我只好用行動確認了。」五条悟委屈的拍了拍自己剛剛被夏油傑踢了一腳的地方，把隱形的鞋印撫掉。
「瘋子。」夏油傑翻了白眼卻受不了卻笑了，「五条悟你真的是個瘋子，沒事搞事就算了還把自己弄成這副狼狽模樣。」
五条悟沒有馬上回話的只是看向夏油傑充滿笑意的眼睛，彎彎的，閃閃發亮。
他發現夏油傑長得不算太差，平時面無表情的時候有種禁慾感，笑起來時也別有一番風味。
像隻狐狸。
情色的那種。
夏油傑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皺了皺眉頭卻還是仔細檢查他一圈，之後才轉身去撿起被提前脫下的夾克穿上，「你的同伴們應該很快要來了，先走。」
「喂，傑。」五条悟在夏油傑跨出幾步後出聲喊他，後者也站定身子回望，表情困惑。
五条悟沒有接著說話，只是還坐在地上抬頭看他。見他沒有開口的打算，夏油傑用眼神詢問卻只得到寧靜的風與一掌沈寂。
夏油傑又等了一小會兒，才在五条悟可能張著眼睛睡著的設定下轉身準備離開。這時五条悟像突然活過來似的從地板上跳起來，以跟剛剛完全不同的俐落動作來到夏油傑身邊，握住他的手腕。
被握住手腕的血族危險的瞇起眼睛，臉色沉下來。
氣氛變得詭譎，夏油傑調節呼吸準備在對方攻擊的第一時間還手。
「還能見面的吧？」
夏油傑在這個問句下愣住了，五条悟眨眨藍色的大眼睛讓夏油傑誤以為自己即將要丟下一隻豢養許久的白色家貓離家出走。
沒有的，他沒有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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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不能。」夏油傑果決的回。
「為什麼不？」五条悟眨著藍色眼睛抗議。
「為什麼要？」夏油傑反問。
「我們兩個有相同的目的。」五条悟理所當然的說。
「所以呢？你是獵人。」夏油傑說。
「所以呢？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五条悟說，「更何況我是個很優秀的戰力、也是一名很優秀的獵人。」
夏油傑笑了，縱使他不清楚五条悟的戰力到哪個程度，但他並不否認這件事情，「我沒打算讓一個變態跟著。」
「可我不是。」五条悟反駁，「傑怎麼就覺的我是個變態？傑看過長得這麼帥的變態嗎？」
夏油傑搖搖頭，「是不是變態與否不是用長相決定的，獵人。」
「那傑是變態嗎？」五条悟問。
「我看起來像嗎？」夏油傑挑眉。
「傑這不也是用長相決定的嗎？」五条悟皺眉。
夏油傑抿嘴，他不想再跟這個男人繼續磨耗下去，早在一個多月前自己就知道他是個瘋子，因此他呼了口氣又重新開口，「總之，不能，獵人。」
「別叫我獵人，」五条悟不悅的抱怨，「就像傑應該也不喜歡人家叫你血族一樣，叫我悟吧。」
「大家都這麼稱呼我的。」五条悟補充道。
夏油傑挑眉，他不確定五条悟周圍的人都是怎麼稱呼他的，只知道血族間都用『五条悟』或是『那個獵人』稱呼他，但不可否認的是自己確實也不喜歡別人用『血族』來稱呼自己。
彷彿自己只能被一個群體總括，像是『看啊！果然是血族』或是『畢竟是血族』之類的，但事情不是這樣的。
「悟...」夏油傑帶著一點歉意，正準備接上下一句話時他聽到飯店門口傳來一陣騷動，獵人，三名。
腳步聲聽上去應該是咒專的人。
「我得走了。」夏油傑說。
五条悟也注意到外頭的腳步聲了，點點頭說，「也是，我的同伴們來了。」便放開緊握住的夏油傑的手腕。
少了桎梏的血族重新環顧四周一圈，快速跑到房間其中一個角落的窗邊徒手砸碎整面玻璃，接著又跑向另一個角落將窗戶砸毀，翻身跳了出去。
離開簽書會現場的夏油傑伸出爪子準備沿著牆面到高樓層的房間裡避避，卻發現還流著血的白髮男人尾隨在自己後面也跟著翻到窗戶外頭。
「你在幹麻？」夏油傑回過頭一臉困惑。
「我不想被你甩開，」五条悟說，「你說我們不能碰面了。」
夏油傑真的覺得自己碰上了瘋子，他壓低聲音道，「你究竟想做什麼五条悟？從火車上開始、到剛剛不認真打再到現在，你到底在想什麼五条悟。」
「傑真的想聽？要講挺久的。」
夏油傑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唇，「不...我不想，你到底想幹麻？殺我？」
五条悟皺眉搖搖頭，用一副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的表情說，「我只是想再跟傑碰面，就這樣。」
夏油傑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但看上去還是挺小），飛快的思索自己最近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惹得一身腥，卻再又一一否定之後朝五条悟伸出手，「手機。」
五条悟毫不猶豫地掏出口袋裡的金屬方塊交出給對方，並在夏油傑飛快地留下一組號碼又歸還後不假思索地按下通話鍵。
夏油傑從自己口袋摸出電話，將螢幕朝向五条悟，此刻不亮的螢幕上正顯示著一組號碼，手機正在震動。
五条悟看上去很滿意，「是悟，」他提醒道，「不要寫五条悟，也不要這麼稱呼我。」
夏油傑吸了口氣，回一聲好，同時像是想起什麼的皺起眉頭看向他還在流血的傷口，「為什麼你傷口流血這麼久還能...」
五条悟未等夏油傑說完能輕易就猜出的下半句話就失去意識了。
**
五条悟是在醫護室裡面醒過來的。
白天，第一個進入眼簾的是坐在不遠處打字的家入硝子。
「我被夜蛾交代要審問你。」家入硝子沒有情緒起伏的說。
「？」五条悟歪頭，心不在焉的拿出手機來滑啊滑，「硝子要審問什麼？」
「很多，」家入硝子將椅子轉了180度朝向五条悟，「為什麼要去挨打還故意受這麼重的傷？手機裡有什麼？何時失去意識的？」
五条悟抬起下巴看上去像是在思考，還發出長長的喉音，但家入硝子知道他只是想做這個無聊的動作，且肯定沒有在思考自己丟出的任何問題——不過她倒也沒有天真的認為他會回答就是了。
「很快？」五条悟意料之外的挑了其中自己想說的答案，「肩膀破洞之後不久就失血過多了，有點斷片。」他燦爛的朝家入硝子笑。
確實，準確來說他在被夏油傑踹飛後不久記憶就變得片段，如果夏油傑再晚一步出手那他極有可能會沒辦法控制下手力道而快速解決對面的敵人——這樣一來所有的計畫就泡湯了，包括弄清夏油傑屬於哪一方陣營、夏油傑的戰力（雖然也沒有測出來就是了）或夏油傑對獵人的態度等等。
下次要注意受傷的程度了。
五条悟想，免得得不償失。
片段的那段記憶裡頭五条悟不確定自己做過什麼，曾經有人告訴他，當他失血過多或極度疲憊時表現就像個喝醉酒的人，只是五条悟不喝酒也不知道喝醉酒的人是什麼樣子，但是想必不會太好搞？
然而，當他在自己手機裡看見一組兩天前被撥出的號碼時突然覺得失血過多或許也是件不錯的事？他原本以為電話號碼什麼的都是個夢，原來是個血淋淋的事實啊。
「還有？」家入硝子的聲音將五条悟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還有，」五条悟接過家入硝子的話，「為什麼要問第二個問題？『手機裡有什麼』的那個。」
家入硝子點了根菸，咬進嘴裡，「去帶你回來的人——東堂他們——說抵達現場時你人倒在飯店外頭草皮上，手機掉在身側。可是當大家要去幫你撿手機的時候你會突然發了瘋似的衝去攻擊人——你懂的，你標準失血過多的醉酒狀態，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這麼喜歡做這些無聊的測試...每次都故意搞得自己失血過多是有病嗎？怎麼還沒死？最讓人不爽的是，被你攻擊的那三人也身負重傷，最後咒專又多派了兩倍人馬才把你們都帶回來。」
「硝子，離題了，硝子。」五条悟在家入硝子的咕噥下提醒道。
「恩，總之，」家入硝子重新吸一口菸說，「你不准大家碰你的手機。」
「是喔，」五条悟恍然大悟的說，幾秒後從床上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康復速度快得過份的肩膀朝女人揮揮手，「走囉，硝子。」便抬腳離開。
**
五条悟第一次聯繫夏油傑是在耳朵被夜蛾正道轟炸之後。
他簡單跟夜蛾正道說明飯店裡的情況，包含簽書會、日蝕組織小首領與成員的戰力、自己為何放了線民鴿子等，但這個『等』裡面不包含夏油傑。
他還是不打算把夏油傑分享給其他人。
卻被夜蛾正道主動提起。
「有人見到夏油了，」夜蛾正道說，「時隔十年，又有人見到夏油了。」
五条悟挑眉，「喔？這回又是怎麼了？」
夜蛾正道拿了一份桌上的報告書遞給五条悟，後者直接翻到概述章節閱讀起來，「是乙骨。」夜蛾正道說。
五条悟停下翻閱到一半的手，抬起眼看了夜蛾正道又重新將任務報告書闔上看了封面的任務人。
乙骨憂太。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重複看了兩次任務人的名字，才又重新將報告書翻回到剛剛閱讀一半的那頁，「然後？」
夜蛾正道沒有馬上接話，只是又看了五条悟片刻才說，「乙骨這次出的任務跟你正在調查的日蝕搭上了邊，或許是太過深入才讓他在裡頭遇上夏油。」
「我知道，」五条悟沒有語調的說，視線仍停留在報告書上，可他的思緒顯而易見的並沒有在那兒，看起來更像在隨意找事情做，「你說的這些任務書上面都有寫，我想知道的是任務書上面『沒有寫』的部分。」
氣氛變得有些詭譎，兩方都沉默不語。
五条悟重新將視線從報告書上轉至夜蛾正道那裡，兩道視線隔著一副墨鏡碰觸在一起。
「五条，你對夏油感興趣？上次共同任務回來後，七海有特別提到你要找與夏油傑有關的紀錄，」夜蛾正道說，「為什麼？」
五条悟歪頭，「這重要嗎？我對一名強大的血族感興趣應當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吧？」
哪裡自然不過！
夜蛾正道在內心翻白眼吐槽，他嗅到事情不對勁，而且這個不對勁是五条悟對他的挑釁，白髮男人『故意要讓自己知道他很在意夏油傑』，不然五条悟是不會讓人察覺有異的。
就像在宣誓『不准動夏油傑』之類的話語一樣。
夜蛾正道嘆口氣，聳聳肩，「兩人的碰面很短暫，乙骨到達那邊的時候夏油正處理完那個據點的血族準備離開，於公於私下乙骨都不想跟夏油打，所以他只是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離開，離開前夏油傑讓乙骨小心日蝕這個組織，若沒有必要就不要深追。」
「就這樣？」五条悟一臉怎麼這麼無聊的表情，並在聽到夜蛾正道回答對就這樣後將任務報告書丟回去給對方，轉過身揮揮手留了句「日蝕就交給我吧，你們別插手了」便開門準備離開。
「五条，」夜蛾正道在門關上前出聲喊他，後者停下腳步沒有回過頭，「你還是得讓我知道日蝕或夏油傑的狀況，不然上面查下來會很麻煩。」
聞言五条悟將重心往後傾，上背以上的部分又重新進入夜蛾正道的視野中。白髮男人看上去表情不屑，抬手伸出大拇指，由左至右在脖子位置畫了一道橫線，接著什麼都沒說的關上門離開。
當天晚上五条悟就打電話給夏油傑了。
電話在六個鈴響後被接起來，五条悟並沒有等到對方開口就先發制人。
「傑遇見我們家小朋友了？」
對面愣了一下，片刻後才說，「恩，漩渦圖案的獵人。」
「傑不記得他嗎？」五条悟問。
「記得，」夏油傑說，「我十年前遇見過他——隻身一人與一大群血族戰鬥。」
「傑為什麼記得？」五条悟又問。
夏油傑有些困惑，思索後說，「我該忘記嗎？」
「當然，」五条悟說得理直氣壯，「傑就不該記得。」
「這會讓我忌妒的想殺了他。」
夏油傑低笑出聲，「悟，你有病。」
這回換五条悟愣住了，他靠在窗檯欄杆上眨眨眼，抬頭看著市區外圍沒有被燈光打擾的月夜星空，突然覺得好寧靜，莫名的。
「傑，」五条悟眨眨眼，讓寒冷的空氣從鼻腔進入身體，「你叫我的名字，好近。」
「就在耳邊，傑，」五条悟接著說，「聲音好近。」
夏油傑也愣住了，被五条悟這麼一說他突然發現對方叫喚自己名字的聲音也...
好近。
這讓他想起之前兩次的緊密相貼，火車上與沙發上的，五条悟都貼著自己的耳邊講話，彷彿那股熱氣再次噴灑在自己頸窩。
「夏油大人。」
門外傳來的聲音將夏油傑的思緒拉回，他低聲朝話筒說「我有事情，你沒事的話我要掛電話了」後準備掛電話卻聽到對面傳來一句我當然有事。
即將按下結束通話的手指停滯在半空中，他在等待五条悟的下一句話。
不知道為什麼的，自從五条悟的那句好近之後夏油傑覺得自己也變得有些不對勁，過去會被他無視的空白變得有些緊張，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加速跳動的聲音。
咚咚。
咚咚。
可是電話那頭遲遲沒有開口，夏油傑只得皺起眉頭催促，「悟？」
再接著他聽到五条悟在笑的聲音，聽上去很開心，低低的，不像是誇張的豪笑，更像是止不住的、快樂的笑。
完了，夏油傑更甚至在腦海中浮出白髮男人在笑的臉。
五条悟不再沈默，他說，傑晚安，早點休息。卻沒等到任何回覆就逕自收了線。
夏油傑覺得有些茫然，直到嘟嘟聲響起時他仍看著通話結束的螢幕困惑不已。
上方顯示通話時間“00:05:49”。
夏油傑突然覺得自己該重新定義時間，關於5分鐘究竟是長是短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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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之後五条悟養成每天跟夏油傑通電話的習慣。
有時候夏油傑沒接到，但總是會回撥給他。
他們彼此交換關於日蝕的情報，但是日蝕的情報不會每天被更新，因為並不是每次的搜查都會有結果，可是他們通話的時間卻不受影響的越拉越長。
大部分時間裡都是五条悟在說話，他有時跟夏油傑分享焦糖奶油味的費南雪或季節限定的聖多諾黑，有時跟夏油傑分享虎杖悠仁、伏黑惠或釘崎野薔薇。
「喂，傑，」五条悟說，「傑幾乎知道我的一切，知道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我周圍的人、我住哪邊，可是我卻對傑一無所知。」
夏油傑被這突如其來的插曲問倒，思索片刻，「悟還想知道什麼呢？」
「你知道我就是夏油傑，也知道我是一名血族，這就是我的一切了，悟還想知道什麼呢？」
五条悟愣住，夏油傑說得對，他還想知道什麼呢？
他曾經仔細探討過自己對夏油傑死纏爛打的理由，既不是愛也不是認同。不論愛或認同，他擁有的已經太多了，那究竟為什麼他會這麼執著於夏油傑？
他尚未想清楚答案，但或許繼續相處下去答案就會不言自明。
「對了，傑，」五条悟說。
「恩？」
「關於日蝕的目的...傑有頭緒嗎？」五条悟問。
「有，」夏油傑說，「我之前在聖所看見過大量日蝕組織的人，我想他們的目的應該是得到並摧毀兩個聖物，將世界帶向滅亡。血族擁有不死的力量，因此當世界走向滅亡時存活下來的只會剩下血族。」
「他們想創造一個只有血族的社會。」
「那麼，」五条悟接著說，「身為血族的傑為什麼要阻止他們呢？」
夏油傑愣了一下，大笑出聲，他笑了挺久，彷彿五条悟問了一個愚蠢至極的問題。
「是這樣的，獵人，」夏油傑使用稱謂表達了自己的不悅，「並不是所有血族都不滿於現狀。人類殺害血族正如同歷史記載中血族殺害人類，這是一個循環，當一個族群壯大另一個族群就會減少，這是一個世界的平衡，但並沒有哪個種族活該被滅——」
「你生氣了嗎？傑。」五条悟打斷夏油傑的話，「傑生氣了嗎？」
夏油傑沈默了一會兒，片刻後才說，「沒有，只是不太喜歡這個話題。」
「傑騙人，」五条悟說，「傑明明就生氣了。」
夏油傑呼出一口氣，「所以你問這個問題究竟是想得到什麼？」
五条悟搖搖頭，「沒有，我不過是想聽聽看傑究竟有多大義而已...嘛，不過傑不要生氣了，對於人類世界這邊的聖物我有一些想法，明天見個面？」
「不行，」夏油傑一口回絕，「明天不行。」卻在預期五条悟會因此嚷嚷而補充說明，「我人不在附近，回去還得花上一些時間，至少要三天後。」
「難怪最近都沒聽到傑因為『夏油大人』而急著收線。」
夏油傑情不自禁地大笑，「五条悟，你有病。」
五条悟也跟著笑了，他其實是想藉機詢問那個總是喊他夏油大人的人是誰卻選擇作罷，這不太像他的個性，但他仍決定遵循自己此刻的想法。
「那就三天後，傍晚四點，一起吃頓飯？」
夏油傑說了好，卻在三天後的中午傳訊跟五条悟說自己來不及回去了，問再隔一天的傍晚行不行，五条悟不假思索地答應，卻在約定時間裡帶著另外一名黑色短髮的獵人一同前往。
「抱歉，傑。」五条悟看上去沒有絲毫歉意，「我在進餐廳前遇見了惠，本來是基於『惠絕對不可能答應邀約』的這層理由隨口問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結果沒想到卻被答應下來。」
一旁的伏黑惠翻了白眼，心想果然，跟五条悟長時間的朝夕相處讓他感覺到對方那副看似平常的表情下有些許的不尋常，但是這股放鬆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他便在夏油傑的視線下起了一陣寒意，呼吸停滯，動彈不得。
那男人看上去很友善，帶著微笑，紫色的眼睛細長正上下打量著他。他皮膚不算特別白皙，比起血族更像人類，黑髮披肩，耳垂上掛著一組黑色耳扣。
夏油傑。
這個名字倏地出現在他腦海中，夏油傑，那個鼎鼎大名的血族。
「沒事的，」夏油傑似乎已經獲得了足夠多的資訊，收回打量視線喝了一口桌上的麥茶，「伏黑，是嗎？」
「伏黑惠，」五条悟笑著邊說邊拉開夏油傑對面的椅子坐下，招手跟服務生要點餐，「放心，惠惠的口風很緊的，對吧，惠惠？」
伏黑惠沒有理會他的調侃，拉開五条悟一旁的椅子也坐了下來，不得不說他覺得眼前的畫面很詭異，兩名獵人——其中一名還是史上最強的獵人——跟最鼎鼎大名的血族同桌用餐。
重點是兩人看起來已經相識很久了。
可是明明在近兩個月前五条悟還在跟七海健人要夏油傑的資料的。
他摸不著頭緒，但是跟五条悟相處這麼久的經驗告訴他，這時候自己什麼都不該問，且今日的這場飯局誰也都不該說。
「傑剛回來？」點完餐的五条悟瞥了一眼夏油傑一旁的行李箱，「怎麼這麼晚？你不是說凌晨就會到了？」
夏油傑搖搖頭，隨性地搖晃剛被添了熱麥茶的瓷杯，「半路碰上一點事情，火車誤點了。」
「從對面？」
這所謂的對面兩人都心照不宣，或許是三人，但夏油傑仍是搖搖頭。
「我去了一趟港口城市參觀礦物展，」夏油傑將漫無目的的視線從褐色杯緣轉至五条悟身上，眼神看上去有點倦，「比起這個，悟發現什麼了？」
悟？
伏黑惠在聽到這個過分親暱的稱呼時止不住好奇抬眼看向夏油傑，又在對方將視線轉向自己前掃回五条悟，最後接到後者一個噁心的笑臉。
夏油傑看不懂這波操作，表情困惑的看看伏黑惠、又看看五条悟。
五条悟抽了一張桌邊的菜單翻至背面，在質地柔軟的紙上畫了幾條直線與符號代表路跟建築。
「這是咒專最近遇到日蝕的地方，」五条悟邊說邊將每場會戰的日期標上，並一一連成線，看似零散的符號們逐漸被梳理，分佈越趨集中，「他們出沒的地點逐漸指向為以收發所為中心向外半徑十公里的圓。」
夏油傑沈默片刻，才將視線重新轉至五条悟身上，「有什麼理由他們知道聖物在哪？」
五条悟聳肩，提醒夏油傑記得動筷子免得餐點冷掉，「傑當初去勘查聖所時有『進去』嗎？」
夏油傑思索半晌，隨後表情顯得有些疲憊，鬆下肩膀拿起手機滑了滑。
「我也一起去的吧？」五条悟補充說明。
夏油傑抬眼回看他，試圖從藍眼睛中辨別對方究竟是玩笑還是陳述，並在沈默的視線交會後繼續往手機螢幕上點了點，漫不經心地說，「你應該也是習慣包下一個車廂的人吧？」
五条悟搖搖頭，表情難得嚴肅的說，「沒有，我習慣跟人一起睡，不然我會睡不著。
」
「…」
「…」
縱使那頓飯的最後夏油傑跟伏黑惠兩人都用一臉看白癡的表情看向五条悟，但是五条悟跟夏油傑當天晚上仍是睡在同一個車廂裡頭。
「我還是想睡下舖，傑。」
剛放下行李的五条悟委屈巴巴的朝夏油傑嘟嘴，並在黑髮血族翻了白眼與一句隨便你後開心的跳進下舖裡頭。
這次的去程他睡得很安穩，甚至不知道躺在上鋪的夏油傑有沒有睡著，因為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抵達列車的終點站了。
抵達終點站的時候是凌晨。
五条悟跟夏油傑尚未放下行李就先前往聖所進行勘查。
聖所周圍依舊駐滿警備，但是人數剩五条悟兩個多月前勘查時的一半，即使是在血族活躍的晚上也只有每百米各一組兩人的士兵看守，他們繞行聖所一圈後回到原點。
「獨自作戰的話有幾成把握？」夏油傑問。
「十成。」五条悟說，「在追加兵力前我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了。」
夏油傑笑了笑，「聽起來真讓人放心。悟應該也熟悉血族建築的模式吧？」
五条悟點點頭，「熟悉，前段時間我待在血族建築裡的時間比待在人類建築裡時間長多了。」
「好，那我們先回去放行李，」夏油傑說，「等到早上他們換哨後，由我來負責清除地面上的警備，悟先潛入地下，等我把上面的人收拾乾淨之後再下去跟你會——」
「暫停，」五条悟打斷夏油傑的話，「為什麼是傑負責清除地面的人而不是我？更何況為什麼是早上？按照傑的狀態來說晚上進行作戰不是更好嗎？講白了，即使是晚上，或是他們多了幾倍戰力對我而言都不成問題。」
「早上或晚上之於我而言根本沒差。」五条悟不滿的說。
「之於我而言也是沒有影響的，悟，」夏油傑說，「長期生活在陽光下使得它對我的影響力並不大，更何況血族的人知道我，卻不知道我們在一起，因此曝光度相對高的地面應當是由我來處理才對。」
「更何況對於獨自作戰我也是有十成把握的，」夏油傑補充道，「即使是在白天。」
五条悟不悅的嘖了一聲，小聲咕噥，「沒影響是其次，造成傷害還是有的吧。」
夏油傑假裝沒聽到五条悟的抱怨，提起地上的簡易行李說，「敲定了我們就先回去放東西吧。」接著不管一臉不爽說著傑就是一言堂都容納不下別人發言的背景音轉身離開。
彷彿想到什麼的五条悟突然從那副嗶嗶機狀態中抽身，加大步伐與夏油傑並肩，雀躍的搖晃著身體問，「這段時間我們要住哪裡？」五条悟沒有提出咒專據點就在第二車站且現在這裡的獵人只有自己的這個選項，只是一股腦地問夏油傑要帶他去哪兒。
夏油傑瞥了像是第一次來郊遊的五条‧幼稚園小孩‧悟一眼，「這附近有個可以提供避難的地方，設備還算齊全。」
然而當五条悟開門走進地面建物時覺得與其說避難的地方，這裡根本就像一個人類的家。不同於血族巢穴的地面建築多半是裝飾用的，這棟建築地面上的部分是『真真正正』在被使用的，餐桌椅、沙發、收音機、電視、小廚房應有盡有，兩面大窗的窗簾緊閉。
若不是看見客廳盡頭的房間旁還有通往地下部分的通道入口，五条悟可能會以為這間房子是真真正正的人類建築。
還有，這間房子算不上髒，甚至能算是乾淨。
夏油傑熟門熟路點開天花板上的黃熾燈泡，暖光灑落在不大的空間裡頭，讓五条悟有種隨時會播起聖誕歌曲的錯視感。
「悟睡在裡面那間房間吧，」夏油傑指了指客廳盡頭的房間，隨意將大衣夾克掛在沙發椅背上，「有特別想吃什麼嗎？這裡沒有食材了，只有一些泡麵和罐頭，超市的話明天再去吧？還估不準這次要來多久，如果不想吃泡麵的話我們可以出去吃。」
「吃泡麵！」仍在環顧四周的五条悟舉雙手贊成夏油傑的提議，只是他豪爽贊成夏油傑提議的原因不是懶得出門，而是因為他對這棟房子充滿了好奇。
夏油傑挑眉，將行李隨意放置在客廳地板上就捲起袖子往廚房走去，「悟有什麼特殊吃法嗎？對於泡麵。」
五条悟正提著行李蹦蹦跳跳跑進暫時屬於他的房間裡頭，聲音被幾扇混泥土牆吸收變得模糊，「沒有！都吃！」
夏油傑不懂他為何這麼興奮卻也沒有深究的興致，放了水就開始拆起為數不多的食材入鍋。意料之外的五条悟很好養，夏油傑覺得平淡無奇的食物對方卻吃的開心，甚至還哼起夏油傑沒聽過的歌曲。
「傑應該能成為一名很好的廚師。」
夏油傑不能明白把罐頭跟泡麵放在一起煮熟如何稱為一個好廚師，不過五条悟沒有打算解釋的意思卻時不時在一旁盯著他看。
