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爾雷拉(レルレラ)。
個人用翻譯名字:
レルハルニー 雷爾哈爾尼
アインレーラ 艾因雷拉
3418◆青梅竹馬,現代設定
雷爾哈爾尼(34)
艾因雷拉的高中導師,隔壁家的竹馬哥哥,從艾因雷拉小時候就照顧他,年長者心態上把這個打小就黏他的小不點(對艾因雷拉的暱稱)當作是「弟弟」一樣珍惜。
最怕艾因雷拉哭泣,為了讓這個重要孩子止淚,會用盡各種方法哄他。
艾因雷拉(18)
雷爾哈爾尼班上的學生,相當聰慧,擔任班長與雷爾授課的小老師,由於兩人家住隔壁,平日一起上下學。
假日的樂趣是在雷爾房間打滾,或者是在雷爾尚未起床時趁機爬上床一起貼貼睡覺。
十分苦惱這個年長竹馬對他停留在「弟弟」的珍惜上,想方設法要把人拐到手。
I
艾因雷拉張嘴吃了口朝思慕念的水果鮮奶油蛋糕,那是一款特製的、適合他這個年紀的蛋糕,空氣感蓬鬆的蛋糕體、奶油順滑入喉以及新鮮水果在口裡混合的酸甜滋味,使他的欣喜溢於言表,由於得到滿足,小臉蛋比平時更加紅潤。
爸爸媽媽跟叔叔阿姨都在另外一處不知在做什麼,照理說在這種情況下,孩子會由於見不到主要照護人產生焦慮害怕,但艾因雷拉不在意,因為他最喜歡的哥哥正在餵他好吃的蛋糕。
此刻,艾因雷拉吃的兩頰嘴囊鼓鼓,跟在兒童卡通見到的那隻拼命往嘴裡塞滿葵花子的倉鼠一樣,他一邊按著哥哥教導的那樣,認真地把蛋糕咀嚼細碎,一邊憶起稍早在他盯著蛋糕蠟燭興奮等待時,從溫柔的哥哥那裡聽到的話。
『作為生日會的主角,有權利能許一個願望喔。』
三歲的艾因雷拉十分受到大人們的寵愛,雖他不曉得為何連哥哥的爸爸媽媽都很喜歡他,可對於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大人如何寵溺都不足以填滿驕縱的貪婪,於是艾因雷拉一想起這句話,更加喜上眉梢,小腦袋為此興奮無比,對呢,他可是生日主角,是可以提出要求的主角!在滿足口腹之慾後,他轉頭喜孜孜地瞅向雷爾哈爾尼,童音高昂的宣佈了個重大誓言。
「我長大想成為哥哥的新娘!」
從三歲小孩嘴裡吐出的這句話語十分驚人,堪比核彈等級,常規而言會立時惹起不小風波,連帶使雷爾哈爾尼停下準備餵食他第二口的動作,他沒料到艾因雷拉會在這時提出他的生日願望,思考要怎樣應對,叫人意外的是,在艾因雷拉愉快地許下心願時,竟毫無一位大人過來制止他顯得天真的願望。
那是自然的——艾因雷拉扔出重磅消息的同一時刻,他的父母與艾因雷拉的父母正在客廳測試家庭式麥克風與音響的音量。由於這的緣故,造成周圍吵鬧不休,無數韻律感十足的流行音樂伴奏充斥耳際,而艾因雷拉的童音與這些挑動人歡鬧情緒的輕快相較,顯得毫不惹耳,難怪沒誰留意到他們這邊的對話。
要慶幸他的房間有隔音設計嗎?
這樣的話,待會帶小不點上樓一塊睡覺便不會被他們的歌唱聲吵醒了。
聽見艾因雷拉那番話後,雷爾哈爾尼不禁逃避現實地忖思晚點帶人去房間睡覺的安排。
畢竟,父母跟叔叔阿姨他們待會要做什麼,他十分清楚。
有關父母他們的謀劃,雷爾哈爾尼是前晚不小心獲知的。
他需要澄清,他無意偷聽他們的密談,他只是夜裡被緊緊攀住他熟睡的小暖爐艾因雷拉的體溫給熱醒,下樓要去廚房倒杯水喝經過客廳時無意聽見他們的對話罷了。
四個大人在客廳放鬆地喝著紅酒聊天,對談的內容很多,總結來說,就是忙了整年的大人決定給他們自己一份聖誕禮物作為犒賞。
實話說,他們的如意算盤稱不上過份。
這是明擺的事實,在雙親與鄰居夫婦眼底,三歲的小艾因雷拉年紀尚小,基於專家育兒書籍裡耳提面命的幼兒生長發育的需求,艾因雷拉自然得早睡保證頭好壯壯身體健康,當然,也並非不管不顧,因為陪睡這差事,通常也落在另一個孩子——雷爾哈爾尼頭上。
大人們總歸是大人了,不必如小孩那樣得早睡早起,尤其是難得的聖誕假期,不正更該好好放鬆嗎?
