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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風少年│蘇榆] 誰是捕食者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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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pa

*劇情為感情線服務,如有不合理情節請忽略

*OOC歸我

從小到大,所有人對榆井秋彥的評價都是一位善良的人。榆井秋彥很喜歡這個形容詞,因為他認為這個世界太險惡了,所以他需要保持一顆善良的人,才能保護身邊重要的人。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其實越善良的人,越容易相信別人,更會被人利用。

到後來他終於得到了教訓,但一切已經太遲了。

**
眼前以精緻器皿盛載的深褐色液體散發出烘烤過的味道,榆井秋彥雙手棒著咖啡用鼻子深深地吸了口氣。

猶豫地沿著杯緣輕觸抿了一小口,榆井秋彥已經急不及待地放下杯子,拿過旁邊的溫水一口氣灌到底,苦澀的味道逐漸化開,榆井秋彥覺得此刻終於活過來。

「你這小子,」櫻遙拉開榆井秋彥對面的椅子坐下,「喝不慣咖啡就不要點啦!」

「櫻、櫻哥!」看到來人的榆井秋彥抹去了嘴角的水嘖,「難得約在咖啡廳談事,所以打算裝一下嘛。」

櫻遙朝榆井秋彥翻了個白眼,揮揮手讓侍應過來點餐,點了一杯冰拿鐵和給一杯蜜瓜梳打。

嘻嘻嘻,都知道櫻哥對我最好了。

「你、你廢話這麼多啊,」臉紅了一度的櫻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然後把手中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朝對面推過去,「這是你要的東西。」

榆井秋彥雙眼發光盯著文件袋,伸手將它拿過來時,櫻遙卻用一根手指按住,「先旨聲明,這份資料是我從警局拿出來,雖然不至於是什麼機密文件,但你要答應我不要用來做危險的事。」

「櫻哥,你放心啦,我一個小小記者,能做什麼壞事啦。」說罷,榆井秋彥施力,便把文件袋奪取過來。打開文件袋時不自然地搔了搔鼻尖,櫻遙把這小動作看在眼內,卻沒說什麼。

「所以櫻哥,這裡就是『飛』的所有資料嗎?」

侍應剛好端上飲料,打斷了櫻遙的說話。他戳了戳拿鐵的冰塊,「全部嗎......」

「不如說是我們組調查到的所有資料比較適合。你也知道『飛』是有多神秘的吧?」

就是知道才要向櫻哥你求救啊,榆井秋彥嘆氣。

我說你啊,櫻哥猛吸了一口拿鐵,「你為什麼要插手這麼危險的事?是公司給你壓力嗎?」

榆井秋彥把資料塞回文件袋,「不,是我自己想做這個專題。」

榆井秋彥在一家報社工作,擔任偵查組記者。幾個月前報社收到線報,並委派他調查涉嫌以暴力和不法手段追債的一間高利貸公司。網上有關這間「飛」的資料並不多,雖然被登記為合法公司,但負責人、內部架構等等都極其神秘,就連擅於調查的榆井秋彥亦毫無頭緒。

他的好友櫻遙是位警察,榆井秋彥第一時間便想起向對方打探,以答應不做危險的事為前題來換取情報。

不過從高中認識到現在的櫻遙深知好友的脾性,榆井秋彥又怎會乖巧地聽從自己的勸告呢。

「榆井,『飛』並不像你以前接觸過的詐騙公司或無良騙子,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們是隸屬黑道組織的高利貸公司,警方已經著手調查。」

櫻遙說的時候故意壓低了聲音,榆井秋彥便知道對方是認真的,他也不自覺挺直了腰板,「放心,櫻哥,我會小心的。」

櫻遙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算了!你一直都是這樣的......」猛吸了一口拿鐵,冷得臉容有些扭曲,「總之你有事一定要告訴我!」

**

跟櫻遙道別後,榆井秋彥趕快回到報館,立即把資料攤在桌上,與自己搜查到的進行交叉檢查,試圖抽出有用的情報。

榆井秋彥初時收到這個議題時做過深入調查,後來因為資料太少而一度打算拒絕上頭的安排。但有天一位被害人找他,榆井秋彥好心助人的因子蠢蠢欲動,加上揭露不良行為是記者的責任,於是他決定繼續調查。

他仔細地分析櫻遙提供的資料,了解到「飛」背後是由黑道掌控,不論東京、大阪等等主要城市都有分店。警方表示並不知道首領是誰,但榆井秋彥肯定他們是知情的,只不過不能透露。

榆井秋彥不會難為櫻遙,況且這個情報對他可有可無,因為他的目的是把高利貸公司的惡行公諸於世,打擊黑道什麼的不是他的工作範圍之一。

要掌握事情全部最佳的方法是潛入內部,第一種途徑是以借貸人身分與他們來往,但考慮到極大的潛在危機後,榆井秋彥選擇了另一個方案。

他從文件堆中抽起一張從求職網頁打印出來的廣告,折疊好塞進口袋內。

**

一星期後,榆井秋彥收到「飛」的面試通知。

在榆井秋彥的認知中,暗地裡進行不道德行為的公司應該選址在小區暗巷,最好是哪種叫天不應,叫地不聞的地方。但他們竟然光明正大地把辦公室開在黃金地段,果然非常囂張!

榆井秋彥把面試表格填好後被安排在會議室外面的一排椅子坐下,他趕緊在這個空隙四處打量,並翻開筆記簿把觀察到的認真地記錄下來。

來面試的人比榆井秋彥想像中多,等候期間他嘗試與其他人對話,試圖套出有用的資料。但不知道是他問的方式奇怪還是其他地方出了錯,基本上所以人都奇怪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就把他當空氣般無視。

榆井秋彥意興闌珊地坐回椅上,看了眼手錶心想為什麼還未到他時,突然聽到一聲輕笑。

他順著笑聲抬頭,一名右眼戴著黑色皮質眼罩的男子正彎著腰低頭看著他。榆井秋彥抬頭剛好撞進對方帶著淺顯笑意的眼眸,他下意識蓋上了筆記簿。

「你、你在笑什麼?」

「沒......」男子順勢坐在榆井秋彥旁邊的空位,「看你忙得像陀螺打轉,完全沒有面試的緊張感呢。」

男子歪頭盯著榆井秋彥思考了一會,「難道你有別的目的嗎?」

或許是榆井秋彥的錯覺,總覺得男子說這句話時,眸底的笑意瞬間被冷意取替,卻在說完後立即回復本來的溫度。

榆井秋彥心虛地咽了咽口水,「怎麼會呢......寫筆記是我的習慣。因為不知道要等多久,等得有些無聊,打算跟大家聊聊天而已。」

「沒什麼目的的。」榆井秋彥句末強調。

眼罩男子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理了下掛在耳垂的黃色流蘇耳環,「你別緊張,我也是隨口說說罷了。」

即使男子這樣說,榆井秋彥卻不敢鬆懈,便把筆記簿收好,靜靜地等候。

「我叫蘇枋隼飛,你呢?」

榆井秋彥看了蘇枋隼飛一眼,然後回話。

「榆井君,你知道為什麼大家不跟你聊天嗎?」

「啊?為什麼啊?」

蘇枋隼飛低笑,「榆井君這一身打扮來應徵客戶服務員未免也太搶鏡了吧?」

榆井秋彥為了讓自己看起來霸氣一點,專程從衣櫃裡翻出那件誇張紫色暗花襯衫和墨綠色外套。他還嫌不夠氣勢的戴了一副吊鏈眼鏡,配上他黃色的短髮看起來十足道上的小混混。

可是他忘記了在一般市民眼中,「飛」只是一間正當的財務公司,來面試的人無一不是穿著整齊沉實的西裝,榆井秋彥這身裝束顯得格格不入。

榆井秋彥立即脫下眼鏡,「我......我沒想過這點呢。」

「哈哈,榆井君果然很有趣。」

有趣個鬼啊,榆井秋彥打算無視這個眼罩男。

等了一會,公司職員終於從會議室出來,把幾個人包括榆井秋彥叫了進去。出於禮儀離開前榆井秋彥跟蘇枋隼飛道別。

蘇枋隼飛點點頭,然後他說,「榆井君,回頭見了。」

榆井秋彥還沒來得及問他什麼意思,蘇枋隼飛便起身離開了。

**

面試不外乎了解應徵者為什麼有意加入公司,榆井秋彥早已準備好講稿,對答如流地說出「理想答案」。如他所料,當日下午順利收到獲聘請通知。

他記起蘇枋隼飛的那番話,第一天上班時穿上了低調的白色圓領汗衫和牛仔褲,準時回公司報道。

新入職的職員被安排學習基本知識和服務培訓,榆井秋彥一邊對於浪費了時間而感到沮喪,卻又不得不用心學習。

漫長的一星期過去,榆井秋彥終於正式成為「飛」的職員,本來地以為只要能夠接觸到日常業務,就能進行調查。

但果然他還是太天真了,因為公司給所有新人安排了一個導師在身邊指導工作,而巧合地榆井秋彥的指導員是蘇枋隼飛。

「榆井君,我們又見面了。」

一身中國風打扮的蘇枋隼飛背手緩緩走到榆井秋彥的面前,榆井秋彥很少見這個風格所以不自覺地看多兩眼,蘇枋隼飛身後有名男子語氣粗魯地催促著他。

蘇枋隼飛一貫帶著笑意,向後面擺了擺手,男子立即噤聲。

榆井秋彥把心裡的疑問壓了下來,站起來禮貌地微微鞠躬,「蘇枋先生。」

蘇枋隼飛再次朝後面擺擺手,跟在他身後的人隨即散去。敏銳的記者觸角告訴榆井秋彥一定有古怪,但在摸不清眼前的人的底細下,他不敢魯莽。

「榆井君應該是想問為什麼我身後有一群人跟著吧?」

榆井秋彥愣了愣,雖然知道自己不是擅於隱藏的類型,但比起以前的他已經進步了很多,加上他有意識地控制表情。沒想到蘇枋隼飛竟然仍能察覺到他的情緒。

蘇枋隼飛彈了一下榆井秋彥的額頭,「榆井君,不要這麼緊張。害我以為自己是什麼洪水猛獸嚇壞了你。」

「蘇、蘇枋先生,你在幹麼啊?」榆井秋彥捂著額門,不知所措地望著蘇枋隼飛。

「榆井君放鬆放鬆,接下來一段時間都由我來指導榆井君了,我們得好好相處。」

那你也不用彈我的額頭啊,榆井秋彥嘟嚷著。

「那榆井君是不是好奇哪些是什麼人?」

「好奇啊,不過更加好奇你是誰。」榆井秋彥明顯把蘇枋隼飛的話聽了進去,既然無可避免地需要與這個人相處一段時間,打好關係似乎對他的調查有好處。而且蘇枋隼飛看起來溫柔不似壞人,榆井秋彥盤算著如何利用他。

我嗎?好高興喔,榆井君竟然對我有興趣~蘇枋隼飛邊唸著邊讓榆井秋彥坐下,然後湊到榆井秋彥耳邊低語,「我其實是黑道老大,後面那班人是我的保鑣。」

榆井秋彥連忙推開蘇枋隼飛,用力揉搓著被對方噴出的熱氣弄得痕癢的耳垂。

不是吧,這個人是在開玩笑吧?

