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橙子@Cheng_0911 最後編輯
深髮少年佇立在滂沱大雨中,毫不顧忌因雨水濕透的衣裳,神情恍惚地望著親手鑄下的錯誤。
那朵白花,就那麼倒在血泊中。
衣裙早已浸滿鮮紅,潮濕的空氣裡飄著陣陣濃厚血腥味,腹部的重創讓女孩痛苦地喘氣。
熒在看見少年將無鋒劍刺向自己的那一刻,都還不相信和他會迎來這樣的結局。
「散⋯__⋯⋯」
孱弱無力的呢喃傳進流浪者耳中,讓他回了神。
手握著屬於女孩的武器,刀刃沾滿斑斑血跡,他顫著身跪在熒身旁,扔下無鋒劍匍匐向前,伸手替熒捂緊不斷流淌鮮血的傷口。
「怎麼會是你⋯不是這樣的⋯」 他嘴裡重複著這些話,用力撕下寬袖替熒包紮,淚水自漂亮紺青雙眸中湧出,和雨滴交融在一起。
「這是你第一次⋯沒認出我⋯⋯」 熒淺咳幾聲,胸脯劇烈起伏,凶猛的疼痛讓她快要暈厥。
「別說話!我馬上帶你去找大夫⋯馬上⋯」 流浪者聲音越說越小,瞳孔驚慌顫動。
因為熒臉上那抹哀戚的笑,還有逐漸趨緩的呼吸,都預示著她的生命即將終結。
流浪者抱著熒在雨中狂奔,卻突然迷失了方向。
周遭全是再熟悉不過的佈景,火紅的楓葉、雕花窗櫺⋯⋯ 一道上了結界的門栓映入眼簾,讓流浪者驚愕地停下腳步。
除了腦中不停的轟鳴之外,哪還有滂沱雨聲,連方才還在懷中的女孩都不見蹤影,只留下雙手一片血污。
「__。」
「別喊了。」 流浪者掩住雙耳,頭痛欲裂,「你不是熒。」
「你怎麼會這麼說呢⋯」 那嗓音透著失望,「就是我呀⋯你不是說過要是我不畏懼,就能站在你身後嗎?」
「住嘴!」 流浪者奮力朝聲音來源扔出風刃,「她在哪?還給我!」
「你向我討要『我』?呵⋯⋯」 “熒”從後方刻紋精美的門扉走近流浪者,白皙指尖輕拂流浪者肩膀,「我們密不可分,你要她即是要我。」
「誰准你碰我了。」 他單手掐住“熒”的脖子,指節泛白,極端憤怒的情緒讓他不斷收緊力道。
「咳⋯!呵呵呵呵⋯」 “熒”雙手抓著流浪者手腕,試圖掙脫無果後兩手一攤。
「既然如此,那你便殺了我吧。」 她唇角微勾,「但是啊⋯她還能不能甦醒,就不知道囉!」
流浪者將她像扔拉圾般丟到牆角,無視“熒”的劇烈咳嗽,蹲在她面前捏起她下巴,語氣冰冷的能凍住川水。
「作為她的黑暗面,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她死了你又能存活?」 流浪者嗤笑一聲,「別忘了我冷血刻薄,這可是“你”說過的。」
「哦?居然被發現了。」 “熒”坐起身,拍拍身上的髒污,促狹地瞥眼流浪者,「但是你愛她啊!難道你不願意愛她的全部?」
「⋯⋯」 流浪者盯著那張與自己親密無間的面容,現在卻陌生的讓他覺得噁心。
「樂觀向上積極的她有什麼好?」 “熒”撥弄流浪者胸前的金羽,「我和你才是同類人。」
「你只是被邪祟激發的一縷記憶,侵佔她的神識就妄圖取代她,少不自量力了。」 流浪者扯過“熒”的手,眸底閃過一股殺意。
「這裡是幻境,你把我拖入這裡,只是為了拖延獲救的時間?」 流浪者迷惑不解,打從發現中幻象後,就嘗試找出這不合邏輯的原因。
「或許吧。」 “熒”聳聳肩,「她太累了,死亡興許是一種解脫。」
「而且,還是被你親手結束的生命。」 她嫣然一笑,一瞬間讓流浪者分不清究竟是不是熒本人,「被所愛之人殺害,多麼淒美的愛情呀⋯⋯」
———不,不是這樣的。
他明明看見的,是一隻妄想啃食血肉的惡鬼,緩步朝熒走去。
他聽見它詭異的低語,聽見它的喘息,甚至嗅到了它腐敗的氣味。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但如果那真的不是惡鬼,而是熒呢?