直至夏油傑再次站在洗碗槽旁清洗使用過的餐具時五条悟仍抱著手臂靠在櫃上看他。
夏油傑沒有停下手邊動作只是掃了他一眼，還沒開口卻被五条悟搶了話，「傑會感謝我只是『站在這邊幫忙』，如果我出手傑一定會嚇壞的，畢竟人不能十全十美，總得要有一些小小的——」
「行吧行吧，」夏油傑打斷他，「我什麼都還沒說，悟。」
「另外，你該睡了，悟，」夏油傑將清洗過的鍋碗一一傾斜排列，拿手巾抹乾手，「距離天亮已經剩下不到三個小時了。」
五条悟扁扁嘴表達自己的不情願，一臉傑好囉唆的表情漫不經心看向被窗冪覆蓋的沒有一點光的玻璃，一語不發。
夏油傑靜靜的看他這波操作，等待半晌卻率先敗下陣來。夏油傑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你好無聊，悟，超級幼稚，小朋友，」與內容相反的是夏油傑的眼睛飽含笑意，紫瞳在暗室裡還是閃閃發亮的，「晚安，悟。」
五条悟滿意的也跟著笑了笑，「晚安，傑，祝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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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經過了幾天的調查，比起擺放聖物的地方，聖所更像是個大型墓園。聖所內部結構複雜，除了盲道與機關之外還分成很多層，各自擺放著不同時代的遺骸，這些遺骸都很完整，且被妥善處理過。來過聖所的不速之客不少，地板上散落多具白骨，完整或不完整的，還有許多新增的、未腐爛的屍體——大部分是來自日蝕的人。
五条悟跟在夏油傑後方通過狹窄過道，他們正在最下層移動，剛剛勘查了幾個房間，除了擺放遺骸的幾間之外都是佯房，不是機關、屍體就是垃圾。
雖說擺放遺骸的那幾間也算是垃圾間就是了。
五条悟看夏油傑摸著牆壁前行，行走速度不算快，但以一邊防備勘查一邊行走來說算是很快的了，這讓五条悟懷疑夏油傑的老本行根本是名盜墓者，他很專心看前方血族隨著步伐晃動的長髮與若隱若現的頸線——這讓他想起了在飯店裡的那次突襲，仰倒下的姿勢讓線條漂亮的脖子完全暴露出來。
五条悟吞了口唾液，舌尖掃過有些乾燥的唇。他太過沈溺在美好遐想中以至於沒留意到夏油傑倏的停下腳步。
以至於他毫無防備的與夏油傑撞在一起。
夏油傑下意識回過頭，他們兩人身高差不多，前方的血族只要略為仰首鼻尖便能跟他的碰觸在一起。
「怎麼了？悟。」
和對方溫熱吐息打在臉上同樣強烈的感受是五条悟下腹部變得越發緊繃，他已經離開青春期很久了，不再是會因為這種無意識碰觸而性慾縱橫的年紀。
可他確實感覺到體內有股慾望呼之欲出。
或許像是血族渴望人血那樣，出自本能的，無法抑制的，深沉的，衝動。
五条悟知道在這個機關重重骸骨四散的危險之地產生強烈慾望是不明智的，因此他垂下頭沒有選擇回看那雙紫色眼睛——天知道他若直視那雙眼睛還能不能保有理智——只是用額頭靠在夏油傑肩上，「我好累，傑。」
他說謊了。
被剝奪視力後嗅覺變得更加敏銳，他甚至不需要去分辨就能聞到自夏油傑每個毛孔散發出的芬芳。
因此他在夏油傑肩上蹭了蹭，像隻撒嬌的大貓，「我累了，傑。」
相較於前幾日他們行走的進度而言今天的路程算是相對短的，兩人在出發前的計畫是在今天完成聖所的勘查並理清下一步動作。
畢竟每次的勘查都存在風險，眼看最後一個空間就在不遠處了，或許一公里、或許不足五百米，此刻最好的做法是讓五条悟留在原地、夏油傑獨自完成剩下的勘察，但是夏油傑沒有用太多時間做猶豫就抬手拍拍肩頭上的白色腦袋說，「恩，今天先回去吧，還能走嗎？」
五条悟將額頭靠在他肩上待了片刻才悶悶地回了一聲恩，白絨絨的頭髮讓夏油傑看不見五条悟抬起頭前的表情，他的眼杵緊閉，白色睫毛長長的像蒲公英的翅膀於風中搖曳翻轉，表情愉悅，嘴角掛著滿足的笑容。
發生插曲的隔天他們完成了對聖所的全部勘查。
聖所共有六層，包含地上一層與地下五層，上窄下寬，如同金字塔一樣的結構，最底部的格局跟上方有些不同，甚至連出入口都沒有連通在一起。
那裡擺放著歷史上最古老血族的墓塚。
棺木上寫著距今2000多年前的文字，然而兩人卻在看到文字的那刻同時唸出，「Cain。」
兩人因為錯愕而同時抬眼看了彼此，卻又因為覺得這份理解是必然的而釋懷。
最下層的空間裡共有四個房間，包含初代至五代血族的棺木，卻唯獨缺了第三代血族的墓塚，而兩人以為會存放第三代墓塚的地方則是一間裝飾精緻的、沒有擺放任何東西房間。
夏油傑跟五条悟站在門口處抬頭看與其他空間差距甚遠的天花板，恍然大悟為何上層的格局與下層不同——上層所有的佈局都是為了要避開這裡而設計的。這個空間才是聖所最原始的地方，其他的部分都是以這邊為中心擴充出去的，包含被他們誤會是源頭的初代墓穴。
夏油傑跟五条悟分別以正逆時針繞行房間半周，並在入口對面碰了頭。
整座房間的牆面上沒有任何裝置機關，他們沿著各自能想像到的符號在房間裡面行走都沒有任何收穫。
組織日蝕在人類領地上的搜索有著明確的指向性，五条悟和夏油傑在進入聖所地下三層後便能略猜一二，地下三層有個房間裡頭佈滿機關，每個機關導向一個屬於人類世界的地點，在幾次刪去法之後他們同樣得到『收發所』這層線索，雖然可信度極高，卻沒有明確證據證明人類所持有的聖物就在那邊，會有這層猜測只單純是因為那個房間所擺放的遺骸是與人類簽訂和平約定的那代血族。
以西結的預言出現在更早以前。
在和平協約簽訂之前，兩個聖物都是由血族所持有的。
所以縱使屬於人類方的那個聖物被找到了，他們仍須找到『血族們原本就持有』的那個。
地毯式搜查這類的麻煩事情就交給那群樂於犧牲的日蝕夥伴們，五条悟跟夏油傑決定專注於處理血族這部分的聖物，可是即使他們接連幾天都在那個大房間裡偵查卻依舊沒有更新一步的進展。
五条悟無聊的坐在房間正中央，他對這個什麼也沒有的房間毫無頭緒。
夏油傑還在繞巡著找線索，可五条悟已經只想長嚎一聲仰躺在地，雙眼沒有對焦的看向鑲滿閃亮寶石的牆面。
這個房間裡面的寶石很多，像生長在地下洞穴裡的浩瀚星塵。
然而寶石的種類卻只有三種，鑽石、黃寶石與藍寶石。寶石們亂卻不亂的排序著，他們曾經針對寶石的種類或排布方式進行探索，最終卻只能證明不論種類或分佈方式皆毫無意義。
「天花板看上去好像蓮藕喔，傑。」五条悟隨性的說，「該不會聖物被藏在蓮藕裡吧？」
夏油傑也無力地走到五条悟身旁坐下，抬頭仰望。
「如果不是毫無興致的話，其實這裡挺美的。」夏油傑說，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笑了笑，「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在地表30米下的地方能如同星空閃爍呢？」
「也是，」五条悟說，「我們還繼續調查嗎，傑？已經連續五天都毫無進展了，我們是否該找找其他線索？或許這邊只是個幌子。」
夏油傑點點頭，「繼續陷在這邊也不是辦法，我們來這裡快一個月了，悟，是時候先回去一趟了。」
「誒？」五条悟瞪大眼睛轉向夏油傑方向，「要回去了？」
夏油傑也回過頭面朝五条悟，「恩，差不多該回去了...悟還有其他事？」
五条悟被夏油傑的問題問閉了嘴，這時候打道回府確實是個正確決定，他們已經太過深入以至於思緒跟方向都被定了型，若想有點突破性進展就得跳脫現有框架思考才行，而回去人類世界抽離聖所便成了最好的選擇。
可是他不想。
回去人類世界意味著他已習慣下來的生活即將被打亂，他不喜歡跟別人一起生活，卻不討厭跟夏油傑一起生活。
夏油傑卻將他的沈默視為默許，訂了最近一個班次的列車要返回人類領地。返程前一晚夏油傑早早跟五条悟道了晚安回去地面下的房間就寢，五条悟回了聲晚安卻在地面上房間的床上輾轉難眠。
他躺了很久，躺到太陽都落下了仍是睡不著覺。
他翻身下床，去廚房倒了一杯水，背倚流理台喝了一口。
四周的環境從陌生變熟悉，一個月，他跟夏油傑在這個空間裡頭相處了近一個月。夏油傑是個稱職的室友、也是個稱職的搭擋，強大，細膩，聰明，不礙事，重點是耐看。
不得不承認自自己在窄道內對夏油傑起反應後他便常常在夢裡遇見夏油傑，伴隨而來的通常是不屬於自己年紀該有的燥熱與慾望鼓動。
五条悟下意識按了按指緣，思索自己為什麼會想要跟夏油傑做愛，或許是想看看對方平常禁慾的臉在床上會被什麼樣的表情取代，又或許是想知道當那個近在咫尺的『悟』不透過電磁波就能傳進耳裡是什麼樣的感受。
為何需要想這麼多？
想做愛就做愛，何必探究為什麼呢？
五条悟察覺到了自己的矛盾之處，通常他想做什麼便會去做，尤其是遇見這種歸屬於本能的需求，沒人能擋得住他，但是他卻過分在意夏油傑的反應、甚至連很多好奇的事情都因此懸而未解。
五条悟將只喝了一口的水倒進洗手槽裡，水流逆時針被捲進下水孔裡頭，不下幾秒便完全消失在視野中。他走到窗邊撥開窗簾的一角，外頭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零星血族出來到街上行走，夏油傑早就應該要起床了，一般來說賴床的總是是自己，可是夏油傑卻一反常態的還沒上來客廳。
五条悟應該要去收拾行李卻沒有那個心情，他走到收音機旁按下廣播鈕，老舊的音響發出沙沙噪音，指針指向一個不屬於任何電台的數字。五条悟將收音機關掉，又將收音機的插座拔掉。夏油傑把食材準備的剛剛好，從抵達隔天算起到現在所有新買的食材都被全部吃完，只維持了他們剛來時既有的幾樣、泡麵與些許罐頭。
五条悟環繞了房間一圈，就像在聖所那個空無一物的房間一樣緩慢走過，漫不經心。
再然後他就沿著客廳旁的樓梯下到地下層，這不是他第一次來地下層卻是他第一次不請自來。房子地下部分被分割成兩個房間，其中一間房裡擺了床、另一間房裡則擺了棺材。
有些血族平日就喜歡睡在棺材裡，因為棺材的上蓋板可以阻隔光，不過那房間裡頭的棺材是空的，房間也久未使用。
顯然夏油傑已經習慣睡床很久了。
五条悟沒有敲門就直接轉開夏油傑住的那間，裡面的燈沒有被打開只有紫色目光在漆黑之中閃閃發亮。夏油傑正坐在床沿，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彷彿在思考著什麼，腳邊擺著收拾整齊的行李。
看見五条悟進來夏油傑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將視線放到他身上。
夏油傑的眼底沒有特殊情緒，只有一種很深層的、五条悟說不上來的感覺。
很寧靜。
有點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傑？」
五条悟開口叫他，聲音不同以往的很輕，像是怕打擾到他睡眠。
夏油傑沒有馬上回應只是繼續面無表情的看向他。
他是在兩次眨眼之後才回過神的，聲音聽上去卻很遙遠，「悟，我們走吧。」
說完便拿起放在腳邊的行李箱朝門口走去，他在經過五条悟身邊時看了他一眼就走上樓，反而是下來叫人的五条悟還站在原地。
最後兩人是踩著點趕上列車的。
夏油傑上到客廳挺久後仍沒看到五条悟跟上來，夏油傑覺得奇怪便探頭喊他，也才知道對方根本還沒收拾行李，再接著就演變成兩人練武功似的打打殺殺進到車廂裡頭。
直至查票員都驗了票又離開後夏油傑仍然很想揍五条悟，尤其是在對方嘻嘻哈哈的佔據下舖後更想了。
夏油傑懶得跟五条悟講話，丟了行李就進浴室洗簌，回到房間之後更是連一個眼神都不想給，直接爬到上鋪準備睡覺。
被冷落的五条悟彆扭但又不願道歉，嘩啦嘩啦的也踩著樓梯爬到上鋪。
他來到夏油傑旁邊推了推他的肩膀，「喂，別幼稚了傑。」
夏油傑氣的頭皮發麻，青筋在太陽穴上突突地跳，最後終於受不了的從床上翻起來跟五条悟大打一架。
最莫名其妙的事情莫過於兩個大男人在狹小上舖打架居然沒有人掉下床。
歷經了15分又32秒後，五条悟被揍了兩拳壓制在床而夏油傑只是T恤的領口被拉的鬆垮垮的。
冬天的車廂裡暖氣開的很足，夏油傑騎在五条悟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他背著光，半張臉被陰影籠罩，看上去還是很不爽卻沒有剛剛那樣不爽，唯一沒有因為光線變得失色的是那雙明亮的紫色眼睛。
夏油傑的衣領還被跩在五条悟手裡，左側胸口露出大半。
精壯，流暢卻不過分浮誇。
五条悟覺得渾身燥熱。
五条悟猜自己又硬了。
ABIIu@ABIIu
八、
回到人類世界後他們又開始過著各自的生活。
夏油傑家距離不論咒專或五条悟家都有一段距離，不確定是房價或是人群的考量，相較於咒專座落在市中心，夏油傑家在更郊區一點的位置。
今天五条悟不同以往的晚了很多點打電話給夏油傑，他一般在晚上九點左右打給夏油傑並進行著以日蝕活動為由的交談，但夏油傑今天在午夜時分才接到五条悟的電話。
他確實在等五条悟的電話。
這層認知讓他覺得自己像被人類訓養的野良。
他在電話響起的幾乎是下一秒就接了起來，對面男人聲音聽上去難得的疲憊，讓他有點緊張。
「悟？」
夏油傑嘗試在一小段安靜後呼喚對方的名字，卻得到沉默回應。這之後他決定將時間留給五条悟，所以他只是貼著耳朵讓夜晚繼續流逝。
「傑，」半晌後五条悟才開口，「我的同伴死了。」
不知為何的夏油傑在聽到這句話後一陣心虛，毛骨悚然。他不確定這陣毛骨悚然是來自惶恐或愧疚。惶恐是因為他第一次聽見聲音如此有氣無力的五条悟；愧疚則是因為他的同伴死了，而死因極有可能是源自於他的族人。
但不論基於前者或後者，夏油傑都無法順利接話。
顯然五条悟並沒有在等夏油傑給出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人都會死。」
夏油傑愕然，「悟不難過嗎？」
「難過？」五条悟重複了夏油傑的問題，「不知道，也許有點，但不就是那樣嗎？人都會死。我只是覺得有點累，」五条悟補充道，「身體上的。」
「這次死的那個人...」夏油傑小心謹慎地選擇詞彙，「是悟熟悉的人嗎？」
「熟悉嗎？」五条悟說，「算認識吧，我跟他共同出過幾次任務...但是說真的，我好像沒有特別熟悉的人，我的共感能力有點差，或許之於我而言，傑算是數一數二的熟人了。」
「傑呢？傑曾經因為別人的死而感到難過嗎？」
五条悟的問題讓夏油傑停頓一下，「恩，有過。」
「是誰？」五条悟問，接著又突然想到什麼的說，「那個避難小屋，是傑的家嗎？」
「恩，」夏油傑說，「曾經是。」
那個避難小屋是夏油傑曾經的家，且五条悟不需要太過努力就能猜到夏油傑的家人都死了，死了至少有兩個世紀以上，因為那台收音機是最原始的款式，電台還停留在最初的幾檔。
夏油傑的父母有一位是人類，另一位則是血族，這部分用家中格局就可以輕易被判斷出來，但他無法斷定夏油傑是否是初代混血，而這也不是他目前最在意的問題。
「他們怎麼死的？」五条悟豪不忌諱地問。
「被人類殺死的喔，」夏油傑也毫不忌諱地回答，「幾世紀前人類也曾想竊取血族的聖物，而離聖所最近的城鎮就首當其衝，他們在那時候就死了。」
「可是你卻不恨人類，為什麼？」
「曾經恨過的，悟，」夏油傑想了想說，「但並不是所有人類都是壞人，正如同不是所有血族都是壞人一樣。」
「傑的恨都是這麼薄弱的嗎？」五条悟聳聳肩，「熟識之人的死所形成的恨意如此快速就能在傑的心中消散掉，這樣的傑算是薄情還是大義呢？」
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夏油傑沒有頭緒，只能先用沈默回答五条悟的問題。
「嘛，不過傑倒也不需要太糾結這個問題就是了，」五条悟說，「我只是單純想到罷了，其實並不這麼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
「倒是我們好久不見了，傑，一起吃頓飯吧？」
這頓飯約在兩天後的中午，由於夏油傑最近很忙抽不了身，這回改成由五条悟來找他。
夏油傑所住的城鎮雖比不上市中心，但也還算熱鬧，五条悟提早到了，便在離餐廳有一些距離的位置下了車。
他漫不經心的走在街坊巷弄裡頭，發現這裡還是一個人類遠多於血族的地區。
猜錯了嗎？
原以為夏油傑會選在這邊落腳是因為這裡的血族相對其他地方多出許多，難道不是的嗎？
他花費一些時間才抵達餐廳附近，時間仍是早了一些，卻看見黑髮血族站在餐廳門口附近準備抽菸。
夏油傑咬著菸，垂著眼，一手點火，一手護火，豔麗的火光打在他的臉上映著橙色。
他在吸完第一口菸看見五条悟，後者也站在原地回看他。
「悟。」夏油傑朝他揮手，在身側的煙灰缸裡捻熄剛點燃不久的菸，「好早。」
五条悟靜靜的看著菸灰在鐵製容器中粉身碎骨又看了一眼夏油傑才朝他走去。
「傑怎麼不抽了？」
夏油傑從牆面上站直身體，走到門口與他會合，笑道，「血族不會死於肺癌，人類會。」
兩人並肩而立，五条悟垂眼看了他半晌才聳聳肩推門進去。
在等待餐點上桌的時間裡五条悟單手撐頭，另一隻手夾著吸管攪動桌上的水蜜桃氣泡飲，冰塊在玻璃杯裡頭哐啷哐啷的響，他看上去很無聊，視線跟著冰塊在透明的液面上載浮載沉。
「傑剛剛抽菸時在想什麼？」五条悟的視線沒有離開凝結水珠的玻璃杯，也沒有停下手上動作。
吸管剛剛沾口的夏油傑被問題駐足，思索一下便回了一句沒有特別的吧。
「騙人，」五条悟將視線拉向夏油傑，「傑剛剛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
夏油傑微愣，隨後抿嘴笑了笑，仰倒進椅背裡頭。
「不清楚，不過應該是在思考悟上次問的那個問題吧？」
「薄情還是大義的那個？」
「恩，」夏油傑說，「或許問題的答案只是自私，」他看著五条悟的藍眼睛，視線沒有閃躲，「在父母死了之後我曾經恨過人類很長一段時間，但這個恨隨著時間與環境慢慢被稀釋掉了，之後我又在這個鎮上交了一個人類朋友，便開始思考人類不全是壞人，血族也不全是好人。」
「傑有想過，或許傑所以為的那個人類朋友接近傑的目的『並不單純』嗎？」
「似乎真的是，」夏油傑笑了笑，「但是至少跟她相處時，我覺得自己被真心對待了。」
「傑殺了那個人類朋友嗎？」
「悟電影看太多了？」夏油傑莞爾，「我沒有殺她，是人類殺了她。她一開始接觸我的目的並不單純，但是最後卻選擇跟我站在同一側，也因此人類殺了她。」
「縱使如此，傑還是不恨人類？」
夏油傑抬手將掉落至臉頰邊的頭髮往耳後撈，漫不經心的說，「就像剛剛說的，人類不全是壞人，血族也不全是好人。不過在那之後，我會盡可能避免跟人類有過多的交流。」
「畢竟我們存在著最根本的種族差異，而在這層關係裡頭，血族總是被遺留下來的那個。」
「傑被人類背叛過？」五条悟問。
「與其說是背叛，不如說一路走來看著人類來來去去的很多，雖然大部分的人類以為自己趨於弱勢，但其實血族才是。」
五条悟點點頭，喝了一口咬很久吸管的水蜜桃氣泡飲，上層冰塊都已經融化了，底部泡泡卻還在不斷往上竄出，「最後一個問題，」
「傑的那個人類朋友，是叫天內理子嗎？」
天內理子，近一個世紀以前獵人們所找到的、最適合複製成血族的人類容器。
她在出生後就開始被灌輸著『自己是為了要藉由複製技術成為血族才誕生在這世界上』的思想，也被視為人類對抗血族的新武器。
而當時被獵人們所選上要成為的血族樣本就是他，夏油傑。
那個任務最終仍以失敗收場，獵人歷史上記載著容器被血族洗腦成為血族的魁儡，獵人們則為了拯救被血族囚禁的容器組織前往救援，最終遭到毀滅。團隊裡的所有成員都在任務中殉職，無一倖免，這也是為什麼這些年來都沒人再看到過夏油傑，卻知道這名血族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主要原因。
五条悟仰躺在床上，頭枕著手臂，面無表情。
在那個問題之後，夏油傑沈默了很久，久到送上的餐點都不再冒煙、碗裡的麵條都在湯裡糊爛了夏油傑才回一個字，恩。
恩。
或許五条悟早該發現的，可他卻直到夏油傑闡述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後才想起來對方所住的小鎮正是書面記載的、天內理子執行任務的小鎮。
五条悟不知道天內理子與夏油傑的交情究竟有多麼深刻，讓夏油傑在這麼久之後仍選擇住在那裡，但是這層認知讓五条悟開心不起來。
他不喜歡夏油傑內心有個惦記的人。
他討厭夏油傑這個樣子。
五条悟瞥了一眼牆上掛鐘，短的那根指針剛走過數字12。
他今天不想打電話給夏油傑，而對方也沒有主動打電話給他。
夏油傑總是這樣。
討厭鬼。
五条悟鬧脾氣鬧了兩天，然後在第三天下午大人大量的想跑去找夏油傑理論。
他覺得這一切太莫名其妙了，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卻還要飽受這樣子的精神霸凌。
五条悟只知道夏油傑大約住在哪裡卻沒有詳細地址，不過找個住址這件事對他而言並非難事，他遵循線索找到夏油傑的住處，卻意外發現整棟房子都成了廢墟，不止那棟公寓，附近小片面積也幾乎跟著遭殃。
毋庸置疑的這裡有過一場戰鬥，如果其中一方有夏油傑，那麼這場爭鬥就算不上太激烈，更像是為了守護什麼而拖延的交手。
現場殘留的訊息既多又雜亂，乾涸的血塊四濺，在落日下映出暗紅色的光。
五条悟走近破碎的建築物旁邊，仔細掃過每一個斷面試圖找出一些蛛絲馬跡，這裡確實有人類與血族戰鬥過的痕跡，可這名血族卻不像是夏油傑，這不是夏油傑的攻擊模式，他的出手不會這樣拖泥帶水。
——但是他卻沒有十成的把握斷言這不是夏油傑。
因為場內確實留有、殘存一些的夏油傑的氣息。
五条悟蹲在地上，專注於在遺留殘敗裡面尋找更多資訊，也因此他並沒有在第一時刻注意到由遠而近的身影。
夾雜著他所熟悉的那股氣味。
「五条悟？」
ABIIu@ABIIu
- 一個瘋五（好久沒寫瘋子了，我好快樂
九、
五条悟在背後聲音響起的那刻回過頭，瞇起眼睛。
「五条悟。」
那是一對雙胞胎女孩，血族，她們身上夾帶屬於夏油傑的氣味，更重要的是——
五条悟認得這個聲音。
那個總是打斷他跟夏油傑通話的、在電話那頭喊夏油大人的聲音。
五条悟站起身，垂下眼睛打量她們，她們看起來一點也不強，看在五条悟眼裡就像一對剛出生的幼獸。
女孩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此刻的五条悟一樣，他們對視半晌，五条悟才開口，「傑呢？」
金色頭髮的女孩搖搖頭，「夏油大人不在這裡。」
五条悟挑眉，指了指自己眼睛，「我看起來瞎嗎？如果傑還在這裡我有需要問妳們？」
一旁的黑髮女孩也搖搖頭，「夏油大人跟他們走了。」
「他們？」
兩名女孩同時閉上嘴，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他看，半晌後才一起指向五条悟。
「人類。」
五条悟瞇起眼睛看向她們，表情不悅，「妳們究竟想不想救他啊？」
「夏油大人讓我們不要去。」黑髮女孩說。
「我邀妳們了？」五条悟歪過頭，挑眉，「妳們的夏油大人難道沒告訴過不要在戰場久留，很危險？」
兩名女孩再次陷入沉默，這回五条悟失去了耐性，他的眼神變得危險，長長的瀏海在臉上形成一道淺灰色陰影，「當傑被我找出來的時候想必已經來不及深究妳們兩個究竟是怎麼死的了？老實說我現在已經沒什麼耐心，一點也不介意拿妳們來試刀。」
語音剛落金髮女孩臉上就浮出戰鬥意識，但被黑髮女孩伸手制止，她搖搖頭朝五条悟說，「我們不知道他們是誰，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頻頻找我跟奈奈的麻煩只為了引出夏油大人。」
「如果可以，請帶我們一起去找他。」
五条悟皺眉，「多長時間？」
「一個多月了，」被稱作奈奈的女孩說，表情還是有些狐疑，「一個多月前他們找到這座小鎮，為此夏油大人還特地從血族領地趕回來。」
一個月前，正巧是五条悟跟夏油傑一起在血族勘察聖所的那段時間。
所以夏油傑那時候才提議要回來？
所以夏油傑那晚反常的待在房內沉思是因為這件事情？
所以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五条悟突然覺得一陣噁心，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數了數從血族領地回來後究竟過了多少個晚上。