突然,蘇枋隼飛發出爽朗笑聲,笑得流蘇一前一後地搖擺。他拍了拍榆井秋彥的肩說剛才是開玩笑,不必認真。

榆井秋彥為自己竟然有一刻相信了對方的話而感到羞恥,臉不禁紅了起來,他掃了蘇枋隼飛一眼,坐着旋轉椅轉過身,背對蘇枋隼飛。

蘇枋隼飛盯著榆井秋彥金色的腦袋瞬間收去了笑意,微微俯身再次在泛紅的耳邊道,「其實我是警察,他們是來監察視我的。」

肯定又是開玩笑吧,榆井秋彥帶點生氣的意味哼了一聲,微微閃身避開了靠在他耳邊的人。

蘇枋隼飛輕笑,「既然榆井君不喜歡我的笑話,那我不說了。」

「之後的日子多多指教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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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井秋彥從高中畢業後便投身記者行列,對一般辦公室工作毫不熟悉。幸好他本來記性好,再加上在蘇枋隼飛的耐心教導下,不出兩個月他就能適應客戶服務的工作。

說起蘇枋隼飛這個人經常面帶笑容,看似友善,但根據榆井秋彥在這行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種瞇瞇眼形象的人實際上深不可測,榆井秋彥時常提醒自己不能放下戒心。

他知道蘇枋隼飛是個擅於觀察且細心的人,所以榆井秋彥不敢在他面前與其他同事過多對話,生怕對方看出他另有企圖。雖然這個舉動看起來是「此地無銀」,但在別人的地盤上的榆井秋彥覺得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蘇枋隼飛在「飛」算是年資較深的一人,所以有時候他需要與經理一起外出工作,這時候榆井秋彥就會借助工作上的煩惱向其他前輩請教。

考慮到一開口便問「你知道公司在做不道德生意嗎」絕對會打算驚蛇或嚇壞別人,榆井秋彥先與前輩們閒聊,跟著他們吃飯談點公司的八卦。他留意到有些女生似乎對他的導師有興趣,便出賣一點對方的秘密換取她們的信任。

「榆井、榆井,你知不知道蘇枋先生喜歡什麼的?」

這個嗎......榆井秋彥擺出為難的表情,「這樣私下說蘇枋先生的事好像不是太好吧......」

「也不算是什麼秘密吧,我們作為蘇枋先生的同事只是想關心一下他而已。」來吧來吧,榆井,快點跟我們說說。其中一個進取的女生抱著榆井秋彥一條手臂左右搖擺撒嬌道。

榆井秋彥又推搪了幾次,其實心裡樂開花,但當然還得裝一下,「好吧,但你們答應我,不能告訴蘇枋先生你們知道,和消息來源啊。」

女生們點點頭,雙眼發光地盯著榆井秋彥等待下文。

榆井秋彥朝她們勾了勾手指,幾人湊前,「蘇枋先生啊,其實很喜歡吃納豆的。」

蘇枋隼飛討厭納豆這件事是他無意中發現的。

有次下班後到居酒屋聚餐,剛好坐在蘇枋隼飛旁邊的同事是納豆愛好者,一碗碗納豆接著點。榆井秋彥雖然不吃,但也不討厭,所以他沒什麼反應。只是期間他留意到坐在他對面的蘇枋隼飛,每當新鮮的納豆被端上時都會輕輕皺眉,然後微不可察地坐開一點。

他想女生們應該不至於帶著納豆去討好蘇枋隼飛,才無負擔地把這個錯誤的資訊當人情賣出去。

再者,他挺好奇如果有人給蘇枋隼飛送納豆的話,究竟對方會有什麼反應。

女生們獲得寶貴的情報後甚是滿足,榆井秋彥便乘勝追擊問她們一個問題。

在這裡工作了幾個月,他留意到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幾個梳著誇張髮型和目露凶光的男人出現,直覺告訴榆井秋彥和他調查的事有關。

果然,女生們聽到榆井秋彥的話後面面相覷,離榆井秋彥較近的女生用手遮住嘴巴,低聲道,「我入職這麼久從來沒聽過上司交代過他們是誰,但有次與朋友聚會離開時,看到其中一人女生在夜店附近拉扯,他們給我的感覺不太像男女朋友關係。」

夜店、女生。

直覺告訴榆井秋彥是與「飛」的不道德行為有關,於是默默在心裡記下這重要的情報。

正當榆井秋彥打算追問下去時,蘇枋隼飛的腦袋從後在榆井秋彥和女生之間探進來,「誰不像男女朋友關係啊?」

榆井秋彥被突如其來的臉嚇了一跳,加上不知道對方是從哪兒開始聽到,一時語塞不知怎樣回答。

或許因剛討論過的對象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關係,女同事們都顯得有些尷尬,跟蘇枋隼飛寒暄了幾句便借工作的藉口離開了,茶水間只剩下榆井秋彥和他兩人。

「真奇怪呢,」蘇枋隼飛搔了搔臉頰,「我一出現大家就走了,難道你們是在說我的壞話嗎?」

「怎、怎麼會呢!蘇枋先生那麼優秀,怎麼會有壞話給別人說。」

「啊~很高興呢,榆井君又稱讚我了。」蘇枋隼飛笑瞇瞇地看著榆井秋彥。

「不過......」

「榆井君啊......」蘇枋隼飛把手搭在了榆井秋彥的肩上,「其實我不愛吃納豆的。」

榆井秋彥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度過整個下午,與他相反蘇枋隼飛卻一如既往的從容,彷彿剛才的小插曲不曾存在過一樣。

雖然蘇枋隼飛沒提起,榆井秋彥亦沒膽量問,但他肯定對方聽到了他與前輩之間的對話。榆井秋彥盯著蘇枋隼飛泰然自若的側臉,有種覺得自己被這個人玩弄於股掌的感覺。

**

由於導師指導的安排只是暫時性,待榆井秋彥掌握到工作的要領和得到蘇枋隼飛的認可後,榆井秋彥終於能夠獨立工作。

在「飛」工作比榆井秋彥還要忙碌,雖然他目的是調查這兒的陰暗面,照道理他不必這麼認真,但如果因為他的疏忽而導致其他同事的麻煩,他內心是過意不去的。

因此,他只能靠休息的時間來搜集資料。幸好的是,自從蘇枋隼飛不用指導他後,出現在公司的日子變少了,榆井秋彥向同事打聽時不用再避嫌。

不過平時習慣了對著一張笑瞇瞇的臉工作,不知為何榆井秋彥卻感到一絲寂寞。

之前打探到關於夜店和女性的情報一直被榆井秋彥放在心裡,向他求助的被害人並不知「飛」的真實據點在哪兒,只向榆井秋彥提及過是新宿一帶。結合公司前輩的證詞,範圍一下子被收窄了很多。

榆井秋彥花了幾週在一些他認為極具可能性的夜店附近監視,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在他努力不懈下,終於讓他遇到在公司見過那個梳著誇張髮型的男人。

他立即結了咖啡廳的帳,跟著那個人進入了夜店。

一踏進門口,榆井秋彥便聞到濃濃的酒精和劣質的香水味道,夾雜著令人厭惡的酸臭嘔吐物味。

從出生到現在過著乖寶寶生活的他從未進入過夜店,一副模範學生形象出現在這裡顯得突兀,很快便被前來搭訕的男男女女纏住,他艱難地從人群中擠出來,但他的目標人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洩氣地走到一邊,點了杯無酒精的梳打水,因為苦惱而差不多一灌到底。正當他思考下一步時,舞池中央突然傳出吵鬧聲,細聽下好像是有人在呼叫。

他立即放下飲料走過去,從人群間探頭看到池中央有名女生被拉扯著,拉著她的人正是榆井秋彥跟著的那個人。

榆井秋彥下意識尋求職員幫忙,但他留意到不論是員工還是圍觀的客人不是繼續工作就是繼續跳舞喝酒,似乎對這種事見怪不怪。只有幾個與榆井秋彥同樣第一次來的路人露出驚慌的神情,急忙放下手上的飲料便跑走了。

榆井秋彥同樣手也是顫抖到不行,但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臉頰,鼓起勇氣,偷偷尾隨男人身後。

偵查記者為了調查學會了很多對於普通人不切實際的技巧,例如跟蹤。榆井秋彥邊避過職員的耳目,邊與男人保持適當的距離一直跟著,夜店地下樓層的洗手間旁原來有一道暗門,男人有節奏地敲打了幾下便拉著女生進去了。

這道與牆壁同色的門並不顯眼,加上一般人即使留意到了,亦不會無端聯想到秘密基地什麼的。所以即使光明正大地將暗門設計在這裡也從來沒人發現端倪。

這層的人流並不多,只有零星坐在沙發上聊天的人,和隱約一直盯著這邊看的酒保。榆井秋彥瞄了吧檯一眼,走過去坐在高椅上。

考慮到在夜店不喝酒會惹酒保過多的關注而引起不必要的交談,榆井秋彥硬著頭皮點了杯透明偏黃的雞尾酒,小口小口地抿著。

他托著腮,表面上毫無波瀾,內心其實相當焦急。他很清楚暗門後發生的事就是他需要向大眾揭露的報導,如果能順利拍幾張拍照,又順利離開的話,估計明天頭條就是這單新聞,然後他就可以辭調「飛」的工作,繼續回去當小記者。

但眼前酒保沒有離開的意慾,他擦拭著玻璃杯,視線偶爾飄向暗門那邊。

就在榆井秋彥打算放棄再從長計議時,吧檯反方向的沙發那邊有人起了爭執,快要到出手打架的局面。酒保迫不得已過去調停,榆井秋彥把握這個機會來到門前蹲著,把耳朵盡量貼近門上。

初時他聽到有人在談話,隔著一道門他聽不清楚內容,只有嗡嗡的聲音,然後談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榆井秋彥咽了咽口水,手心冒汗。

裡面安靜得彷彿蚊子飛過也能聽見,相反門的另一邊,夜店正熱播舞曲,夾雜著榆井秋彥緊張的心跳聲怦怦地跳過不停。

突然,房間內發出激烈的碰撞聲和尖叫,榆井秋彥不自覺地幾乎將整張臉都貼在門上。他立即掏出筆記簿把聽到的記下,雖然看不到事件的全部,但始終都是重要的情報,榆井秋彥把握機會不斷揮筆。

即使身處在這個危機四伏的環境也好,榆井秋彥一認真起來便如入無人之境,他的警覺性變低了,連從身後朝他慢慢走近的酒保也察覺不到。

酒保拽著榆井秋彥的頭髮,後者被拽得跌坐在地上。榆井秋彥條件反射般拍打著對方的手,跺著腿不停掙扎。

他試圖向酒保解釋他是上廁所出來,聽到門後有聲音才好奇偷聽,並不是什麼可疑人物。這種蹩腳的狡辯完全騙不了對方,手上的力度漸漸加深。

榆井秋彥此時想起了櫻遙的勸喻,就在他絕望地閉上眼睛時,暗門冷不防被撞開,然後一名血流披臉的男人拖著一名女子快速在榆井秋彥身邊跑過,酒保亦放開了他朝逃跑的兩人追上去。

「老大,這裡有個人。」榆井秋彥認得的那個男人站在門口位置,指著榆井秋彥說。

榆井秋彥扶著劇痛的腦袋緩緩起身,盤算如果現在轉身就跑的勝算有多大。然而,沒給他太多思考時間,房間內有把溫和的聲音傳出,「把他帶進來。」

榆井秋彥愣了愣,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卻一時之間想不起是誰。但此刻並不是猶豫的時候,他快手撿起掉落的本子轉身,無奈被洞悉他行動的男人捉住,即使他怎樣掙扎還是被帶進了房間。

他的腿在微微抖顫,卻努力故作鎮定地乖乖跟在男人背後。他知道如果過於驚慌的話,會影響到他的判決力,他需要冷靜地思考。

房間比他想像中的大,地上有血跡,估計是剛才衝出房間狼狽的男人所留下的。

到達房間的盡頭有幾名男人聚在一起談事,當榆井秋彥被帶到面前時,幾人同時望向他,其中一人是榆井秋彥熟悉的臉孔。

後背被人推了一下,腳步踉蹌的榆井秋彥向前倒下,雙手按著地,他抬頭望著同樣看著他的人。對方眼中閃過一絲錯愕,然後伸手把他拉起。

「蘇枋先生......」

「老大,就是這個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說罷,榆井秋彥以為他們的老大會發話,但房間卻一片寂靜。