他的手指發顫,像是觸碰到滾燙的燙痕。
「胡說⋯」 流浪者嗓音顫抖,「她不會死的,我斬破的是惡相,不是她⋯」 到最後連他都說服不了自己。
「你知道她有多震驚?當看著你將劍用力推入她身體,我嚐到她的恐懼、悲傷⋯⋯」 “熒”回想那一刻吞下的甜,「負面情緒就是滋養我的食糧,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呢。」
「不對⋯」 流浪者低喃,不願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他揚起風渦想要砸向女孩,但看到那雙金眸直勾勾盯著自己,像無言的控訴,又似一汪清泉映著癲狂的自己,手中失去攻擊的勇氣。
他曾想過和熒一同死去。
流浪者對熒的感情不純粹為愛,還包含佔有和憎恨。
他恨熒銘記他所有的不堪,卑怯懦弱、狼狽可悲,還有對抹除自己失敗的那股憤恨,全都轉嫁到熒身上。
但熒連這樣的自己都不曾捨棄,即便被弄得遍體鱗傷,也從未離開他。
熒像一顆明亮無暇的星星,點亮所到之處,吸引無數人的目光。
風神、酒莊少爺、岩神、降魔夜叉、流浪武士⋯⋯ 公爵、魔術師⋯甚至自己的前同僚公子、隊長⋯⋯
數不盡的人名在流浪者腦裡環繞,偶爾夜裡聽見熒夢囈,他都曾煩躁得要發狂。
因為被拋棄過,所以連愛都變得扭曲。
明明那些人,隨便拎一個都比自己好上百倍。
但熒卻堅定地站在他身旁,把所有的愛都攤在手心,一遍遍地撫進流浪者身體裡,讓無心的他感受愛的重量。
他卻傷了熒。
流浪者用手緊捂著雙耳,耳畔縈繞無數自厭和往昔惡語,吞噬著他僅存的理智。
「對⋯沒錯⋯⋯」 “熒”歡快地貼在流浪者身邊,等待她期盼的機會到來。
只要他徹底瘋魔,吃掉那強大的精神力量,她就可以取代熒活著。
“叮鈴”
流浪者身軀一滯,空洞的眼裡恢復一絲光芒。
那是熒用攢了好久的積蓄,替他尋來的鈴鐺。那時她興高采烈地讓他好好帶著,想見她便搖響鈴聲,她一定會聽到。
“叮鈴”
流浪者尋聲走到門前,雙手扣在門栓上用力一拉,結界應聲碎裂,只有淡淡的紫霧在指尖跳著微弱電流,被流浪者輕抹就消散,拙劣的仿品與當年完全不可比擬。
「你這就要走?」 “熒”的聲音有些破碎,似有不甘,「那我呢⋯我就不值得存在嗎?」
她追上前抱住流浪者後背,低聲質問。
流浪者轉過身,將“熒”攬進懷中,感受到她肩膀震動,輕輕的開口。
「你依舊存在,因為你是她的一部分。」 流浪者抬起“熒”的臉,直視那雙漂亮的眼睛,「你是她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但有黑暗的地方也會有陽光,她不像我那麼脆弱。」
「受傷了她會拍拍污痕,站起身繼續向前走,就像你剛剛做得一樣。」 流浪者淺淺一笑,「傷心了哭一哭,跟我討幾碗鰻魚飯,吃完又會精神抖擻。挫折了就來跟我擠一張床、生氣了就對我撒潑耍賴⋯」
「我還想跟她一起體驗人生意義,不論是喜悅還是悲傷。」 他抬手在“熒”頭上拍撫,溫柔得不像他,「從她眼裡看世界吧,熒。」
“熒”聞言鬆開手,輕輕將流浪者推離,臉上出現幾道斑駁裂痕,周圍牆面也傳來令人不安的響動。