「有線索嗎？」五条悟說，「任何一個人的長相或特徵都行，總不會什麼也沒看見？」
「大隊後方的指揮官應該是一名老者，」黑色頭髮的女孩思索片刻後說，「混亂中我們看不清他的長相，身高不高，身形痀僂。」
五条悟很快有了值得被拿來鎖定的對象，畢竟人渣終究是人渣。
不論是找到帶走夏油傑的兇手或是把夏油傑這個人帶出來都不是一件難事。
真正麻煩的是五条悟一直覺得有根刺堵在喉頭不上不下。
當五条悟把咒專西區總部抄掉大半後總算是見到了夏油傑，這或許是自咒專創立以來最荒謬的事情，東區總部的人去西區總部踢館，帶走人質不打緊還滅了成堆的獵人。
五条悟選擇走最短路徑來到夏油傑身邊，他見人就殺，見牆就砸——工具還是上一秒被殺死的獵人的頭，畢竟眾所皆知的頭蓋骨很硬，且碎了也無妨，唾手可得。
「怎麼？不想當血族了？」當五条悟捏碎萃取夏油傑血液的裝置又站到有些虛弱的血族身旁時忍不住調侃道，「當血牛比較好賺嗎？傑。」
被桎梏在手術台上的血族笑了笑，他的嘴唇乾裂，湛出些許血絲。
對一般的、普通的血族來說這點傷口甚至不該出現在身上，更不用說像是夏油傑這種強大的血族。
五条悟掃過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針孔，不只出現在四肢，甚至連側頸都有。
他的眼神變得危險。
那裡是五条悟的底線，是連他在夢裡都不允許自己輕易碰觸的地方。
「五条！」背後傳出不重要的人的聲音，「你這樣的行為是東區總部所允許的嗎！？難道你們東區總部就——」
正好，五条悟有一肚子火沒地方發洩。
他沒等人說完話就來到對方身側，單手捏住他的後腦勺，藉著慣性把男人的臉砸到牆面上。血漿跟腦花在空中炸裂開來，像華麗的爆破藝術，他的五官模糊，體液四濺——但五条悟沒有收手的意思，他面無表情的將手裡的東西一次又一次的往牆上砸。
哀嚎聲在空氣中變了調，除此之外四周圍一點聲音也沒有，連空氣摩擦都變得吝嗇。
五条悟砸了一下又一下，五顏六色的肉沫濺滿他的臉、他的手、他的全身，但他還是面無表情，彷彿噴灑在他身上的只是掉落在粘板上的菜渣或麵包屑。
有人率先回過神，本想趁五条悟殺紅眼的時候帶走夏油傑卻在指尖剛碰觸到對方皮膚的那刻聞到鐵鏽摻雜淡淡酸味，下一秒碰上夏油傑的那隻手就被突然出現的白髮男人卸了下來。
跟手一起隨重力墜落的還有剛剛那具表情血肉模糊的、早已被砸爛的屍體。
「啊——」
手臂被卸掉的獵人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抱著手臂跪倒在地。
五条悟居高臨下的俯視他，接著將視線抬起來看向站在門邊的老人，沒有情緒的說，「你們怎麼會天真的以為，我想做什麼事情還會需要別人允許？恩？」
樂岩寺嘉伸直勾勾地回看他，眼裡也沒有半點情緒，只是朝五条悟方向揚了揚下巴，跪倒在地的男人試圖扶著夏油傑躺著的手術床起身。
五条悟給了男人一個眼神，說一句鬆開。
男人仍舊抓著床沿。
五条悟歪頭，「這隻手也不想要了？」沒等對方回應便抬手要去卸了男人的手卻在碰觸到男人前被另一隻滿是針孔的手抓住了。
五条悟瞇起眼睛盯著被夏油傑抓住的位置，躺在手術床上的血族很虛弱，圈住他的手掌一點力氣也沒有卻讓他停下了動作。
白髮男人將視線至兩人碰觸的位置移至夏油傑的眼睛裡，「我還有一堆帳要跟你算，傑。」五条悟一字一字的說。
夏油傑沒有回話，只是繼續看他。
「五条！」夜蛾正道與東區總部的人循著被打通的破牆趕到現場。
樂岩寺嘉伸見到一幫人馬正準備開口喝斥卻被五条悟搶先了一步，「噓，老先生，」五条悟舉起沒有被夏油傑握住的食指靠在唇上，眼神陰沉，「我現在情緒不穩定，隨時可以殺人的。」
所有視線都停留在五条悟身上，大部分是恐懼，少部分是憤怒，氣氛僵持不下。
「五条悟，」這時五条悟身後不遠處響起了還算熟悉的女聲，他回過頭，是跟在他身後進來的雙胞胎姊妹，「我們可以先帶夏油大人走——」
「不行。」五条悟一口回絕，他反抓住夏油傑握住他的手腕，「我救的人就是我的人，更何況——」
「我還有帳要找他算。」
語畢五条悟毫不費力的扯掉寫滿咒文的囚具，把人掛在肩上，踩著眾人的視線消失在視野裡。
在咒專宿舍或自己家的兩個選項裡五条悟選擇了咒專宿舍。
原因是咒專裡有一名叫家入硝子的醫生，如果夏油傑痊癒的速度太慢，他就要找家入硝子幫忙，這其中並沒有考量到對方是否同樣能為血族醫治。夏油傑覺得不妥，可他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也懶得跟五条悟辯解——但他還是在被對方放倒在床上時說了一句「美美跟菜菜呢？」
「你還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阿夏油傑！？」五条悟不可思議的朝他抱怨，卻在對方眼神下折服，「她們先住我家可以吧？保證不愁吃穿還自帶驅蠅功能？總不好一票血族全住進咒專裡頭？」
夏油傑笑了，這是五条悟自事件後第一次見他完全放鬆下來。
「謝謝，悟。」
「別放鬆這麼早，傑。」五条悟脫下上衣，精壯流暢的曲線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一般來說血族的體格會比人類更好，但是不要說人類了，五条悟的身材連在血族裡面都能算得上頂尖，肩寬腰窄，肌理勻稱又不過分浮誇，「是時候來算帳了。」
當夏油傑自睡夢中醒來時身上所有傷口幾乎都痊癒了。
外頭明亮天空被五条悟拉起的窗簾遮去大半，夏油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時鐘上顯示三點五十分。
那天說了要算帳的五条悟赤裸上半身坐在地板上，手撐著臉問他為什麼不說。
「我們每天晚上都通電話，傑，前後加起來起碼24通，你卻不曾告訴過我，為什麼？」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夏油傑眨眨眼，平淡的說，「你是獵人，悟，你是獵人。」
「我是獵人又怎麼樣？」五条悟不悅的皺眉，「你是血族，但你殺過的血族難道比我少嗎？」
夏油傑答不上來，他垂下眼睛又重新抬起，還是答不上來。
他知道自己的目光應該要落在五条悟天空藍的眼睛裡頭，卻因為過份疲憊的分了神，只能把焦點放在他漂亮的肩頭。
五条悟皮膚白皙，白熾燈泡灑在隆起的肌肉上反射著光，看上去很性感。
很美味。
夏油傑吞了口唾液，微小的動作卻馬上被五条悟捕捉到。
「傑在覬覦我的美色。」五条悟笑說，語調調侃，眼神挑逗。
夏油傑重新將視線拉回五条悟笑開的眼睛裡，沒有辯解，「不否認，悟看上去確實很美味。」
「想咬嗎？」
「不，」夏油傑一口回絕，「不了，謝謝。」
聽到對方的答案，逃過血光之災的五条悟反倒不開心了，他板著臉，表情不悅，「不行，你得咬我，傑，你得吸我的血。」
「不。」夏油傑再次毫不留情地拒絕。
「吸我的血。」
「不要。」
再被對方拒絕多次後五条悟直接翻身壓在夏油傑身上，扯著他的領口，呲牙裂嘴，「我要你快吃，夏油傑，你傷得太重了，吸了血才好的快。」
「我不要。」夏油傑沒有動搖也沒有感激之情的回看他，「我不吸人血很久了，悟。」
「所以我才叫你快吸！」五条悟氣壞了，「你很久不吃是因為你沒必要吸，現在你有必要了夏油傑！你傷得很重！急著需要補充血液來治癒自己！」
「不要！」夏油傑抵死不從，「好噁心！」
「噁心個屁！不要在那邊跟我廢話！你再不咬我就直接在你面前放血！」
「夏油傑我告訴你！你吸我一口兩口老子根本他媽的不痛不癢！但你如果不吸我的血你他媽很有可能現在就會死了！」五条悟朝夏油傑大吼，「我才不想大老遠跑去抄別人據點樹立一堆敵人，千里迢迢地把重的要命的血族扛回來最後卻變成一具屍體！」
夏油傑沒有回話，仍在跟他對恃，小段時間後才將視線垂下來，又重新抬起。
他的表情看上去沒什麼變化，但五条悟卻莫名的感覺男人隱約透露出一點點...為難跟委屈的感覺？
「我不想，」夏油傑聲音聽起來很累，「悟知道嗎，血族吸血就像人類吸食毒品，很容易上癮，那種感覺有點像...雪地裡喝了一杯溫酒，暖意貫穿五臟六腑又透過微血管自皮膚綻放開來。」
「好不容易戒掉的，我不想...再記起來。」
「可是現在是有必要的，傑，如同毒品在正確的醫療使用上就合法一樣，」五条悟解釋，「沒有人會質疑醫生在必要的時候使用是錯誤的，更沒有病人在被投藥時探討自己痊癒後是否有成癮性。」
語畢，五条悟將身體壓低伏在夏油傑身上，毫無遮掩的側頸完全暴露在對方視線之下。
「傑，咬我。」
ABIIu@ABIIu
- 來點R15
- 悟說傑你可以咬我，而我想吃你。
十、
現在回憶起來夏油傑不確定自己當下做的決定是否正確。
但是五条悟的血真的很美味。
他想，自己或許，真的，又上癮了。
不過也因為五条悟出血相助，夏油傑很快就能從咒專宿舍畢業了。
他暫時住進五条悟口中那間『他不常回去』的家裡，卻天天都能見到五条悟在屋子裡晃，這也讓夏油傑困惑血族與人類口中的『不常』是否相距甚遠。
美美子跟菜菜子在以前住的地方附近上學，暫時住在五条悟家之後通勤時間拉長，弱小血族在人類群體中獲得良好偽裝並不容易，因此夏油傑暫時沒有幫兩個女孩轉學的打算，也為此夏油傑會提早把她們趕上床睡覺。然而，夏油傑覺得這並不是個好辦法，持續與五条悟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更不是好辦法，他對五条悟血的渴望與日俱增，有時候甚至在看到對方沐浴後裸著半身擦頭髮的畫面都會想起那夜鼻腔裡充滿對方血味的興奮感。
夏油傑不知道該如何跟五条悟解釋吸血的感覺其實有點像是將兩種不同的香水放在一起，而他們兩人的調性是這麼的適合。
適合到讓他在那刻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舒展開來，卻又被完完全全包覆起來。
他會因為在夢裡渴望五条悟而驚醒，全身燥熱，大汗淋灕。
他並不想要再繼續這樣下去，或許遠離五条悟是個方法，或許找個隨便是誰的血止止渴也是個方法。只是在找到新住所之前方法一不可行，因此他在剛剛打倒一名日蝕血族時心裡想著。
就一口，一口就好。
他不能吸食人類的血，也不能吸食血族的血...但是新鮮血族屍體的血總行吧？
他不過是想藉由吸血來壓抑那股呼之欲出的渴望。
思及此的夏油傑握住已經腦死的血族脖子，張開嘴巴，露出犬齒，可當他急迫著要咬下去時，手裡的血族卻被外力摔至好幾米之外的地面頭殼炸裂，一名男子出現在他面前，白皙的手臂在他的犬齒下綻放出鮮紅色的花。
夏油傑瞪大眼睛，比視覺更早讓他辨識出來的是那股濃郁的血香，那股香氣讓他全身酥麻。
五条悟。
「少噁心了，」五条悟看向動作定格的夏油傑說，「傑不可以吸別人的血，我可是有潔癖的。」
之後夏油傑很多天都不跟五条悟說話，甚至看也不看他一眼，五条悟著實覺得委屈，讓對方吸血還要被冷暴力，莫名其妙。那段日子他回家能看見擺在桌上的飯菜，能看見菜菜子或美美子但是就是看不見夏油傑，敲了門也是被反鎖或裝睡不回應。
直到某天他再次敲響夏油傑房門並被不予理會後說，「傑，關於聖所最後房間的調查我有線索了。」數分鐘後，房門才被由內開啟。
但只有一個小縫。
五条悟透過小縫看見裡頭的血族長髮披散在肩上，表情警戒。
但更重要的是，有股強烈的、被阻絕在門後的氣味穿越小縫傾洩而出。
五条悟眨眨眼，「傑...」他的喉嚨乾涸，明明剛剛才喝過水的現在卻發不出一點聲響。
或許是曾經被夏油傑吸過血的關係，他與對方之間有種很奇妙的感應，畢竟我的血在你的身體裡，我們兩人有小卻大的部分連結在一起，流淌過五臟六腑，流淌過四肢百骸。彼此的感應像某種不需言說的直覺，而現在這股直覺讓五条悟知道，夏油傑好像——
「你發情了？」
血族除了像人之外，他們有部分的行為模式更像動物，是個介於人與動物之間的物種。相較於人，他們更崇尚本能，也更容易被本能所支配，其中最明顯的行為除了嗜血之外，就是發情。
「滾。」
夏油傑咬牙切齒的說完就要將門重新關上，卻被五条悟一個反身鑽進門內。
蹦。
門被關了起來。
五条悟貼在門上，面前是衣衫不整的夏油傑，他看起來有些狼狽，兩條筆直的腿在衣服底下沒有一點遮掩，表情不悅，可眼神卻溢滿藏不住的慾望。
房間內充斥著濃郁的費洛蒙氣味，稱不上好聞或不好聞，就是一股氣味，喧囂著想做愛的氣味。
「滾，五条悟，」
夏油傑瞪視他，眼神渙散，一點也不兇狠，看上去反倒像在勾引。相比起來五条悟的目光乾淨清晰，彷彿他只是進到一間準備好要播放的暗室影院，周圍的一切對他絲毫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傑想吃我、上我或被我上，是嗎？」五条悟好奇的問。
「我要你滾，五条悟，」夏油傑站直身體，面無表情，「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沒有，」五条悟搖搖頭，「我想幫你，傑，你渴望我的血，同時我也不排斥被你吸血，只是我不想被你吃也不想被你上，」他說，「你可以咬我，而我想吃你。」
「我只是想先確定我們兩人的立場是否有衝突，或我，」五条悟將視線掃向夏油傑赤裸裸的兩條腿，「對你是否有所誤會。」
語畢五条悟走近夏油傑，而夏油傑仍舊站在原地，兩人之間只有一個手掌寬的距離。
「傑可以什麼都不說，」五条悟張口咬破手指貼上夏油傑嘴唇，滑過。鮮血在夏油傑唇上留下一抹紅，豔如酉時日落，「但我的血會告訴我。」
夏油傑看了五条悟一眼，伸出舌頭掃過五条悟指尖破口，一下一下舔著，最後甚至將整根大拇指含進嘴裡。
濕濡舌頭滑過指尖的感覺很癢，被溫熱口腔完全包裹更讓五条悟皺了眉頭，夏油傑的眼尾上揚，平日看起來禁慾現在染上嫣紅看上去卻很妖媚。
五条悟將食指跟中指也塞入夏油傑口中，與他的舌頭交纏起來。夏油傑沒有排斥，反倒很享受的揚起了下巴，瞇起眼睛，自喉頭發出悶哼的聲調，像隻躺在暖陽下被摸到忘我的貓。
他透明的唾液自口腔流出，沿著下巴匯聚至尖點在偷偷流過窗簾的銀色月光下反射曖昧的光。五条悟指尖破處的血早已凝固，但夏油傑仍持續吸吮著五条悟的指尖，像極緊緊纏繞獵物的蛇。
五条悟將手指抽出來棲身下去吻他。
兩人的吻並不同步，相比於夏油傑緩慢的挑逗撩撥，五条悟顯然粗暴許多，就像為了印證自己剛剛所說的，他幾乎像要把夏油傑吞進身體裡似的。
你可以咬我，而我想吃你。
血的味道自口中蔓延開來，之於五条悟而言比起香氣那更像沈浸在雨中的鐵鏽味道——但是夏油傑很喜歡，他的手臂似乎又將五条悟的背纏繞得更緊一些。
「恩...」
他發出一陣悶哼，隨著五条悟的舌頭滑過他的下顎、頸線、鎖骨、胸口、肚臍和下腹後也開始粗喘起來。他在五条悟尚未吻上自己昂起的陰莖前軟了腳，癱倒在白髮男人身上。
或許是幾天下來的自慰讓他很快便進入狀況，後方穴口規律的一開一合。
「好意外...」五条悟扶著血族軟掉的腰，笑的柔軟又無奈，「像傑這樣強大的血族居然會是下面的那個嗎...？」
血族存在著一種特有的生理性別，不同於人類的男性或女性那樣容易分辨。一般來說，越強大且社會地位越高的血族通常在生理性別為上位，可仍是有例外的...畢竟那個例外正被五条悟壓在床上興奮不已。
五条悟曾想過，如果夏油傑真的是上面那個，那他即使拼命也要把對方壓倒在床上——而且他早已做好要與對方大戰一場的準備，卻沒想到夏油傑居然是下面那個。
夏油傑這麼兇到底有誰能騎在他上面？
喔，不對，仔細想想五条悟自己就是在他上面的那個。
五条悟脫掉自己身上即將沒有用處的布料，同時脫掉夏油傑的，兩副溫度過高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但五条悟沒有急於進攻，而是扶著血族的後腦勺貼近自己的頸窩。
「咬吧，傑，」五条悟低啞的說，「咬我，傑。」
不知道是五条悟在聲音裡灌注了怎麼樣的魔力，夏油傑甚至無法抵抗的張口在對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四個深刻的牙印。
在五条悟一下又一下的撫摸他的長髮後情不自禁吸吮對方的血液，他覺得五条悟就像名優雅的吹笛人，而自己就像陶甕裡任他擺佈的毒蛇，著了魔似的搖擺身體，著了魔似的無法自拔。
五条悟的血液隨著時間入侵他的五臟六腑，向溼滑的舌頭舔過皮膚留下一個又一個深邃的紅印，舒爽的感覺讓他一陣激靈，渾身上下毛細孔皆散喧囂著渴望。他的牙齒仍留在五条悟的肉裡，卻沒有心思繼續吸食他的血液，只能下意識的將潮濕的後穴往對方胯下蹭了又蹭。
「嗚恩...」
過了不久長髮血族發出委屈挫敗的悶哼，他因為太過興奮軟了身體，沒有力氣持續纏繞五条悟的腰與索討，夏油傑洩氣的放開咬著對方的牙，側過臉倒在枕頭上。
他的黑色長髮在純白寢具上恣意揮灑，窗外月光投進縫隙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銀藍色的線，線裡頭的薄唇微啟，吸吐著高熱的濕氣。
五条悟的視線在這個部位停滯片刻。
剛剛與自己交纏的傢伙就在這付粉唇的後方，濕潤，柔軟，他貓似的瞇起眼睛想像陰莖被包覆的感覺。
他又更硬了一點。
這層認知讓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像是即將撕裂動物的猛獸，他吞了口唾液，加重了呼吸。他的表情變得慵懶，伸出舌頭舔過乾涸的唇，他很渴，也很餓。
五条悟將視線從微啟的雙唇往上拉，發現漂亮的血族雖然側著臉，垂下的眼睛卻氤氳的看向他，紫色的目光渙散又不完全失去理智，上揚的眼尾與雙頰如同夕陽與晚霞。
夏油傑在勾引他。
而五条悟很渴，也很餓。
「別用那個眼神看我，傑，」五条悟仍是伏在夏油傑身上，身體筆直，眼神銳利，就像高塔上準備展翅的雄鷹，「會被我吃乾抹淨的。」
五条悟沒有說謊，他的陰莖已經硬到發疼，漲的腦袋發昏，早在剛剛就插進去的話或許對方只是會有些不適，但換成現在放進去的話，夏油傑可能會疼的求饒。
可是他就是想看看夏油傑能誘惑自己到什麼地步，果不其然，夏油傑讓他又硬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夏油傑沒有因為他的警告而別開視線，卻也沒有嗤笑或進攻，而是繼續用同樣的表情看他，彷彿剛剛的奮鬥已經讓他筋疲力竭。
但很顯然的，昂揚的陰莖已經赤裸裸的告訴五条悟不是這麼一回事。
五条悟笑了笑，啞聲又高傲的說，「說點什麼傑，如果你想要，就說點什麼。」
夏油傑眨了眨眼，平淡的說，「我咬你了。」
你可以咬我，而我想吃你。
五条悟這回大笑出聲，卻在下一秒伏下去咬上夏油傑的脖子，他的牙齒不如對方的尖銳，無法造成血痕卻留下一個深邃的牙印。
五条悟一邊咬著一邊吸吮夏油傑纖細白皙的頸間，同一時間用手指毫不留情的貫入對方晶瑩濕潤的後穴裡頭，他沒有收力也沒有憐惜，按著壁邊就推著通往最深處的地方。
「啊哈——」
夏油傑捲起腳趾自喉頭發出虛弱的哀號，不知道是因為頸處或後方傳來的疼痛，他雙手纏上五条悟的脖子，兩條腿在空中踢著掙扎。
五条悟沒有理會夏油傑的微小抵抗，拋下脖子上一片一片的紅暈就用嘴堵住對方的嘴，撕咬著糾纏起來。
他將第二與第三根手指也跟著放進柔軟的嫩穴裡，動作同樣的粗暴又急躁，夏油傑仍在踢腿仍在哀嚎，被纏繞的舌頭卻讓竄出口的聲音全變了調。
他哼哼哈哈的呻吟隨五条悟手指在後穴裡頭摳撓擴張響起，閉不起唇讓曖昧的唾液自嘴角滑落，胡亂地聚集在下顎又繼續往下流。
五条悟的吻跟挑逗打亂的他的呼吸節奏，不夠充足的氧氣讓他本能地流下淚水，甚至一陣一陣的吸起鼻子，他為了閃避五条悟過分猛烈的攻勢扭動身軀，卻總是被對方按在抵擋不住聲浪的點上。
他的手仍纏在五条悟肩頭，或許比剛剛更緊一些，若不是五条悟的進攻沒有減緩夏油傑可能會以為對方早已被他勒斃。
他身體擺動的頻率已經從閃躲變成迎合，口中的戰場也從防守轉為進攻。
手指跟吻已經滿足不了他，可五条悟卻逐漸收了手。
五条悟的吻從撕咬變成了啄吻，手上的動作從粗暴變成愛撫，原先的滂沱大雨變成了毛毛細雨不痛不癢地打在夏油傑身上。
夏油傑皺起眉頭半睜開眼睛，自喉頭發出一陣不悅的哀鳴。
五条悟也正式將嘴唇與對方分離，抽出手指，一派輕鬆地俯視染滿情慾的血族。對方下方的棉被染滿透明的液體，後穴還意猶未盡的開開合合。
「這跟你說的不一樣。」夏油傑說，「我咬你了。」
五条悟被對方的可愛逗笑了，伸出手指在夏油傑鼻尖上點了點，「別緊張，傑，還沒完呢，」他牽起血族的手，捂上自己過分巨大的陰莖。其實五条悟原本計畫是在剛剛手指的插入後緊接著不顧一切的將下體放進對方身體裡的，但是卻在最後一刻踩了煞車。
他果然還是不願弄痛夏油傑。
因此，他棲身貼近夏油傑耳邊低聲道，「現在太大了，等它消一點吧。」
「放心吧，我不會食言的。」
ABIIu@ABI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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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有點狗血、很多醋五，小心避雷
十一、(上)
熱潮退去後的夏油傑後穴疼得不行，他試圖坐起身，卻又在一小段時間後重新倒回床裡。
床邊有一些藥膏，縱使沒看過也大略能猜到它們該被塗抹於什麼部位與藥效。
夏油傑遲疑一下仍然沒有勇氣將那些白花花的東西往自己發燙的軟肉摸去，太羞恥了，不需觸碰就能猜測它們腫的有多過分。
他嘆了口氣，眼神放空的盯向天花板。
其實夏油傑一直不喜歡自己的血族身份，但有時又苟且的慶幸自己是一名血族。
一名血族能擁有的東西很多很多，可卻也被剝奪等量的東西。
房門被開啟，白髮男人看起來有些意外夏油傑正醒著。
「啊，傑醒了，」五条悟走到床邊，「感覺還好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夏油傑又在天花板上停留片刻才沒有表情的將視線掃向五条悟，沈默不語。
五条悟眨眨眼睛，歪了頭，「傑什麼都不記得了嗎？這幾天裡傑每天...」
「行了，悟，我是發情，不是失憶。」夏油傑打斷五条悟好讓對方不要提醒自己前些日子過得多麼荒唐，「我都記得。」
五条悟錯愕片刻才滿意的笑，「所以呢？傑感覺如何？」
夏油傑想了想，評估一下後回答，「如果你問傷口的話，明天大概就能痊癒了。如果你是問技術的話，悟的技術很好。」
五条悟聽到答案很開心，笑著說是的吧是的吧卻還沒發表感言便被對方打斷，「很棒的體驗，但下次請不要再這樣了。」
「啊？為什麼？」五条悟錯愕。
「我不常發情，」夏油傑淡漠的看著五条悟不可思議的臉，淺淺的說，「更何況我不喜歡這樣。」
「怎樣？」五条悟說，「發情是血族正常的生理反應！」
夏油傑搖搖頭不願回答，並在接下來五条悟的追問後仍舊沈默不語。
五条悟撓撓一頭白髮，賭氣的摔坐在床沿，半晌後才吐出一口氣，不悅的說，「吃點什麼？不會連東西也不想吃吧？」
夏油傑想了想，他真的不餓，因此他也不打算隱藏的搖頭，「不餓。」
「哇賽，夏油傑，」五条悟一臉不可置信，「被我操就這麼讓你不爽？」
夏油傑再次搖頭，「不是，與那件事情無關，我是真的不餓。」
五条悟翻了白眼吐口氣站起身，「隨便你吧，」他走到門邊轉開門把，沒有馬上拉開門的回過頭看他，「我不懂不過是解決一次生理需求有什麼好鬧彆扭，被我幹就這麼讓你不開心？還是你不開心的理由單純只是因為自己被一名人類上了？總之不論什麼原因都好，你想假裝沒發生過也罷，但是這一切都讓我覺得荒唐至極。」
語畢五条悟就收起降到冰點的表情與聲線，開門，關門，離開，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夏油傑又盯著對方離去的位置看了片刻，才重新收起視線放回天花板上。
荒唐至極嗎？
夏油傑吐口氣，確實荒唐至極。
五条悟猜對了一半，自己不開心的理由部分是因為自己被一名人類上了，但是更重要的那部分是因為夏油傑發現自己對五条悟的渴望也是真真切切的。
他或許愛上了人類。
而這才是最荒唐至極的一件事情。
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就不該屬於自己，身為一名血族的夏油傑比任何人類都更清楚這點。當他投注越多在人類身上，就只能失去越多。
悲傷是為愛所付出的代價。