蘇枋隼飛仍然握著榆井秋彥,榆井秋彥偷偷瞟了他一眼,見他目光怔怔地盯著對面扎著金色馬尾,腰間持槍的男人,

「老大,不好意思,這位是我的同事,其實是我請他過來的。」

馬尾男人結結巴巴,「你、你為什麼帶人過來?」

蘇枋隼飛捏了下榆井秋彥的手心,然後鬆開,壓低聲音跟榆井秋彥道歉,然後讓他配合一下。

「他......我見他一臉乖巧,是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的類型,於是叫他來試試。」

「試、試什麼?」馬尾男人蹙了蹙眉,似乎不太知情,榆井秋彥看著有點奇怪。

「之前不是說組織人手不夠嗎?這小子在公司跟著我工作挺能幹的,我會好好調教他。」

榆井秋彥還沒來得及問什麼意思,便被蘇枋隼飛帶走了。一離開夜店回到大街後,因緊張而精神繃緊的榆井秋彥終於徹底放鬆,全身軟乎乎地跪坐在地上喘著大氣。

站在旁邊的蘇枋隼飛背手俯視著他,「榆井君,能告訴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嗎?」

「我我路過的。」榆井秋彥腿還是軟的,索性盤腿坐在地上。

「你覺得會有人相信嗎?」蘇枋隼飛蹲下,兩人視線呈水平。那隻直視榆井秋彥的眼眸收起了以往的笑意,泛著銳利的光芒,「你知道那裡有多危險嗎?」

榆井秋彥反問對方,「那為什麼蘇枋先生會出現在那裡?你說調教是什麼意思?」

「你想知道的,我會告訴你。」

「至於調教是什麼意思......榆井君對不起了,我是為了保護你才把你拉下水。」

「別怪我。」

榆井秋彥回握蘇枋隼飛向他伸出來的手,此時的他還未知道,因為這件事他的人生將會作出重大轉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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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地下層最角落處的房間內站滿了幾十人,這幾十人圍成一圈,而圈中央有兩名男子在打架。

……好吧,如其說打架,不如說是單方面的毆打。

榆井秋彥皺著眉,看著「飛」的其中一位職員揪著已經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男子的頭髮,一個重擊擊在男子的肚上,後者吐出一口濁血。

鮮血剛好吐在榆井秋彥的腳邊,他忍著慾嘔出口的酸水,擰過臉向後退一步。後退時不小心碰到後面的蘇枋隼飛,他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戴著眼罩的男人打量了他幾眼,然後扶著他的手臂,兩人互換了位置。

榆井秋彥盯著身前寬闊的肩膀,小聲地說了句謝謝。他本來還想說點什麼,但當下身處的並不是談話的好地方,於是只好作罷。

「榆井君。」

「啊?」沒想到蘇枋隼飛主動跟他說話的榆井秋彥愣了愣,然後稍稍湊前,貼近在對方的後背。

「榆井君要是受不了的話,可以在外面等喔。」

「謝謝蘇枋先生,但我想我可以的。」

話音剛落,男子的肚子再次受到重擊,吐出比先前更濃更艷的血,然後像隻斷了線的風爭昏倒在地。

好不容易吞回去的酸水再次溢出,榆井秋彥摸了摸肚子,決定還是以照蘇枋隼飛的提議,在外面等候。

推開了酒吧的大門,榆井秋彥用力吸了一口氣,雖然酒吧街的空氣不比剛才的房間清新得多,但至少沒有那股腥臭的鐵鏽味。

**

距離蘇枋隼飛那天救了他差不多兩個月,當晚回家後的榆井秋彥久久不能入睡,他擔心隔天回到公司會被秋後算帳,或者最壞的情況是 ——未回到公司已被解決掉。

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到達辦公室,還未等他回到座位就已經被蘇枋隼飛叫了進房間。

他警惕地瞟了瞟朝他笑瞇瞇的男人一眼,後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夾。他遲疑了半刻,坐下來開始翻閱。

這是一份保密協議。

協議列明接受方必須保證不向他人披露所有有關「飛」內發生的事。

「……發生的事?會發生什麼事?」

蘇枋隼飛背手倚在辦公桌而站,「榆井君想知道的話。」從筆筒挑了一支黑色的圓珠筆遞給榆井秋彥,「先把協議簽好再談吧。」

榆井秋彥瞄了蘇枋隼飛一眼,然後視線再次落在協議書上,他接過筆攥在手中,「如果我不簽的話,會怎樣?」

「如果不簽的話,榆井君就會有危險。」

「是昨晚的事嗎?」

蘇枋隼飛沉默了兩秒,「對不起。」

榆井秋彥撅撅嘴,嘟嚷道:「為什麼蘇枋先生要道歉,明明是我自己的問題。」他後悔昨晚太衝動,要是謹慎一點就不會落得如此景況。說起來,其實是他連累了蘇枋隼飛。

他按下了筆芯,準備簽下自己名字之際,蘇枋隼飛卻按住了他的手,「榆井君,想清楚了嗎?」

他用另一隻手拿掉對方的手,簽下名字,「不簽會有危險的,對吧?」

「好了,蘇枋先生快點把事情告訴我。」

「飛」是一個高利貸集團,表面看似一間正常的財務公司,暗地裡以快速批核和毋須審查的賣點來引誘有經濟困難或周轉不靈人士借錢,但代價是高利息和極短的還款期。

通常這群人都不能在短期內還款,而在高利息下,所須要還款的數字越滾越大。這個時候「飛」的員工就會介入。

他們會以暴力毆打借款人,甚至把他們的女兒和妻子賣到色情場來抵消債務,當然如果借款人是女性的話,就會直接賣掉她。

由於「飛」的門面功夫做得足夠,普羅大眾並不知這間公司背後的黑暗,直至他們出事。而警方方面,因為想要揭發背後的黑道組織而忍著沒出手搗破這個高利貸集團。所以才會發生受害人給報社報料的情況。

並不是所有「飛」的員工參與這種非法行為,只有少部份的人因種種原因得知了公司的秘密而被迫同流合污,或因為想賺更多的錢而加入黑道,成為了「飛」的打手。

榆井秋彥不知道為什麼蘇枋隼飛會成為他們的一員。這個男人看似對誰都溫柔,他想像不到對方將女子賣到色情場所的畫面。不過此時不是深究他人的時候,隨著蘇枋隼飛解釋完畢,他才意識到,在無法選擇下,他也被迫成為了他們一份子。

「……就是這樣。」蘇枋隼飛嘆了口氣,「對不起,昨晚我只能拉你下水。」

榆井秋彥遙了遙頭,「不關蘇枋先生的事。」他明白昨天情況有多緊急,要不是蘇枋隼飛以這個形式保護了他,他能不能有命離開酒吧都成了問題。而且歪打正著,這不是他的好機會嗎?

「蘇枋先生,黑道也流行簽保密協議嗎?你們不怕我去報警?」

「協議中又沒有說明什麼,剛才我是親口講述。除非……除非你身上有錄音器?」

蘇枋隼飛瞇起左眼望著榆井秋彥,後者不由自主地縮了縮。遺憾地榆井秋彥並沒有把這段對話錄音。而蘇枋隼飛說得對,他拿著這份根本說不上是證據的協議書給櫻遙也是沒用,唯一方法就是加入他們,找機會拍下罪證。

不過他不想為了調查而弄髒自己的手,他不是警察,如果真的涉獵到黑道的部分,即使他的意圖是好的,也難保不會惹禍上身。

「榆井君你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榆井秋彥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蘇枋隼飛笑了笑,然後彈了下他的額頭,「榆井君是想問為什麼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嗎?」

「現在開始,你要學會收歛自己的情緒。」

「但當然,在我面前就不用。」蘇枋隼飛補充道。

**
榆井秋彥正扶著膝蓋在小巷歇口氣,莫名其妙地回想起那天的事。他不知道蘇枋隼飛是怎樣做到,但如同對方所說,這兩個月內他並沒有被委派犯罪的活動,只是偶爾目睹一些血腥場面。

突然一個煙盒懟到他的臉前,他蹙眉望過去,是蘇枋隼飛。

「榆井君會抽煙嗎?」

榆井秋彥按著膝蓋站起來倚著牆壁,「我、我不抽的。」

「蘇枋先生抽煙嗎?」

「哦,我也不抽。」蘇枋隼飛將煙盒塞到褲袋,「煙是別人的,我以為能讓榆井君放鬆點。」

「榆井君果然是乖寶寶呢。」說話時伴隨幾下爽朗的笑聲。

被以乖寶寶稱呼的榆井秋彥不自然地搔了搔鼻尖,「蘇枋先生不也不抽嗎?」

嗯嗯,吸煙危害健康呢。

這是什麼鬼對話啊,榆井秋彥心裡腹誹。但拜對方所托,他的心情的確輕鬆了不少。

「……很難受吧……」

「嗯?」

「我說剛才的畫面很難受吧,榆井君。」蘇枋隼飛微微偏臉,眼眸寫滿了擔憂,被他凝視著的榆井秋彥似是觸電般立即挪開視線。

他捂著胃部,「那蘇枋先生呢?難道你不覺得難受嗎?」

「我嗎……可能已經麻木了,現在不怎樣覺得難受。」蘇枋隼飛揚起一貫的笑容,但榆井秋彥感覺到那抹笑意下夾雜了一絲無奈。

榆井秋彥偷偷瞄了對方一眼,「蘇枋先生,你為什麼會加入他們?」

「嗯?」

「不、要是不能說的話也沒關係。」榆井秋彥揮著雙手,「我只是有點好奇,像蘇枋先生一樣的人居然會……」做著這些事情,後續他並沒說出口,不過他相信蘇枋隼飛懂他的意思。

「榆井君覺得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初時在幾次見面裡覺得性格有點惡劣,又喜歡開玩笑。雖然神秘,但其實溫柔細心,對我……也不錯。

榆井秋彥修飾了一下內心想法,然後答話。

「很高興呢,原來我在榆井君心目中這麼高評價。」

榆井秋彥後悔沒將「性格惡劣」說出口。

「我不是說過是這裡的老大嗎,當然要親力親為做這些事啊。」

又在開玩笑了,榆井秋彥沒好氣地瞪了蘇枋隼飛一眼。

「好吧,榆井君不喜歡我開玩笑。」

「榆井君,記住不要太勉強喔。」

**
榆井秋彥依然在「飛」以客戶服務員的身份上班,偶爾會被叫去參與追債的活動。蘇枋隼飛經常與他一起出動,他仍然搞不懂對方的職級和對方在集團內負責什麼,只知道很多時候跟他一樣,擔任在人群內充撐場面的角色。

而當蘇枋隼飛被叫到別處時,他心裡會不由得慌了起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依賴蘇枋隼飛,在對方面前似乎越來越鬆懈。

他不知道這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畢竟他是不應該相信任何人的。

追債的時候把相機掏出來拍照什麼的太不真實了,每次行動時榆井秋彥都會用引而為傲的記憶力把一切記下來,然後寫進筆記薄內。雖然仍然決少了必要的證據,但起碼他能掌握到集團的陰暗面。

有一次意外地讓蘇枋隼飛發現到筆記薄,榆井秋彥冷汗直冒,吞吞吐吐地想要解釋時,蘇枋隼飛竟然什麼都沒說,只是讓榆井秋彥小心收好。

榆井秋彥覺得古怪,但既然對方沒阻止也沒懷疑他,他亦不再追問下去。

而得知這個本子的存在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蘇枋隼飛有時候有意無意地向他透露資訊。