因而,打著孩子們雙雙早睡的主意(沒管雷爾哈爾尼的意願),四個大人你一言我一語,三下五除二,拍板定案,決定在客廳來個聖誕歡唱夜,也正如此,忙著調控設備的他們當然未聽見艾因雷拉那番驚天動地的宣告。
凝視著身前小臉蛋上那一雙一覽無遺的興奮眸光如天邊星光霍霍閃著,彷彿確信此際他所許下的願望必定會實現的天真,作為年長一方的雷爾哈爾尼不得不思考,要怎樣不傷害艾因雷拉爛漫的心靈前提下,委婉地提醒他們都是同個性別,依照社會婚姻層面,他成為他新娘的這件事情顯然是個天方夜譚。
不過,在艾因雷拉說出那番話後,雷爾哈爾尼表情仍如常,實在看不出他內心逃避與憂慮。
毫無疑義的,從小到大,能動搖他情緒的事物很少,因而即使從小不點嘴裡聽聞這麼撼動人心的宣言,他仍可波瀾不驚,微笑地面對眼前笑容甜甜的艾因雷拉。
重點是,比起思考如何婉轉回應小小孩天真的願望,十九歲的雷爾哈爾尼反倒對艾因雷拉何以能語出這番話無比困惑,他的小不點是從哪裡學到這麼艱難的語句?
縱使按照專家研究顯示,三歲的人類幼崽已能會使用複句組成一長串句子,更是處於快速學習字彙階段,然而,這時候的孩童所使用的句子多半是問句,艾因雷拉用的卻是肯定句,這無疑代表一種意思,即是有人教導過他這份知識。
思索未久,他留意到某個更需要先解決的事情,他很快地伸手從桌上抽了張濕紙巾,傾身靠前,小心地把沾附在艾因雷拉小嘴邊的奶油擦拭乾淨,免得不小心弄髒了他的漂亮衣裳。
「唔?」
艾因雷拉眨了眨星辰般慧黠的瞳眸,儘管發出迷惑的單音節,但他並未抗拒,而是享受著他的服務。
「你臉上沾到奶油了,」雷爾哈爾尼解釋道:「這樣就不會弄髒囉。」
身為壽星,艾因雷拉今日被他的雙親精心打扮,可說是比平時更加可愛萬分。
也許艾因雷拉的雙親是要表現什麼設計想法,下午出現在他家門口的艾因雷拉全身是渾然一體的典雅色系,禦寒的小斗篷帽沿的兩片裝飾長耳朵(模仿兔子嗎?他心忖。),讓本就可愛的小不點活脫脫是隻毛茸茸的使人歡喜、想捧在手心撫摸呵護的白色小兔子。
也因此,他要更留心,以免他衣裝不小心被蛋糕弄髒。
值得玩味的是,艾因雷拉的這身裝扮令雷爾哈爾尼聯想到前晚,他給艾因雷拉作為睡前故事所讀的那本運用淡彩所描繪的冬日童話角色。
繪本描述在某個飛雪飄落的清晨,雪球一般的兔子路過了雪地,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刻,偷偷親了一口微笑雪人的胡蘿蔔鼻子,並在之後,做了許多想跟雪人成為朋友的趣事。
當然,從他的角度而言,艾因雷拉的確就是繪本裡的那隻俏皮、討喜的雪兔子。
因為回想繪本的情節,搭配他渾身雪白的裝束以及見到他後的令人莞爾的舉止,確實有幾分童話角色走出繪本的錯覺。
傍晚天空甫落雪的時刻,渾身雪白的艾因雷拉被他的父母牽著走來他家,小手提了盞馴鹿造型的聖誕燈,而他前腳進門才著地,一見到他,鞋子未脫,就咚咚踩上木質地板,逕直地往他走近撲抱。
『哥哥你看!雷拉現在也是隻小兔子了!』
艾因雷拉歡快的說道,並如同繪本裡的小兔子給雪人稍上紅綠色彩的聖誕葉作為建立關係的禮物,艾因雷拉仰首高高舉起那盞白色馴鹿燈,笑容滿面地又說,這是要給他的聖誕禮物。
時機很湊巧,莫非是他的父母有跟他提到過嗎?他微笑的和他道謝,並把那盞馴鹿造型的聖誕燈收下。
再三確認艾因雷拉嘴邊沒沾上食物碎屑,雷爾哈爾尼這才溫和地笑問:
「為什麼要跟哥哥結婚呢?」
「因為媽媽跟我說,結婚才可以跟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就像她跟爸爸一樣。」艾因雷拉有問必答地呵呵笑著,眸光霍霍如同使人沈醉的陳年酒釀,「如果哥哥是新郎的話,我就是哥哥的新娘了啊。」
的確,想跟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是需要有婚姻作為承諾。