「你走吧。」 她輕聲說道,「待會這裡就塌了,她在等你。」
流浪者眼眸震動,心裡酸疼。
不論哪個面向,熒還是熒,哪怕無比陰暗頹喪,也是她。
還想再說話門外又傳來清脆鈴響,他剛回過頭,“熒”面前的地面就開始陷落,她卻不慌不忙,閉上眼哼起不知名的旋律。
「熒⋯」 他啞聲開口,「我愛她的全部,包含陰影處的你。」
「外面見。」
離去前一刻流浪者看見“熒”眼角滑下晶瑩的淚水,隨後被黑暗埋沒。
-
熒被巡邏的天領奉行同心發現時已經奄奄一息,觸目驚心的傷處讓大夫看了都驚嘆,她能活下來實屬幸運。
藍白色布條浸滿鮮血,同心們起初還以為是兇手留下的,因為熒即使在昏迷狀態都還緊緊拽著布條一角。
但平藏仔細查看後發現是繫在傷口上方的止血結,看得出某人曾努力替熒止血,不過現場過於混亂,除了那塊布料再無任何線索。
「試圖救她卻消失嗎⋯⋯」 平藏擰著眉思考其中緣由,或許只能等熒醒來,看能不能回想起什麼。
可是大夫的說法卻不樂觀。
「旅行者失血過多,而且⋯似乎沒什麼求生意志。」
幾乎稻妻所有和熒熟識的朋友都接到消息趕來探望,聽到這個結果在場的人無一例外,全都震驚不已。
旅行者以往總是迎難直上,從不退縮,這次究竟遇見什麼,為何全無求生之意。
「我認為⋯有必要請將軍大人來看看。」 綾人看著女孩蒼白的臉龐,面色凝重。
「我這就去。」 托馬抹掉眼角的淚連忙起身。
「不用麻煩。」 清冷的女聲響起,穩步踏入房中,「神子已經告訴我了。」
「熒是還不願意醒來,而不是不能醒來。」 影輕拂熒的額頭,第一次覺得她如此瘦小。
「這該如何是好?」 綾華雙眼通紅,抽泣著發問,「我們不能讓熒這樣沉睡,明明她那麼期待祭典⋯怎麼會這樣⋯⋯」
「綾華⋯⋯」 綾人拍撫妹妹的後背,「別哭。」
「她或許是想保護重要的人,但身陷囹圄。」 平藏淡淡說道,「傷她的人正是企圖救她之人,那人或許也沒料到傷了熒。」
「你是指最近頻繁出現的二重身謠言。」 影抬眸看向平藏,「你可有頭緒?」
「稟將軍大人,屬下還在探查,目前⋯還未有線索。請恕屬下無能。」
「無妨。」 影再一次看向熒,「無論再強大的人,也有不想面對的事物。」
她的聲音很輕,好像不單是述說熒的情況。「兩眼不見因果,並不代表過往的因果俱已消散。」
「她需要時間。」
待他人離去,影才輕輕從熒兜裡拿出不知何時閃爍淡藍色光芒的鈴鐺。
「法器⋯⋯」 影若有所思,抬手輕搖鈴鐺,悅耳的響聲傳來,其顏色也更加耀眼。
熒的手指微乎其微地顫動,被影敏銳捕捉。她再次搖響鈴鐺,這回的反應更為強烈,於是影一下一下的搖動,直到門前傳來奧詰眾們的悶哼倒地聲。
影放下鈴鐺喚出夢想一心,她絕不容許誰妄欲傷害熒。
頭戴斗笠的少年推開門,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曾經那麼渴望追逐她步伐的神明,流浪者只是淡淡一瞥便走向熒。
「站住。」 影目光凌厲,冷冷地落在少年身上,刀鋒抵喉,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瞥見他破損的飄袖,影想起先前平藏的推論。
「是你傷的她?」