真的好可疑,但榆井秋彥依然決定不會多言。

**
榆井秋彥知道櫻遙一定會阻止他,所以打算一直向對方隱瞞在「飛」工作的事。

但他沒想到竟然在酒吧遇上他。

穿著警服的櫻遙用兩根手指夾住榆井秋彥的身份證,瞪了他好幾秒後,然後將證件塞回他手裡。

榆井秋彥訕訕地點頭,他有些害怕一言不發的好友,要知道平時一驚一乍的人的沉默才是最恐怖。

「……櫻哥……」

櫻遙用眼角餘光瞟了瞟侷促地絞著手指的榆井秋彥,不禁嘆氣,「不是警告過你,不要亂來嗎?」

「我……對不起。」榆井秋彥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垂著頭。

「沒發生什麼事吧?」

「沒事的,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客戶服務員,沒有危險的。」

櫻遙敏銳地察覺到榆井秋彥不自然的神情,便湊前了點,壓低聲音問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威脅你了?」

榆井秋彥被櫻遙的氣場嚇得向後退,後腰幾乎貼在吧檯,重重地咽了咽口水,正當他思考如何勸退好友時,剛完成了查證程序的蘇枋隼飛走過來,抓住了櫻遙的手。

「這位警員,是叫櫻君沒錯吧?」蘇枋隼飛揚起笑臉,「請問可以放過我朋友嗎?」

「朋友?」櫻遙望著榆井秋彥。

榆井秋彥趁著這個機會逃離吧檯與櫻遙之間,走到蘇枋隼飛身後,「對對,櫻哥這位是我的同事。」

櫻遙對榆井秋彥躲在戴著眼罩的男人的身後這個行為有些不滿,但穿著制服的他不便把心情表露出來,唯有瞪了榆井秋彥一眼。

「你好,櫻君,請問在大白天調查酒吧,是有什麼事呢?」

「你是這裡的負責人?」

「倒不是,只不過他是我的朋友。」

櫻遙從頭到腳打量了蘇枋隼飛一番,然後望著他笑瞇瞇的眼睛,「那我就沒必要跟你交代吧。」他將記事簿塞回制服的口袋,通知在場的其他警察收隊,然後就離開了。

榆井秋彥鬆了口氣地癱坐在高椅上,拍了拍還未能平伏的心臟,「嚇死我了……」

「榆井君,剛才那位警察是你的朋友嗎?」

「是的……他是高中的同學。」

「對了,蘇枋先生,你今天約我過來是想跟我商量什麼呢?」榆井秋彥不想透露更多有關櫻遙的事,便轉移話題。

蘇枋隼飛若有所思地盯著門口方向,理了理耳環的流蘇,「不好意思了榆井君,我臨時想起有事,我們回頭在公司再談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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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偵查組的記者,榆井秋彥不是第一次潛入內部,但這麼順利還是第一次,他覺得原因是出自在蘇枋隼飛身上。如果不是親眼看過他打人的話,他都懷疑蘇枋隼飛跟他一樣是個臥底。
他已經好一陣子沒見過蘇枋隼飛,不僅在公司還是晚上的活動,蘇枋隼飛很久沒出現過。榆井秋彥對於自己獨自參與這些活動非常恐懼,因為一直以來只要蘇枋隼飛在他身邊的話,他就不會被指派加入那些髒髒、血腥的事。
現在蘇枋隼飛不在,榆井秋彥需要長期保持警覺,然後誠心向神明祈禱,希望自己不會被選中成為強迫女生下海或使用暴力的劊子手。
他早已發覺當蘇枋隼飛不在自己身邊時,他會變得沒有安全感;相反當他偶然聽到從別人口中提起蘇枋隼飛時,心就會無緣由地急速地跳動起來。
他不能確定這份感覺是不是喜歡,但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喜歡上蘇枋隼飛,他就當這份心動是在吊橋效應的影響下產生的情愫。
他在「飛」已經將半年,收集了一堆情報,他認為是時候要結束一切。他將證據整理好,寫成了報導,然後報告給總編輯。如無意外這份報導面世後,一定會造成社會話題,而警方亦會因事件的嚴重性而介入調查。這種令報社銷售量和瀏覽量大增的報導,總編輯當然樂意,他計劃盡快將它刊登。
對於終於能夠離開令他厭惡的地方,榆井秋彥理應感到興奮,但不知為何他總是感到心口悶悶的,好像被掐住一樣。考慮到辭職跑路太可疑的關係,他原本計畫了在刊登的前幾天以生病為由不上班,只要待警方接手,就不會有人有空去探究是他榆井秋彥搞的鬼。
但蘇枋隼飛呢?
直到現在,榆井秋彥仍然相信對方與他一樣,有著不能拒絕的理由而被迫同流合污。如果因為他的報導而害得蘇枋隼飛承擔一些不應承擔的責任……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榆井秋彥在「飛」屬於最低等級的手下,他的名字從未出現過在任何文件中,而因為他被蘇枋隼飛保護得很好的關係,除了「出現」在犯罪場所外,就再沒有更深入的參與。
但蘇枋隼飛不同,榆井秋彥不知道他待在「飛」多久了,但憑著他經常跟高層開會、對違法的事見慣不怪,不難推斷出蘇枋隼飛在「飛」已經有一定的時間,而且有一定的話事權。
榆井秋彥雖然行事大膽,但絕非魯莽,可是此刻他決定了為蘇枋隼飛而做出犯法的事。他不停催眠自己這樣做是為了報答對方一直而來的照顧而已。
**
榆井秋彥趁著蘇枋隼飛不在公司的日子,偷偷到他的辦公室,希望能找出有關他的文件並消毀掉。公司裡的人認為兩人關係不錯,對於榆井秋彥擅自進入蘇枋隼飛的辦公室並無感覺不妥,同樣蘇枋隼飛回來時,他們亦沒有通知榆井秋彥。
憑著優越的記憶力,榆井秋彥記起好像曾經見過蘇枋隼飛簽名的文件,但當時他沒想這麼多,所以並沒有仔細閱讀哪是關於什麼的文件。
他翻查了幾個抽屜後無果,轉移到辦公桌,將每張紙拿起仔細地看。身後傳來門鎖扭動的聲音,榆井秋彥猛然轉身,屬於這個房間的主人正看著他,嘴角揚起一抹淺笑。
榆井秋彥將手上的文件放在身後,不斷後退著,腦海幾乎一片空白,但仍然努力地思考如何從這個狀況開脫。
他一直向後退,蘇枋隼飛便一直向前,兩人就像合拍的舞者。然而其中一人似乎被緊張的氣氛影響到,一個踉蹌,後背撞到桌角,文件散落一地。
榆井秋彥咬緊牙關忍痛,蘇枋隼飛靠得極近,雙手按在他身體兩側的桌子上,「榆井君,請問你在我的房間裡幹什麼呢?」
榆井秋彥雙手抵在蘇枋隼飛的胸膛,試圖隔開兩人的距離。他不敢抬頭,卻從發麻的頭皮感受到一股銳利的視線。
「榆井君,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蘇枋隼飛湊前,在榆井秋彥的耳邊吹了一口氣。
「我、我……」
「難道榆井君是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看我的文件嗎?」蘇枋隼飛揉了揉被滾燙的呼吸烘得變紅的耳垂。
酥麻酥麻的感覺從耳垂蔓延至全身,榆井秋彥下意識地縮起肩膊,他微微別過臉,盯著地上的文件,「我……我只是看蘇枋先生很久沒上班,所以過來替你打掃房間而已。」
「哦?」蘇枋隼飛的手指沿著腰線繞到榆井秋彥的身後,拿出一部手機,「那這個怎樣解釋?榆井君不會是偷偷把公司的文件拍下來吧?」
榆井秋彥不敢回答,如果他答不是的話,相冊裡的照片就成為了他說謊的證據;但他答是的話……他不能想像蘇枋隼飛會怎樣處理他。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最近酒吧被警察頻繁地調查,不只是我們常去的那間,還有其他的時不時有警察上門。」
「所以組織開始懷疑出現了叛徒。」蘇枋隼飛捏住榆井秋彥的下巴,迫使他望著自己,用冷冽的目光掃視面前咬緊嘴唇的人,「榆井君,我能相信你嗎?」
叛徒?不會吧,我調查的證據還未公開,就連向櫻哥都沒透露過一點,難道說調查「飛」的人除了我還有另人?
「榆井君,你的答案呢?」
蘇枋隼飛捏著榆井秋彥的下巴同時傾前,兩人鼻尖只剩幾公分的距離。榆井秋彥撐著桌子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顫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喉結在滾動,不由自主地盯著蘇枋隼飛紅潤的唇瓣。
「我……」榆井秋彥挪開視線,望著蘇枋隼飛身後,「蘇、蘇枋先生你不相信我嗎?」
「我們認識了差不多半年。」他握緊放在身後的拳頭,「沒、沒想到蘇枋先生竟然會懷疑我。」
榆井秋彥在賭,他在賭蘇枋隼飛對他的感情。他在賭蘇枋隼飛不會無情得情願相信別人的話而不相信他。
過了半晌,蘇枋隼飛淺笑了聲,指腹溫柔地撫摸著榆井秋彥的臉頰,「榆井君說得對,比起其他無關痛癢的人,我比較相信你。」
「只不過在這個世界裡,不是你說了便是。你能讓我相信你嗎?」
「什、什麼意思?」
蘇枋隼飛以不讓榆井秋彥躲避的力氣按住他的後頸,將嘴唇湊上去。他用力吸吮榆井秋彥的雙唇,榆井秋彥吃驚起勁地推開壓在他身上的人。只可惜力量懸殊,他怎樣也推不開對方,而唇上被舔舐的酥麻感令他漸漸失去反抗的能力,雙手不自覺地抵在蘇枋隼飛的胸膛上。
就在榆井秋彥微微張開嘴巴時,蘇枋隼飛靈活的舌頭闖了進去,勾起榆井秋彥的舌頭糾纏了一會後,他離開了榆井秋彥的嘴巴,在他濕漉的唇邊輕吻了一口。
「榆井君,接下來請你跟著我的指示來做。」
「這樣做的話,我便相信你。」
**
人會在什麼情況下想吻一個人呢?無非是因為喜歡吧?但為什麼蘇枋隼飛吻他,難道他喜歡我嗎?榆井秋彥想了又想,他不確定。
另一樣他不能確定的是,他本來一廂情願以為對方跟他同樣有苦衷才成為黑道的手下。可是之後榆井秋彥發現到蘇枋隼飛比他想像中擁有更多權力。他終於意識到,蘇枋隼飛是為了陪伴自己才扮演充撐場面的小角色。
榆井秋彥非常在意那天蘇枋隼飛說組織在調查叛徒之事,他怕貿易問起會惹起對方的懷疑,畢竟他難得地「暫時」脫離了嫌疑。所以他決定了,除非是蘇枋隼飛主動提起,否則他不會過問,只要他安份守己地依照對方的指令做事,直到報導刊登就安全了。
而他……強迫自己不要再想,如果蘇枋隼飛是他們的一份子怎麼辦。
「……榆井君。」
「榆井君。」
「怎、怎麼了?」
「啊!」榆井秋彥捂住額頭,「蘇枋先生,你怎麼彈我的額頭啊?」
「我叫了你幾次,你在想什麼這麼入神啊?」
「沒……沒什麼……」榆井秋彥心虛地瞟了瞟蘇枋隼飛,「蘇枋先生,這個是給我的嗎?」他接過蘇枋隼飛遞向他的一份文件,隨手翻了翻。
蘇枋隼飛點了點頭,「這是上個月仍然欠債的人的名單,你知道要怎樣做吧?」
榆井秋彥下意識攥緊手心,沒有說話。
蘇枋隼飛順了下耳環上的流蘇,繞過辦公桌,走到坐在椅上的人面前。雖然榆井秋彥垂著頭,令人看不清表情,但蘇枋隼飛感覺到他似乎不太愉快。
蘇枋隼飛蹲下,從榆井秋彥手中取出皺巴巴的紙張,「榆井君,你後悔了嗎?」
「蘇枋先生,你好狡猾……」
「為什麼這樣說?」
「你明知道我不同意你們的做法,你明知道我不會與你們同流合污……但你現在……」
「榆井君是想說我迫你這樣做嗎?」榆井秋彥並沒有將話說完,蘇枋隼飛卻聽懂了,替他把句子完成。
他扶著辦公椅的扶手,使榆井秋彥面向自己。然後將手貼在他的臉頰上,似有若無的濕漉感讓蘇枋隼飛有些難過,「那時候……我不是問你想清楚了沒有嗎?」
是說簽協議書的那個時候吧,榆井秋彥想起。
「那時候你還不是說會保護我的嗎?」
「我現在做的一切就是在保護你。」
榆井秋彥生氣地撥開蘇枋隼飛的手,「保護我?你這樣叫保護我嗎?」
「讓我去抓欠債的人、讓我去接觸那些可憐的女生,這樣叫保護我嗎,你知道我不喜歡的!」
「這些不都是你希望知道的情報嗎?」
榆井秋彥愣住,「……什……什麼?」
話音剛落的瞬間,蘇枋隼飛便後悔了。他捋了捋額前的頭髮,嘆了口氣,「算吧,你當我沒說過。」說罷便站起來。
榆井秋彥立即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聲線有些顫抖,「……蘇……蘇枋先生……你這是什麼……什麼意思?」
「榆井君,別問了。」
「我、我怎麼可能不問,你快點給我解釋清楚……嗯!」
蘇枋隼飛猛然轉身,捧著榆井秋彥的頭,以吻封住那兩片說過不停的嘴唇。榆井秋彥抿著唇,不讓對方有機可乘,用力推開伏在他身上的人。蘇枋隼飛貼在榆井秋彥緊合的唇上舔了舔,伸出舌頭用力想要擠進去,他捉住榆井秋彥的雙手,讓他環在自己的脖子上。
「榆井……請你相信我……」蘇枋隼飛短暫離開榆井秋彥的唇,他細語呢喃道。然後再次吻上。
蘇枋先生果然好狡猾……榆井秋彥心裡想著。他閉目抱緊蘇枋隼飛,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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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井秋彥是一個善良的人,善良得即使蘇枋隼飛仍然迫他做些他不喜歡的事,但因為對方一句「請相信我」,他可以把一切忘掉,願意聽從他的指示。