不曉得是不是他一直照護著他的成長,他這個親如手足的鄰居特別愛黏他,睡覺都要找他才肯入睡,幾乎是把「喜歡他」用盡全部氣力展現了,讓雷爾哈爾尼感受到所謂人被需要的滿足,並由衷地滋生出想疼愛他的柔軟心境。
因而從這方面思索,邏輯上,艾因雷拉那番說詞是對的,因此他不能說他許錯願望了。
只是,艾因雷拉口裡所謂的「喜歡」,雷爾哈爾尼尋思,恐怕是孺慕之情居多吧。
現階段艾因雷拉能接觸到的人們很少,才會混淆了情感,以為他對他的「喜歡」就是雙親口裡戀人間的從屬彼此的「喜歡」。
思即此,雷爾哈爾尼沒表現出半分,他依然保持笑容,倒是艾因雷拉敏銳地嗅出空氣裡異樣的氣氛。
他小臉頃刻間便皺巴巴,漂亮的眼睛蓄滿淚液。
「哥哥都不相信我!」
話迄,晶瑩的淚珠一顆一顆從他眼眶滾落。
雷爾哈爾尼一向淡漠的情緒在艾因雷拉誕生後出現了個致命弱點,確實,他的感情很少因外在干擾,但唯一能影響到他的,就是小不點哭泣的時候。
或許是真把艾因雷拉當成「弟弟」了,總之,他十分不捨得他流淚。
只要這個小不點一哭,他幾乎繳械投降。
「沒有,我相信雷拉,」在事態變得不可收拾之前,他趕緊把啪咑啪咑掉淚的小人兒懷抱安撫,柔聲細語地哄著,「喏,我們打勾勾約定。」
先前他要去大學唸書住宿時,分離焦慮使得艾因雷拉哭得聲嘶力竭,一群大人怎樣哄都沒效用,直到他跟他拉勾約定週末一定會跟他一起睡,才總算止住小小孩如水龍頭嘩啦啦傾瀉的淚水。
故技重施,這一招立馬奏效,本來哭得淚眼潸潸的艾因雷拉見到他伸出小拇指,立刻破涕為笑。
「約好了,」三歲孩子的小指纏捲上他的小指,唯恐他欺騙似的,又一次約法三章,「哥哥不可以成為別人的新郎喔。」
「嗯,我們約好了。」
過了十來分鐘,總算測試好所有歡唱設備的大人們走了過來,疑惑地問道:
「雷拉的蛋糕還沒有吃完嗎?」
正咀嚼著雷爾哈爾尼餵給他的最後一片沾了奶油的蘋果片,艾因雷拉兩頰緋紅地回應:
「我吃完了!」
※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據說,人類相對於近親黑猩猩有著更漫長的童年期,是由於在人類這個種族直立行走於地面時,需要節省能源耗量的演化而致。
為了度過這個漫長童年,人類的生長平臺在一定階段會產生停滯,甚至在演化過程中,催生出了以可愛作為武裝,拉攏旁人內心的賣萌路線,就為了讓照護者能更加上心與偏愛。
自己幼年究竟是不是這麼鬼靈精怪的讓照護者關注在他身上?老實說,艾因雷拉實在記不得,但恐怕是有,畢竟,導致的後果相當嚴重。
此刻,在十六歲的生日兼聖誕聚會上,艾因雷拉十分惱火,然而,他壓抑的很好,沒有立即發洩出來——看在雷爾哈爾尼用他寬厚的大掌溫柔撫摸他頭的份上,他把那份任誰看了都會認同過於不符他年齡同輩者會喜歡的禮物收下。
或許是他倆年齡的差距,也或許他們兩人相遇的機緣導致,明明他早不是小孩子了,可在雷爾哈爾尼的心中,他似乎永遠都是那個需要受到保護與呵護的人類幼崽,這連帶影響到他挑選生日禮物的決定。
雷爾哈爾尼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是一隻柔軟無比的絨毛泰迪熊,戴著毛帽穿著毛衣,熊的手腳掌亦用線縫了肉墊,看得出是準備的人用心挑選的一款陪睡安眠的娃娃。
他的床舖擺了好幾隻尺寸不同的絨毛娃娃,全都是這幾年從他那裡收到的生日禮物。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他是喜歡毛絨朋友的陪伴,尤其,又是從喜歡的人那裡收下的禮物。
把禮物從對方手裡接下時,他眼角餘光瞥見自己的父母在餐桌一旁掩嘴偷偷笑起來,氣的艾因雷拉想蹬腳抗議,但不行,會讓雷爾哈爾尼幻滅。
無論如何,矜持也好,自尊也罷,一個人想在喜歡的人面前維持最好那一面不是人之常情嗎?