可夏油傑已經不想再悲傷了，若再學不會那自己就是傻。
從母親，到天內理子，身為血族讓他擁有保護他們的能力，然後呢？
然後他們仍舊會老去死去，而自己仍舊會是被留下來的那個。
與其事後再來悲傷，他寧願選擇不愛——更何況夏油傑有預感這次的愛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他從未渴望過特定人士的血，更別說因此而發情。
撇除叛逆的那段歲月，夏油傑的慾望一直是很低的，反反覆覆的生離死別讓他的心情更像是一灘不再流動的死水。但這次不一樣，猶如積蓄已久的水壩迎來洩洪，他的愛幾乎想排山倒海地傾洩出來。
五条悟。
對五条悟而言自己又算什麼？
血族？異類？有趣的傢伙？還是玩不壞的洩欲工具？
或許最後一個答案更加貼近五条悟所想的，即使五条悟已經足夠小心，但強大治癒能力下仍須整整一天才能完全癒合的傷口證明了他在性事上的瘋狂，那種瘋狂也許不是任何一名人類所能承受得起的。
幾天下來五条悟日複一日的操他，沒有怠惰沒有停歇，而他的後穴腫了又消，消了又腫，為此發情的夏油傑感到很滿足，但未發情的夏油傑呢？
答案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可不論結果為何這個探討仍須戛然而止，過度深入只會讓自己反覆聽到破碎的聲音，像掃下整櫃整櫃的透明玻璃罐子，清脆悅耳卻刺的人滿身是傷。
況且這些都是多想的了，不論五条悟是如何看待他的都不重要，因為五条悟總有一天將離他而去。
夏油傑嘆了口氣，重新閉上眼睛陷入睡眠。
這回他睡了很久很久，卻又好像很短暫。
他是被身體裡的血液叫醒的，像是拿著一根一根細針由內往外的將他扎醒。
第一個恢復的感官是嗅覺，五条悟的血的味道。接下來是味覺，五条悟的血的味道。
夏油傑張開眼睛，看到一顆白花花的腦袋蹲在床邊，唇上帶著鮮紅濕潤的印子，看上去很美味，再然後他就發覺自己口中也充滿五条悟的血的味道。
「你睡好多天了，傑，」見到他張開眼睛的五条悟從地上站起身，白皙的右手掌上有一小片破碎的傷口，血已經開始乾涸，五条悟抬手抹掉自己唇上的血，看上去像是在上面塗了色澤鮮豔的口紅，「你餓壞了，傑。」
夏油傑眨眨眼睛，吞了口唾液，殘留在口腔裡面的血絲滑過舌頭與咽喉，但他卻發現自己還是能聞到淺淺的血味，因此夏油傑抬手往臉上抹了抹。
血。
「我看上去像個殺人犯嗎？」夏油傑問。
「不吧，」五条悟聳聳肩，「不過是沾到一些血漬罷了，沒有殺人犯這樣乾淨的，傑。」
夏油傑看著手臂上沾染的血沈默不語，這個舉動惹的五条悟皺起眉頭又在床沿坐下。
「傑到底在執著什麼？」
夏油傑沒有回他，只是又發了一會兒呆，才回看那雙顯然不耐煩的藍眼睛，「悟說過有重要的事情，」夏油傑補充道，「關於聖所。」
五条悟愣了一下，嘆口氣，「這件事情在現在還重要嗎？」
夏油傑點點頭，「重要的，」夏油傑說，「這件事情必須解決。」
五条悟沒有馬上回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夏油傑，這很怪，夏油傑從未想過靜靜的這三個字能被放在五条悟身上，即使在他被抓去不知道什麼房間放血時看到的五条悟都是充滿朝氣的，像隻內斂的野獸，然而此刻的五条悟看起來卻像躺在幕後的腹語戲偶。
他凝視夏油傑挺久，久到讓夏油傑已經開始感覺不自在才再次開口，「我想我知道聖所的那個房間代表什麼了。」
「？」
「是斑點湖，它的屋頂上有用水晶排列而成的區塊，藍色代表湖，黃色代表星空，由地下仰望代表湖底，」五条悟不帶情緒的說，「或許那是房間告訴我們的地方，它想將我們帶往斑點湖。除此之外，在傑沈睡的這段時間裡也發生了另一件事情...日蝕們找到藏在人類世界裡的那塊聖物了。」
夏油傑瞪大眼，「是什麼？」
「一把翠瑠石製鑰匙。」
**
兩人花了一些時間抵達斑點湖所在位置隔壁的小鎮，那是一個位於人類世界東部的小鎮，他們有刻意放慢行進速度以觀察周圍是否有日蝕的人馬。
結果是沒有，縱使他們遇見了一些血族卻沒有任何一名是耳後帶有日蝕符號的。
夏油傑在旅宿Check in時跟老闆要了兩間房，五条悟對他的這個行為表達過多次不滿，他著實不懂對方為什麼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還曾經用無意義開支的說法試圖唐塞，卻被夏油傑不容置喙的駁回。
「我並沒有要悟替我支付旅費。」夏油傑說。
「這不是我要不要幫傑支付旅費的問題，」五条悟一臉不耐煩，「是沒必要做不必要的開支的問題。」
「但是說到沒必要做不必要的開支，」夏油傑不動聲色，「悟沿路上買了又弄丟了的小東西更多吧。」
「不一樣，傑，那不一樣，」五条悟抗議，「它們曾經是很特別的！看到特別的小東西難道傑就沒有想要獲得的慾望嗎！？傑難道是這麼無趣的男人嗎！太令人失望了！」
夏油傑閉上眼睛翻了個白眼，揉揉眉心，「但是被你買下來那堆『曾經很特別的小東西』現在在哪兒呢？悟一個也沒留下來吧。」
五条悟皺眉，他不喜歡夏油傑這樣找碴，鼓起臉頰埋怨道，「我只是把它們留給更需要的人嘛...說來說去也是因為它們看沒幾眼就膩了的錯吧...怎麼好像怪到我頭上來啊...奇怪...」
自第一次之後五条悟每次剛抵達新一間旅館Check in時都會抱怨加擺臭臉，但是全數被夏油傑無視了，他在櫃檯處與老闆確認房型同時打聽這附近最近的狀況，才剛剛接過鑰匙就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
「夏…先生。」乙骨憂太把第二個油字硬生生吞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覺得講出對方的姓氏是件危險的事情，因為夏油這個姓氏並不算少見。
狗卷棘、熊貓跟禪院真希在他後方不遠處，見到五条悟跟夏油傑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五条悟仍背靠牆而立，掃過大家一眼抬手呦了一聲。
很奇怪。
這不像平常的五条悟。
在鬧彆扭嗎？
眾人內心都有點疑惑才皺起眉夏油傑卻直接切入問題，「乙骨，」夏油傑打了招呼，「為什麼來這邊？」
這裡不是座熱門的小鎮，更不是血族熱區，他們不會是來這邊辦同事聚餐，更不會因為旅遊這個無聊的原因來到這裡。
乙骨憂太又再多看了五条悟一眼，才轉向夏油傑，「同樣是日蝕的事情，夏先生。」乙骨憂太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說得更深入，源自於他不確定五条悟與夏油傑的交情深到哪邊。
因此他謹慎地往五条悟的方向看去並看見對方挑著眉看他。
這真的很不像平常的五条悟，他平常沒有這麼的...安靜？更何況乙骨憂太莫名的感受到五条悟今天對他的態度並不是這麼的友善，卻也感受不到強烈的敵意，但很顯然的他也在催促自己繼續說下去。
「自從五条老師跟夏先生出發前往這邊後，咒專西區總部也派了大量的人來這邊。」乙骨憂太說，「沒來由的，這裡沒有血族出沒的跡象更沒有重大事件發生，況且——」
「夜蛾懷疑他們跟日蝕有關係？」五条悟站直身體，表情看上去挺輕鬆，「現在才發現會不會太晚？啊，不對，應該說不愧是夜蛾，終於發現了。」
「果然嗎。」
「傑也發現了嗎？」五条悟說，「我們去聖所調查時美美跟菜菜就不停被騷擾，而傑一回來他們又能馬上知道且掌握傑的行蹤，即使他們不是一個組織都有一定程度的串連。」
夏油傑沈默片刻，「但是為什麼？」
五条悟聳肩，「不知道，等到抓到他們在直接問吧。」
ABIIu@ABIIu
十一、（下）
次日上午，一群人兵分四路去勘查，由於夏油傑跟五条悟去過聖所，因此他們兩人分頭去尋找聖所與斑點湖之間的連結，而乙骨憂太和另外三人則分開尋找日蝕與咒專西區總部的人。
並不是夏油傑不相信五条悟上次提出的那套理論，但是要將斑點湖跟墓穴穹頂兜起來仍是有些牽強。於旅館分別之後他先在鎮上繞了繞，這裡是座樸實的小鎮，在血族的歷史上從未有過特殊地位——因為這裡離血族的領地遙遠且地勢平坦，沒有任何戰略利益。
夏油傑漫不經心地走，卻將腳步停止於一間普通的、狹窄的店門前。
那是一間書店，牆壁上掛滿了攝影與畫。
主題都圍繞在以紅色晚霞為背景的系列故事，即使多數畫面都被切割了卻仍能清晰想像原始畫面裡同時並存的兩個人不論並肩而坐，牽手，相擁或是接吻。圖像裡的主角有青少年也有成人，有孩童也有長者，所有人物都因背光而被漆黑籠罩著看不清楚面容。
卻仍阻擋不了一股幸福的氛圍自圖像裡溢散出來。
其實血族跟人類一樣擁有很強烈的家庭觀念，是一種喜好群聚的物種。夏油傑本來是個習慣孤獨的人，卻在看到圖像的那刻覺得有些落寞。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想找個伴，或許是時候該安定下來了，他已經漂泊太久了。
與這個想法同時出現的人是五条悟。
悟似乎沒有固定的伴侶？
但又或許是自己所理解的五条悟並不夠多，除了任務期間他們不總是在一起的，他有屬於自己的私人時間，而五条悟也有屬於他自己的。
或許在那段時間裡五条悟跟固定的人在一起，做一些...也許吧的事情。
或許五条悟在床上對自己做的事情，也總是跟某個『特定的人』在做。
五条悟長得好，強大，沒有理由到現在仍是隻身一人。
思及此的夏油傑覺得心煩，揉揉眉心便快步前往湖邊調查，他用比平常更快一倍的速度奔跑，試圖將那些胡里七八的情緒丟進風裡，全當作沒有出現過，可是那陣風就像吹進了山谷，震盪縈繞卻鑽不出一點破孔，全部攪和在一起了。
這或許是夏油傑自有記憶以來最荒謬的時刻，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認真檢查過每一個走過的角落，只知道當他從雜亂的思緒裡回過神來時天空已經被渲染上整片橙紅，影子被拖得長長的與周遭景色融合在一起。
他將眼睛聚焦在其中一處湖面，卻又像是沒有聚焦在任何一處。
「夏先生。」
聲音拉回了夏油傑漂泊的思緒，他回過頭看到乙骨憂太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男孩將才抽出的刀再收進鞘裡，安撫似的按了按，朝他走來。
夏油傑沒有開口回應，只是半側過身來看他。
乙骨憂太走到夏油傑身側，循著他原本的視線看去，不意外的發現那邊果然空無一物。他一直很想找時間跟夏油傑聊聊，卻未曾找到機會過，也因此他無法不好好把握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夏先生，能聊聊嗎？」乙骨憂太斟酌了一下詞彙，他看上去有點緊張，又在夏油傑眼神默許後鬆了口氣，「在此之前我很想知道10年前你為什麼救我，或許現在的我能猜到原因，但是我仍想從你口中獲得答案。」
夏油傑皺眉，彷彿他問了一個愚蠢至極的問題，就像水為什麼往下流或是熱空氣為什麼往上飄。他往自己身上指了指對方衣服上第一個鈕扣相對應的位置，「代表咒專的漩渦圖案鈕扣，天內理子身上也有一個。」
乙骨憂太有點訝異，畢竟他對於官方記載以外的、夏油傑與天內理子的故事毫不知情，「夏油先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天內理子是咒專派去的人？」
「一開始？」夏油傑想了想，「血族並不像人類所想的那樣傻，從天內理子與我相遇的那刻起，我就知道她是懷著任務前來的。」
「那為什麼...？」乙骨憂太不能理解，既然知道天內理子是咒專派來的人，那為什麼要與她交好？
「因為我也居心不良？」夏油傑陷入回憶的輕笑出聲，「最初我佯裝不知情的讓她接近我只是想獲得一些情報，更或許是出於玩心？我想看看人類投注多年的計畫對我能造成多大的傷害。只不過，在我還沒戳穿她之前就『被自首』了。」
「她向我坦誠前的那段時間我有些低潮，她是除了母親之外，我第一個深刻交往過的人類，除了臥底這件事情之外她幾乎將自己赤裸裸地展現在我面前，我從她那裡明白人類的喜怒哀樂，明白人類的作息人類的想法，我從她身上獲取的東西比母親告訴過我的還要多出許多。我不清楚當自己將這層謊言泡泡戳破後我與她之間還剩下什麼，可我知道自己並不想要失去這段聯繫。」
「可是你仍需要處理真正核心的部分，」乙骨憂太接過話說，「而這也是夏油先生所掙扎的事情。」
「對，」夏油傑笑著聳肩，「只是，在我還沒找到機會明示或暗示自己早已知道她接近我的原因前，天內理子就把她被派來的目的與背後計畫全部告訴我了。」
「也是在那一刻，我暗自發誓不論如何都必須得要守護她。」
夏油傑的話停頓在這裡，即使不繼續說下去乙骨憂太都清楚最後結局是什麼，他看了長髮血族一眼，不確定對方的表情是否仍透露出悲傷。
氣溫隨著太陽沒入地平線下降，已經到了他們該回旅館集合的時間了卻仍沒有人開口說話，夏油傑的表情沒有緬懷，反倒像很認真的看著遠處的某個點，也許是一隻鳥，或一艘晚歸的輕舟。
半晌後他才從口袋摸出一個與乙骨憂太領口上相同圖案的鈕扣，上面躺著些許鏽斑。
「而真正被留到最後的只有這個。」夏油傑說。
乙骨憂太沈默不語，夏油傑回答的方向與自己所猜想的一致，內容卻天差地遠。將這件事情所產生的效應套用到對方為什麼被西部咒專總部抓去放血卻不反抗也行的通，這對夏油傑而言都是同樣一件事情。
他未曾想過這個鈕扣所代表的意義能夠如此深層，對一個人造成的影響能夠如此遙遠，他呼了口氣，帶點躊躇地說，「夏油先生，我已經成長了的...至於五条老師...或許完全不需要為他操心。」
夏油傑一愣，隨後大笑出聲。
這個笑持續很久，久到眼角幾乎要泛出淚來，他不知道眼前的年輕人究竟是怎麼看待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至始至終』都不認為五条悟是需要被保護的那個。
他與五条悟之間是另外一個問題，而這個問題不在自己與任何人的討論範圍之內，這所謂的任何人當然包括五条悟本人。
「放心吧...」夏油傑還沒止住自己的笑，「我從來不曾為悟操心過——」
「為什麼？」不該出現在此處的聲線在最莫名其妙的時刻響起，夏油傑跟乙骨憂太同時轉過身朝背後看去。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只剩五条悟的藍瞳與湖面水波交錯著映出月的光輝。
他與兩人的距離不算遠，或許該說彼此間的距離已經近到即使完全放鬆下來都不該毫無感受到有人來訪的程度了。
五条悟面無表情，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夏油傑看，雙手隨性地插在口袋裡頭，一步一步朝兩人走來，又再複誦一次，「為什麼不為我操心？」
答案明明既簡單又顯而易見的，五条悟很強，強到當兩人放在能力天平兩端時都不知道該往哪處傾倒的程度，但夏油傑卻發不出聲音。
原先輕鬆愜意的氣氛因為五条悟的到來降到冰點，毋庸置疑的五条悟在生氣，很生氣，可是夏油傑卻不明白為什麼。
夏油傑皺起眉頭，空氣像刀片從鼻腔進出肆無忌憚的在身體內部刮出千萬條傷口。
因為悟很強這句話說出口卻成了，「為什麼要？」
夏油傑懷疑自己是帶著情緒說出這句話的，彷彿將今天所有的荒謬通通推卸到五条悟身上，自己沒有一點責任，卻赫然發現這樣的反應像極了沒有意義的彆扭又接著說，「因為悟很強。」
該被說出來的話總算說出口，但五条悟的臉色並沒有好轉，他反射月光的睫毛垂下了一些，表情漫不經心又不以為然，「所以呢？」
所以呢？
夏油傑皺眉，覺得五条悟語焉不詳，你很強，所以不需要操心，這個邏輯上有什麼問題嗎？
「傑知道我很情緒化，」五条悟歪頭，語氣輕描淡寫，「想什麼就做什麼，情緒上來時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
本以為要接著說什麼的五条悟突然將視線掃向乙骨憂太，挑眉，「憂太為什麼還在這裡？不覺得三個人一起呼吸太過壅擠了嗎？」
被點名的乙骨憂太回過神來，眨眨眼，他不懂兩個大人之間有什麼樣子的恩怨卻知道現在不是繼續待著的好時間點——畢竟五条悟那句情緒上來時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因此乙骨憂太朝兩人點點頭，躊躇一下仍移步離開。
看著少年背影的夏油傑不懂自己為何被留下來興師問罪，也不想與對方繼續在這邊瞎攪和，打了聲招呼就也要準備離開，卻被五条悟抬手阻攔。
夏油傑抬起眼對上五条悟垂下的視線，交錯著擦出火藥味。
「傑為什麼總是跟憂太在約會？好噁心。」
夏油傑一愣，什麼鬼？
「總是憂太，」五条悟冷著臉說，「第一個看見傑的也是憂太，又再看見傑的還是憂太，好不容易跟傑出來旅行卻遇到憂太，分開進行搜查任務依舊跟憂太獨處。」
「為什麼？」
夏油傑錯愕地抬起頭看他，五条悟臉上仍舊沒有一點表情，口氣嚴肅認真。他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任何一點開玩笑的痕跡，甚至環顧四周檢查是否有躲在樹叢後面等著跳出來說你上當了的人，卻沒發現任何一點線索。
方圓百里內確實只有他與五条悟兩個人，連其他生物都消聲匿跡。
「傑在找什麼？」五条悟依舊沒有語調的問。
夏油傑眨眨眼睛，搖搖頭，「沒有，抱歉，悟剛剛問了什麼問題？」
**
所有事情都有因果關係的，不論是偶然或預謀。
當夏油傑自浴室走出來看見五条悟一臉愉悅地躺在沙發上翻報紙時，總覺得有哪個地方不太對勁，但他並沒有去認真探討這整件事情，因為一天下來不對勁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他將視線停留在五条悟身上不超過5秒，邊擦頭髮邊推門去陽台抽菸，外面的氣溫很低卻因為濕度不夠而沒有下雪，夏油傑放空腦袋撐著及腰的鐵柵欄，兩眼無神。
邊境小鎮人口稀少，過了晚飯時間街上幾乎一個人也沒有，隔了兩三分鐘也才出現一隻小心翼翼壓低身子橫過馬路的三花貓。
夏油傑發了很久的呆，應該從菸被點燃又吸了一口之後便開始的，直到燃盡的灰都拖著大半條才回過神來，肺與喉嚨乾燥疼痛。
無力感襲來讓他想攤上鐵柵欄像隻掛在曬衣桿上的絨毛布偶，卻因思即五条悟在自己房內便維持著原先抽菸的動作。這股無力感來的唐突又莫名其妙，或許他隱約能猜到一些理由卻不願追本溯源，這個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許是回老家居住的那個時候或是更早之前的那列火車——
說好不追本溯源的。
夏油傑停止雜亂的思緒，抬起手準備要吸一口菸，卻發現火苗不知道在何時已經熄滅了。
他習慣性的將菸灰捻進一旁瓷皿裡頭，深呼又深吐一口氣才重新抬手用掛在肩上的毛巾揉了揉半乾長髮，推開門重新回到溫暖的房間裡。
五条悟還是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出乎夏油傑意料之外的沒有尾隨自己出去陽台更甚至在自己回到房內之後連一個眼神或問候都沒有給予，彷彿夏油傑還在浴室裡洗澡沒有出來。對於這些事情夏油傑都沒有期待也因此便沒有任何失落或不適感，只是單純因為超出自己預期而感到訝異。他走去衣架旁將肩上濕潤的毛巾掛上，回到床邊說了聲悟晚安便準備就寢。
這時五条悟總算將視線從報紙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移開，穿越紙面看向裹在棉被裡頭的夏油傑，「傑怎麼了？」
他的聲音沒有特別的情緒，聽起來不是擔心也不是生氣，平平淡淡的像外頭微寒的深冬，卻逼著夏油傑去正視一整晚不願深究的問題。
他以為自己會想到很久很久以前，或許是屬於對方的血液香氣自口腔裡爆發出來那刻或是五条悟的那聲晚安隔著電磁波傳進自己耳裡，但是他在第一時間想起的卻是早上那一張張以紅色背景為主題的雙人攝影。
夏油傑瞬間又無話可說了。
「累了，」也因此他選擇什麼也不說，「想睡了，悟，晚安。」
他能感受到五条悟的視線仍赤裸裸的打在自己背上，卻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跟對方說明的，他真的累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回憶對他來講不是件好受的事情，會被深刻記憶的事情不是大喜就是大悲。
而他的一生中尚沒有真正大喜的事。
五条悟沒有繼續逼問他，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房裡很安靜，安靜到夏油傑似乎能聽見窗外歇息的鳥整理羽毛或是氣溫又下降一些的聲音。
這股安靜讓他睡不著覺卻也動彈不得，以他的個性應該要攤開棉被正坐起來，輕描淡寫地問五条悟究竟想做什麼，本該吃晚餐的飯點跑去湖畔找他們、不由分說的趕走乙骨憂太、莫名其妙地朝自己發脾氣、鬧騰半天讓自己點頭同意讓他進來房間。
他以為五条悟是來找自己做愛的。
可夏油傑不想做愛，更不想跟五条悟做愛。
但五条悟卻沒有更近一步的動作。
如果五条悟想做什麼便會去做，從不管對方願意或不願意，雖然夏油傑因此而鬆口氣，卻更不懂五条悟到底想幹什麼。
安靜被拉得很長，歪七扭八卻斷不開。
夏油傑思考自己應該翻身了，卻一動不動，他想或許這是五条悟的計謀，五条悟想讓他的心情一直懸而不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而他也確實是做到了。
五条悟的呼吸聲比外頭空氣聲更小，讓夏油傑必須保持極度專注才能確定還有這麼一個人同在房間裡頭。
五条悟從沙發上起身的聲音在長串死寂後變得太過巨大，細微聲響卻在耳廓中被放大又無限迴圈，他繃緊神經等著對方下一步動作，然而就在夏油傑以為五条悟會說話更甚至是走近床邊時，房間門被打開又關起來了。
五条悟離開了。
房門被關上的那刻夏油傑便倏地從床上跳起，錯愕地盯著被緊緊關起的門板眨眼，他無法理解五条悟為何在今天晚上鬧這麼大一齣之後對於自己的假寐什麼也不問就這樣離開。
什麼意思？
夏油傑張開嘴又閉上，似乎試圖解釋什麼卻組織不出任何言語。
他抿了抿嘴，用手在被子上捏了又捏。
不合時宜的酸麻感爬上夏油傑的眼周，無力梗在喉頭化作一股熱氣衝向鼻腔。
他又朝門的方向眨眨眼再吞口唾液，才真正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直在期待些什麼，從走出陽台那刻起就一直在期待些什麼。
「哈...」夏油傑自嘲地笑出聲，抬手按了按自己兩側的太陽穴，「真噁心。」
隔天夏油傑一大清早便離開旅館，他想趁著勢頭上來時將昨天的怠惰一次補齊，也因此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仔細檢查昨天與今天要確認的地方。
他將所有專注力全放在任務上，因為當初說好的一週回報一次進度讓他沒有天天跟大家碰面的必要，他每天都在外頭用餐，回到旅館便直接回房就寢。
勘查後第五天晚上夏油傑準時抵達約定大廳，毫不意外的看見咒專小朋友們也都已經就定位了，只剩遲到大王五条悟還沒登場。
五条悟一般會遲到十五分鐘來確保自己能以主角之姿降落在各個舞台上，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一夥人卻整整等了半個時辰都還沒看到人影。
「五条老師呢？」
「人呢？」
「金槍魚。」
所有人將視線劃往夏油傑的方向，本來在看報紙的長髮血族茫然地回看大家，一臉困惑，「怎麼了嗎？」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後敗下陣來的乙骨憂太才小心翼翼的問，「夏先生這幾天有看見五条老師嗎...？」
夏油傑被看得莫名其妙，挑眉搖搖頭，「沒有喔，我沒有看到悟。」
吵架了？終於！？
大家腦中閃過相同念頭，面面相覷得到的結論是這幾天裡沒有人見過五条悟，覺得感慨萬千的同時又覺得有些不安。
平時的五条悟就已經是個麻煩了，鬧脾氣時的五条悟又更不好搞。
誰也不想接下這個爛到不能再爛的攤子。轉向夏油傑的眼神從詢問變成無助，夏油傑茫然的看向一群可憐兮兮的小動物們眨眨眼，半晌後才從那裡面接獲有用的資訊。
「我去找悟？」他將自眼睛們裡讀到的資訊唸出來，「拜託？」