流浪者身形一頓,看向熒失去血色的臉龐,面色愧疚的略微點頭。
「鈴鐺也是你的?」
影的刀刃閃爍著雷光,逼得他不得不直視這位神明。
強大的威壓讓房外團雀紛紛飛逃,可少年卻未有怯色,即使電流劃破他精緻的容貌,他也沒後退一步。
「是我的。」他的聲音很輕,卻沒有絲毫猶豫。
「我是她的伴侶。」他淺淺地笑了,笑得疲憊,笑得無可奈何,「若她恨我、憎我、厭我,也應當等她醒來,讓她親口告訴我。」
他手輕輕握住那枚鈴鐺,讓它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那之後,要殺要剮,我毫無怨言。」
影目光如刀,將少年鎖在原地。
「解釋來龍去脈。」
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流浪者深吸了一口氣,攥緊袖口,彷彿那上頭殘留的血跡能給予他力量。
「我看到惡鬼要啃食她⋯⋯」他的聲音微顫,「風刃傷不了要害,所以我拿起她的劍———」
他停住,喉間發乾。
影的眼神閃過一絲波動:「然後,你親手將劍刺進她的腹中。」
「若我猜測沒錯,在你所謂看見惡鬼那一刻,就已陷入幻象中。」 影坐回熒床邊,握起她手繼續說道,「你以為在救她,實則是傷害她。」
「你說什麼⋯?」 流浪者腦中一片混沌。
「近日稻妻二重身謠言頻傳,你可知曉?」 影抬眼看向流浪者,「你看到的熒就沒有什麼異樣嗎?或者你說的惡鬼,是否有何不合理之處?」
流浪者努力回憶當時的經過,那時和熒在林中談笑前行,一陣嗡鳴在耳中響起,刺痛感讓他閉上眼,再次睜開眼睛時,就看見熒渾身是傷的躺靠樹邊。
熒頭髮上沒有因提瓦特。
流浪者眸色黯淡,回想那個惡鬼的模樣⋯⋯熒的無鋒劍似乎本來握在它手裡,幾道風刃劃過,伴隨著哀嚎聲,他才得以奪回熒的劍,刺向———熒。
不知道她那時看見自己瘋狂的模樣,心中是何感受。
「你看到的是心中夢魘映射,害怕她受傷、離去,瘋了般想救她。」 影輕嘆一口氣,「我清楚那種感受,我也⋯曾有友人如此。」
流浪者看著眼前創造自己的神明,心情無比複雜。
早已知曉往事的罪魁禍首,也明知這一路來犯下的罪孽深重,可他始終沒忘記被封印在借景之館的過去。
她執著地追求永恆,就是為了那些早已逝去的人嗎?
「創造你的人,很用心。」 影茈藐色澄亮的眼睛對上那抹藍,「要是有幸⋯或許能交流心得。」
「⋯⋯」 流浪者語塞,他刻意遮掩頸後的印記、模仿人類生理行為,還是被識破。
「熒對你的鈴聲有反應,但她或許心還未決,遲遲沒醒。」
「我能帶她走嗎?」 流浪者聲似懇求,「回家⋯她會比較自在。」
影深深注視流浪者,總覺得他的氣息頗為熟悉,心中雖對那股異樣感到困惑,但並沒有理由留下他。
「她若醒了,請轉告她我們三川花祭再見。」
-
熒擋下道道風刃,可流浪者的攻擊狠戾,手臂上全是血痕,握著劍柄的手逐漸失去力氣。
最後不敵疼痛跪倒,看著流浪者逐步逼近,直到他拾起無鋒劍向自己襲來。
她第一次對流浪者心生畏懼。
那雙曾經熟悉的眼眸,如今透著猩紅的殺意,她卻無法從中讀出任何遲疑。
「散⋯__⋯⋯」
她知道他現在看見的,或許不是自己的模樣,否則前一刻還與自己談笑的少年,怎麼會驟然生出仇恨?