總歸在他眼底,他就是那個「可愛」的鄰家弟弟。
於是,艾因雷拉往身前的白髮青年露出在〔他〕眼中代表非常可愛、乖巧的笑容。
「嗯,」維持討喜表情的艾因雷拉心裡默默給這編號第八的絨毛娃娃安上了個名字,同時思索要放在床舖的哪個位置,「謝謝哥哥,我很喜歡。」
「很高興雷拉喜歡呢。」
雷爾哈爾尼的情緒十分溫潤,再度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觸感很舒服,令艾因雷拉忍不住想瞇眼享受。
果然,無可否認的是,這一特別對待的舉動讓他猶如吃到糖的雀躍無比,連帶掃除了稍早被對方當作孩子的不快。
「啊,對了,這一次雷拉的生日蛋糕是我負責的喔,你肯定會喜歡。」
不知從何起,但艾因雷拉注意到的時候已是這麼一回事了。
去年他的生日蛋糕是雷爾哈爾尼的雙親採買的,他們給他準備了個馴鹿造型的巧克力木紋蛋糕,今年自然輪到他了。
由於誕生的日期,他的生日慶祝向來與聖誕會合併辦理,為了作區隔,通常餐桌擺上的蛋糕都是用來慶賀他生日——很弔詭的一件事情,他的生日蛋糕通常由哥哥他們家來替他準備。
紀念聖誕節的則是一隻美味的烤全雞,由他的雙親親自調理烹製。
至此,艾因雷拉實在無法理解這兩者間規則的邏輯。
如今細思,的確蹊蹺。
普通的鄰居彼此間的交流會這麼親密嗎?何況,正常來說應該是相反吧?為什麼他的生日蛋糕會是哥哥家替他準備?
只是說實話,艾因雷拉對此雖很高興,但也有惱怒,畢竟這足夠說明,為何雷爾哈爾尼始終不把他當作「大人」看待的緣故了。
除了鐘點保母,艾因雷拉可說是雷爾哈爾尼帶大也不為過——儘管理由是當時他們兩家的大人們工作十分緊湊,以至於分身乏術的妥協結果。
「你小時候不是很喜歡水果鮮奶油蛋糕嗎?正好家政老師跟我提到有一家特別好吃,但必須要提前預約的名店,幸好最後有買到呢。」
家政老師?他在雷爾哈爾尼的話語中敏銳地抓了個關鍵字。
在早早體認到自己情感所向後,艾因雷拉無時無刻莫不保持著高度警覺心,深怕漏失什麼。
特別是在他發現到雷爾哈爾尼身邊潛藏有許多蠢蠢欲動份子後,更是任何蛛絲馬跡都徹底滅絕。
不可諱言,現今婚配年齡越晚的社會中,單身優秀男性絕對是廣受婚媒歡迎的良好物件,即使雷爾哈爾尼有著不怎受女性青睞地獨生子身家,由於他溫良的性格與擁有一份穩定職業這兩者的加成作用,使得他依舊是無數未婚女性亟欲狩獵的目標。
與哥哥職場上來往的人自然是要列入黑名單。
他們的學校不同年級各有一位專任的家政老師,然而,艾因雷拉很確認他提到的應該是負責一年級課程的那位。
艾因雷拉升上高一不過半年,日常課程基本上與教授三年級又不同樓層的雷爾哈爾尼交集闕如,但他察言觀色,信息收集迅速,加上回程時在車上刻意跟雷爾哈爾尼閒聊的旁敲側擊,很快就把校內要注意的名單列出,坐在哥哥辦公室座位旁的家政老師更是名單首要注意的重中之重。
他的資訊沒錯的話,今年才分發到他們學校當擔任一年級家政課程講師的那位女性,似乎是雷爾哈爾尼去年帶的實習老師。
如同雷爾哈爾尼從小把他看到大,艾因雷拉也是從小注視著雷爾哈爾尼,因而,即使有些抱歉與遺憾,但艾因雷拉必須實誠的評價雷爾哈爾尼,哥哥就是個在情感上遲鈍無比的人。
因為,只要明眼人,都能一目了然這位年輕的家政老師目光投向哥哥時的那份情意是多麼熱切。