現在榆井秋彥有兩大疑問,第一,為什麼蘇枋隼飛知道他的意圖後不揭發他;第二,為什麼要吻他。

他幾乎能確定蘇枋隼飛知道他在調查「飛」的事,但每次他提起時都會被蘇枋隼飛的吻打斷。榆井秋彥覺得除了需要向警方舉報這裡的非法活動外,還要舉報上司對他性騷擾的事。

在一次接吻結束後,榆井秋彥擋住再次吻下來的蘇枋隼飛,直接問他這兩個問題。其實他不期望對方會給他答案,果不其然,蘇枋隼飛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榆井秋彥心想。

距離報道還有兩個星期。

這天櫻遙約榆井秋彥到咖啡廳見面,自從上次在酒吧之後,兩人一直沒有聯絡,櫻遙是因為忙著查案,而榆井秋彥是因為心虛所以不敢找對方。

「櫻哥……」

櫻遙從手上的文件中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坐啊。」

榆井秋彥拉開椅子坐下,桌上放了杯蜜瓜梳打,估計是櫻遙為他點的。他對著吸管猛吸一口,清新冰涼的快感令他的緊張減退了一半,喝完後他朝櫻遙咧嘴一笑。

「你這小子,還笑得這麼開心啊……」櫻遙放下文件,搔了搔後腦勺,「你知道我為什麼約你出來嗎?」

榆井秋彥僵硬地移開視線。

「嘖……」櫻遙讓榆井秋彥看著自己,「我說你非要去『飛』調查啊,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嗎?」

「他們懷疑組織裡出現了叛徒,而且已經開始行動。」

聽到叛徒兩個字,榆井秋彥瞬間緊張起來,「我也聽說過,但櫻哥為什麼會知道?」

「是線人之類啦。」櫻遙左右張望,然後壓低聲音,「其實我是不應該向你透露,這個情報我也是經過上頭才知道。」

「我破例告訴你,是因為我需要你立即離開那裡。」

「……我……」榆井秋彥猶豫要不要跟櫻遙說報導的事,因為既然警方已經展開調查,很有可能櫻遙不讓他公開。

「你的報道已經完成了吧?準備怎麼時候刊登?」

「什麼……」

望著瞪眼看著自己,一臉震驚的榆井秋彥,櫻遙吸了口冰拿鐵,手指敲打著桌子,「我們都認識多久了,你覺得我還不夠了解你嗎?」

「……對不起,櫻哥。」

櫻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嘟嚷說,你道什麼歉啊。

「你有什麼計劃?」

「我打算在刊登前幾天消失,我猜這件事情公開後會造成很大迴響,警方就會介入……」榆井秋彥偷偷瞄了櫻遙一眼,「然後『飛』應該沒空去調查我吧……」

「況且如果真的出事的話,有人會保護我……」腦海中忽然閃現蘇枋隼飛的臉孔,他不小心脫口而出。

「哈?誰啊?」

「你不要跟我說是上次那個眼罩男啊?」

「他有名字的……叫蘇枋隼飛。」榆井秋彥小聲反駁。

蘇枋隼飛……蘇枋隼飛,這個名字這麼耳熟,櫻遙皺了皺眉,想了一會還是記不起什麼時候聽過這個名字便只好作罷,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那個眼罩男一看就知不是好人啊,榆井你別信他!」

不知為何聽見櫻遙說著蘇枋隼飛的不是,榆井秋彥的心臟有點不舒服,他撅著嘴垂下頭來。

「喂,榆井,你別不理我,我是認真的。那傢伙不也是『飛』的一份子嗎?」

「他……他不同的……」

「怎麼不同了?」櫻遙略嫌煩躁地咂了咂舌,「你不是喜歡他吧,還替他講好說話。」

榆井秋彥沒料到櫻遙會這樣說,突然愣住,眨了眨圓眸,卻一句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

櫻遙瞧榆井秋彥這副模樣,不出一會他的臉瞬間脹紅,指著對方,你了個半天,不知所措。

「櫻哥!」榆井秋彥一時激動差點喊破音,隨後立即壓低聲量,「櫻哥,你在說什麼啊?」

「我只是隨口說而已,你你你,你這個反應是什麼意思?」

「我、我、我什麼反應了。」榆井秋彥輕拍發燙的臉頰,「倒是你,為什麼臉紅了?」

兩個臉紅的傢伙你眼瞪我眼,榆井秋彥最先投降,「櫻哥你別看我啦,我不會喜歡他的。」

「你最好有這種覺悟!我跟你說在這段時間內,你不要跟他有來往,在消失之前要裝作正常,不要讓他看出蛛絲馬跡。」

明明櫻遙提醒他的是理所當然的事,他亦明白這是最安全、最合理的做法,但不知為何榆井秋彥越聽越喘不過氣。他連續吸了幾口梳打試圖冷靜下來,可是強烈的冰涼感刺激著他的神經,痛感直達腦袋,此刻頭痛欲裂。

他隨便找了個藉口與櫻遙道別,而離開之前櫻遙命令他把報導傳給他看。

**

隔天回到「飛」,他刻意減少與蘇枋隼飛的接觸,然後強迫自己無視對方失落的眼神。

目前發展與榆井秋彥所想的幾乎一樣,理應感到安心,但似乎事情越是順利,他的心裡越不踏實,這種心情持續直至他收到通知今天要到酒吧一趟。

出發前他收到蘇枋隼飛的短訊,說跟他一起到酒吧,他想了想卻沒有回覆。以前的他沒有蘇枋隼飛的陪伴的話一定會感到不安害怕,但諷刺的是多虧蘇枋隼飛,現在他已經習慣酒吧那股腥臭的鐵鏽味。

他準時到達酒吧地下的暗室,裡面擠滿人群,房間盡頭有一張真皮沙發,而沙發上有位穿著西裝、披著大衣、優確地抽著雪茄的陌生男人。

他把自己藏在不顯眼的角落,通過一個個腦袋之間,他瞧見他們扎著金色馬尾的老大正唯唯諾諾地站在另一個角落。他蹙著眉,正在思考這是什麼情況時,突然脖子處有溫熱的吐息,他下意識地縮開,然後一隻大手攬住他的腰。

「噓,是我。」

榆井秋彥立即停止掙扎,拍了拍蘇枋隼飛的手,讓他放開他,「蘇枋先生,你在幹麼!」

「榆井君,你記住待會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離開我身邊。」

「什麼?」榆井秋彥微微轉身,剛好捕捉到蘇枋隼飛眼中閃過的一絲恐慌,他頓了頓,「蘇枋先生,你沒事吧?」

蘇枋隼飛搖搖頭,抓住榆井秋彥的手臂讓他向前。榆井秋彥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忽然有人發話,他只好閉嘴,順著蘇枋隼飛的視線看。

說話的是陌生男人旁邊的人,他戴著墨鏡,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點了根煙,猛吸了一口,將白霧吐出後才緩緩開口。

「最近幾個場子都被條子盯上,還有些兄弟被抓。」

「我們老大想知道他能繼續相信大家嗎?」

墨鏡男子側身,替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捏熄了雪茄,男人整理好西裝的皺摺便站起來。

這個人應該就是「飛」背後的黑道組織的頭目。榆井秋彥咽了咽口水,雙手不自覺地發抖。

他解開袖扣,將襯衫的袖子往上挽起至手肘,露出兩條滿是紋身的手臂,「叛徒嗎……」

男人渾圓雄厚,語速偏慢,彷彿每說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般,一開口奪去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你們知道上一個被我發現的叛徒的下場是怎樣嗎?」

「他是條子那邊的人,洩密的嘴巴被打爛、偷文件的手被砍掉,然後……拿去餵狗了。」

「……如果現在承認的話,或者我可以大發慈悲,饒你一條狗命。」

話音落剛,墨鏡男子掏出手槍對著前排的人,人們開始起哄紛紛說不是他,場面極度混亂。提到叛徒的一刻,榆井秋彥冷汗直流,怔怔出神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求饒人們,驚慌失措的淚水像決堤般落下,雙腳不由自主地邁向前。

突然一條手臂被用力捉住,他抬頭看到攥緊眉頭的蘇枋隼飛朝他搖了搖頭,然後將他一把攬進懷裡。

從這角度榆井秋彥看不到蘇枋隼飛的臉,因而無法得知他的表情,但從他收緊雙臂的力度和微微顫抖的聲音,榆井秋彥知道他在害怕。

「……蘇枋先生……」

「榆井,我會保護你的。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說罷他鬆手,然後撥開人群走到男人面前鞠躬,「柏木先生。」

柏木冷笑一聲,「是蘇枋啊。我以為你打算一直躲在後面不出來。」

「怎麼會呢,我是看柏木先生興致高昂,不好打擾而已。」

「叛徒這件事,你怎麼看?」

「我認為警察那班人狡猾得很,未必是兄弟出賣我們吧。」

「哦?」柏木又點了支雪茄,吸了幾口後走近蘇枋隼飛,朝他的臉上噴了口煙,「所以你覺得是我錯了吧。」

蘇枋隼飛的左眼被煙燻得疼痛,他眨了眨眼,繼續維持笑臉,「我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我跟了柏木先生這麼多年,你難道不信我辦事嗎?」