眾人點頭的速度快到夏油傑不得不欽佩獵人平常的訓練方式。
獵人們連脖子也在訓練範圍內嗎？
他盡可能不去在意尾隨在自己身後爬上樓梯的小朋友們，停在五条悟門前吸口氣敲了敲門。
沒有動靜。
夏油傑邊敲門邊喊悟在嗎，房內仍是沒有動靜。
原本躲在轉角處的小朋友們也困惑地從角落跑出來，互相使了眼色後夏油傑一句悟我進去了就把門打開。
原本以為自己或許會用上暴力的夏油傑輕易的轉開門把，老舊的旅館木門吱呀一聲被推了開來，夏油傑警戒地站在原地不動環顧四周後才抬腳進入。
五条悟房裡一個人也沒有，窗戶緊閉，行李放在門邊未被打開，甚至連棉被都還整整齊齊的疊在床舖上。這很奇妙，先不說五条悟跑去夏油傑房間的那天，在更前一天五条悟應當要睡在自己房間裡的。
夏油傑頓了一下，接著彷彿印證什麼事情又覺得釋懷。
他沿著牆緣繞了一圈再重新回到門邊，抬起視線與外面的小朋友們說悟確實沒有進過這個房間裡便拿起手機撥通號碼。
五条悟的電話沒有開機，意外又毫不意外。
夏油傑雙手抱胸回顧這週發生了哪些事情、到過哪些地方，他在鎮上探勘的這幾天遇到過乙骨憂太兩次、遇到熊貓一行人三次、見過一次西區總部的人又有五次與血族擦身而過。
但是他從未遇見過五条悟。
「你們這幾天在調查途中有遇到過悟嗎？」夏油傑抬起眼掃過眾人否定的表情，一陣面面相覷之後大家便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這個城鎮不大，扣除被水覆蓋的面積後只剩不到60平方公里，三組遵循不同路線搜索的人馬，多日後兩兩互不碰面的機率幾乎是零。
這代表著，若不是五条悟打一開始就沒有想要探勘就是對方遭遇不測了。
「那個男人躲起來偷懶了吧。」禪院真希率先開口，「還很不要臉的閉口不談。」
「可是——」熊貓皺了眉頭，語重心長的說，「這是五条老師自願前往的地方，沒有理由跑去偷懶的吧？畢竟最初他與夏油先生來這裡的時候並沒有預期到我們會在這裡。」
「鮭魚。」
「雖然很難以置信，但是...」乙骨憂太沈默了一下才重新抬眼對上夏油傑的視線，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三人在湖畔相遇的夜晚，「或許五条老師真的遇上了麻煩。」
夏油傑知道乙骨憂太眼神裡的閃爍代表什麼，他嘆了口氣，「那天你回去之後我們兩個也差不多解散了，之後我就沒再見過悟...」說著夏油傑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彷彿他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訊息。
那天回來之後五条悟在房間看報紙，自他去浴室洗澡前、到在陽台燃完一支菸的時間，再到他躺上床的前一刻。
追溯回更早之前，五条悟沿路一直買一些小東西，而那些小東西通常不會在五条悟手邊待超過一晚，相較於一時興起白髮男人更像是在尋找什麼。
夏油傑閉起眼睛皺緊眉頭，痛苦的抓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悟買的東西究竟有什麼樣的共通點呢？該死，怎麼就沒有注意到。
夏油傑正準備為路上自己情緒化的心不在焉懊惱卻又覺得不是時機，他幾乎對五条悟購入的東西沒有一點印象。他焦躁地按按眉心，混亂思緒使得他沒留意周圍人的叫喚，自顧自地回到前台找服務人員索討七天前的報紙——五条悟當天看了很久的報紙，或許能從上面得到有用的資訊。
「抱歉，這位客人。」前台的女孩禮貌地告知他上週報紙在前天就被全部收回銷毀了，倘若他需要那些報紙可以去找街角的印刷店問問看。
可是災難總是結伴而來。
當他們一行人來到印刷店時，店員告訴他們上週的所有報紙才在昨天被洗刷重置。
「夏先生，」看到一臉懊惱的夏油傑，乙骨憂太雖然不能明白男人一瞬間的轉變卻仍是開口詢問，「是否需要幫你去隔壁的城鎮問問看？」
夏油傑不知道該答應還是拒絕，他不想憑藉自己一時無聊的預感與直覺去浪費大家時間，卻也想不到其他想法，他深呼又深吐了幾口氣來讓自己冷靜下來，片刻後才重新對上乙骨憂太的視線，語氣帶著些許歉意，「抱歉，剛剛失態了，」他確實被不知名的東西沖昏了頭，一股腦的做一大堆毫無意義的事情，「大家對於悟的消失有什麼其他線索嗎？」
沒有。
沒有人對於五条悟的消失有任何線索。
在大家眼裡五条悟是個自由慣的男人，因此便對他這次的失蹤沒有一點頭緒，也因此大家的任務從搜索城鎮變成尋找五条悟，但是這個城鎮早已被他們翻了大半，盲猜的結果當然也是落得一場空。
三天後夏油傑雖然還是沒有關於五条悟的線索，但也已較事發那刻冷靜許多，剛洗完澡，長髮半乾的靠在房間陽台抽菸。
他兩眼放空直視對面公寓的窗台，縱使深色窗簾被拉緊，溫暖的光仍隱約從縫隙中透露出來。夏油傑覺得這一刻視曾相似，唯一的進步是他在捲菸全部燃盡之前意識到指尖還夾著菸的這件事情，莫名的被逗笑了。
他漫不經心地低頭笑笑，重新將菸湊到嘴邊抽了一口，朝天空徐徐吐出。
五条悟真的是個很奇妙的人——或許自己也不遑多讓。
他不可思議的發現自己居然在這個十萬火急的關頭想起第一次聽見對方的同事用五条稱呼他，當下夏油傑並沒有任何反應，卻在兩人與一群血族戰鬥後，肩並肩蹲在充滿鐵鏽味的狼藉空間裡檢查死亡血族的屍體時毫無預警的說一句，「五条。」
聽到叫喚的白髮男人一愣，隨後仰頭大笑起來。
夏油傑深刻地發現自己原來還記得那一幕，空間裡為數不多的窗戶玻璃幾乎都因為方才激烈打鬥碎的一塌糊塗，草綠色地毯染滿斑駁鮮血亂七八糟，上頭絨毛也不再柔軟變得粘膩又堅硬，但是夕陽仍無差別地灑進房間裡頭，在男人向後灑落的細緻白髮上、揚起的深邃下巴與流暢頸部線條上覆蓋一層金色氤氳。
五条悟白色的睫毛隨著大笑輕顫，如同蝴蝶採上沾有露水的嫩芽。
他笑了好久好久，直至眼角泛出些許水珠才重新睜開眼睛——笑意卻自那對藍眼睛中溢了出來，滂礡的渲染進夏油傑所有思緒裡面，讓夏油傑一秒也無法移開視線。
「傑真喜歡在這種小事情上較勁。」五条悟笑著說，夏油傑卻無法分神去判讀他在說什麼，只知道五条悟的皮膚上沒有一點瑕疵，五条悟向後仰時瀏海會不分邊的被抄到腦後，五条悟完全展露笑容時會露出尖尖的犬齒，五条悟看著你時彷彿是把整個宇宙捧到面前。
似乎注意到對方並沒有在聽自己說話，五条悟靜靜地回看夏油傑，「怎麼？傑終於也被我迷倒了嗎？」
夏油傑眨眨眼，停頓片刻後淡淡的說，「——別人都叫你悟...個屁。」
五条悟之於夏油傑而言是個太過深刻的存在，他們兩人是如此相似又不相似。相較起來五条悟在自己心中的份量甚至比留了鈕扣給自己的那名人類女子或是自己曾經的母親要多太多太多。他不確定五条悟是否也在試圖尋找一個歸宿或是目標、也不確定五条悟究竟找到了或是沒找到。
但是夏油傑想，自己應該是找到了吧。
他們兩個像是被放在不同種族裡頭的異類，散發出相同的氣味讓彼此相互吸引。夏油傑突然覺得釋懷，不論在五条悟眼中的自己究竟是如何，心意是否相通或是得到回應與否只是其次，只要知道世界上有個與自己如此相似的、同流合污的人就夠了。
夏油傑在欄杆捻熄手上的菸時天空剛飄起雪，他將壓扁的紙捲丟進一旁的鐵盤裡頭，視線沒有多做停留，轉開陽台的門把跨步進入，同時在心底小聲地說。
悟，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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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夏先...棘，小心！8點鐘方向有兩隻血族朝你那邊過去了！」乙骨憂太的聲音透過電磁波傳來，背景是混亂的打鬥聲與相互提醒的聲音，「夏先生，你那邊狀況如何了？」
夏油傑一邊透過利器碰撞的聲音與各自語調判定對方戰場狀態，一邊快速環顧自己所處的位置以決定下一步走向，正準備回覆時他眼尖發現其中一階石板灰塵特別厚，不假思索的說，「還行，」他朝那塊石板走去、蹲下身又伸出手指抹了一把，果然太刻意了，「沒意外的話我應該很快抵達核心，你那邊如果沒有需要支援我就繼續前進了。」
他在對方的肯定語句與場面話後收了線，沒有猶豫的轉進一旁通道裡頭。
在上次平心下來後，夏油傑很快地發現被遺漏的線索，在所有的搜索裡他們都不約而同的聞見一股神秘味道，那味道聞起來像淺淺的中藥味，雖說這種味道在人類世界裡很常見，但在血族世界裡卻算不上普及。
他們在彼此確認之後開始針對性的尋找有著同一種氣味的血族，並確定他們是來自同一個組織。夏油傑尚無法確認這個組織與日蝕究竟有沒有關聯、也無法確定五条悟與這個組織究竟有沒有關聯，但是這並不是他們放手這條線索的理由。
即使與五条悟沒有關聯，在這個偏遠的小鎮裡有一個規模不算小的血族組織都是值得深追的事情。
最大一波敵人正在與乙谷憂太一行人戰鬥著，夏油傑沿著線索直搗敵方大本營路上碰到的血族並不多，但是很奇怪，他沿路碰到的敵人都散發著相同的氣味，除了那股中藥味之外還有另外的味道，況且夏油傑懷疑——
那些被打倒的敵人們並不是『真實的死亡』。
即使夏油傑曾因為那股不自然感再次確認過，那些被擱倒在地血族們的心臟失去跳動、身體變得僵硬冰冷，但是殺死無數血族的經驗告訴他、地板上嘴唇發白的生物並沒有死。
夏油傑順著階梯而下，穿梭在石磚堆疊起來的石柱間，他之所以會覺得自己很快會抵達核心完全是因為那股中藥味道越發濃郁，幾乎到了刺鼻的程度。
這種特殊氣味的香氣之所以無法在血族間流行完全是因為當這種味道過於濃烈時會讓血族產生幻覺，就像喝醺，感官變得不靈敏、身體動作也變得緩慢。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廣場，但夏油傑卻看不見底，俯首往下望去只能看見無止盡的巨石階梯。
某種感應告訴夏油傑敵方首領就在這組階梯的盡頭——跟自己所要找的人一起。
這個想法閃過的瞬間夏油傑覺得毛骨悚然，正如同禪院真希所說的，那可是五条悟，誰能囚禁的了他——或是悟只是單純為了噁心我跑去創了一個血族組織？
夏油傑被自己的荒唐理論逗笑，階梯的上層走起來還算輕鬆，但越接近核心位置夏油傑需要處理的血族數量就越來越多，甚至比剛剛留給乙骨憂太他們的血族還要多上不少，縱使是他體力也是會透支的。
夏游傑算準時機彎下身讓從左側持刀朝他飛來的血族刺上右後方血族的肩膀，同時借助奔跑中的慣性力順時針賞了左側敵人一技迴旋踢又拔出插在另一名敵人肩膀上的刀準準的插進他心臟位置。
他偏過頭閃避肩膀受傷血族攻擊自己的爪子，自胸前被捅一刀的血族身上拔出刀後順勢往對方肚子上蹬了一腳，借力使力的朝正後方血族飛去。
夏油傑扭過身體面向傷勢並不至死的血族，伸手搶在對方碰觸到自己前勒住他的脖子，力道之大到未過幾秒那名血族的臉色就有些泛紫。夏油傑湊近他耳邊說了句話，血族卻憑藉生存本能在他手中掙扎著什麼也聽不見，夏油傑皺了皺眉頭，更加重手指力道，喀一聲掌中的血族頸椎被捏斷了。
夏油傑看著倒在地上頸椎呈現不自然形狀的血族沉思片刻才又站了起來。
經驗果然才是最靠譜的。
他抬起頭看沿路上被他殺死的血族們零零落落散在地板各處，嘆了口氣才重新將視線轉回階梯下方。
強大又正統的血族能夠繼承家族的能力，稱之為血印，第五代血族以前的血印仍是很強大的，但是在那之後人類與血族開始大量交流並且繁衍，血族之血也隨之淡化，現在只剩下很少的血族擁有血印了。
卻恰巧被自己碰上了一個。
「夏油。」
「傑。」
當夏油傑抵達廣場中心碰見數百名血族以環繞方式包圍自己時一點也沒感到意外，畢竟在那隻用來測試的血族後夏油傑便一路暢行無阻，對方或許已經計算著要集中火力來與自己一較高下。
「真是大禮。」
夏油傑瞥了一眼被禁錮在普通木椅子上的白髮男人後重新將視線轉回到坐在石階的血族身上——那股中藥氣味的中心點。
「我真意外，鼎鼎大名的血族居然會為了獵人來圍剿自己同胞據點嗎？」石階上的男人戴著一頂黑色紳士帽，穿著白色馬甲、黑色襯衫與高領大衣，他的半張臉被黑色面罩遮住僅剩兩顆鮮紅色的眼睛露在外頭，「夏油，就某個層面而言我們兩個家族是有深厚關係...」
「得了吧，」夏油傑揮揮手要對方閉上嘴，「我不是來跟你攀關係也沒打算理會你無聊的威嚇，如果想聊天的話就談談你跟日蝕的關係如何？」
「嘿，傑不是來救我的嗎？看到許久未見的我之後居然是先找其他男人聊天的嗎？」被矇住眼睛、手腳也被銬起的五条悟正被一名站在椅子後方的血族魁儡監控著行動，可白髮男人看上去卻毫無緊張氣氛，慵懶愜意得像躺在沙灘躺椅裡曬日光浴。
是的，血族魁儡，就如同他們在來尋找五条悟時一路上遇到的所有『血族』一樣，他們都只是一群魁儡。
夏油傑沒打算理他，專注力都放在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紳士帽男人身上，空氣完全凝固下來，連心跳聲也變得小心翼翼，就在下一秒，內側兩圈的血族型魁儡就在男人的一個手勢下全部朝夏油傑飛過來。
敵人的血印是魁儡操縱，夏油傑還沒辦法確定究竟是要做到哪種程度這些醜陋的魁儡們才會死透，只能先針對『絕對能讓對方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位置進行攻擊，但是這個方法只應付得了一時，畢竟要讓數量如此龐大的魁儡群在同一時間都倒地不起的機會微乎其微。通常面對這類型的血印，最根本的解決方式就是尋找魁儡們的弱點並給予重擊。所有的魁儡都有弱點，且若這些魁儡都出自同一個血族設計師之手，那麼他們的弱點有很大機會落在相似的位置上。
夏油傑在最初幾次的交手之後便打消獨自一人作戰的念頭，先不說他嘗試了幾個機率最高的點位卻都達不到好的效果，魁儡們的數量已經龐大到讓他無暇撥出更多思緒去理清想法了，體能也因為持續高強度的近戰搏鬥開始下滑。
如同紳士帽男所說、他們兩個家族確實是有深厚的關係，連血印的能力都是極為相似的。
當他在打倒不知道是第五還第六輪魁儡的進攻又在抬頭看見第七、第八跟第九輪魁儡雨似的從天而降時便也決定發動自己的血印。倏地魁儡圈子正中央閃過一道紅光，那紅光強烈又暴戾的自魁儡與魁儡之間的縫隙溢散出來。下一秒整個廣場劇烈晃動起來，中心部分急速隆起成土堆又被延伸到兩米高並承受不住的破裂開來。
眼睛被蒙起的五条悟在聽到地面碎裂的聲音時吹了聲響哨，黑布下方的藍眼睛因為雀躍笑得彎彎的。
撿到寶了。
三隻近三米的巨型血族自夏油傑踩著的地板下破土而出、並在沒有指示的情況下將長髮男人周圍的魁儡們全部掃蕩開來，狂暴的風捲起地上破碎的塵土，劃破的空氣在五条悟白皙臉上形成一條指節長的切口。
鮮紅的血液自豔麗破口滲出來。
原本信誓旦旦坐在石階上的紳士帽男人倏地站起身，夏油傑的實力超出他所預期的太多太多，表情嚴肅的男人指揮家似的揮舞雙手，原本倒地不起的魁儡們像是收到指令再次朝夏油傑衝過來，可其中一隻被夏油傑召喚出來的巨型血族也隨即旋身迎戰。
雖說他們兩個家族有著深厚的關係，但是兩者的等級實在相差太遠。
這也是為何夏油傑不願使用血印的緣故，因為即使沒有發揮出全部實力，見到這個場景也足夠讓在場的『活體們』猜測到——
「至多不超過五代，」紳士帽男人眼睛危險的瞇起，聲音低沈的說，「極度古老又血統純正的強大血族。」
「不僅如此吧。」五条悟笑著接過紳士帽男人的話，即使雙眼被蒙住都無法阻擋白髮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氛圍。
如同緊盯獵物的獵手。
由13名強大的第三代血族衍生而出的第四與第五代血族其血印能力傳承自第二代血族，而血印『操縱』能力就是其中一個主流派系，根據史書記載，第三代血族Assamites繼承父輩的血印卻更勝他的父親，Assamites擁有無人匹敵的操縱能力，他幾乎能操縱所有沾上他血液的生物——不論其是死是活。可最後Assamites仍是死於血族戰爭之中，而後代血印操縱的能力也逐漸削弱了。
紳士帽男人就是標準的Assamites旁系後裔分支，他們透過特定介質操縱魁儡，這系血族通常被稱之為操偶師，強大的操偶師能在同一時間裡操縱數名魁儡執行指令，更強大的操偶師還能在魁儡間設定階級關係以讓階級較高的魁儡對底層傀儡們下達指示。
一般來說，若要魁儡停止運作就必須要找到他們的弱點加以摧毀，或是找到下達指令的魁儡或操偶師加以剷除，然而，在某種情況下後面這個選項並不一定安全，那就是當遇到能下達『詛咒』的魁儡師時。『詛咒』是頂尖操偶師特有的能力，即是當操偶師指派高階魁儡執行任務時對它們下達的暗號，而當這個暗號被觸發時則『絕對會被執行』。
根據如此龐大的魁儡數量夏油傑不難判定頭戴紳士帽的男人是一名強大的操偶師，而當他看到五条悟被拘禁於木椅上後更沒有遲疑對方絕對是一名頂尖且能夠使用『詛咒』的操偶師——這也是他選擇尋找魁儡弱點而不是殺死高階魁儡或操偶師的原因。
詛咒是種等價交換，也就是操偶師不能同時對兩個受體做詛咒且這兩個受體其中之一必須是操偶師本體，而另一個則是魁儡。
這也意味著在『詛咒』之下選擇一個必然犧牲另一個。
聰明的操偶師在訂定詛咒時會讓這個問題變成生死的二選一選擇題，操偶師或高階魁儡，現在的情況看起來是當敵人對兩者（操偶師或高階魁儡）其中一人不利時，類似『拘禁』之類的詛咒會被誘發。
而夏油傑暫時無法判斷出詛咒究竟是定義在誰身上，但不論詛咒被定義在誰身上，五条悟肯定是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有了巨型血族加入戰局夏油傑的負擔明顯減輕許多，這也使得他有更多時間來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走，不停地增加巨型血族確實能將魁儡們一網打盡，只是這樣距離救出五条悟仍有很遙遠的距離。
綜觀整個戰場的情勢，敵方一直以兩個中心為支點進行打擊，其一是頭戴紳士帽的男人、第二則是站在五条悟身後那名魁儡，夏油傑不確定對方是出於什麼理由將高階魁儡放置在五条悟後面監控他，或許與他下達詛咒的內容有關，但不論如何都不是自己現在需要關注的事情。
夏油傑重新將視線放回到紳士帽男身上，他們一路走來遇到的敵人全部是魁儡，因此這個組織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名『真正的』血族、況且根據魁儡們不停針對自己試探的行為讓夏油傑很肯定——
對方還是一名怕死的要命的血族。
因此，詛咒只有可能是放在操偶師的身上，也就是當操偶師遭受攻擊時，『絕對拘禁』這項能力將會被發動。
鎖定目標的夏油傑將視線轉向站立在五条悟後方的那名魁儡上，屈膝，蹬地，他如同子彈橫越揚起的塵土，黑色長髮在空中畫出一條圓滑的曲線。
就在那刻，五条悟後方魁儡臉上露出了詭譎的微笑，也就在那刻，夏油傑知道自己猜錯了。夏油傑心道不妙，可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沒有空間調整方向，但他仍試圖做最後抵抗。
他旋過身體轉了180度，試著在最後撞在一起之前伸長身子讓腳先踏上地面卻發現剛剛的誤判讓操偶師有餘力將原本被自己打趴的那些魁儡們召集起來。
無數把金屬利器自土壤中竄出，如同千萬把刃昂立於地等著將他碎屍萬段，夏油傑知道這是把賭注，而他即將勝出。
他不顧一切的將腳往劍刃裡踏，卻在碰觸到的前一刻聽見——
「行了行了傑你贏了！」
本該發生的死無全屍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數千把兵器碎裂一地的聲音。夏油傑低笑出聲，嘴角畫出漂亮的弧度。
他撞進一個溫暖的胸膛裡。
頓時周圍所有魁儡如煙花爆裂，又雪崩式的坍塌堆積在地板上，粉塵胡亂揚起。
夏油傑抬起眼睛，不意外的看見與他面朝同向的五条悟正在垂眼看他，表情看上去很不開心，藍眼珠裡是孩子氣的彆扭。
那雙眼睛依舊這麼美，美的超脫世俗，不論白髮或臉頰上仍舊一塵不染。
「行吧行吧，每次都是你贏。」五条悟不悅的說，同時往夏油傑腰間捏了一把，「這次還更壞的把我當墊背欸，傑，好殘忍。」
夏油傑沒止住笑意，原本就細長的眼睛更彎了一些，「是悟自己站起來讓我當墊背的，我都做好黏在牆上的準備了。」說著也沒有理對方咕噥說怎麼可能讓傑真的撞到牆上多心疼的噁心話，捏了捏對方摟在自己腰間的手說，「悟也鬧夠久，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
高帽子男人——或者該說神似人類的魁儡幾乎碎爛，最後的一擊在五条悟後方綻放出一大片血色肉花，失去生機的醜陋男人後仰摔進地板裡發出嘣的一聲巨響。夏油傑回頭掃向失去帽兜遮掩暴露在光線下方的男人耳後，毫不意外看見那組熟悉圖騰。
「傑什麼時候發現的？」五条悟在夏油傑往前一步離開自己懷裡時插著口袋問得屌兒啷噹。
「發現什麼？」夏油傑瞥了他一眼，「你坐在椅子上裝死？還是？」
「還是？」五条悟重複了夏油傑的最後兩個字。
「一開始就發現了。」夏油傑回。
「還是？」五条悟再次加重了被夏油傑曖昧停留的兩個字。
「畢竟誰也困不住你。」夏油傑說。
「靠，傑這太犯規了吧，」五条悟不滿的翻了白眼，「你不想回答就不要故意說出這麼曖昧的話，而且就算傑這樣誇獎我、我也是不會隨隨便便就開心的喔！」
「只是說，」五条悟話鋒一轉，收起嘻嘻鬧鬧的態度表情嚴肅地看向夏油傑，「傑是什麼人？」
原本正準備走去檢查血族屍體的夏油傑停下了腳步，回過頭挑釁的對上那道藍色視線。夏油傑半揚起下巴，挑眉，「究竟是誰更該來回答這個問題呢？悟。」
「如果說這個問題對悟來說太難回答的話，」夏油傑腳尖一轉，徐步走回五条悟面前，仰起頭，瞇起眼，彼此的唇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鼻息相互纏繞將周圍空氣加溫，夏油傑的神情狡黠又妖媚，細長的紫色眼睛輕薄又勾引。五条悟全身血液沸騰往下半身集結，瞇起眼睛就要準備吻上去卻被壞心思的狐狸退一步拉開距離。
「那悟就回答自己為什麼不需用血族之血就能殺了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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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五条悟跟夏油傑已經有三個整天沒有說話了。
顯而易見的是五条悟對夏油傑所有的發言都置之不理，而這層壞關係嚴重的影響到他們任務進行的狀態。
目前勝率較高的夏油傑完全是站在一個勝者姿態，大度量對五条悟的所作所為凡事禮讓，甚至連住在一個房間同一張床上都欣然接受。跌破大家眼鏡的是五条悟這次脾氣大到連長髮血族跟自己同床共枕都視若無睹。
綜合眾人調查到的情報，所有線索都指向斑點湖的底部，而他們也在三天的搜查後不意外的找到一條通往湖底的路，同一時間城鎮裡面聚集的血族也越來越多，已經不是繼續鬧內鬨的時候了。
夏油傑洗完澡走出浴室時五条悟仍維持幾天來的狀態——捲起棉被蓋住頭，縮在床的其中一側。這回夏油傑決定主動出擊，他坐上屬於自己的那一側，抬手拍了拍蜷成一坨的白色小山丘。
「悟別再鬧脾氣了，」他盡可能讓語調聽起來沒有勝者安慰失敗者的無奈，放輕聲音說，「我不該逗悟的，我該死。」
白色的棉被團晃了晃，一聲不響地用行動表達他的不滿。夏油傑無聲嘆口氣，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覺得在這次的交鋒之後自己好像雖贏由輸。
因為自己的惡作劇，他不僅沒有得到五条悟答案，更甚至這幾天的行動裡自己還因為五条悟在鬧脾氣而一直分神，他持續在台上或台下的相處中安撫五条悟的情緒卻意外沒得到一丁點正面反饋，這也讓他覺得有些困擾，他快沒招了。
相比起來五条悟反而全神貫注在執行任務上，自己倒成了拖油瓶。
這很不像夏油傑，即使對象是五条悟，他都該快速從情緒裡頭抽身的，他被這股奇怪狀態所困擾更不得其解，當他願深入探究這件事情時注意力又更多被五条悟所吸引過去。
在過去即使失落也是有跡可循的，一些簡單的處理程序這次卻沒有一項摸得清頭緒，而這也正是讓夏油傑感到挫敗的主要原因。
夏油傑垂下眼睛看那坨白色的情緒綜合體，重新搖了搖它，「悟。」