實際上,關於哥哥與那位家政老師間疑似親密互動的傳言,在學生們之間不脛而走,明明當事者之一的雷爾哈爾尼未曾表現出半分,可八卦終究是動物的天性,單身的俊男美女組合又十分吸睛,頗能讓一干熱衷戀愛小說漫畫的少男少女浮想連翩。
一傳十,十傳百,三人能成虎。
學生們擅自認定了謠言的真實性,繪聲繪影地在傳遞訊息中加油添醋、講述的煞有介事,這異常的流量令艾因雷拉思考過某種可能性,恐怕在轉述時,就有某人故意推波助瀾以加深既定事項的成見。
為此,艾因雷拉感到棘手無比。
唯一慶幸的是,雷爾哈爾尼情感遲鈍的天賦讓艾因雷拉提心吊膽的憂慮減少許多。
於此同時,他卻也覺察出一個無法言明的謎題。
就在聖誕節前一週在家政課結束後,躲在牆壁後艾因雷拉見到雷爾哈爾尼當著家政老師的面,順手把她特別包裝成小巧精美的餅乾袋交給一旁路過喊著餓的體育生,並用著言詞巧妙地讓那個體育生跟她連番道謝。
假如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艾因雷拉完全料不到,這麼一個外表溫厚敦實、能給予學生人生前行幫助的老師,竟然會把面向他的好感硬生生閃避與折斷,或者說好聽些,解釋錯方向。
淒風苦雨恐怕都不能形容當時他從家政老師背影讀出的錯愕。
倘若是他,被如此對待也肯定灰心喪志,一股熱情被澆熄的連點戀慕星火都不剩。
畢竟,正常人多半會從包裝讀出點端倪,但到底哥哥是怎麼去解讀別人送他禮物的意義?
或者說,這會不會是雷爾哈爾尼某種委婉卻徹底拒絕進一步產生親密關係連結的隱喻?
事發後那幾日,艾因雷拉一思起那個畫面都如履薄冰,不禁頭皮發麻。
雷爾哈爾尼的性格真如他所見的那樣嗎?
儘管比起對待家政老師的狠絕的態度,雷爾哈爾尼十分欣喜地收下他做的那份歪曲醜陋的巧克力餅乾,當場更是吃了幾片連聲稱讚味道很好。
這件事實讓他有幾分優越,即使如此,他仍得小心為上,絲毫不得大意,因從雷爾哈爾尼這番話聽來,家政老師並未因那件事情消沉氣餒,她仍試圖透過給哥哥介紹好吃的蛋糕店來刷一波好感度。
直接結論來說,他被當跳板了。
這惹得艾因雷拉頗不痛快。
「怎了?身體不舒服嗎?」見他沉默良久,正要點蠟燭等著切蛋糕的雷爾哈爾尼疑惑地湊近他,睫毛近在咫尺,他目光深處的擔憂一覽無遺,並很自然的貼緊他額頭。
「唔,也沒發燒,體溫很正常啊。」
艾因雷拉一時無措,總不能照實說明,會完全暴露出他的一切,尷尬的是他們現階段也只處於鄰居的關係,他無權去干涉他的人際網絡。
就在躊躇要怎樣合理解釋自己方才怪異的舉動時,確認他無事的雷爾哈爾尼已走回前方,微笑地往他招呼。
「過來許願吧,」他說,「神明會給好孩子實現願望的。」
明明就不是孩子的年歲了,而且某方面看,他恐怕與所謂的『好孩子』相去甚遠。
但雷爾哈爾尼老這麼對他說,導致艾因雷拉在他面前必須經常『裝乖』,保持著『好孩子』的品性,這點便是讓艾因雷拉憤恨不已想跳腳之處。
先喜歡上的人往往是在槓桿中最弱勢的一方,偏偏曖昧階段卻也是最讓人倍受煎熬與難以放棄。
偶而他也想挑明一切,可愛情關係就是這般不對等,若然他算錯一步,恐怕全盤皆輸。
他輸不起,也無籌碼可以賭。
他不曉得,假若他不是『好孩子』的話,雷爾哈爾尼仍會讓他親近嗎?抑或會對待如同那位家政老師一樣?