聽見她的呼喚少年回過神,看著手中的劍不知所措,被重創的熒扯出微笑想安慰他,可是除了粗喘,再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就這麼睡去,死在他手裡,也沒什麼不好。
哥哥⋯來生再一起旅行吧。
熒漫步在星河,回憶畫軸高掛空中,長長的垂至腳邊。
她在鷹翔海灘釣起派蒙,開始屬於她們的旅途。
在蒙德與溫迪、特瓦林一同飛翔。
在璃月和鍾離品茶聽曲、與眾仙、友人一同擊退跋掣。
在稻妻和影正面交鋒,擁抱萬千人民的願望,教會神明永恆並非唯一出路。
在須彌度過漫長花神誕祭,從輪迴裡尋得機會,救出納西妲,成為月亮最初的賢者。
也是那時與__開始了緣分。
他如雛鳥般學飛,歷經墜落後重生,和熒相伴踏上旅途。
熒環抱他的過去,心疼他經歷的所有,許下不離不棄的承諾。
可是她忘了,有些記憶只是深埋而非消散,埋得越深,爆發時便越難以收拾。
而他毫無防備陷入幻覺中的那一刻,就被點燃引火繩。
熒見他抱頭呻吟,剛想靠近就被銳利的風逼退,直到最後敗下陣。
還想和他繼續旅行呢。
他們一起看過壯麗的楓丹景色,跨過山川湖海,到納塔與龍為伍,探索特殊地貌。
說好的待參加完祭典,再一起繼續前行,怎麼會食言了呢⋯⋯
熒席地而坐,撐著下巴觀賞包圍自己的一幀幀畫面,眼裡滿是笑意。
死亡沒有預想中可怕,反而無比寧靜。
她對此生唯一感到遺憾的,是沒能與哥哥相逢,沒能告訴他自己找到摯愛,沒能和他們相伴。
“叮鈴”
熒眨眨眼,圖萊杜拉的回憶鈴聲她再熟悉不過。
不自覺抬手往聲音來源探去,畫布被觸碰激起波波漣漪。
“叮鈴叮鈴”
一聲聲鈴響像急切呼喚,想把她從生死邊緣拉回,像在提醒她,有個小人偶經不起再次的別離。
熒想起__發現誤傷她時臉上的恐懼,原來不是只有自己愛他入骨。__從她這裡獲得名字、贏取信任、收獲愛戀,也把自己僅存的所有,能跟感情沾上邊的全給了她。
愛恨交織,是世上獨有的一份情感和只有兩人知道的記憶。
「熒。」
很輕的呼喚在耳畔響起,哽咽又悲傷。
「對不起。」
-
「道歉要當面說吧?」
熒氣若游絲的聲音傳來,流浪者手上鈴鐺滑落,撞在地板叮叮作響。
因愧疚自責哭紅雙眼的面容比以往更豔,超越性別的美,讓熒輕輕笑出聲。
「你要再繼續漂亮下去,乾脆我們角色交換吧。」
「還有力氣說笑⋯看來好的差不多了。」 流浪者背過身,用力抹掉臉上淚痕。
「__。」 熒柔聲呼喚,「我不怪你,不要自責。」
流浪者坐到熒身邊,掀開棉被查看她傷口,被層層紗布包裹的傷處還微微滲血。
「我生氣自己居然毫無警覺,妖魔幻化的你也看不出來,明明⋯充滿破綻。」 流浪者告訴熒那日與她的黑暗面以及影的交談。
「她若不說,我可能還在自欺,認為我是救了你。」 他扯唇一笑低下頭,「你砍回來吧,我不躲。」
「你明知我捨不得傷你吧。」 熒捂著腹部坐起身,「不過,你居然能心平氣和地跟影說那麼多話?好可惜沒能見證⋯⋯」
「怨恨一個不知道我存在過的人,有什麼意義?」 流浪者淡淡說道,「她居然還說,創造我的人很用心⋯真是諷刺。」
流浪者的表情比哭還難看,熒默默盯著他好一會都沒有開口。
「在想什麼?」 流浪者見她一言不發開口問道。