柏木盯著蘇枋隼飛看一會兒,彈了彈煙灰,「的確……」

「不過聽說最近你身邊多了一位小跟班,可以帶來給我認識一下嗎?」

男人以肯定的語氣問話,不容別人拒絕。蘇枋隼飛聽後下意識地往後瞄了一眼,「不是什麼重要的人,我相信柏木先生不會有興趣的。」

「柏木先生有沒有興趣,不是你決定的。」墨鏡男子舉起手槍指向蘇枋隼飛。

「如果我堅持呢。」

如果你堅持的話,柏木吸了口雪茄,緩緩道:「那……我會懷疑叛徒是你……」

房間因兩人的對峙而變得鴉雀無聲,榆井秋彥盯著對準蘇枋隼飛的槍口心跳得極快,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如果柏木先生這樣想的話,我很遺憾。」蘇枋隼飛笑了笑,笑意卻沒傳到眼底,「但你沒有證據,是吧?」

柏木將雪茄塞到墨鏡男子手裡,然後從腰間掏出手槍,朝蘇枋隼飛腳邊開了槍,子彈射入了地板,蘇枋隼飛的腿微微抖了一下,仍然故作鎮定,雙手背在身後,「柏木先生,這是什麼意思呢?」

槍口仍冒著白煙,柏木這次對準蘇枋隼飛的心臟,「再給你一次機會,下一槍我會射準一點。」

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會通過反射神經來行動。當榆井秋彥看到蘇枋隼飛被槍口對準時,他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推開蘇枋隼飛,然後子彈結結實實地射中了他的肩膀。

左肩的傷口持續不斷的劇痛讓榆井秋彥陷入混亂狀態,迷糊間他看到一張沾血的臉,神色驚慌地對他大聲吼叫,可惜他聽不到在說什麼。

榆井秋彥後悔了,他後悔不聽櫻遙的勸告進行調查;他後悔不聽蘇枋隼飛的叮囑沒有乖乖地待在後面。

他忽然想起櫻遙,他想跟對方說:對不起櫻哥,我說謊了,我好像真的喜歡上蘇枋先生。

然後他便失去意識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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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井秋彥醒來後腦子昏昏沉沉,全身劇痛尤其是左邊肩膀,他勉強集中精神努力回想失去意識前發生過什麼,突然右手被重重地握了一下。

他發現蘇枋隼飛握著他的手,伏在床邊睡著了。他微不可察地把手抽出,扭了扭發麻的手腕。他已經盡量放輕動作,可是蘇枋隼飛仍然敏銳地感覺到他的離開,猛然醒過來。

「榆井君!你醒了!你覺得怎樣?有沒有痛?」

雖然榆井秋彥很想為蘇枋隼飛難得一見的表情作出評語,可是傷口
在對方大聲的呼叫下傳來一陣刺痛,他痛得嘶了一聲,捂住了肩膀。

「你別動,我讓人來看看。」說罷,蘇枋隼飛立即起身。

「蘇枋先生、等一下,先別急,我沒事。」榆井秋彥拉住蘇枋隼飛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蘇枋隼飛盯著榆井秋彥的臉,見他除了過份蒼白外無其他異樣,猶豫半刻坐下,「榆井君,你還記得失去意識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嗯。」

「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知不知道很危險的。」

「我……」榆井秋彥不知道他確實昏迷了多久,但對於他來說實際上從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到現在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他飛快瞟了眼蘇枋隼飛,又移開目光,心裡暗忖似乎現在不是好時機。

床上的人因傷顯得有些憔悴,榆井秋彥彷彿做錯事的孩子般垂下了頭,蘇枋隼飛覺得自己好像對剛走出鬼門關的人太苛刻。

「算了,現在沒事就好了。」

「對了,蘇枋先生,這裡是……?」榆井秋彥現在才有精神打量這個陌生地方,房間設計極度簡約,被冰冷的灰藍色牆壁包圍著的只有中央他正在躺著的大床和角落堆滿文件的書桌。

「這裡是我家。抱歉,因為身份敏感的關係,我無法帶你到醫院治療。不過你放心,我請有經驗的人幫你處理好傷口,只要好好休養就沒事。」

一想到榆井秋彥的傷是因他所致,蘇枋隼飛的心裡就好像被無形的大石壓住,令他喘不過氣。他將臉微微側向左邊,不讓自己的表情暴露於人前。

即使看不見他的眼睛,榆井秋彥亦不難猜想蘇枋隼飛在想什麼。衝出去是他自己的決定,如果蘇枋隼飛為此而感到內疚,榆井秋彥覺得對他不公平,不過,他不知道怎樣開口,而且他有點在意在地下室裡發生的事。

「蘇枋先生,那個柏木先生……?」

「他是這個組織背後的人。」

果然那個人就是警察想要逮捕的人,竟然讓他無意間碰到這個危險人物,他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

「你太衝動了……」蘇枋隼飛用手背貼著榆井秋彥的手,順勢牽起,「你中槍的一刻我心臟就好像停頓了一樣……」

「不過,也因為你受傷,我才可以逃離那個局面。」

「那個人這麼容易放我們走嗎?」

蘇枋隼飛下意識地把衣袖往下拉,想要遮住打鬥留下的痕跡,他安撫地笑了笑,「嗯,沒事,放心。」

榆井秋彥裝著沒看到那明顯的小動作,繼續問道 :「那你呢,蘇枋先生又是誰?」

蘇枋隼飛沒有回話,他捏了捏榆井秋彥的手心,然後放開,「榆井君,你應該肚子餓了吧,你想吃什麼,我給你準備。」

「蘇枋先生是不是又打算裝傻模糊過去,這次如果不問清楚的話,我不會走!」

「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讓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不打算回報館繼續當你的小記者嗎?」

榆井秋彥愣了愣,「你果然知道。」

他一早就猜到蘇枋隼飛知道他的身份。正如對方所說,他不是一個懂得隱藏心事的人,或者在蘇枋隼飛發現他的筆記薄之前,這個心思慎密的男人已經察覺到他的目的。

「那麼他們說的叛徒……是我吧。」

蘇枋隼飛立即駁回,「不是!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那他們說的叛徒是誰?」

「是誰也好,都不關榆井君的事。」

肩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一邊聽著令人惱火的言論卻要忍住的的榆井秋彥雙手在顫抖,「蘇枋先生經常將不關我的事掛在嘴邊,既然你不想拉我下水,你為什麼要配合我、為什麼要保護我、為什麼要吻我?」

「榆井君是因為我才接觸到這裡的陰暗面,如果那天我在酒吧能想到一個較好的藉口,你就不會被迫做些不喜歡的事情。」

「所以你覺得保護我是你的責任?」

蘇枋隼飛沒有否認,亦沒再把這把話題延續下去,「『飛』那邊你不要再回去了,你調查了那麼久,應該有想做的事情吧。」

眼見蘇枋隼飛轉身準備離開,榆井秋彥著急從床上坐起來,拉著他的手,因為動作太大而扯到傷口,痛得他倒抽一口涼氣,「蘇枋、蘇枋先生,那你呢?你還是回去嗎?不如跟我一起離開?」

受傷的人用受傷的手緊緊地捉住他的手腕,蘇枋隼飛甩開他不是,卻又擔心他過度用力而傷口裂開。他蹙眉望著榆井秋彥,輕嘆了聲,勸他放手。

榆井秋彥堅決地搖了搖頭,「你要是不答應跟我走的話我不會放手。」

「為什麼?難道榆井君喜歡上我嗎?」

雖然榆井秋彥覺得敏銳如蘇枋隼飛要發現自己的心意並不困難,但就這樣被當事人揭露出來,難免有些窘迫,捉住對方的手下意識鬆開了點,讓人有機可逃。

蘇枋隼飛將榆井秋彥懸在半空的手塞回被窩,替他掖好被子後,留下一句「晚點來看你」便離開了。

距離中槍不久,加上與蘇枋隼飛不歡而散,榆井秋彥的精神已經嚴重透文,在他腦海中還有很多很多疑問,例如蘇枋隼飛怎樣擺平這件事呢、為什麼他不肯跟自己走、還有他真實的身份是誰、等等……不過在未思考出答案前,他已經支撐不住,睡萫了。

榆井秋彥一睡便睡了一整天,他知道中途蘇枋隼飛來過,因為放在他的床邊有一個食物盤和有張便條——

「榆井君可以待在這裡直至你的傷痊癒,然後請你不要再回來。」

他讀完之後將便條攥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隨即下床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他再次打量這處被蘇枋隼飛稱為「家」的地方,他直覺覺得對方不會再回來這裡,而他認為這裡比起「家」,更像是其中一個藏身的地方。他走到堆滿文件的書桌,移走最頂的幾份,看到埋藏在文件堆下的手槍後,即刻失去探究的興致。

**

榆井秋彥回到自己的家斷斷續續睡了幾天,直至三天後他才算真正清醒來。第一件事他為已經關機的手機充電,重啟後發現多達九十九個未讀訊息和未接來電。

在他準備點開櫻遙的聊天框時,對方就打過來了。

「你、你到底去了哪裡,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櫻遙吼道的聲音從手機另一邊清楚地傳過來,榆井秋彥聽到櫻遙說擔心他的時候感到心頭一暖,卻又因惹對方生氣而害怕,他重重地吞了吞口水。

「櫻、櫻哥……我……我沒事,我生病,睡了好幾天而已。你找我有事嗎?」

櫻遙像是鬆了口氣般嘆了一聲,「你沒事就好了,我怕你在『飛』出事。」

「怎、怎麼會啊。」榆井秋彥乾咳了幾聲掩飾心虛,「我很久沒回去了,不是櫻哥你叫我不要回去嗎?」

「嗯,哪那個蘇枋隼飛呢,你們有聯絡嗎?」

榆井秋彥愣了愣,嘴角揚起一抹無奈的笑意,「沒有。」

「我說那天跟你道別後,我一直在想蘇枋隼飛這個名字很耳熟,我回到局裡打探,才記起在哪裡看過他的名字。」

「櫻哥,什麼意思?」

「他……呃,我跟你說,因為這單案件已經由我的上司負責,後來很多資料都不經我手,所以我那時候對這個名字的印象很模糊……」

「櫻哥!」榆井秋彥著急地催促櫻遙。

「知道了。」櫻遙放輕聲線,緩緩說道:「蘇枋隼飛在『飛』年資三年,短短幾年間他由藉藉無名的打手成為了、成為了『飛』的其中一名幹部。」

聽罷,榆井秋彥豁然開朗,一直以來所有模糊的想法得以解釋,難怪由一開始他就能這麼輕易從酒吧事件全身而退、難怪他說不想參與其中就被安排充撐場面的角色、難怪前幾天蘇枋隼飛說已經擺平了事件……

可是,為什麼他明知道他的企圖,卻要幫助他呢?