故而這一秒,艾因雷拉再度忽略自己父母忍笑的快壓不住的表情,徑直地往雷爾哈爾尼走去。
他替他點起數字蠟燭。
瞳眸映照著燭火的色彩與姿態,艾因雷拉心忖:
等著瞧,還有兩年,在我成年那一天,我一定要讓你徹底為我淪陷。
艾因雷拉無比認真、在他十六歲生日的那天,惡狠狠地於心底許了一個兒童不宜的願望。
雷爾哈爾尼是住在艾因雷拉家旁夫婦的獨生子,他們彼此相差了十六歲,雖說這歲數差距大到快像是父子了,但以世人觀點來說,一起長大的他們仍然是所謂的髮小。
不得不說,年齡差有個意想不到的好處。
聖誕節過後,客廳六點半的鐘聲響起,艾因雷拉準時打開家門,與要來接他的人正好四目相對。
「早安,」雷爾哈爾尼一如既往地面露微笑,「雷拉今天也是這麼準時呢。」
「因為我是好學生啊,哥哥。」
從小學起就都會早起等人接的艾因雷拉十分大言不慚,倘若上夜班的父母此刻聽見了他這一席話,肯定會玩味的擠眉弄眼惹他生氣握拳發抖。
難以表述,然而,中學時他開誠佈公地找了父母進行談話,事前艾因雷拉做了很多心理建設也設想了許多情況,但無論哪一種,他堅決不會放棄喜歡哥哥。
奇異的是,他的父母聽到唯一的兒子喜歡的人是位男性這事時並無鬧出慘絕人寰的家庭革命,反而爽快接受了。
艾因雷拉思索,照理說,有對開明的父母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好事,父母沒有過激反應地把他掃地出門斷絕親子關係,理當是個好結果,但他總有什麼揮散不去的悶堵,怎麼說呢,當時他們兩人臉上的表情令艾因雷拉蹙眉,一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笑容。
爾後也應驗了他的預感。
他的父母見著他與雷爾哈爾尼的互動時,總是露出別有深意地笑容。
大抵是笑看兒子努力裝乖的模樣(這算是人之常情),他偶爾都會懷疑他們興趣是激怒他,若是情況允許,他父母絕對會故意拿個彩球在旁邊當啦啦隊替他的追求加油吶喊。
「嗯,」年長的人卻沒別的心思,他聞言讚許地摸了摸他的頭,「其他老師也常常在辦公室提到你,說你很厲害呢。」
為了維持在雷爾哈爾尼心中的好印象,艾因雷拉自小下了十足十的功夫,於是,他欣然的收下他饋予的讚美詞。
反過來說,如果沒法得到他企望的稱讚,為什麼他要那麼努力?
這是他理所當然該收取的報酬,毋需不好意思。
只可惜他的這位哥哥對他人的情感一竅不通,至今仍維持單身貴族的身份,他也畏懼獲致最糟糕結果而懦弱的不敢表現的太明顯。
坐在駕駛座等待的雷爾哈爾尼見到開了車門進入的他便微笑詢問:
「門都確認鎖好了?」
「確認好了。」
艾因雷拉把背包放在腳旁,一邊低頭扣上安全帶,一邊回應著雷爾哈爾尼的提問。
「那我們出發吧。」
「嗯,謝謝哥哥。」
基於鄰居情誼,艾因雷拉從上小學時,白日都是雷爾哈爾尼負責送他去學校,下午放學再由他的父母來接他回家。
想來算是幸運,雷爾哈爾尼大學畢業後,在他學區範圍內的一所高中任教,上班載他去學校正好順路,恰巧他父母的工作於那時轉成夜班,不好送他去學校,加上世風日下,社會新聞各種聳動事件層出不窮,又不能讓一個小孩子獨自走路上學,因而這差事當時便由雷爾哈爾尼攬去了。
由於這層緣故,在艾因雷拉考入雷爾哈爾尼執教的高中後,他開車載他上下學更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了。
艾因雷拉對此表示十分滿意,人終究是自私自利的生物,能有與喜歡的人獨處談話的時間,哪個人會不高興?他就很高興。
況且,更有個意想不到的助攻。
「這是媽媽要給你的早餐,」七點前,避開上班人群與車潮的雷爾哈爾尼安穩地將車子停在學校地下室的車格,熄火後,他往後座拿起一個有可愛卡通人物的小提袋交給他,也慣例地問道:「今天中午你也要跟我一起在自然教室吃便當嗎?」
從小就是如此,哥哥的母親總是會給他準備一份可口的早餐,並且情況允許的話,她也將午餐一併給予。
這讓他在中學時代,至少能有與雷爾哈爾尼聊天的契機。