「我在想⋯影當初一定很認真用心去創造你,才會連忘了你的現在,都還能一眼看出耗費在你身上的心力。」 熒撫上他精緻的臉龐。
「你也曾被好好愛著呢。」
熒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欣慰笑容,流浪者看著那抹笑久久說不出話。
不是怨懟不是追究,在被他傷至如此之後,她只在乎自己是否曾經被愛過。
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還偏偏愛著自己。
流浪者小心地將熒擁入懷中,他再也沒有更多的心可以給,沒有多餘的情感可以回報。
經過漫長歲月,是熒教會他什麼是愛,用這個美好的詞彙帶他重新檢視過往,慢慢修正他扭曲的價值觀。
無論過去多灰暗,與她攜手而行就有兩道色彩,熒以愛為生命繪畫的能力,他可願從現在開始學習。
況且———
噩夢總歸是夢,終會有醒來之時。
「只要有你,現在也是。」
橙橙子@Cheng_0911 最後編輯
落英繽紛,粉紫花瓣隨風飄散,落在流浪者斗笠和熒的肩上。
看著準備遊藝忙碌不已的友人們,熒臉上堆滿開心的笑容。
熒說什麼都不願意錯過三川花祭的籌備過程,軟磨硬泡地央求流浪者讓她到會場,說不過熒的流浪者只好和她約法三章,只要感到一點不適、疲憊就一定得回家,否則就讓她連正式祭典都參加不了。
隨她吧,流浪者看向熒滿足的笑顏心裡這麼想。
她開心就好,其他都由自己兜著。
「熒!分身小貉這樣畫好看嗎?」 宵宮舉起畫紙向熒呼喊,和早柚忍術幻型相似的小貉妖鮮活可愛。
「嗯!很可愛哦!」 熒朝宵宮點點頭,豎起讚許的拇指。
「呼⋯太好啦⋯」 早柚抱起吉法師揉揉眼睛,「好睏啊⋯」
「睏,貉妖真不夠體力,弱!放開我!」
聽見早柚和吉法師的對話,熒掩嘴竊笑,在陽光下的側臉更加耀眼,讓流浪者看得有些失神。
金髮青年走近,遞給兩人沁涼的糰子牛奶,「熒,看到你過來大家都很開心,但你絕對不可以逞強,多注意身體。」
「謝謝托馬。」 熒接過牛奶朝青年一笑,「知道啦!你的遊藝做得如何了?」
「我把秋津羽戲做了點調整,玩起來更刺激,過程也會更有挑戰。」 托馬眨眨眼,「太簡單就沒意思了,你說對吧?」
「我看這小兄弟身法應當不錯,做好之後你替熒先試玩一輪如何?」 他看向流浪者,友善溫和的邀請讓流浪者一愣。
「⋯我?」
「是啊!你不是熒的同伴嗎?她身上有傷,秋津羽戲比較激烈,可能不適合她現在玩。」 托馬拍拍熒的頭頂,猜到她的心思繼續說,「但是她一定不想錯過當第一個玩的,所以就請你代勞吧。」
「這都被你猜到了。」熒呵呵輕笑,「真不愧是托馬。」
「你就替我玩吧!」 她拉了拉流浪者衣角,「本來也會讓你陪我一起進去,但這次先看著你玩也挺不錯呀。」
看她期待的眼神,流浪者沒拒絕,答應之後做托馬第一位玩家。
「你這是⋯打算把朋友都介紹給我?」托馬走開後流浪者問道。
「不好嗎?」 熒並沒否認,小口啜飲糰子牛奶,香甜的味道四溢,讓她瞇起眼睛。
「如果我哪天不幸死了,他們都能陪你回憶過往。我就是這麼貪心,不想你們忘記我。」
「不要亂說。」 流浪者皺眉,抬手往她額頭用力一彈,「這次是我害的,以後絕不會再有這種事情。誰要有傷你的念頭⋯我會先殺了他們。」