幾次重複動作未果的夏油傑聳聳肩起身關燈，也窩上床說了聲晚安悟卻還是遲遲無法入睡。
好不容易睡著的夏油傑做了一個夢，夢裡的他跟五条悟剛看完一部說不上喜劇或悲劇的愛情電影——是他自己很喜歡的一部。
男主角是一名血族，女主角則是一名誤闖血族世界的人類。
她學著血族吃人肉喝人血只為了要活下去，而一點不意外的男主角在故事中後期便發現這個事實，女主角以為對方會吃了自己，可男主角卻因為過去曾被人類拯救而決定幫助女主重返人類世界。
經過一系列困難關卡後兩人來到世界的交界處。
長時間的相處讓兩人產生情感，依依不捨。
他們在世界的盡頭接吻擁抱，哭的死去活來，卻仍舊分道揚鑣。
其實男主只要願意隨時能在吸血的過程裡將女主變成血族的一份子，這也是大部分觀影的人認為兩人的愛不夠堅毅的理由。
他們一定不夠愛對方，不然結局將是一家幾口幸福快樂生活的樣子。
只是夏油傑知道不是這樣的，這個故事像極自己一再重複的人生，人類與血族交流的結局就該是這個樣子分道揚鑣。
影片的最後是仍保持青春的男主站在女主墓前悼念的側影，背景是一大片天空草原。
直至電影的片尾曲都唱完又跳至重複播放介面時五条悟跟夏油傑仍肩並肩坐在一起一動不動，夏油傑瞥了五条悟一眼，發現對方依舊專注在螢幕顯示的Replay圖示上。
「男主真慘。」五条悟直視前方沒有語調的說。
夏油傑聳聳肩，「被留下來的那個總是比較慘。」
五条悟將視線轉向夏油傑身上，挑眉問，「傑會想把我變成血族嗎？」
夏油傑回看他一眼說，「你想變成血族嗎？」
五条悟回以一笑，「不想。」
夏油傑也跟著笑了，「那不會。」
五条悟接著說，「那如果我說我想呢？」
夏油傑低笑了一聲，聽上去有些感傷，沒有猶豫地回，「也不會。」
接著夏油傑從夢境中甦醒過來，這是他想與五条悟一起看卻未曾一起看過的片子，他睜開眼睛沒有聚焦於任何一處，夜晚是如此安靜，靜到讓他感到無比焦慮。
五条悟穩定的呼吸聲從背後傳來，夏油傑的思緒卻還停留在自己回覆的那句“也不會”。他想不起自己究竟是用什麼樣的語氣心情說出這句話的，他想不起自己在說出這句話時字與字之間是否是在顫抖著。
他雙手抱胸將自己蜷縮起來，似乎有千萬根針塞在胃裡想一吐而出。他的思緒開始渙散，呼吸變得急促，腦中混沌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部分是裡頭有個聲音反覆地詢問自己“你不會嗎，夏油傑？你不會嗎？”
夏油傑感到眼框一熱，理智逐漸崩塌。
他突然渴望血，回憶裡五条悟血的香氣讓他更加用力地顫抖，他的指甲變成利刃，刺破手臂的肌膚雕刻出兩排深邃的孔，他咬住自己的下唇試圖讓喉頭不自主發出的嗚咽聲被壓制下去。
他即將變得醜陋。
他該逃離這裡到空無一人的地方直到這種陌生感覺煙消雲散。
可他無力又動彈不得。
然而就在此時，他背後的白色物體有了動靜。
夏油傑明確感受到有股視線安靜的投射在自己背上，他聽到五条悟沒有情緒的聲音響起，「啊，傑輸了。」
夏油傑沒聽懂五条悟口中輸了的意思，只覺得自己內心鼓動因為久違的注視變得更加強烈，他已經沒有辦法繼續咬著自己的下唇了，必須要張開口用力喘氣才能夠吸進足夠多的空氣來讓體內的躁動有些許消散。
「傑，」五条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些許的笑意，他停頓一下後不疾不徐地說，「轉過來面對我，傑。」
五条悟的聲音彷彿注有魔力，夏油傑就像吹笛人底下乖巧的毒蛇，他環抱著自己胸口顫抖，一點一點的轉過身去與對方面對面。
他這才看見五条悟的表情。
五条悟正注視著他的藍色眼睛在嬴弱光線下熠熠生輝，柔軟的白髮隨意散在額前與枕頭上，沒有一點情緒。
他又看了夏油傑一會兒。
夏油傑被他盯得不自在，可回憶裡的香氣自腦內爆發開來，他看著五条悟重啓的漂亮嘴唇，吞了一口唾液。
「咬我，傑。」
五条悟一字一字的說的緩慢，夏油傑卻像著了魔似的撲進五条悟懷裡一張口就往頸間咬了下去。
香氣在空氣與嘴裡爆發開來。
夏油傑雙手緊緊環住五条悟的背，同時嘴巴也貪婪地吸吮著。
忍耐太久的夏油傑情不自禁的自喉頭發出滿足的嗚咽，眉頭深深皺在一起。
「你可真是嘴下不饒人。」五条悟臉上終於出現情緒，他笑著一手摟住夏油傑的腰，一手在對方長髮上來回輕撫。
夏油傑的呼吸因為吸過血變得更加急促，體內另一股慾望不減反增，他收起刺進五条悟皮膚下方的利牙，一邊伸出舌頭在自己製造出的破口上舔舐，一邊抬起充斥情慾的紫色眼睛看向五条悟，表情因為遲遲沒有得到對方回應而變得委屈。
五条悟終於在夏油傑黏膩好聽的鼻音下放過他一馬，卻沒有打算錯失這個自己放長線才釣到的機會。
「傑如果想要就自己來。」五条悟輕描淡寫的說，如果這時候夏油傑還保有任何一點理智都能從對方頂在自己小腹的堅挺上察覺五条悟其實遠不如表現出來這般輕鬆。
可夏油傑現在就是連一丁點最基本的判斷能力都沒有了。
他在五条悟不明所以的表情下握住對方的手，伸進自己的股縫之間胡亂磨蹭。
夏油傑後穴早已濕的一塌糊塗，情色體液沾滿兩人的手指手背，可胡里七八的夏油傑不論怎麼努力都沒辦法將五条悟任何一個指節放進自己後穴裡。
他挫敗的發出一聲長鳴，準備重新抬眼跟白髮男人求救卻突然被硬深深地填滿。
「啊——」
原本的悶聲在甫張口那刻變成仰天長鳴，聲音悅耳的讓五条悟揚起一個瘋狂的笑。他趁夏油傑尚未能理清情緒來重新抿嘴前多增加一根又一根手指進去後穴裡搗弄，強烈又無預警的快感讓漂亮的長髮血族帶著哭腔求饒。
本來想讓對方先射過一次的五条悟被好聽聲音撓的渾身癢得不行，他在最後一刻改變念頭讓對方與高潮擦身而過。
「嗚...」夏油傑扭動屁股試著讓五条悟輾過自己的甜蜜點卻被狠心拒絕，夏油傑哀怨地瞪了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用落在眼皮上的吻讓對方收斂勾引眼神，扯下彼此的褲子翻過身來將對方壓在身下，他握住自己等待已久的硬挺，將前端頂住濕熱的股縫來回磨蹭。
「想要嗎？」他湊近夏油傑耳邊壓低聲音道。
從耳畔傳來的聲音低沈又性感，五条悟噴灑出來的熱氣以點為中心蔓延至他全身。
可早已失去理智的他在戰爭一觸即發前卻沒來由的拉回了一些思緒。
他的五感又重新恢復了這麼一點點的功能。
他在最不該找回理智的時候獲得了它們。
他吞了口唾液試圖讓自己的喘息平靜下來，五条悟，他想，五条悟。
前段時間一直困擾著他的問題不合時宜的鑽進思緒裡，所有慾望混雜著交織成一幀幀映滿落日的血色壁畫，豔麗的鮮紅由上往下將看似密不可分的兩人切割開來。
五条悟，他想，五条悟。
白髮男人的眼睛被慾望渲染，性感又諷刺。兩人緊貼著的小腹傳來彼此的熱度，他能看見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能感受到對方白髮扎在自己肩上有點癢，他能聽到充滿情慾的喘息噴灑在自己身上。
夏油傑不知道自己的不甘心為何選在這糟糕的時候席捲而來，或許真的是自己孤單太久又或許只單純是上半夜自己在夢裡撒謊的懲罰，期待與愛什麼的本就不該發生在他跟五条悟身上，不過是陪對方解決幾次生理需求就暈船什麼的實在是很噁心。
他不可能成為五条悟的任何人，他也無法成為五条悟的任何人。
揭發謊言絕對是世界上最好的阻燃劑，縱使仍維持曖昧姿勢但夏油傑的眼神卻不再充滿挑逗，相反的，那雙紫色眼睛像是看遍世上所有滄桑，黯淡無光。這樣的鑽牛角尖絕對不是健康的床伴關係，但是夏油傑壓根沒想成為五条悟的理想床伴。
罷了吧。
夏油傑垂下眼睛，就這樣吧，就當這是最後一次了，就這樣吧。
當夏油傑重新抬起眼睛時五条悟也靜靜的看著他，清澈的藍色眼睛裡沒有一點慾望痕跡卻仍與他的近在咫尺。
「鑽牛角尖了？」五条悟淺淺的說。
夏油傑這回真的笑了出來，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抱歉，很壞興致吧。」就要坐起身，卻因五条悟毫無動作而動彈不得。
「一點也不。」五条悟維持相同的表情靜靜的說，「夏油傑。」
夏油傑一愣，全身酥麻，抬起眼才想著該回些什麼便被白髮男人吻住了。五条悟的吻很輕，沒有任何侵入的只是將彼此的柔軟溫暖的碰觸在一起，他用鼻尖蹭了蹭夏油傑的，半晌才重新拉開距離。
「夏油傑。」
夏油傑覺得有股情緒梗在喉頭，不該發芽的貪婪悄悄滋生，或許吧，或許自己在五条悟心中真的也有這麼一點點特別，該感到慶幸嗎？還是該感到悲傷呢？他不明白究竟是怎麼樣的夜晚能讓自己的脆弱膨脹到這種程度，他獨自走過數十萬個漆黑夜月，從未有過如此不堪的一晚，或許是這種得來不易的共鳴讓他更加意識到自己即將失去唯一的唯一。
「夏油傑。」
五条悟再次用叫喚拉回了夏油傑的注意又在下一秒再棲身下去吻他，這次他開口輕咬了夏油傑的唇，含了又吸了一口，沒有任何侵略的再次分開。五条悟垂下眼睛看他，眼神淺淺的卻從未自夏油傑眼裡移開哪怕只有一秒鐘。
「夏油傑，」五条悟說，「你知道的吧？」
「可你卻從來不願承認。」五条悟聲音淡淡的聽上去很遙遠，「為什麼呢？」
夏油傑覺得自己似乎要被那道藍色視線切割開來，那股炙熱彷彿透過眼睛滲透進他自己也不敢探究的地方，這份注視讓他覺得呼吸困難，眼尾發熱。
夏油傑沒有回話，只是看著五条悟一動不動，他因為久未眨眼導致眼匡痠澀，但是僅此而已。見狀五条悟卻淺淺的笑了，他的藍眼睛笑的彎彎的，嘴角畫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無法否認的是五条悟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帥氣，夏油傑覺得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這麼令人屏息的笑容了，他想自己應該一輩子也忘不了。
五条悟再次低下頭來吻他，這次吻畢五條悟卻沒有退開，兩人唇瓣羽毛似的碰觸再一起，五条悟看著他，近在咫尺。夏油傑呼吸著與五条悟相同的熱氣，彼此交織的分也分不開。
「你也愛我嗎？夏油傑。」
五条悟的問題讓夏油傑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想閃躲卻無處可逃。
「你也愛我嗎？夏油傑。」
五条悟的聲音再次穿過耳膜傳進夏油傑思緒裡，如同蝴蝶搧動翅膀，颶風將他的理智掃蕩，屍骨無存。五条悟的白色瀏海灑在他的額頭上，好癢。夏油傑輕咬了自己嘴裡的軟肉，眼神焦慮的用手指抓緊身下凌亂的床單。
「你也愛我嗎？」五条悟維持著一樣輕的聲調，重複道。
「傑。」
夏油傑微皺眉頭，垂下視線，表情掙扎，半晌後才重新抬起，他反手輕握住五条悟的衣服下襬，紫色眼神看上去很柔軟，是五条悟隨時可能會失控下去咬的那種委屈。
「我是血族。」夏油傑眼神閃爍，他又咬了自己嘴裡的軟肉，但這回他咬的很用力，嘴裡溢滿血的味道，洩氣似的說，「可是悟，我是血族。」
五条悟笑容更大了，藍眼睛裡是夏油傑記憶裡沒有的寵溺，或許在此之前夏油傑對五条悟口中那份、對自己的愛沒有把握，但到了此刻，他可以很強烈的感受到五条悟也許也是真的愛著自己的，不因為其他的、超越種族的那種愛，「所以你也愛我嗎？傑。」
「愛又如何呢？悟，我是血族，」夏油傑疲憊的說，「我是血族，悟。」
五条悟低笑一聲，掛著笑容加重力道在漂亮的長髮血族唇上留下一個深刻的吻，他輕輕用額頭貼著夏油傑的，清澈的藍眼睛透過紫色目光筆直的看進夏油傑心裡，是夏油傑看過最美又最溫柔的夜，「我知道，傑，我知道。」
「但你的愛就足以讓我長命百歲。」
夏油傑抬手勾住五条悟的脖子，仰起下巴朝雙精緻的薄唇吻去，他張口咬他，迫切卻小力地啃了又啃，如同被毛毛細雨打在眼皮上，柔軟舒服卻止不住即將併發的大火熊熊燃燒。
五条悟一邊脫下自己的上衣一邊笑著回應這個從未有過的激情，他隨手丟棄自己的衣服又更加重的吻上身下男人的雙唇，他們的吻從交纏變成相互撕咬，彷彿要將對方撕吞下肚。
他從嘴唇啃向下巴，又貼上對方耳垂撕扯。
「傑、傑、傑...」
他一邊胡亂咬他的耳垂耳骨一邊拉扯他凌亂的衣服。
「悟、悟、悟...」
夏油傑一邊挺起上半身來盡可能貼近五条悟的胸膛，一邊屈起手指在對方身上來回摳撓。
片刻的理智沒有澆熄原本瘋狂的性愛，反倒讓慾望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五条悟重新握緊更加硬挺的陰莖頂住夏油傑的穴口，半抬起身體來審視身下的漂亮血族。夏油傑的黑色長髮隨意灑在白色枕頭上，眼裡盈滿情慾卻堅定清醒，窗外的月光斜斜灑過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十字型的窗格子完整將融合在一起的彼此貫穿。
五条悟將視線放輕，用夏油傑從未聽過的柔軟聲線說道，「傑，我想要你，你呢？」
夏油傑抬起手，撫過男人臉頰又將指頭插進對方柔軟的白色髮絲之間，淡淡的回。
「我咬你了，悟。」
**
時間都已經過中午了乙骨憂太一行人仍沒看到近期氛圍詭譎的兩名大人。
大夥兒昨天約好早餐後就出發去勘查最新發現的湖底隧道，卻在兩小時的面面相覷後同時懷疑大家是不是一起聽錯了碰面的時間地點。
「昨天說的是早餐後的...大廳嗎？」乙骨憂太聲音聽上去有些困惑。
「恩，」熊貓回，「但是準確來說，五条老師跟夏先生確實還沒下來吃早餐。」
「鮭魚。」
「他們該不會已經情殺彼此了吧？」
「鰹魚乾。」
「準確來說，情殺後面不會接彼此的吧？真希。」熊貓想了想道。
「我們是不是——」乙骨憂太正想著要建議大家去樓上看看狀況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
「早安，各位。」
眾人倏地將視線掃往房門口方向。
「夏先生！」
「早安，抱歉久等了。」夏油傑揮手跟大家示意順路點了一杯咖啡。
眾人覺得今天的夏油傑有哪裡不一樣，卻又說不上來，只得朝門邊看去等著另一道身影現身。
注意到大家持續朝自己後方投以視線的夏油傑說道，「悟今天不會跟我們去了。」
「夏先生果然殺了五条老師嗎！？」
「芥菜！」
夏油傑一愣，看著激動站起來的眾人準備回應卻聽到另一陣慵懶的聲音自門口響起，「傑怎麼就起床了。」五条悟看上去還是半夢半醒，一手慵懶的插在口袋裡，另一手隨性整理亂糟糟的白髮。
啊，原來。
當眾人一看見五条悟露在領口外面的白皙線條上充滿血痕便立馬意識到那股怪異感覺從何而來——夏油傑在不合時宜的天氣裡穿著不合時宜的黑色高領內搭衣，除了臉部跟手部之外全身沒有一處肌膚是露在外面的。
「不是說好今天一起蹺班的嗎。」五条悟說。
夏油傑揉揉眉心，「昨天說的是早餐後要集合出發然後還有...悟不要故意穿我的衣服，太緊了，快去換掉，好噁心。」
「很香嘛。」五条悟咕噥道，「而且這味道會讓我想起傑有多色情...不要一臉嚴肅的嘛，傑昨天晚上可還哭著求我再用力一——」
話還沒說完，夏油傑便一個箭步來到白髮男人身邊，鼻尖相碰，銳利的食指尖平靜地掛在五条悟喉結上，血液自細小的破孔滲了出來。
夏油傑輕輕在五条悟唇尖上落下一吻，淡淡的說，「應該有說快把衣服換掉吧，悟。」
五条悟垂眼對上他的視線，露出淺淺一笑，「哇，傑好兇，」五条悟低下頭在夏油傑耳邊咬了一口輕聲說，「要不是今天有正事要做我真想把傑再拖回房間再操幾次，傑這麼辣可是會讓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喔...」說完他重新直起身子往夏油傑屁股捏了一把又親了對方一口，朝氣蓬勃的說，「好吧好吧、傑說的算，換個衣服出門吧！小朋友們！」
通往湖底的道路既崎嶇又不平靜。
為了確保小隊不被前後夾擊，一行人兵分兩路行動，夏油傑跟熊貓負責看守入口，其餘的人則負責前往湖底進行探勘。
幼稚鬼五条悟對於這樣子的分配很不滿意，他想跟夏油傑一起行動，畢竟剛剛才得到回應的大貓貓想黏在夏油傑身邊，最終卻只能守住底線不讓夏油傑跟乙骨憂太單獨留守。
小徑的設計狹窄高聳，寬度以五条悟體型計算只是剛好能通過的大小而已。通道裡沒有光線讓人分不清楚時間與空間，時不時有湖水自縫中滲透進來滴滴答答的在窄道裡迴盪。通道初段是大小不一的石階向下，又濕又滑，走在隊伍最前方的禪院真希沿著石壁緩慢移動，時時警惕前方動靜，若在這種地方遇見敵人可真的就是狹路相逢。
不如前方年輕獵人們的戰戰兢兢，墊後的五条悟無所為的將手背在後腦勺，漫不經心。這樣的勘查速度於他而言有點太慢了，這也是他為什麼不走首位而選擇墊後的原因，畢竟若真的讓他領頭，用不了多久回過頭就應該就什麼人也看不見了。
他的夜視跟感應能力都極佳，即使在陰暗又蜿蜒的小徑裡仍自信有至少10米以上的守備範圍。
這個情境讓他想起自己與夏油傑去聖所勘查的那次，當時夏油傑走在自己前頭，在即使充滿機關的通道裡仍未放慢腳步，他用與自己相似的速度在行動，這令五条悟感到驚訝，這男人不是不怕死、就是自信爆棚。或者是兩者都有，因為自信爆棚所以相信自己不可能死。
就跟他一樣。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夏油傑吸引的，或許是從在他把夏油傑壓在簽書會會場大廳沙發上的那刻或是更早之前的列車或月台上。
夏油傑很無趣，也無趣的很有趣。
五条悟不是個會深究感情的人，因此他也沒打算探究自己與夏油傑之間的關係，若要刨根究柢的話應當用『因為我們是如此相似的人』帶過。
而這或許就是最真實的原因了吧。
他跟夏油傑都是獨活在世界上的人。
像五条悟或夏油傑這樣子的怪人，需要的從來不是認同、不是理解也不是愛。
他們需要的只是另一個怪人。
他很清楚夏油傑跟自己一樣都懷有秘密，也清楚兩人的秘密都即將被揭露，要的只有臨門一腳。
五条悟知道夏油傑正用各種方式來摸清自己的底細，並打算在調查清楚之後給自己一個當頭棒喝外加一陣無聊嘲諷，他很清楚，因為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那天的最後兩人都對彼此提出的問題避而不答。
因為他們誰也不想輸。
五条悟往前看向略矮自己一些的、乙骨憂太的頭頂才準備開口說話領頭的禪院真希卻突然停下腳步。
「芥菜。」
乙骨憂太偏頭越過狗捲棘的肩膀往前看去，「怎麼了？」
前面是一個稍大一點的空間，空間牆壁上有幾塊明顯凸起的、人型大小的巨型石塊，一行人走近石塊旁敲了敲，悶聲，是實心的。
獵人們環繞牆壁行走一圈，在所有凸起的巨型石塊上都敲了敲。
全部都是悶聲。
他們小心翼翼地檢查房間的每個角落，但它看上去確實就是個普通到不行的房間。
——可它怎麼看都不該只是個普通的房間。
年輕的獵人們聚集在房間另一側出口位置若有所思，試圖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站在空間正中央的五条悟環視一圈也跟著走向出口處，輕描淡寫的喊了一聲憂太。
正低頭思考的眾人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拾起視線，困惑的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將步伐停止在在乙骨憂太前並低頭俯視他，他藍色的眼睛看上去沉著又認真，半晌後才開口道，「憂太描述一下第一次遇到傑的狀況來聽聽吧。」
當天返程後禪院真希不由分說地衝去找熊貓說她不要再跟這個白髮白痴一起做探勘組了，她要跟夏油傑一起留守入口，卻在隔天發現熊貓進不去通道後硬著頭皮繼續跟噁心的白髮白痴去進行探勘。
接下來幾天他們進行了多次探勘行動，但每次的探勘皆以失敗收場，部分是因為在裡面繞了又繞的他們什麼也沒找到，另一部分是因為前來騷擾他們的日蝕成員越來越多了。
從第三次探勘開始，夏油傑跟熊貓就會時不時遇上充滿敵意的血族，來人的程度算不上弱，只是全部加起來的戰力也仍不及兩人加總的一半，花不了太多時間便能輕鬆解決。
「先停止吧。」
可夏油傑仍在探勘組第五次無功而返後提出建議，他認為與其沒有頭緒的探勘不如將通道暫時讓給前來找碴的人馬——即使最後被對方先得手了他們也有十足把握能將東西從對方身上借回來。
撇除良心與道德上的問題，大家欣然接受了這項提議，畢竟除了眼下的任務之外，他們還有其他同樣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駁回，」五条悟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的咬碎口中的麥芽糖，毫不猶豫地否決了夏油傑的提議，「我不想跟傑分開。」
除了尚未找到的這個聖物之外，他們還需要去奪回日蝕手上的、屬於人類一方的聖物——翠瑠石製鑰匙。在以西結的預言中，兩方聖物皆蘊藏著強大到足以剷平一個城鎮的力量，而當兩個聖物靠在一起時，它們將相互呼應、融合，他能賦予擁有者強大的力量。
「先不論鑰匙能讓日蝕的持有者戰力強化多少，」夏油傑說，「他們勢必會派出最頂尖的戰力守護鑰匙。」
「因此若我們想要奪回鑰匙，就必須要派遣相對應強度的戰力。」
「可是這不代表我要跟傑分開的吧？」五条悟挑眉，「既然都說了需要派遣相對應強度的戰力，那傑不是更應該『一起』參與這次的任務嗎？」
「可是我們要面對的不只是鑰匙，悟，找出血族這方的聖物是同等重要的事情。」夏油傑說，「我們得兵分兩路，而去過聖所的人也就只有我們兩人，因此我們勢必得分頭行動。」
「駁回。」五条悟再次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傾身抓了一顆桌上的麥芽糖，拆開包裝放進嘴裡咬碎，「我不想跟傑分開。」
ABIIu@ABIIu
- 完結倒數
- 來帥一波五条悟
十四、
「說點不會讓我想馬上起身走人的話。」五条悟百般無聊的倒進會議室的沙發裡頭，漫不經心的把玩手裡串著紅色細繩的鈴鐺，叮噹作響。鈴鐺做工精緻，聲音不高亢卻也不過度低沉，是與夏油傑聲線一致的悅耳聲音。
這組鈴鐺是五条悟在與乙骨憂太一行人從旅館返回咒專總部路上買的，當時他們正在趕路，但他卻無法不被這組聲線吸引，他回過頭，看到路邊裝潢簡約的店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鈴鐺，有個女孩買了一條串著鈴鐺的環，掛在手上搖啊搖的笑的很快樂。
那個聲音很夏油傑，輕描淡寫，卻很深刻。
五条悟眨了眨眼，毫不猶豫的朝店裡走去。
紅色線的鈴鐺與夏油傑淺色肌膚必須相配。
而且光想像黑色長髮的血族將紅線鈴鐺繫在腳環上朝他走來喊他名字的畫面，他就有種莫名的滿足感，或許是一種強烈到呼之欲出的佔有慾，讓他覺得對方那副樣子就像被自己釦上攀滿紅玫瑰的腳鐐，既豔麗危險卻又令人著迷。
自兩人分頭行動後已經過了一個多月，明明清楚明瞭目標在哪裡，但事情卻沒有明顯進展，所有己方計畫攻克的地點都是敵方用來分散戰力的佯攻，甚至有幾次因為敵人埋伏而讓他們身陷險境。
五条悟對這種事情沒什麼耐心，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不論通話時間是長是短，夏油傑基本上每天都會跟他通電話。他在第四次完成沒有意義的任務後證實了心中所想，在遞交任務報告書後沒有馬上離開，只是靜靜地站在夜蛾正道桌前，可皮膚黝黑的高壯男人卻沒等五条悟說明來由就先開了口。
「雖然我確實反對你跟夏油傑的關係，但是這幾次的計畫都沒有這份私心介入。」
五条悟挑了眉，口氣輕浮，「不如你等到情報足夠準確時再叫我回來吧？」
「如果是七海的話我也許會同意這麼做，」夜蛾正道抬起眼睛看五条悟，「但是對象是你，五条，現在我放你出去下次就不一定能叫得動你回來。」
「所以？」五条悟不耐煩的說，「你就不覺得傑會需要多個幫手嗎？畢竟兩邊的狀況是同等重要的吧。」
「你真的覺得夏油傑需要別人『幫忙』嗎？五条。」夜蛾正道表情凝重地打斷他，「不需要我明講吧？夏油傑是敵是友都還不明朗。」
「喂！」五条悟不悅的吼了一聲，「我同意傑的身份是個謎，但傑不會背叛我。」
最終夜蛾正道沒有給予這句話任何回應，但是這份質疑也同樣沒有在五条悟的思想裡留下一點波折，反倒是夏油傑晚上打來的電話讓五条悟感到煩躁。他剛洗好澡回到床上，本來覺得幸運自己剛躺下來長髮血族就打來，卻因為夏油傑第一句話讓他冷了臉。