今天伯母替他準備的是清爽可口的雞蛋沙拉三明治以及一杯熱騰騰的飲料,艾因雷拉看著袋內的餐點,耳裡聽著他的提問,不做它想,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嗯。」
「沒關係嗎?」
對方欲言又止,艾因雷拉理解他要表達什麼,興許是疑惑他就學也好一陣子了,他卻沒什麼特別要好朋友的跡象。
不得不說,這還真是非常符合社會範本裡作為引導角色的教師該有的思維,艾因雷拉不忍苛責他的保守,不過,比起交朋友,他更傾向和喜歡的人共度愜意的午餐時光。
「沒關係,我想跟哥哥一塊吃飯啊。」
艾因雷拉露出微笑,反正,以後也不一定能聯絡上。
人與人的關係往往如此,看似緊密,實則鬆散如一盤沙。
高中生是一種十分閃耀又相對虛浮的階段,一旦畢業各去四方,如果不透過某些方式維繫,最終也不過是畢業冊上的一張人物相片罷了。
那麼,在有限範圍內維持在不過不失的表面,是艾因雷拉認為恰到好處的平衡作法。
人言可畏,人們看待事物都有自己的一套邏輯,真相什麼不重要,重點是展現出來的姿態。
艾因雷拉之所以能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剛讀小學的前一兩年艾因雷拉都是半天課,父母往往趕不及接他,因此那兩年間,通常是雷爾哈爾尼中午開車過來接他到他工作單位的位置待一個下午。
這點有個優勢,除了退休跟新任老師外,基本上全校的教師都曉得他,使得他營造優秀的外在形象不費吹灰之力,不僅能博取同儕與師長對他的信任與好感,更能以此弱化他不太跟同儕來往的事實。
另外一個連帶的好處是,他的這位哥哥恐怕不曉得,由於他中午都來自然教室找他一塊吃飯,許多不清不楚的人都傳言他是個認真上進的好學生。
最主要的是,把雷爾哈爾尼的中午休息時間全部佔走的話,就不會有他人趁機介入的空隙了。
一舉數得,何樂不為?
當然,他這些心理活動雷爾哈爾尼自是不曉得的。
「可是、」
「對了,哥哥,」艾因雷拉打斷了他,他記起期末考要到了,正好能拿來結束這沒有答案的話題,「我最近上課的一些內容不太清楚,中午吃飯的時候可以問你嗎?」
「喔,沒問題啊,」符合預期,雷爾哈爾尼就這樣順利地被他的話題帶偏,「啊,因為快期末考了嗎?雷拉這麼早就在準備?」
「是啊。」
即使是為了符合人設,但艾因雷拉的確打算維持好成績——前幾週,在哥哥吃完他做的那些餅乾後,他對於自身未來出路有了些輪廓。
想達到那個目標,成績好也是必要的。
一同搭電梯上樓後,由於不同年級的區塊不同,雷爾哈爾尼在樓梯口笑笑地往他揮揮手。
「那我們中午在自然教室見囉。」
「嗯,」艾因雷拉凝視對方順眼的酒窩,至此,他再度覺得,有一個喜歡的人真的可使人心情愉悅無比,「中午見,哥哥。」
準備期末考的這藉口實在妙用,本來就經常在晚餐後輔導他課業的雷爾哈爾尼這下在學校的午間休息時刻也細心週到的指導他,最終,艾因雷拉期末考成績結果斐然,不只讓人設無懈可擊,雷爾哈爾尼也十分高興的忘了他這個髮小天天中午跟他報到吃午餐的行徑,果真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
高中生兼差會選擇怎樣的工作?
雷爾哈爾尼並不曉得,畢竟,他唯一的兼差就是成為隔壁家孩子的保母,包含各個時段陪睡。
按理,讓才十六歲的孩子照顧一個更小的幼崽怎樣想都很怪異,但他倆的父母並沒有想那麼多。
該說是信任他的能力嗎?雷爾哈爾尼參不透四位在社會打滾多年的大人們的心思,只能往這普遍的解釋想去。
只是,在十六歲的雷爾哈爾尼眼底,這個在撲滿柔軟的防摔兒童地毯上亂爬的小嬰兒跟四足小動物沒兩樣。
小嬰兒是這麼小巧的存在嗎?初次從大人手裡接過有圓圓大眼的艾因雷拉時,雷爾哈爾尼是有些驚奇,人類幼崽是脆弱的、感覺隨時都會受傷的存在,何況,與他相較,幾個月大艾因雷拉就跟個小不點似的。
「過來哥哥這邊吧,」他蹲下身,兩手往前張開,張口叫喚,「小不點。」
爬到遠方試圖抱住桌腳不曉得要做什麼的艾因雷拉一聽見聲音便停下動作,回首往他投射疑惑的目光。
小小孩目光裡的意思很明確。
「唔咿?」
假若這時雷爾哈爾尼手邊有個嬰兒語翻譯機,恐怕電子屏幕會跑出的是這幾個字:你是在叫我嗎?