榆井秋彥緊握手機,久久不能緩過來。他不記得之後櫻遙跟他說了什麼,好像說警方快要行動,叮囑他這段時間不要亂出門之類,他敷衍幾句便草草收了線。

榆井秋彥一直在家休養,工作上的事都是通過電話和電郵與編輯聯絡。他通知榆井秋彥他那篇調查因為排版關係很有可能需要被延遲,榆井秋彥想告訴他什麼時候甚至會不會刊登都沒關係了。但他不想跟編輯說太多,隨意應了幾句便算。

他向編輯請了幾星期的假期,打算讓這件事徹底完結才回去。這段時間他無所事事在家,每天睜眼第一時間便上網尋找有沒有關於「飛」的新聞。而當他看到沒有警方打擊黑社會的報導時,他不禁鬆了一口氣。

榆井秋彥不是沒有嘗試聯絡蘇枋隼飛,但不意外地蘇枋隼飛沒有被他找到的意圖,那個電話號碼已被冰冷的機械女聲接管。

雖然櫻遙叮囑過他不要亂走,但他不打算聽從。待肩上的傷完全康復後,就沒有留在家的需要,他覺得如其胡思亂想,不如直接找蘇枋隼飛當面對質。

他首先到蘇枋隼飛的家,如同他所料,這裡已經人去樓空。接著他回到「飛」,他沒傻得光明正大地進去,他等到夜深所有人都下班後,鬼祟地用尚未被消除的指紋進入公司,發現蘇枋隼飛不在就走了。

最後他只想到一個蘇枋隼飛有可能出現的地方——酒吧。

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在酒吧最角落的地方待著。所有非法行為在地下那層進行,榆井秋彥認為只要他乖乖待在地面這一層就不會被相關人員發現。他想法非常正確,但同樣代表他沒可能在這裡找到蘇枋隼飛。

他喝了幾杯梳打,坐了幾個小時,他終於捨得放棄。離開時他不由自主地走到那時候蘇枋隼飛問他抽不抽煙的那條小巷,竟然遇上他掂記著的人。

他慢慢一步一步走近背手站在小巷中央的人,來到對方面前後除下口罩,「蘇枋先生。 」

蘇枋隼飛望了他一眼,臉上難得地沒有笑意,「榆井君你為什麼還要來這裡,之前的教訓還不夠嗎?」

榆井秋彥攥緊拳頭,「那有什麼關係,我要是出事了,蘇枋先生身為幹部之一,難道不能保護我嗎?」

「你知道了……」蘇枋隼飛冷笑了笑,「既然知道了還來找我?」

「我想問你為什麼明知道我的意圖還要幫我?為什麼不將我交給組織然後立功?為什麼要救我?」

「榆井君為什麼想知道?對你有什麼好處?」

眼前戴著眼罩的男人面無表情,使人難以猜測他的情緒。榆井秋彥一路以來認為自己與對方之間是有種特別的東西存在,但見蘇枋隼飛這種毫不在意的態度,他莫名感到生氣,便忍不住大聲吼道:「因為我喜歡你!」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很在意!」榆井秋彥努力忍著想要哭的衝動,「因為我喜歡你,我不想你出事。」

蘇枋隼飛見榆井秋彥溢在眼角的淚水因激動而流下來,他輕嘆搖了搖頭,走近並抬手將它抹掉,「榆井君,你這樣又何必呢……」

「這些事又不是我能控制……」榆井秋彥撥開蘇枋隼飛的手,用衣袖抹了抹臉頰。

「你快點離開吧。」蘇枋隼飛說。

榆井秋彥瞟了蘇枋隼飛一眼,「所以我跟你表白,你第一個反應是讓我離開嗎?」

蘇枋隼飛無奈地笑了笑,「要不然怎樣?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在心裡榆井秋彥明白蘇枋隼飛說的是事實,他也反駁不了,但即使如此,他覺得至少能聽到對方回說喜歡他也不錯。

他深深地望蘇枋隼飛一眼便離開了小巷。之後他戒掉每天看新聞的習慣,直至幾天後櫻遙打電話給他,他才知道這天跟蘇枋隼飛告別後,發生了什麼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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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昨天展開反黑行動,成功打擊由黑道掌管的大型非法高利貸公司,接近一百人被捕……」

剛醒來意識還未回籠的榆井秋彥在櫻遙的連環短訊攻擊下,迷迷糊糊拿過手機,點開對方發過來的新聞。

他迅速地掃瞄標題和內容,整個人一下子便清醒過來,他立即撥給櫻遙。可能櫻遙已經猜到榆井秋彥會打給他,響了一下便接聽了。

「櫻哥,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新聞說是那樣啊。」櫻遙打了個大哈欠,「事件終於告一段落,你也可以放心出門了。」

「啊,不過你那篇報導看來……」

報導什麼的榆井秋彥一早做好心理準備,當櫻遙告訴他警方快要收網時,他就知道自己的心血很大機會被浪費,所以他一點也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是——蘇枋隼飛呢?

身為幹部的蘇枋隼飛肯定在逮捕名單上,換句話說他現在應該在警局吧。新聞說拘捕行動中雖然沒有死亡數字,卻有人受傷。他的心緒亂成一團麻,他想知道蘇枋隼飛有沒有受傷,甚至希望他僥倖已經逃跑。

櫻遙見他沒有回話,喂了幾聲,榆井秋彥才緩過來,「嗯,沒關係的,反正事件能完滿地解決,我也很高興。」

他很想見蘇枋隼飛,不過當晚在小巷他們已經劃清界線,似乎已經沒有原因去關心他了。

櫻遙接著話題,「你的報導裡面有些資料對我們警方挺有利的,如果你願意給我們的話,可說是幫了個忙。」

「呃?真的嗎?」

「你詳細描述了他們追債時用暴力的情況,我向上司請示了,他們也認為這些資料十分有用。」櫻遙嘆了口氣,「所以你一直在那邊做這些危險的事嗎?」

「還跟我說只是個小小職員……」

榆井秋彥垂眼小聲地說:「對不起櫻哥,我不想你擔心……」

「唉,算了算了。」隔著手機榆井秋彥也能猜到此時櫻遙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你有空過來一趟吧。」

「嗯?為什麼?」

「你需要簽同意書,授權資料什麼的。而且……而且……」

櫻遙支支吾吾的,榆井秋彥覺得有點奇怪,「怎麼了櫻哥?」

「……你過來就懂了。」

幾天後,榆井秋彥來到警局。

剛好他來到的時候櫻遙不在,他向別的警員解釋後便被帶到一個辦公室,估計這是櫻遙上司的房間。他坐在椅子上,正在無聊地摳手指玩時,身後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而推門進來的是一位他意想不到的人。

來人手中抱著一堆文件,耳環下垂的流蘇隨著步伐左搖右擺,榆井秋彥整個人愣住,直至額頭上被彈了一下,他才回過神來。

「榆井君,只是幾天沒見你就不認得我嗎?」蘇枋隼飛的眼睛彎起好看的弧度。

「……蘇……蘇枋先生……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榆井秋彥震驚得話都說不清了,他一手捂住被的額門,一手指著對方。

「我嘛……難道櫻君沒跟你交代嗎?」蘇枋隼飛坐到辦公桌另一邊的椅子上,打開文件並向榆井秋彥推過去,「我們警方希望能使用你調查的資料,如果你願意的話請簽名。」

榆井秋彥還未搞清楚發生什麼事,就被糊里糊塗塞了一支筆,在他恍恍惚惚差點兒簽上自己的大名之際,他將筆掉在桌上,質問這個一臉笑容的人。

「等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櫻哥告訴我是他的上司……」榆井秋彥突然靈機一現,瞪眼望著蘇枋隼飛,「難道是你……?」

「嗯。」蘇枋隼飛點了點頭,然後撿起因用力過猛而從辦公桌上反彈掉到地面的筆,給榆井秋彥遞過去,「我是警察。」

**

蘇枋隼飛第一眼看到榆井秋彥的時候,就知道他不是單純來應徵工作這麼簡單。

先不說過於高調的衣裳,他不但沒有面試的緊張感,還坐不定地到處打量,到處打探,直覺告訴他,他別有的意圖。

警察的直覺。

五年前,上頭跟他說他這張臉給予人一種高深莫測,看不透的感覺,是天生做臥底的好材料。

臥底嘛,蘇枋隼飛沒有什麼意見,那時候他剛出更有野心想做番好成績,因此想都沒有想便答應了。他的任務是潛入高利賃公司背後的黑道組織,他為了在黑道上打響名堂做了很多警察不應該做的事,而當他得償所願地被招攬成為目標組織的一員,他拼命爭取組織的信任,最終成功成為幹部之一,並委派打理「飛」這間高利貸公司。

從那時開始他壞事做盡,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比起警察更加像不折不扣的黑道。他時常告誡自己要清楚記得自己的身份,總有一天他會完成任務重新回到光明的那方。但身份與行為的矛盾令他好幾次差點迷失自我,他甚至有想過待在「飛」更適合他的想法。

然而他遇上榆井秋彥,那個眼睛藏著光的男孩。

榆井秋彥從面試離開後,他出於好奇在網上搜查過他,意想不到的是原來他是一名記者,負責的專門揭露欺詐和時事的專題報導隨處可見。

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為了「揭露真相於公眾」這種無聊的原因而鋌而走險,自願落入危險之中,蘇枋隼飛不禁對這個金髮男孩提起了興趣。

知道榆井秋彥的意圖後,蘇枋隼飛格外關注這個人。在榆井秋彥第一天上班的時候,他裝扮成一般職員,以指導員的身份接近。他知道榆井秋彥在他不在辦公室的時候到處打探,不過他並不打算阻止,先不說在辨公室裡是不會找到「飛」的罪證,再者,站在同一立場的他沒理由去阻止。

可是,一切由榆井秋彥踏進酒吧地下室的一刻起,事情出現了重大改變。

身為「飛」的幹部,他可以命令手下放過榆井秋彥,說只是一場誤會。但這樣做的話,他不能確保他會不會被懷疑,很可能多年來在組織建立的地位和誠信會毀於一旦。他利用短短的幾秒鐘衝量過利害後,強行拉攏榆井秋彥成為組織的一員。

冷靜下來後,他確實後悔。可能為了減輕深處的那份內疚感,他催眠自己這樣做反而是幫了榆井秋彥一個忙,他不是想調查嘛,有什麼方法比潛入內部更為有效。加上榆井秋彥的出現或多或少能分散組織的注意力,絕對有利於他的工作。

隔天回到公司,他瞎編了一份保密協議,並告訴榆井秋彥如果不簽的話會有危險來迫使他就範,卻不知為何在看到他寫字的一刻,彷彿某種東西堵住心口,悶悶痛痛的。

在臥底的五年間,蘇枋隼飛明白到世界上唯一能信任的一,只有自己。他為了爬上這個位置,背叛過,亦遭受過背叛,他學會不答應別人任何事,更不會要求別人任何事情。然而,當榆井秋彥以清澈而真誠的眼神望著他,告訴他不是他的錯時,蘇枋隼飛下意識衝口而出,竟然輕率地許下會好好保護他的承諾。

自此之後,他將榆井秋彥帶在身邊,與此同時,有意無意給他洩露一些機密資料。

或許在那時起,連本人也未曾察覺到,在蘇枋隼飛心目中,榆井秋彥是一個特別的存在。

**

或者他早已隱約地猜到這個男人的身份不簡單,因此榆井秋彥並沒有想像中的驚訝。他只停頓了幾秒,「……你從來都不是黑道的一份子,你更不是其中一個幹部。」

「我成為幹部是為了完成任務。」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嗎?」

蘇枋隼飛一聲不吭,沒有承認亦沒有否認。榆井秋彥莫名地喘不過氣,心頭悶悶的,他用力吸入一口新鮮空氣,慢慢呼出,他刻意地放慢說話的速度。

「你是因為知道我的目的才把我留在身邊嗎?」

「我知道你有位警察朋友,我覺得你與他的關係或許對我是好處。」

「組織說的叛徒是你吧?一直以來將情報洩露出去,害他們的酒吧被查什麼的,都是蘇枋先生做的吧?」

「那為什麼那時候你懷疑我是叛徙?」

湧現在腦海中的一大堆疑問使榆井秋彥不能正常地思考,只是他突然記起他在對方辦公室偷看文件的那次,蘇枋隼飛懷疑他是叛徒,他為了洗脫自己嫌疑,有一段時間被迫做了些令人厭惡的事。

他覺得蘇枋隼飛是在利用他,甚至那幾個吻都是讓他放下戒心而發生。

「我知道你來『飛』是為了報導,我這樣做難道不是幫了你嗎?」

榆井秋彥的這個想法立即被認證,他卻如咽在喉,無法反駁。

蘇枋隼飛繼續說下去,「我希望身為記者的你將一切報導出來,然後我就有機會行動。」

「不過……我後悔了。」

蘇枋隼飛在榆井秋彥面前停下,緩緩蹲下並摸上他的左肩。榆井秋彥沒想到他有此舉動,下意識地退後。蘇枋隼飛愣了愣,改為執起榆井秋彥的手,「我以為自己有足夠能力保護你,但當看到你為我擋槍的一刻,我非常後悔把你捲入這麼危險的事。」