「悟，最近當心。」夏油傑開門見山的說，「我找到關於鎖的線索了，是斑點湖。悟還記得我們在聖所裡看到的景象嗎？它是斑點湖在無月之日時水面倒影的鏡射圖像，湖底也許有個未知的空間。聖所的天花板上沒有特別突出的黃寶石，代表它只有在無月之日才能夠被開啟，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之前都無功而返的原因。」
五条悟沈默下來，講實在話他並不如同夏油傑那樣高興，甚至，他不明白夏油傑為何高興，捫心自問他覺得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跟著大夥兒瞎起鬨，這並不需要什麼太具意義的原因，單純只是他無聊閒著沒事幹。
「假如真的找到鎖了，傑打算做怎麼做呢？」五条悟沒有語調的說，「破壞它？還是把它藏起來？前者不可能發生，它獨自被破壞的變數太大了...而後者，與其找出它再把它藏起來，不如根本不要找它。」
這回換夏油傑沈默了，他的內心確實因為五条悟這番話而產生些許動搖但卻又很快被撫平。
「藏起來，悟，或是守護它。我們近期的活動已經讓日蝕掌握它大致位置了，即使置之不理，只要他們持續尋找，遲早會被找到的。」夏油傑淡淡的說。
「傑又打算獨自背負這件事情嗎？」
夏油傑沒有回應，不論是他或五条悟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瞭解五条悟會不爽，但卻沒辦法放任末日到來，若鎖落到自己手上，那不論過多久自己都會是有心之徒追殺的對象，他的處境或許會變得艱難，但他卻無法放任不管。
「傑不能死，不然我會很生氣。」五条悟說，「我還要為了傑活很多個一百歲。」
聞言夏油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倚在牆上伸手撥開窗簾，從窗簾與牆壁間的縫隙往外看去。街道上不懷好意的血族越來越多，甚至連頂著艷陽的中午小鎮裡都能充斥著血族，已經沒有時間再讓他猶豫了。
「謝謝，」夏油傑說，「謝謝悟為我的死感到生氣。」
五条悟愣了一下，這份坦率不像自己認識的夏油傑，「靠，傑怎麼搞的？」
「怎麼？」夏油傑大笑出聲，「悟還聽不慣別人道謝嗎？」
「放屁！我不是聽不慣別人道謝！是聽不慣你道謝，這種時候傑一般不是吐槽的嗎？道什麼謝啊！」
「嗯哼，那悟要記著是自己斷了這個機會的，以後發生什麼事就不要在旁邊大聲嚷嚷。」夏油傑語氣隨性的調侃道。
「也不至於吧！」五条悟大聲抱怨，「做事要不要這麼極端啊！傑你個幼稚鬼！」
「我就幼稚！」夏油傑剛接下五条悟的話，下一秒卻話鋒一轉平靜的道，「我會小心的，悟也是。若我這邊發生什麼事情，接下來就輪到悟了。」
「發生什麼事情是什麼意思？」五条悟也收斂了玩笑心態說，「好事？壞事？」
夏油傑抿嘴笑了笑，點燃一根菸吸了一口，徐徐吐出。
「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最終都是壞事不是嗎？」
最終都是壞事不是嗎？
五条悟剛收完線就沒想坐住，剛翻身下床套了外套要出去房門卻被早一步敲響，不好的預感讓他不想應門只是雙手插兜冷下臉靜靜看向門口。
不出預料的深色大門在下一秒被推開，七海健人舉起一張黑色紙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象徵最高任務級別的黑色紙張頂部用銀色字體大大寫著“諾亞計畫”。
七海健人還未說一句話五条悟就冷笑出來，他將視線從黑色紙張看向七海健人，穿過對方臉上萬年不變的透明鏡片盯向他的褐色雙瞳。
「怎麼，」五条悟語氣調侃，「那些膽小鬼只敢叫七海來敲門嗎？」
七海健人推了推眼鏡，平靜的說，「審議會宣布從此刻開始執行諾亞計畫，所有隸屬於總部的血族獵人都將參與這項計畫。」
五条悟又看了七海健人片刻，回了一句知道了就重新倒回桌前的椅子裡。他將白色瀏海抄到腦後仰頭閉起眼睛，銀藍色月光灑在他的髮梢與眼皮上如同一層冷色毛邊將他覆蓋，讓他看上去有種超凡的感覺。
這陣沈默持續很久，整個屋內除了呼吸之外沒有一點聲響，五条悟重新張開眼睛朝仍倚在門框的七海健人掃去，「還待在這裡幹麻？」
七海健人回看他，「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盯著你。」
五条悟沒有回話，無所謂的將視線聚焦到天花板。
「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七海健人沒有語調的問，他活動了脖子跟肩膀，視線卻從未離開倒在椅子裡的男人。
「我該為哪件事發怒？」五条悟沒有看他，只是漫無目的的看向某處，隨性的說，「你們把傑當成誘餌？還是監聽我們電話？」
這次輪到七海健人沒有接話，只是繼續看著他。
五条悟冷笑一聲，將視線拉回他身上，挑眉輕浮的說，「七海想說什麼？」
七海健人推了推眼鏡，往五条悟坐著沙發的椅腳看了一眼才又重新看向他，「你很清楚的吧，一個巴掌拍不響——換作平常你早就該發現了。」
五条悟直到進入敵人據點圍剿一波又一波阻撓去路的血族前都沒有回應七海健人這句話，這次的作戰計劃很粗糙，毫無策略可言，只單純是靠著從世界各地集結回來的血族獵人戰力和日蝕正面交鋒。
縱使他們掌握了敵人擺放聖物的據點位置，但卻不知道聖物被具體被擺放在如此龐大據點的何處，因此他們需要分成數個小隊對各個區域進行擊破。五条悟獨自一人被分派到一整區域的肅清，這對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若要顧及周圍的夥伴們戰鬥是很累的，一個人出任務倒是輕鬆許多。
他側身閃過一名血族舉著利器朝他飛過來，抬起手從對方頸部劃過，沒有拖泥帶水的將發出慘叫血族的頭與身體完全分離，斷面整齊的像是法式擺盤裡的上等鴨胸。計畫已經開始第五天了，得不到夏油傑的消息讓他沒有耐性在討伐過程裡費心留下活口。他不確定夏油傑那邊的狀況如何，也不確定自己這邊需要花多久時間拿到埋藏起來的寶藏。他不是不信任夏油傑的戰力，但是卻認為極度懸殊的人數也是會讓黑髮血族吃不消。
更何況他還有很多問題要問夏油傑。
他在殺死最後一名血族後將對方在自己掌中爆開的肉末棄置一旁，抬手抹去淺色睫毛上沾染的血水，環視房間一圈。
『這裡沒有聖物』的這個想法在他剛踏進空間裡時就心知肚明，卻同時也知道沒有清空眼前的障礙便達不到更核心的地方。他按了一下耳機上的通訊鈕，回一句C2清除完成，10分鐘後我會進入C1。
對面那頭出現熱鬧討論的聲音，五条悟並沒有專心去聽他們在講些什麼，只聽見幾秒後夜蛾正道的聲音清楚地從耳機裡傳來，「五条，你得再等等，至少得等到其他組別到達3的位置。」
五条悟沒有馬上回話，他面無表情地掃過整個戰場的狼藉。戰場明確的展示了五条悟的不滿，不論地上或牆上都沒有一具完整的血族屍體，只有因為高壓自體內爆開時的血肉橫飛。白髮男人並不排斥這樣充斥著的血腥味，或許這股鐵鏽味與血跡斑駁正適合像他這樣子的人。
他抬起頭，視線穿越房間與走廊之後是被遮掩一半的窗戶，玻璃在自己剛剛不留情地屠殺中被某個屍首分離的血族屍塊撞破很大一個角，就像被參加暑假社團活動的學生擊出全壘打後擊破的可憐主角。
窗外天色正介於黃昏與夜晚之間，淡藍的夜色逐漸將殞落的日吞沒。
血族的力量又將甦醒了。
「有傑的消息嗎？」五条悟收回視線沒有語調的問。
「沒有。」
對方的答案一點都不讓五条悟意外，這五天來答案都是如此的，沒有。
他不知道究竟是真的沒有還是那些人不想讓他知道答案，但是夏油傑確實也沒有再撥打電話給他。五条悟吸了口氣，屏住呼吸，徐徐吐出。
「其他人還要多久？」五条悟重新張開眼睛，隨意往鞋尖掃去，踢了踢身旁早已與主人分離的殘肢，「我沒什麼耐心了。」
夜蛾正道嘆了口氣，「你去B3支援吧，虎杖他們在那邊碰上了一點麻煩。」
五条悟沒有馬上回話，只是繼續維持著垂下眼睛用鞋尖玩弄腳邊破敗的動作。
這陣沈默持續挺久，直到夜幕完全降了下來。
五条悟抬起眼睛，伸了懶腰，打了哈欠，「不了，我打算進去了。」
「喂！五条...」耳機對面傳來不知道是誰的聲音，但五条悟沒等他說完就自顧自地打斷，「行了吧，」五条悟撓撓有些凌亂的白色後腦勺，「我不要等下去了，誰要是來不及就讓他們原地慢慢玩耍吧，掛了。」
說完五条悟便關閉通訊鈕，他已經受夠浪費時間了。
他抬步通過長廊前往下一個空間。夜晚是屬於血族的領域，因此這一路走來都沒有遇到血族確實讓五条悟感到很奇怪，因為對方應當趁這個漆黑幕色來和自己狹路相逢，以確保他們能在日出之前取得完全的勝利。
不過其實五条悟並不在意與那些吸血種族交鋒時究竟是在白天或晚上，因為不論在什麼情況下，他們都無法從五条悟這邊取得任何一點優勢。
血族的味道越發濃郁，五条悟知道自己似乎要將軍了。
才剛踏進新的空間五条悟就感受到一股扼喉的壓迫感，長廊兩側站著一名又一名壯碩的血族，這些血族跟自己與夏油傑幾個月前在聖所外頭遇見的衛兵極度相似，高壯且強大，所有人整齊劃一的將焦點放置到他身上，若不是現在情況迫在眉睫，五条悟想自己應該會被兩排人馬的動作給逗笑。
五条悟無視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只將焦點放在長廊盡頭的圓頂式建築房間裡。
他瞇起眼睛，緊緊盯著盡頭披著黑色斗篷的三名男子，五条悟認識他們，各個都是通緝清單上鼎鼎有名的人——但是有名歸有名，五条悟可沒這麼多腦容量記得他們的名字——嘴上掛起一個狂妄地笑。
他挑了眉，用舌尖滑過嘴唇，該結束了吧。
五條悟雙手插在兜裡隨性踏出步伐，就像悠哉行走在無雲月色下的石磚街道，聞著雨後帶來淡淡灰塵味的微涼，可矗立於兩側的血族衛兵可沒這麼多閒情逸致，在他剛踏出步伐的那刻便按耐不住朝他衝過來。他們速度很快，甚至在五条悟腳步尚未踩穩之前就已經來到距他不足兩米的地方。
然而就在五条悟跨出去的腳完全落地的那刻，時間定格了。
左右朝他衝來的血族額頭像是被威力強大的子彈貫穿一般，血液自後腦勺噴湧而出，如同鷲鳥張開染滿血色的翅膀，羽毛飛濺。
未待眾人從眼前震懾的景象中恢復，白髮男人又繼續朝長廊上染滿血跡的石磚跨出一個又一個的步伐，於此同時，兩側排排站立的血族衛兵頭部隨著他的腳步炸裂開來，就像煙火般絢麗，硝煙四起。
恐懼開始蔓延，白髮男人的眼神甚至沒有離開過那三名血族一刻、雙手仍輕鬆的塞在口袋裡，原本矗立的衛兵們一個一個倒下，當圓頂裡的血族們意識到死亡即將來臨時五条悟已經站定到他們身前了。
五条悟嘴上帶著淡淡又猖狂地笑，挑起眉，眼神放肆乖戾，其後是近20名血族精英七橫八豎的龐大身軀與溫熱的血跡斑斑。
「怎麼？」五条悟狂妄笑著，「才知道怕嗎？」
站在左側的、皮膚泛紫的血族倒抽一口氣，向後挪動步伐。五条悟將眼睛掃向他，隨性抬右起手比出手槍的7字動作，將指尖朝向他隨性的「嘣。」了一聲，被他食指指著的血族頭部爆裂開來，重摔在地。
剩下的兩名日蝕幹部驚恐的看向身側心臟仍舊跳動卻已經死亡的同夥瞪大雙眼，朝五条悟吼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五条悟冷笑一聲，背後唯一的黃光將他的陰影拉的很長很長，他的表情隱沒在黑暗之中，只剩下藍色眼睛閃閃發亮。他掛起一抹令人戰慄的笑容，偏過頭，側過身，將指尖轉向中間的那名血族笑道，「我是五条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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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回完結！！！！！
十五、
五条悟在將聖物翡翠石榴鑰匙轉交給夜蛾正道後沒有停歇的直接前往夏油傑所在的西部戰場。他們所圍剿的據點裡面有7名日蝕幹部，五条悟不確定斑點湖那邊會有多少能搬得上檯面的戰力，但是經過這麼多天即使人海戰術也夠夏油傑嗆的了。
他翹著腿撐著頭看向火車窗外重新降臨的夜色，在腦內飛快計算西方戰場可能的戰況。他認為夏油傑現下的狼狽程度應該不至於嚴重到讓自己失去理智，但是失聯多天的不確定因素太多讓他毫無把握。血族之間常常內戰，大部分是搶食搶地盤，小規模的內戰只是活動筋骨的打打鬧鬧，無傷大雅，但是規模大一點的甚至能滅族滅門，畢竟歷史上消失的血族名門不勝枚舉，目前僅存的望族少之又少。
夏油傑的能力比自己原本猜想的更為強大，他知道黑髮血族保留實力只是為了噁心自己，但或許在對方上次與操偶師交手的方式就能讓他猜出一二，先不說現存的操縱系血印本來就是少數中的少數，更別說夏油傑的能力似乎不只單純的操縱這麼簡單，他還能隨意變化自己底下所擁有的旗子，最重要的是——夏油傑所操縱的都是帶有自我意識的“活體”。
能到達這種程度的血族，就五条悟知道的也就只有兩名，三代血族Assamites與他父親，兩人都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血族望族。可夏油傑比他所認識的那兩名血族都要強大許多，這還是夏油傑保留實力之後所展現出來的程度。
「好噁心。」久違的熟悉感讓五条悟縮了縮肩膀吐吐舌頭，臉上卻掛著開心的笑，「究竟是誰會先被揭穿呢？」
**
西部戰場幾乎成了廢墟，斑點湖的石道入口被炸得亂七八糟，幾個月前他們一起居住的小鎮有大半個被夷為平地。
通往湖底的甬道裡佈滿爆炸後遺留的石塊與血族殘骸，五条悟一邊觀察斷壁一邊留意地上屍塊們的數量與狀況，入口附近100米處的戰鬥大約是在兩週前結束的，大部分死亡的血族屍體都已經腐爛；再下探15米後的戰場變得很新，大約是這週才結束的，可屍體被破壞的狀況卻更加明顯了，五条悟停下腳步，看著腳邊肩膀被撕裂的血族半身若有所思，他繼續往前走，幾乎來到湖心的位置，這裡有個他與乙骨憂太一群人調查時從未見到過的岔路，岔路口成堆的屍體少說有一兩百具，新舊都有，有些屍體甚至尚未完全僵硬。
這裡的屍體容貌大多慘不忍睹，導致五条悟只能以眼球或內臟數量粗估死亡數量。他站在原先被隱藏起來的通道口處沉思片刻，低笑一聲後才轉進裡頭。這個石道跟外面很不一樣，所有的石磚被切割的非常平整，如同現代建築砌成的水泥磚塊，路的寬幅也很寬，幾乎是前面的兩至三倍。
通道很長，五条悟已經在這裡走了近10分鐘還沒看到盡頭。可是真正令他覺得弔詭的是這麼長的距離裡一點肉塊血跡也沒有，他覺得這是夏油傑有意而為之，卻不知道為什麼。腳步聲迴盪在長廊裡頭，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完全的黑暗與道路的曲折讓五条悟只能用步伐與回音計算自己的所在位置，他已經離開湖心了，並且即將完全離開湖底，視線盡頭出現一個很小很小的光點，伴隨而來的濃厚血腥味讓他知道自己即將抵達終點，謎底要揭曉了，那股扼喉的噁心感覺再次撲面而來。
夏油傑究竟會有多狼狽呢？
當五条悟看到從出口處溢進甬道的斷肢時不免這麼想，盡頭房間裡沒有戰鬥，有著新鮮的血味卻沒有血印碰撞在一起的聲音，他確定夏油傑沒事，因為他已經感知到對方的氣息，即使不如平常強勢卻很平靜。除了夏油傑之外，房裡還有其他的活體，且那些活體似乎早已感應到自己的到來而進入備戰狀態。
五条悟在真正踏入房間之前做足了心理準備，他已經準備好嘲笑夏油傑了，笑他獨自硬撐不找自己求救，不然就不會落得如此狼狽。
但踏進石門映入眼前的景象讓他把準備好的台詞全部收回。
那是一個巨大的房間，頂部是一個透明的玻璃圓頂，就像聖所的地下墓穴一樣，玻璃外面的月光打下來灑在入口對側的石壇上，壇面上鑲嵌著一顆半個手掌大小的紅色寶石，那寶石就像在呼吸一樣，紅色的光輝在裡頭流轉，熠熠生輝。
可這些都不是讓他屏住呼吸動彈不得的理由。
夏油傑背靠石壇坐在地上，周圍是成堆的屍體與散落四處的利刃，黑色貼身衣服與長褲上面劃著幾條破痕，底下白皙的肌膚與血痕清晰可見，平日梳理整齊的長髮隨性披在肩上。夏油傑抬起眼睛看他，他的臉色蒼白，血紅色的眼睛在月光映照下閃閃發亮——他甚至已經無法讓瞳色維持在平常的紫色了。
「悟，」他沒什麼力氣的喚了一聲，「你來了。」
原本站在入口處戒備的兩隻狼形血族聞聲趴了下來，仰起頭看五条悟。
五条悟發自內心的低笑一聲，藍色眼睛笑的彎彎的看向靠在石壇上疲憊不已得漂亮血族，他發現自己是真的拿夏油傑沒辦法，如果對方願意依賴自己，即使只有一點點，他的心裡就會軟的一塌糊塗，天崩地裂似乎也無所謂了。
五条悟笑著呼了口氣，緩慢地朝夏油傑走去，他看見長髮血族後方石壇上的聖物，一只雕刻精細的紅色鎖頭，深邃的像血液流淌其中。
但這一切都不那麼重要了。
五条悟蹲下身體將視線與夏油傑齊平，夏油傑累的沒辦法做出表情，只是抬起血色視線看向他。五条悟伸出手輕輕將夏油傑的額頭按上自己肩窩，在對方凌亂卻仍舊柔軟的長髮上順了順。
「好累，悟。」夏油傑無力的靠在五条悟身上，聲音被悶進五条悟胸口，卻從心臟傳進他耳朵裡。
五条悟低笑一聲，胸口小幅度振動一下，他側頭在夏油傑髮際落下一吻，放輕聲音說，「既然找到東西了還留在這兒幹麻呢？」
「等你，」夏油傑將頭自五条悟胸口抬起，看向他，「我猜你會來，我怕我走了之後你會找不到我。」
五条悟覺得時間都停下來了，他看著夏油傑疲憊的血色眼睛，屏住呼吸。
甚至連心跳聲都停止了。
「還好你來了，好累喔，悟。」
**
夏油傑是從五条悟的床上起來的，他從未來過這裡，卻直覺這是屬於五条悟的房間，這個房間充斥著白髮男人的味道、擺放著白髮男人喜好的傢俱，重點是這個空間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五条悟不在家，窗簾被拉得密不透風的，夏油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原本自己努力守護的血族聖物現在在哪裡，但是他想只要五条悟在自己身邊，那這些都不是需要擔心的事情。
其實石壇後方還有一個通通往另一個更寬闊房間的通道，因為他在五条悟抵達石壇所在房間後不久就在對方肩上睡著了，所以夏油傑不知道在那之後五条悟有沒有去那裡一趟。
但夏油傑對於自己對那個房間的調查結果感到很困惑，卻又燃起一點小小的希望。
他不確定事情是不是正如自己所想的那樣，即使機會是如此渺茫，但是了勝於無，更何況他也沒什麼好談失去的了。
他垂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翻過來看了手背，血族喜歡吃人類的血，因為血族吸取人類的血不僅會獲得能量更能獲得快感，吸血是血族最本能、最直接傳達情感的方式，最初的血族出現吸血行為並不是為了捕食或展示權力，而是因為更純粹的情感，這是血族們獨特的示愛方式，而這個方式在權力戰爭中逐漸變質了。
夏油傑抬手將窗簾撥出一個角，外頭陽光普照，他瞇起眼睛，現在的自己仍舊太過虛弱了，無法長時間的曝曬在陽光下，但是如果只是作為一個計畫中的戰力應該不成問題。
不知道日蝕的人被清除乾淨了沒？
夏油傑說不準自己在斑點湖那裡究竟殺了多少血族，但是實力不錯的名門後裔確實遇上幾個。他不認為那就是日蝕全部的戰力，可他也不知道五条悟那邊殺了多少。
聖物們都還好嗎？
夏油傑不可避免地仍想到這件事情上頭，房門卻在這時被推開，他往門口看去，白髮男人剛推門進來見他坐在床上也愣了一下，隨後掛上漂亮的笑，「你醒啦傑！」
夏油傑眨了眨眼，跟著笑了回聲嗯，他突然覺得自己就算猜錯也沒什麼不得了的，反正悟就是悟，況且，自己也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了。
「我睡了多久？」
「才幾天而已吧？」五条悟走近床邊，彎下腰將臉湊了上去，與夏油傑近在咫尺，是個再往前一些些就會碰觸再一起的距離，可五条悟沒有其他動作，只是維持著差不多的距離看他。
夏油傑有些困惑，歪過頭，眨了眨眼。
片刻後五条悟又重新掛上笑容，說了聲你看上去好多了，往他唇上抹了一下又重新直起身，轉身去一邊脫下黑色長大衣一邊說，「鑰匙在咒專總部，鎖頭在家裡。」
聞言夏油傑瞪大眼睛，錯愕的蛤了一聲。
五条悟抬手將大衣掛起側過身理所當然的說，「怎麼了？這裡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夏油傑無法反駁，但也啞口無言。
「當初也跟傑說了吧？如果一定要把它找出來那就該想想接下來要怎麼辦的。」
這回夏油傑無法否認，只是聳聳肩沒有說話。
「情報指出日蝕會在兩天後發動最後一次攻擊，」五条悟坐倒進距夏油傑不遠處的沙發裡，雙手交疊靠在兩膝之間，身體前傾，「這次應該要傾巢而出了，據統計，諾亞計畫裡陣亡的日蝕成員有142名、準幹部3名、幹部5名，同一時間傑所在的西部戰場則是成員93名、準幹部1名、幹部2名。雖然數字看上去很不錯，但是我們損失也同樣慘重，無法戰鬥的三級獵人82名、二級獵人43名、一級獵人11名，咒專這邊幾乎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戰力。」
「日蝕呢？」夏油傑思索著，「剩多少？」
「也是三分之一，但是他們至少還剩2名能力不明的幹部，更何況——」五条悟頓了一下，「日蝕的首領從未露過臉。」
夏油傑深吸一口氣，又徐徐吐出，「兩天後嗎？」
「恩。」五条悟打直身體，垂下目光看坐在床上的黑髮血族，「依照傑現在的狀態是不被允許參戰的喔。」
夏油傑掃了五条悟一眼，挑眉，「悟想說什麼？」
被看破手腳的五条悟大笑出聲，瞇起眼睛貓一樣的看夏油傑，「傑自己最清楚的吧？」
「如果傑想要在短時間內恢復能力的話，方法只有一個不是嗎？」
夏油傑覺得五条悟的眼神像是在等待獵物落入陷阱的邪惡貓咪，他想五条悟剛剛假裝語重心長的說那些只單純是為了幫現在的情境做鋪陳，他討厭五条悟這樣，太惡劣了，但是五条悟說的沒有錯、五条悟的猜測也沒有錯，自己必然會參與這次的計畫，而能讓自己在短時間內重新恢復戰力的方法確實也只有一個。
「即使不是悟也沒關係吧，」夏油傑不想隨便落入陷阱，不以為然的將視線撇開，「如果只是想恢復戰力的話。」
「哇靠，」五条悟不悅地從沙發裡頭跳起來，衝去對方床邊大聲嚷嚷，「夏油傑你少噁心我，我要吐了！」
「行吧行吧你吐吧！」夏油傑幼稚的朝五条悟扮了個鬼臉又翻了白眼，「反正牙齒是長在我身上又不是長在悟身上，悟管...」
話還沒說完夏油傑就被撲過來的五条悟壓倒在床上以吻封唇，五条悟毫無阻礙地將舌頭探進夏油傑嘴裡，與剛剛還說著自己不想聽的垃圾話的柔軟傢伙纏繞在一起。
實在很氣人，夏油傑乖乖閉上嘴吸自己血就好了偏偏要說話噁心自己，早知道一開始就該把他的嘴封起來了。
五条悟在兩人纏繞片刻後收回自己濕濡的舌頭時往夏油傑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好痛！」夏油傑倒抽一口氣，「五条悟你是狗嗎！」
五条悟朝夏油傑吐舌頭又翻白眼，口氣乖戾的說，「活該活該！都是傑自找的，而且我是貓才不是狗！嘶——」
這回換五条悟倒抽一口氣，因為夏油傑在他耍脾氣時勾下他的脖子朝肩膀用力咬了下去。
血液特有的鏽蝕味跟疼痛感自破口炸裂開來，可對五条悟而言，這股異樣感是特別的，他享受這種被夏油傑吸血的片刻，那種夾雜一絲刺痛與強烈的安心感，這種酥麻會讓他心跳加速熱血沸騰。
更別說當夏油傑在吸自己血時會變得非常柔軟且乖順。
被桎梏在床上的夏油傑此刻正環著白髮獵人結實的背，享受著屬於對方的香氣。平時鮮有表情的眉頭正因為源源不絕的、從嘴巴流淌至全身的溫熱薰陶地微微皺起，他呼吸變得急促，尖銳的指甲無意識自指尖冒出，像極抓住獵物的野狼，在五条悟背上留下無法抹去的刻痕。
被對方弄傷的五条悟表情沒有一絲不悅，相反的，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將手伸至夏油傑背後，稍稍出力讓兩人的胸口更加緊密相貼。
這是夏油傑難得完全展露自己的時刻，也是夏油傑少數完全失控的時刻。五条悟能明確地感受到對方的依賴與渴望，換作在任何一個人面前夏油傑都不可能失態至此，他輕喘著舔過五条悟的傷口卻又將尖利的牙齒更深的鑲嵌進他後頸裡。
還不夠，還不夠，還想要更多。
夏油傑發出嗚噎的鼻音，嘴巴用力往白髮男人背上與脖子上咬了又咬，他還想要更多更多。