確實是。
「快過來吧,」雷爾哈爾尼再次地、語氣肯定地呼喚,「小不點。」
處於牙牙發語年紀的艾因雷拉聽了後圓潤地眼睛眨了眨,小腦袋瓜左右晃動像是在思考,突然,他嘻嘻地張嘴笑了,露出一截細小的乳齒,兩小手心啪啪地鼓起掌來。
望著眼前場景,雷爾哈爾尼再度深刻理解到,人類幼崽的行為模式是毫無邏輯可循地十分逗趣,於是,他溫婉地露出笑容——並非是他揣度旁人感覺後所選擇的情緒,而是他由衷、發自內心的展現。
「咿!咿!」
拍手完畢覺得很滿足的艾因雷拉手腳並用、神情歡快地往他爬了過來,快接近時,雷爾哈爾尼稍微前傾,小心翼翼地把輕如鴻毛的他托起抱在懷裡。
嬰兒都有股奶香奶香的氣味,小艾因雷拉自然也有,據聞有些人喜歡嬰兒身上的這種氣味,說是能放鬆心神,雷爾哈爾尼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那類人,但他並不特別厭惡。
他嫻熟地惦了惦艾因雷拉身上的某個部位。
「嗯,小不點很棒呢,」他說,「你應該肚子餓了吧,等等換好尿布之後會給你泡牛奶喝喔。」
「啊嗚!」
艾因雷拉握成拳頭的小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力道輕的似在玩耍。
「嗯,會啊,」有些奇妙,但最近,雷爾哈爾尼逐漸能覺察在艾因雷拉口齒不清的發音所想表達的內容,他遂點點頭,「我也會陪你一起睡午覺喔。」
「呀咿!」
得到想要的答案後,小小孩笑顏燦爛地在他胸口的衣服留了幾個口水印痕。
餵飽艾因雷拉後,雷爾哈爾尼抱起他,把電器關好,便爬著樓梯進入位於二樓的孩子房,他小心翼翼地把艾因雷拉放在柔軟的床舖上,伸手拿起櫃子上的遙控器,開啟了冷氣空調設定時間,夏天很熱,雖說嬰孩都是熱呼呼的可愛生物,但散熱是必須的。
「咿啊啊!呀!」平躺的艾因雷拉小手奮力拍打在他身旁的枕頭,傳達要他趕緊來睡覺的訊息。
「嗯,小不點乖乖,」他出聲安撫著躁動的隨時要哭泣的小動物,同時從抽屜拉出洗乾淨的夏被,「哥哥只是要拿被子要給你蓋啊。」
但艾因雷拉毫不領情,人不在他視線裡就是不對,下一秒哇的一聲就嚎啕大哭。
雷爾哈爾尼趕緊揣著被子,連鞋子都沒脫便把哭得淚眼汪汪的小孩抱起搖晃安撫。
「沒事,不哭,不哭,小不點最乖了,哥哥在這裡啊。」
須臾片刻後,艾因雷拉才遏止了哭聲,換上一副開心的表情。
「呀!呀!」
艾因雷拉的小手再度握拳,不只捶了捶雷爾哈爾尼的肩榜,小腳也在半空蹬了蹬。
「嗯,剛剛是哥哥不好,你想要睡覺了對吧。」
「嗚咿!嗚咿!」
回應他的,是嬰言嬰語。
他笑容溫和地把艾因雷拉重新平放在床上,這回他伸手移動好枕頭讓艾因雷拉能舒服地靠著,又用被子蓋住他以免著涼,一抬眼,只見艾因雷拉張著水靈靈的大眼凝視他,像在等他就位。
一成不變的生活需要點儀式感增點趣味。
不知是從哪裡聽來的說法,雷爾哈爾尼注視著艾因雷拉時不免想起了這句話。
回思整個過程,確實是如此一回事,在睡眠這件事情上,艾因雷拉的堅持十分地有儀式感——他就是要他陪著睡覺。
他從善如流地脫下鞋子上床支手撐起半邊身軀斜躺,另隻手則輕輕拍著艾因雷拉的肩膀,配合著他哼曲的韻律,小小孩總算是安心地閉眼,緩緩入睡。
事情不對勁。
人與人建立關係的方式有很多,其中,特別的暱稱是其中一種方法。
即使他已經數週擔任保母,事務大抵都嫻熟,也能配合艾因雷拉情緒給予相對應的回饋,但直至稍早,雷爾哈爾尼都沒有動過任何給予艾因雷拉一個暱稱的思維。
為什麼,他會忽然想給艾因雷拉一個暱稱呢?
這是十六歲的雷爾哈爾尼在那個夏日午後的小憩裡,始終輾轉反側想不明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