不管榆井秋彥在掙扎,蘇枋隼飛用力握住他的手,「就在那個瞬間,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你。」

「這件事發生後,我不能再次讓你陷入危險,我決定不等你的報導,我開始行動了。」

「你知不知道你跟我告白的時候我有多開心;你又知不知道我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說出讓你走的話……」蘇枋隼飛凝視著榆井秋彥,眸底的內疚更深了幾分。

本來放在大腿上的手被牽起,榆井秋彥的手掌貼在蘇枋隼飛的胸膛上,隔著薄薄的襯衫,他感受到皮肉下怦怦跳動的心臟。

榆井秋彥張開嘴巴,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隔了好一會兒,他啞聲開了口,「……所以你一直以來都是在利用我嗎?如果你沒有喜歡上我的話,我依然是你破案的一隻棋子吧。」

「犧牲我的安全替你搜證、利用我的出現為自己制造機會、現在還要用我的報導……」

他從蘇枋隼飛的手掙脫開,拿起桌上的筆,飛快地在文件上簽名,「這是我最後一次被你利用,蘇枋先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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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從榆井秋彥把資料全部授權給警方使用後,他就再沒有跟進事情的發展了。他的生活亦回歸日常,除了內心多出一道傷痕外,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在報社上班、有空跟櫻遙吃飯。

期間蘇枋隼飛不是沒聯絡過他,雖然他沒有他新的電話號碼,但一看到來自陌生號碼傳來,「榆井君~」、「要一起喝茶嗎?」、「今天天氣真好。」……這種無聊的短訊,榆井秋彥彷彿能看到蘇枋隼飛說話時笑瞇瞇的臉一樣。

他當然一一無視。

如果你問他還喜不喜歡蘇枋隼飛,答案是肯定的。在這麼短時間內說要忘記一個人是沒那麼容易,況且他們之間經歷過的是那麼真實、那麼強烈。即使他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這個人,有時候一些關於蘇枋隼飛的零碎記憶片段,亦會毫無預兆地浮現在腦海。

在一次與櫻遙見面的時候,他提起蘇枋隼飛給他發短訊的事,更準確點說是櫻遙問他與蘇枋隼飛是怎麼一回事。

對於櫻遙看得出來,榆井秋彥一點也不感到意外,畢竟對方是從高中起就擁有「行走戀愛雷達」稱號的男人。

「……那個人怎樣跟櫻哥說的?」榆井秋彥吸了口蜜瓜梳打,定一定神。

「我就說那傢伙不是好人,整天笑瞇瞇的作弄我,讓人不舒服。但他竟然是警察,還不特止,居然是我的上司!」

「櫻哥,你冷靜一點。」看到櫻遙這麼生氣,榆井秋彥有些抱歉,他推了推櫻遙面前的冰水,讓他快喝一口下下火。

櫻遙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角,「現在他每隔三兩天就抓住我問你的近況,又向我打探你的事,我快要被他煩死了!」

「那你怎麼回答?」

「我當然什麼都沒有說。」

榆井秋彥鬆了口氣,雙手合十,「謝謝你,櫻哥。」

櫻遙抓了抓後腦勺,嘟嚷說有什麼謝的啦……然後他瞟了眼榆井秋彥,猶豫半刻,「但你……你不是喜歡那傢伙嗎?我看他也喜歡你,這樣不好嗎?」

榆井秋彥垂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攪拌著梳打裡的冰塊,緩緩道出在「飛」裡發生的事。他從未告訴過櫻遙,本來亦無此打算,一來是不想他擔心,二來他認為事情都告一段落,已經再沒有必要提起。不過此時他的確需要一個跟他討論的對象,於是他全都說出來。

櫻遙越聽下去,眉頭便皺得越深,當他聽到榆井秋彥肩膀受傷時,更是激動得從椅上彈起,咖啡廳的人紛紛朝他們望過去。榆井秋彥做了個手勢,壓低聲音讓櫻遙快點坐下。

「你竟然擋子彈!你是瘋了嗎?」櫻遙生氣得拳頭攥得緊緊的。

「噓噓!櫻哥你冷靜點。」

「我怎能冷靜啊,你會死的、會死!」

「我那時候是條件反射嘛……我知錯了。」

「但你看——」榆井秋彥轉動一下手臂,捶了捶左肩,「現在沒事了。」

櫻遙盯著榆井秋彥的笑臉好一會兒,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搖搖頭,「你真是瘋了……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

榆井秋彥掛在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掉,失落地垂下眼簾,「嗯,我喜歡他。可是我一想到他利用我做了這麼多事我就……」

「你就什麼?」櫻遙用指尖不經意地敲打著桌子,「你不也是一樣嗎?」

「利用了他。」

**

與櫻遙在咖啡廳道別後,榆井秋彥想了很多。他一直都糾結於蘇枋隼飛騙他,利用他,從未想過其實自己也一樣在利用對方。他突然好想知道,那個人會不會跟他一樣感到傷心難過。

回到家後,他盯著那個陌生號碼,終於鼓起勇氣打了電話過去,不出一會便接通了。蘇枋隼飛像是沒料到會收到這個電話似的,接電時聲線聽起來有些驚訝。

雖然鼓起勇氣打電話,但他沒仔細思考過要說什麼,他草草嗯了一聲,然後兩人陷入沉默。

蘇枋隼飛以一聲輕笑率先打破沉默,「榆井君打給我但不打算說話嗎?」

「我那有……」榆井秋彥小聲反駁。

「我是想跟你說別要再打攪櫻哥了。」

「你跟櫻君見過面?」蘇枋隼飛笑了笑,「果然找他有用。」

「你!」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的榆井秋彥撅了撅嘴,「蘇枋先生找我有什麼事?」

蘇枋隼飛難得地停了幾秒,「難道要有事才可以找你嗎?」

說罷,電話兩端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沒事的話,我就掛電話了。」榆井秋彥說。

「等等!」蘇枋隼飛叫住榆井秋彥,「榆井君,你還在生氣嗎?」

「我……我不知道。」

「我一直為你利用了我而生氣,但……櫻哥跟我說其實我也一樣利用了你。我覺得他說得對,這樣的我似乎沒有資格生你的氣。」

「榆井君你完全有資格生我的氣,你沒有錯。」

哪會有人鼓勵別人氣自己,榆井秋彥覺得莫名其妙就笑了出來,「蘇枋先生,你很想我生氣嗎?」

「如果你氣夠了就會原諒我的話。」

「嗯,我原諒你。」

「那你討厭我嗎?」

「我不討厭你。」

「那你還喜歡我嗎?」

榆井秋彥:「不喜歡了。」

蘇枋隼飛沒有說話,平穩帶有節奏的呼吸聲傳入榆井秋彥貼在手機上的耳朵裡。本來被手機烘得發燙的耳垂更加熱,他下意識揉了揉。

「那榆井君請好好保重自己,有事的話記得找我。」說罷,蘇枋隼飛便主動掛電話。

榆井秋彥盯著完結通話的手機好一會,然後洩氣地嘆了口氣,將手機拋到床上去。

他不想承認自己還喜歡著蘇枋隼飛,至少不想在本人面前承認。離開「飛」之後,他們再不是「上司和下屬」或「幹部和跟班」,他們一個是記者,一個是警察,是完全沒有交集的關係。

所以他才下定決心,斬斷兩人之間的可能性。

**

蘇枋隼飛如榆井秋彥所願,從那則電話後就再沒聯絡過他。雖然難免感到有些寂寞,但他告訴自己時間能沖淡一切。

在「飛」的潛入工作無論在生理上還有心理上都有影響到榆井秋彥,過了差不多大半年後,他才慢慢重新投入專題調查工作,不過現在他只會選擇較低風險的議題來調查,例如電話騙案,美容院無良推銷手法等等。

在刊登了幾篇成功引起熱烈討論的報導後,他開始重拾信心,慢慢淡忘在「飛」時的傷痛。

就在榆井秋彥覺得他快能夠忘掉這個人的時候,蘇枋隼飛又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最近他總覺得有人跟著他,通常在他外出調查的時候。他不知道那個人的意圖,亦沒有信心能制服他。終於有一次他忍不住決定要打給櫻遙求救,就在此時,那個跟蹤者從轉角走出來。

榆井秋彥驚訝地望著眼前的人,連手機被奪走了也沒察覺到。

蘇枋隼飛瞄了眼被接通的電話上顯示的名字,在榆井秋彥的注視下擅自跟那邊的人說話,「櫻君,我是蘇枋。榆井君現在跟我在一起,剛才只是不小心撥號而已。」

「你不用擔心。」蘇枋隼飛朝榆井秋彥笑了笑,「對了櫻君,早上跟你說的文件,記得今天之內要放到我桌上喔。」

「哈哈,辛苦你了。」

榆井秋彥呆呆地眨了眨眼,看著蘇枋隼飛將手機塞回他的手中,然後戴著眼罩的男人揚起一如既往的笑容,跟他說:「榆井君,好久不見。」

「蘇枋先生……」榆井秋彥回頭望了望,迅即望回蘇枋隼飛,「咦……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剛才你不是在後面?」

蘇枋隼飛彈了下榆井秋彥的額頭,「榆井君的警覺性太低了,連我已經跟到你旁邊都不知道。」

「你、你為什麼要跟蹤我?」榆井秋彥捂住額門。

「我在保護你啊。」

「保護?」

「嗯嗯,潛入調查的危險性有多高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不是做過臥底嘛,經驗豐富,一定能幫到你。」

「蘇枋先生一定是在說笑了。」榆井秋彥瞄了眼櫻遙傳來咒罵蘇枋隼飛的短訊,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幾下,「警察先生這麼忙,又怎會有時間跟我這種小小記者玩。」

他將手機面向蘇枋隼飛,「你看!櫻哥在催促你回去。」

蘇枋隼飛笑著擋住螢幕,「先別管他了。櫻君這麼能幹,我相信他一定能自己處理。」

榆井秋彥知道自己說不贏這個人,於是放棄爭辯下去,「蘇枋先生,你回去吧。」

「我不要。」蘇枋隼飛上前,試探地輕輕觸碰榆井秋彥的手,見他似乎沒有反抗便握住他雙手,「我知道你說不喜歡我,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榆井秋彥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說完他又覺得有點此地無銀,便小聲補充,「是真的,沒騙你……」

蘇枋隼飛輕笑捏了捏他的手背,「嗯,我相信你。」

「但我還是好喜歡你,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追求你吧。」

當刻,榆井秋彥彷彿聽到自己跳動得極快的心跳聲,強烈得甚至撞得他胸口有點痛。他的大腦短路了幾秒,反應過來後他甩開蘇枋隼飛的手,微微別開紅透的臉,「你、你別再開玩笑了。」

「你要是質疑我的決心的話,准許我待在你身邊,我會好好證明給你看。」

蘇枋隼飛盯著那紅透的耳垂,心裡清楚榆井秋彥其實還喜歡自己,他已準備好用時間和誠意來打動他,讓他接受自己。

優秀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身份出現,但像蘇枋隼飛這般鬼計多端的頂尖獵人,他從一開始就以獵人的身份出現在獵物眼前,以不敗的決心,誓要捕食眼前這可口的獵物,將他成為自己囊中之物。

而他知道離這天不遠。

-完-

終於完結~~謝謝一直追文的各位!!

這次挑戰寫了一個不一樣的故事,相比之前《靜心訣》的故事,這篇比較著重於劇情,在這方面真的非常苦惱T.T,回讀的時候就覺得劇情似乎不夠有趣,不夠刺激,黑道什麼的,真的太難了…(嘆氣) 果然我還是比較擅長寫簡單的愛情故事~wwww

請收下WAVEBOX,讀後感什麼的都歡迎~~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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