鮮血染滿五条悟大半個肩膀，夏油傑的動作早已失去原本的目的，只單純因為內心在發洩與抑制之間相互拉扯，他已經不需要血了，但他需要五条悟。白皙肌膚上的鮮紅已經無法對他構成任何吸引力，這股渴望只單純源自眼前的男人本身。
興許是五条悟終於受不了了，他伸手將夏油傑重新壓制回床上，又再下一秒吻上他綴滿艷紅的雙唇，五条悟沒有下一步入侵，卻將這過於粗暴的觸碰延續的很長很長，長到身下的血族呼吸逐漸平緩，胸口仍舊大大的起伏著。
「放過我吧，傑，」五条悟在漫長的吻之後稍稍拉開唇與唇的距離，兩人的唇色因為豔麗的血色變的嫣紅，白色長瀏海垂在對方額頭上與黑色柔軟的髮絲交錯再一起，五条悟伸出舌頭舔掉印在自己唇上的豔麗，「在下去肩膀要廢了。」
夏油傑半瞇著血色眼睛，眼神迷濛的看向對方的笑臉，仰起下巴重新在五条悟唇上留下一個極為短暫的吻，像白色的羽毛碰觸到水面，掀起小卻溫柔的漣漪。
五条悟低笑一聲，眼睛瞇的彎彎的，天空色的雙瞳在即使昏暗的房裡仍是閃著光輝，聲音低沈的問，「冷靜點了嗎傑？」
夏油傑沒有將視線移開那片水波，卻用淺淺的紫色視線與無聲回應。
五条悟笑了笑，重新朝夏油傑的唇上留下輕輕的一吻再次張開眼睛，可眼裡的藍卻不再溫柔，充滿危險與暴戾。他將唇湊近夏油傑耳邊緩慢地說，「那傑準備好了嗎？」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像極惡魔沙旦的囈語卻性感的讓夏油傑全身發癢，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慾望重新被點燃，幾乎要衝破喉頭炸裂開來。夏油傑縮了縮肩膀又緊了緊環在對方背上的手，他低下頭去舔舐五条悟佈滿傷口的後頸，一下一下，溼滑的舌頭滑過因綻開而變得更為敏感的皮膚，五条悟的壞心思被對方稍微的服軟無限放大，他將夏油傑重新按回枕頭上，不在淺嚐即止的咬上漂亮的血族。
兩人的舌頭密不可分的交纏再一起，太具侵略性的壓迫讓夏油傑快要喘不過氣來，呼吸越來越重卻不願意將五条悟從自己身上推開，他太渴望身上的男人了，這層渴望超越種族，貪婪地想擁有他的全部。
「悟...」夏油傑在五条悟咬上自己下巴時仰起漂亮的弧度，黑色長髮瀑布似的垂墜在染滿血絲的枕頭上，他將血族最脆落的頸部徹底綻露在長相精緻的獵人眼前，任何一個別有二心的人在此刻都能不費吹灰之力的致他於死。
他甘之如飴。
他跟五条悟之間的感情像染滿血的白玫瑰，渾身是刺卻豔麗的令人屏息。
ABIIu@ABIIu
- 終章
- 來解謎了，是時候該讓阿悟帥一波了
- 謝謝所有陪我連載到最後的大家（鞠躬感謝
十六、
直到耳機裡傳來第一關卡被入侵的通報時五条悟仍在想一天前的繾綣與整個房間充斥著的血的味道。夏油傑是個無時無刻都能吸引他的存在，他喜歡當夏油傑被自己填滿時無法自拔的呻吟伴隨紅線上的清脆鈴鐺響起，喜歡夏油傑因為失去理智時赤裸又朦朧的紅色眼睛卻也喜歡他平時用來偽裝的、平淡又禁慾的紫色雙瞳。他喜歡兩人在大汗淋灕後夏油傑躺在血跡斑斑的白色床單裡，淺喘著氣，半瞇著的疲憊視線穿越被手臂橫在額上的陰影看向自己，沙啞又有氣無力的喊悟。
這會讓自己想再棲身下去吻他，五条悟無法否認在這些片刻自己或許真的有點像狗。
他仍記得自己在最後一次釋放後又被夏油傑眼神勾引的掀開對方棉被準備再次朝長髮血族漂亮的下顎咬去時，對方微微皺起來的眉頭與嬴弱的鼻音。那付被棉被隱藏起來的、染滿血與精液的漂亮身體讓五条悟好不容易按耐下去的慾望被重新點燃，卻又在視線再次交錯那刻選擇停下來，夏油傑確實是累壞了，他現在需要一點時間好好休息。
懂事的五条悟覺得適度的中場休息沒有問題，反正來日方長，今天沒要到的下次會讓傑十倍奉還，因此他重新將棉被蓋回對方身上，俯身下去在夏油傑打橫在臉上的手臂上落下一吻。
「傑洗澡嗎？」
夏油傑眨了眨眼睛看向離自己近在咫尺的精緻五官，模糊不清的說，「好累。」
五条悟寵溺的往夏油傑散落在枕上的黑色長髮理了理，掛著笑容淡淡的說，「傑為什麼騙我了？」
夏油傑看向五条悟，沒用太多時間就想起對方是在說上次計劃的事，自己確實有發現咒專把自己當成誘餌來將部分敵人與注意力轉移至西部戰場，也確實沒有把自己察覺到的事情說出來，但夏油傑不認為這件事情有五条悟形容的這樣浮誇，「我沒有騙悟，」夏油傑疲憊的回應，同時用手指穿過五条悟張開的手掌，輕輕扣住，「我只是發現了沒有說。」
五条悟低笑出聲，也跟著回扣對方手背，將交扣的手掌舉到面前，輕輕落下一吻，「好，那傑為什麼沒有說？」
夏油傑將視線從被吻的地方望回五条悟的藍眼睛裡，瞇起來靜靜地說，「沒有需要，悟更適合那邊。」
「我適合哪裡不需要傑替我做決定。」
「但悟最終不也選擇留下了嗎？」夏油傑抬起眼睛看五条悟，淺淺的說，「沒有人能困住悟的吧。」
五条悟不開心的張嘴咬在夏油傑與自己十指交握的手上，不悅的說，「傑不要用這麼曖昧的方式說話，我留下來不是因為選邊站，而是因為我對傑的信任遠大於其他。」
聞言夏油傑輕笑出聲，細長的眼睛瞇的彎彎的笑著看五条悟沒有說話。
五条悟更不開心了，擰起眉頭道，「傑幹麻不說話？」
夏油傑笑得更開了，他坐起身往五条悟唇上點了一吻，近在咫尺的說，「不是悟不讓我說話的嗎？」
五条悟這才想起來上次對方在電話中跟自己道謝時自己嚷著說別謝了吧聽不習慣，也跟著笑了出來，他不知道是因為夏油傑方才的吻還是因為這份柔軟的相似讓他無法真正朝夏油傑生氣，「我不喜歡傑對我有秘密，」五条悟扁扁嘴，表情看上去有點落寞，「這會讓我感覺自己隨時會失去你。」
「悟不也對我有秘密嗎？」夏油傑溫柔的笑著抬手在對方的白髮上捂了捂。
「傑更多。」五条悟不甘示弱的回。
夏油傑低笑一聲，「悟這不也是在說謊嗎？」
五条悟啊了一聲撲上去將夏油傑重新壓回床上抱怨道，「我討厭傑這樣咄咄逼人。」
夏油傑的後頸沿著枕頭弧度拱起，曲線漂亮的下顎高高揚起，他垂下眼睛看五条悟，嘴角仍舊微微上揚，「這不正好能作為悟選邊站的理由嗎？」
「兩碼子事好嗎？」五条悟棲身下去，瞇起眼睛不悅的說，「而且要說選邊的話，我從來都選在傑這邊。」
『第一關卡失守了！』耳機裡傳來的聲音將五条悟從回憶的洪流裡拉了回來，『再重覆一次！第一關卡失守，敵人正在一號廊道與我方成員交戰中！』
五条悟嘆了口氣，他正處在位於咒專本部最核心的位置——祀歲堂，這個房間盡頭設有一個一米高的巨型平台，平台周圍的牆上擺放著歷代最強獵人所使用的武器，這些槍械刀刃被獵人們視為崇高的存在，也被視為和平的象徵。平台正中間有個隆起及腰的石柱，裡頭是幾日前才從日蝕手中奪回的、屬於人類的聖物，翠石榴鑰匙。
咒專本部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座宏偉的城堡型建築，實際上它的地底下有一座巨大完整的城池，從地下城入口進來後會碰上兩組廊道、三個門關，最後才會進入這個祀歲堂。為了因應這次日蝕來襲，咒專高層人員在所有關道部署人馬，而五条悟就是這次作戰的第六道、也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五条悟對這樣的作戰計劃沒有意見，只是覺得跟夏油傑分開什麼的有點討厭，更何況，他無法想像敵人如何穿越夏油傑所在的第四道防線——二號廊道，雖說他們對日蝕幹部與首領的的能力尚不明瞭，但他仍不認為對方能比夏油傑更加強大，更重要的是...咒專再次把夏油傑當成誘餌這件事情，他實在無法接受。
以西結的預言中提到當兩者合而為一時就會爆發毀滅世界的力量，所以咒專理所當然的不能將兩件聖物擺放在一處，那麼除了五条悟以外的不二人選就非夏油傑莫屬了，他們不是沒想過夏油傑會背叛，但是若真的對方是叛徒想搶走聖物，他們想擋也擋不了。
五条悟聽著耳機裡傳來敵軍正式進入第二關卡的通報聲，環顧周圍幾名仍有戰力的一級獵人越發沈重的臉色後，從平台上站起身，一躍而下。眾人看他有動作馬上將焦點聚集到他身上，「五条先生，請問怎麼了嗎？」
「沒有，」五条悟活動了自己的脖子又伸展了肩膀，漫不經心地說，「日食到第三道防線了？那底細摸清楚了嗎？」
不論是四周或耳機那頭都一陣沈默，五条悟其實沒懂大夥兒究竟怎麼了，才經歷完一場大戰後的危機意識居然這麼薄弱的嗎？
「憂太呢？」五条悟問，「在第二關卡嗎？」
「是的，乙骨先生正在與敵人交戰中。」
「敵人人數呢？能力呢？」五条悟伸了個懶腰，「沒有消息嗎？」
耳機那頭再次沈默片刻，重新想起時卻變成夜蛾正道的聲音，「五条，前兩道關卡的狀況很差，應當是累積疲勞的關係，獵人們沒辦法發揮完全的戰力，目前後勤部隊正在針對傷者進行搶救，另外——敵人的戰力確實還未知。」
「我們在地下城內沒有偵測到任何血族的反應，」夜蛾正道說，「我想這或許是他們的能力之一。」
能力？五条悟挑眉，他可不這麼認為。頓時五条悟有種不祥的預感，留一句我離開一下才準備踏入連通道往前一道關卡找夏油傑時祀歲堂的天花板卻傳來一陣巨響，五条悟抬起頭，頭頂上堅硬的巨型石塊碎裂開來。
「快閃！」五条悟朝周圍的獵人吼了一聲，往聖物位置跳了過去。大量碎石自天花板上掉落，塵土飛揚，五条悟單手撐在擺放聖物的石柱上，垂下眼朝看向房間中央碎石落下的地方。早視覺先到的是數十名血族穿越土霧朝他飛了過來。
五条悟冷笑一聲，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這種無聊的突襲。
他半蹲下身，仰頭看向那些從天而落的魁武血族們，藍色眼神充滿暴戾的殺氣，他在那些血族們距離他不下2米位置時嘴角畫出狂妄的笑，瞬間所有朝他飛去的血族全部屍首分離，四濺的血肉噴灑到房間每一個角落無一倖免，原本掛在牆上光鮮亮麗的槍械們被染的血色斑斕。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五条悟，要知道白髮男人剛剛可什麼也沒做的只是站在原地，所有接近他的血族卻就突然炸裂開來。
「哈，」天花板巨大坑洞下的煙霧終於完全散去，被一大圈血族圍在中間的男人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好久不見，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能力，果然名不虛傳。」
男人留著一頭棕褐色捲髮，穿著一件刺繡精緻的馬甲背心與深色斗篷，看上去像是準備前往參加舞會的優雅紳士。他高傲地用艷紅色視線看向五条悟，臉上掛著笑。
五条悟微皺眉頭，偏頭思索片刻才一臉恍然大悟的啊了一聲，「Toreador家的那個失敗品！」
男人眉頭一抽，表情更加陰沈一些，「可真多虧你的功勞，我現在的力量要比當初被你抓起來時強大多了。」
「喔，」五条悟聳聳肩，一臉無趣的說，「是喔，但我對你已經沒什麼興趣了，所以你可以離開了喔。」
五条悟認識他，他是自己在對半血族有興趣的那段日子裡的其中一個實驗品，五条悟已經不記得他所擁有的能力了，但是那整系列的實驗都很無趣，原以為力量強大的半血族能幫他帶來一些樂子結果卻是用半年換來一陣寂寞。
優雅男人因為他的一句話冷下了臉，他朝一旁帶著斗篷帽的血族使了眼色，那名血族便發出狼似的嚎叫聲，下一秒化身成狼形朝五条悟衝了過去。於此同時原先圍繞在貴族男人周圍的血族也朝白髮男人衝了過去。
五条悟吹了聲口哨，這幾天或許是他遇到過最多純種血族後代的日子，Gangrel支派的血族後裔以改變形體聞名，他們可以透過冥想輕易地改變自己的型態，但就五条悟所知，Gangrel的後裔早該死透了，即使還保有擬態能力也虛弱的有很多限制。他有點好奇眼前這隻Gangrel後裔有多少實力，頓時玩心大起，便隨手抄起掛在牆上的精緻短刀準備迎戰。
Gangrel以極快的速度飛躍與他同時馳騁而出的血族們，在即將被五跳悟劃出的刀刃撕成兩半前變成一灘透明的液體，拍打到五条悟身上、四散開來後又重新匯聚成完整的形體。
五条悟笑了一聲，身上大面積被Gangrel噴濺到的地方如同被強酸腐蝕，皮開肉綻，他側過身瞇起眼睛打趣的看向重新回歸野狼型態的Gangrel，可他背後、尾隨Gangrel飛來的大批血族沒打算留給他喘息空間，舉起手上的利刃就要將他碎屍萬段。
時間再次停止了，兩米內的範圍，所有進入這個區域的血族無一倖面，再次爆裂開來，血沫橫飛。
五条悟仍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狼型態的血族看，他蹲低身體，下一秒主動朝他飛了過去，野狼向後一躍躲掉五条悟朝他畫來的利刃，五条悟踩在對側的石壁上，一使力再次朝尚未落地的野狼快速飛去，來不及迴避的野狼變成一隻巨鷲飛到空中，一下一下的展翅吹起強勁的風。
五条悟抬頭看向他，大笑著咬緊下唇，拉大手臂用力一揮，將手裡的短刀朝他投擲過去，速度快到所有人尚來不及反應便看到鷲鳥翅膀尖端被擦破一個大口，發出淒厲的嚎叫聲。血液隨著他的展翅一陣一陣如雨般灑落，五条悟蹲下身朝天空一蹬，躍到空中伸手抓住大鷲的脖子，他用力一握，手中溫熱的羽毛在一聲哀號後變成一隻口吐信子的巨蟒纏上手臂。
五条悟蹦一聲從空中墜落在地，巨蟒張開長有尖牙的血口要朝五条悟脖子咬去，卻被五条悟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他的上顎，說一句「我可沒打算被傑以外的傢伙留下齒印欸」便將手臂用力往牆上一甩，巨蟒被重重摔在石面上，口中吐出鮮血。於此同時又有另一批血族朝他衝過來，五条悟瞥了仍站在原地的Toreador一眼，手一揮，所有朝他飛來的血族大軍再次炸裂開來。
「別打擾我的興致吧，」五条悟朝半吸血鬼舉起掛著半暈過去巨蟒的那隻手，晃了晃，「難得找到有趣的人，攪局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眾人頓時發現五条悟從未離開聖物超過兩米——他一直以來的守備範圍，看似激烈的戰鬥原來只是眼前的白髮男人在找樂子罷了。意識到這點的人們不寒而慄，他們甚至沒有辦法分神思考五条悟究竟是如何在如此短時間內殺死這群強大血族的。
「你究竟是什麼人？」Toreador臉上不再掛著笑，表情凝重。
與他相反的是五条悟一派輕鬆，偏過頭，無奈的說一句怎麼大家都喜歡問一樣的問題啊，「五条悟啊，你剛不還叫對了嗎？」於此同時五条悟聽見耳機裡傳來『敵軍已經進入第四道防線』的聲音，這才抬起頭看向破了洞的天花板。
「你就是日蝕首領？」五条悟挑起眉頭，將視線拉回Toreador身上，聽到問題的男人瞇起眼睛沒有回答，本以為要出現的問題卻沒有接著出現，五条悟點點頭，無所謂的扁扁嘴，才準備要一拳打醒還纏在自己手上的巨蟒卻聽見對方反問，「你不問我為什麼想得到聖物嗎？」
五条悟做了鬼臉吐舌頭，吊著眼睛說，「不要，我一點興趣都沒有，無聊死了。」便見到表情凝重的男人眼裡閃過一道紅光，瞬時五条悟腳邊的石塊破裂開來，自地底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鳴。
「哇，」五条悟說，「原來你不是半血族嗎？」他瞪大眼睛看向自地面破口深處伸出來一隻隻乾癟的手，見到大量的乾屍自裂縫中蜂湧而出，「你是完全的血族？」
Toreador低笑一聲，半仰起頭高傲的說，「我從未說過自己是半血族，我擁有傳承自父族Toreador與母族Giovanni的能力，是名血統純正的第六代血族。這也是我需要兩件聖物的原因，血族不該被打壓、更不該走向滅亡，神聖血族的使命是來統理這個噁心又扭曲的世界，而人類只不過是污穢又骯髒的罪。」
「五条悟，不論你究竟用的是什麼樣的力量，但我已經看透你的攻擊模式了，」褐色捲髮的血族靜靜的笑著看一波波自地獄裡爬出來的乾屍們尚未完全站穩腳步便炸裂開來，可下一刻又有新一波醜陋乾屍們自地底下爬出來，「我周圍有足夠的糧食來讓我跟你耗，而你只能在那半徑兩米的小空間內等待死亡到來。」
「是我贏了，五条悟。」
五条悟站在聖物旁邊，周圍的血瀑仍一次又一次如花般綻放，他看向身穿西裝的捲髮血族沉默不語。
男人見他沒有說話，自顧自的笑了出來，「等你死了之後鑰匙就是我的了，而夏油傑手裡的鎖——」男人停頓一下，「再想想吧，畢竟像夏油傑這樣強大的血族要是真的死了多可惜。」
五条悟挑眉，「死？」
男人不知道五条悟口中死的主詞究竟是哪個人，但對於握有主導權的自己來說他並沒有打算要理會弱者的想法，聳聳肩說，「其實鎖早該在我手裡的，是我錯估了夏油傑的實力，硬要說我不確定若與他正面交鋒究竟哪一方的勝率更高一些，幸好他有個致命的弱點。」
「我實在不明白夏油傑為何要保護人類...或許這就是身為半血族的、他的宿命吧。」
『五條。』於此同時寂靜許久的耳機響起了夜蛾正道的聲音，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壓抑，『我們找出原因偵測不到血族反應的原因了。』
五条悟沉下臉，他想夜蛾正道接下來要說的內容絕對不會是自己想聽到的。
『那並不是敵方血族的能力，』夜蛾正道一字一字的說，『入侵據點的根本不是血族，而是西區咒專總部的獵人們。』
『獵人們正在第四道防線與夏油傑交戰中。』
五条悟沒有回話，沉默不語，時間凝固下來，只剩頻率固定的、肉體炸裂的聲音。他低著頭，白色瀏海蓋住半張臉讓其他人看不出他的情緒，他握了握掛著巨蟒的手掌，下一秒巨蟒完全蒸發在空氣之中。
「別隨隨便便就以為自己摸清楚別人的底細了啊，」五条悟半低頭垂著眼睛，沒有情緒的說，「既然你能查出來傑的弱點想必你應該也很清楚吧？」五条悟抬起眼睛，用鮮紅色的雙瞳緊緊盯著錯愕的金髮血族，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面沒有一點情緒，卻散發出令人戰慄的光，「傑是我的底線，我不可能讓任何人動他。」
男人有一刻被五条悟震懾的無法動彈，卻在下一秒召喚更多乾屍，口氣顫抖地說，「即便如此，與我相距快10米的你又能——」
五条悟沒等男人把話說完，眼神閃爍一下，男人鼻子以上的部分整齊的從眾人眼皮下消失了，一點灰都沒有留下。他沒等房裡的眾人回過神來，兩指併攏，朝向第四道防線的方向抬起，下一秒原先由巨大石磚打造而成的牆面骨牌似的一一炸裂開來，緊接著便聽到從不遠處傳來的陣陣哀鳴聲。
五条悟仍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向被炸碎的洞口深處，除了些許塵土擋住視線之外沒有一塊石頭崩落，全部的碎石都不可思議的揮發在空中了。片刻後空氣逐漸變得清晰，五条悟在洞穴的盡頭看見夏油傑有些錯愕的朝他的方向看來，他周圍橫豎躺著許多具亂七八糟的屍體，五条悟不用想就知道這些全是自己剛才的傑作，因為夏油傑是不可能對人類下的了殺手的。兩道血色視線隔著近百米的距離在黑暗中交織在一起，夏油傑看上去有些狼狽，卻在片刻微愣之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他的血色眼神變得柔軟又有些無奈，他張口，用嘴型無聲的說了一聲，悟，謝謝。
這回換五条悟愣住了，他也跟著笑了出來，從一米高的平台一躍而下，踩著方才被他轟出來的石道來到夏油傑身旁，雙手插在口袋裡，血色的眼睛笑的彎彎的，口中的尖銳虎牙若隱若現，「謝什麼？」
夏油傑抬眼看他，表情似笑非笑地搖搖頭，頭頂上的彩光自石牆與天花板上破碎的縫隙滲進來，打在五条悟臉上一閃一閃的。
「悟也許是我見過最帥氣的人了。」
五条悟挑眉，「人？傑見過比我帥的血族嗎？」
夏油傑輕笑出聲，眼裡是五条悟從未見過的溫柔血色，「沒有，」夏油傑笑道，「你是最帥的那個。」
五条悟滿意地笑了笑，輕輕垂下視線，柔軟的看向夏油傑，「那，傑可不能丟下我喔，」
「畢竟我可是要為了傑長命百歲的。」
終章、
傳說中，獲得強大力量的13名第三代血族因為與父輩理念不合，與5名第二代血族發生長達數百年的血族戰爭，最終有3名第二代血族死於這場戰爭，另外2名則逃離黑暗伊甸園，隱姓埋名，自此消聲匿跡，而這其中一名從歷史上消失的血族就是操縱血印的鼻祖、Assamite的父親——Paole。Paole藉由血印改變外貌、封印能力並與人類陷入愛河，他與戀人在血族的領地上共同生活，擁有真正屬於他們的子嗣，卻在之後與人類的戰爭裡隕落了。當Assamite在第三次血族戰爭中死亡之後，夏油傑成為了操縱系血印唯一的正統繼承者，又因半血族之血在他體內發生變異，讓他擁有超越兄弟與父親的能力。
「這是傑在諾亞計畫時，不讓那些血族們進去門後的原因嗎？」五条悟赤裸著身體仰躺在枕頭上，伸手纏繞疲憊不已的、趴在枕頭上的夏油傑黑色長髮玩。銀色的月光自窗外灑落，在夏油傑同樣赤裸的漂亮背膀上附蓋一層溫柔的毛邊，他的黑色長髮隨意灑落在背上與肩上，月光下隱約能看見他後頸處有一組清晰整齊的血色齒痕，外頭剛結了晶瑩剔透的血晶。
比起夏油傑，五条悟是更愛吸血的那一方，畢竟對於純種的血族而言，吸血是比起任何語言更直接感受彼此心意的方式，血之於他們的吸引力來自於那份直接傳達至五臟六腑的囈語，兩人的關係在五条悟坦承自己是血族之後變得更加瘋狂了。
「悟不是都猜到了嗎？」夏油傑疲憊的閉起眼睛，語調慵懶，「悟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那次跟傑一起去聖所探勘的時候？」五条悟思索片刻，「但那時候沒有很確定就是了，應該說直到我在諾亞計畫時看到傑召喚出來的狼型血族後都沒有很確定傑的身份。」
「哇，」夏油傑半睜開紫色的眼睛，聲音有些哀怨，「所以悟真的發現是直到第一次被我吸血之後？」
「差不多吧，」五条悟聳聳肩，湊過去吻了夏油傑的鼻尖，「傑呢？傑什麼時候發現的？」
夏油傑輕笑一聲，回了一句，「差不了多少吧，諾亞計畫的時候。」
諾亞計畫期間，夏油傑在無月之夜時來到了那個放有烈日之鎖的房間裡，但他卻被房間更後方的通道吸引過去。那個通道有十幾米長，連接到整個斑點湖地下墓穴最後方的房間。
沒錯，那也是個墓園，擺放著聖所裡所缺少的、第三代血族的墳墓們。十三具漆黑的棺材整齊地擺放在墓穴中央，棺材上方的蓋板用血色的紋路刻上各家血族的家徽，夏油傑走到印有Assamite家紋的棺木前方，咬破自己手指，用自己的血液抹在那如火焰文字般的家紋上頭，這是他們家族的悼念方式，縱使他與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只有過幾面之緣，但他仍不願讓任何人來玷污他哥哥長眠的地方。
他用仍流著血的食指一一畫過每一句擺放在墓穴裡的三代血族墓塚，卻在其中一座前面停下腳步，Cappadocians。
夏油傑站在那具純黑的棺槨前，這是墓穴裡頭唯一沒有印上家族紋章的墓塚。Cappadocians一直是一個神秘的家族，歷史上沒有屬於他們的任何紀錄，甚至沒有關於Cappadocians本人的描述，而不論是歷史上消失的描述或是自己眼前所見，都讓夏油傑呼吸停滯。
「那個棺木是空的，」夏油傑靜靜的看著五条悟，「Cappadocians。」
Cappadocians，整個血族歷史上唯一的一名操血者，他是血印、甚至是血族這個詞源本身，他能自由改變血液型態成為任何狀態或以自己的血液為介質操縱任何有機或無機的物質。Cappadocians是沒有被歷史所記載的，最強大的血族。
五条悟噗哧一聲笑出來，說了句聽起來真彆扭。
「你混進人類世界裡面，成了血族獵人，更甚至——」夏油傑停頓一下，「那兩個聖物、以西結的預言和以西結之書，都是你拿來打發時間的產物吧？我究竟該稱呼你為什麼呢？Cappadocians？以西結？還是？」
「當然是悟，」五条悟笑著測翻過身，從後方環住夏油傑的腰，唇貼在他耳後輕輕的說，「不論是Cappadocians或是以西結都已經死了，不過五条悟不會死，因為他說過了，他會為了夏油傑長命百歲。」
夏油傑也笑了出來，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五条悟的結實的腹部，「那你可別反悔了，悟。」
「怎麼可能呢？」五条悟大笑著露出尖銳的虎牙，「若要壯大Cappadocians家族，好多個一百年也不夠呢，你說對吧，傑？」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