熒捂著發紅的額頭笑得燦爛,「好吧好吧!」
「你聽過禍害遺千年嗎?像我們這樣互相糾纏的關係,怎麼也得活得久吧。」
「⋯⋯」 流浪者盯著她得瑟的模樣,心想不如打暈她,讓她閉嘴。
「熒!」
他倆聞聲抬起頭,看見來人流浪者身體一僵。
那位秋沙錢湯大股東後面跟著的,是兩位他不太想見到的大人物。
「小傢伙,氣色看起來還行⋯看來不需要擔心了。」 八重神子瞥了眼的流浪者,「這位是⋯」
「是熒的伴侶。」 影語氣平淡,視線落在流浪者身上,「又見面了。」
「影也來了啊?」 看流浪者有些無措,熒開口說道,「瑞希、神子,抱歉呀,之前讓你們擔憂了。」
「這倒是小事情,不過⋯⋯」 神子饒富意味地觀察流浪者和影之間微妙的氣氛,「你們什麼時候見得面?」
「巧遇罷了。」 流浪者輕聲開口,「多謝將軍大人之前照顧熒。」
「⋯⋯」 影只是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瑞希跟心海的遊藝還順利嗎?」 熒趕緊開啟新話題,「聽說名字是小狐———」
「咳!那個!」 瑞希連忙捂住熒的嘴,拼命示意她別說,「都順利哦!這個是化形遊玩,你晚點可以先試試。」
神子瞇起眼,眸裡透著一絲危險光芒,「哦?看來挺有趣的嘛⋯⋯」
「神子。」 影開口說道,「我們先去商量祭典時程吧。」
「熒,多注意身體狀況。康復再遊玩,祭典時間還長。」 她離去前留下叮嚀,目光掃過流浪者,微微點了頭。
「知道了。」 熒朝她們揮揮手,直到他們走遠才轉頭看向流浪者。
「你還好嗎?」
「沒事。」 流浪者扯唇笑了笑,「她要是告訴所有人我就是兇手,你認為我能活著出稻妻嗎?」
「我不承認不就行了。」 熒聳聳肩,似乎拉扯到傷口低聲嘶了聲。
「拉到了?」 流浪者著急地蹲下身準備查看,單膝跪地的姿勢讓熒不顧痛笑起來。
「⋯⋯你笑什麼?」
「你快起來吧。」 熒拉著他手,「不然過幾天我們該公布婚訊了。」 她用下巴示意流浪者向後看,他才發現會場的人們注意力都在他們身上,每人臉上都帶著些許期待和驚喜。
流浪者哼了一聲將熒撈進懷裡,掏出洞天關牒催動仙力回塵歌壺,留下眾人惋惜的輕嘆。
「我看你挺樂在其中。」 流浪者瞥了眼熒,發現懷中的她笑得開懷。
「怎麼?想嫁?」
「怎麼?不想娶?」 熒抬眸望向流浪者,「因為你我都成這樣了⋯⋯ __,有點良心吧。」
「我也沒說不娶。」
聽他這麼一說熒反而愣住,這個小人偶在她醒來後,情感豐沛得讓熒訝異,好像從前的他只是扮演寡淡角色。
「你真的是__嗎?」 熒摸摸他的臉又捏捏他耳朵,「你沒有被動了哪些部件吧?」
流浪者抓住在他臉上亂蹭的手,白了熒一眼。
「少囉嗦。」
流浪者側過頭埋怨,但熒早已捕捉到他泛紅的耳廓,嘴角微微上揚,將這一幕悄悄收藏在心裡。
過後幾天熒依舊每天出現在祭典會場,替朋友們出謀劃策,提供改善建議。
那口嫌體正直的少年,則替熒把所有遊藝都玩了個遍,再滿不在乎地將傲人戰績拋給熒。
始終在一旁看著他活動的熒,又怎麼會沒看出來,在被流浪者刻意拉低的斗笠底下,掩藏一張似乎填補了往日缺憾的笑顏。
祝願往後的他,能永遠記住這份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