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浪安價整理
立夏半夢半醒間又聽到真冬的歌聲。車窗外的雨聲是助眠的白噪音,live過後疲憊的身軀和乾澀的雙眼都催促著自己入睡,然而真冬輕輕哼著的旋律卻繫著最後一絲意識。
「真好聽。」立夏恍惚間想著。十年過去了,真冬的歌聲從狹窄的、漂浮著灰塵的樓梯間,傳達到眾人的眼前,光芒四射又閃閃發光。
但立夏永遠都會記得那個平凡下午,第一次聽見歌聲時無法言喻的悸動。
真想再聽一次啊。真冬的輕哼漸轉弱,立夏終於沉入夢鄉。
彌生不是應該在矢岳家嗎?還是忽然回來......?立夏從床上彈起,卻發現自己的房間佈局又回到高中時期,參考書散落在桌面,一疊又一疊的樂譜更是四散在床上。
「真的假的。」本來應該很慌張,但立夏卻莫名冷靜的思考。「為什麼會回到高三?」以及「真冬在哪裡?」的問題過了一遍,後者壓倒性的勝出,他決定先去找最熟悉的愛人。
練團室?家裡?教室內?思緒流動,真冬高中時青澀的身影逐漸浮現眼前,而立夏的腳步不停,最終仍走向一切開始的那個地方。
推開體育館籃球場後方的大門,細微的腳步聲也掩蓋不住加快的心跳,立夏屏住氣息,像是害怕打破這白日夢般的浮想——若只是夢又該如何是好?
幸而陽光灑落處,那個桔紅色的身影仍在。
立夏不太記得這幾年真冬曾經在自己面前哭過幾次,大部分對方的情緒都難以捉摸,只有在唱歌的時候像是撕開胸膛把情緒傾倒。就算是這樣,流淚的次數仍屈指可數。
立夏對眼前對情況感到無措,但比無措更多的是無奈及心疼。這個人不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都不太會照顧自己,小小的身軀承載不了那麼多的情緒,才會滿溢出來;卻也慶幸自己能回到現在,還來得及接住這滴淚水。
在眼淚墜地之前,他伸手輕輕拂去水痕,開口道:「真冬,醒醒。」
真冬看起來有點茫然,或許還沈浸在夢境中的情緒,又或者是更多其他的原因,所以只是愣愣的看著突然出現的戀人。
「⋯⋯」他張了張嘴彷彿要說些什麼,卻又只是沈默著,把自己埋進立夏的懷裡。
而立夏也沒有開口詢問真冬落淚及欲言又止的緣由,他只是揉亂了一頭紅髮:「如果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 有點心疼、有點彆扭。「但至少別一個人悶著。」
環繞在腰間的雙手收緊。像是在傳達「我知道、你一直在這裡。」
雖然不明白真冬心情低落的緣由,但散散心總是沒問題的。
所以立夏二話不說,「真冬,我們出去玩吧!」
「你想去哪裡?」立夏跟著走下樓梯,自然而然的牽起對方的手,比十年後習慣的還要纖細,卻一樣柔軟暖和。「如果是要約會的話,找些人少的地方?」
真冬沒回應,只是愣愣的看著牽起的雙手。立夏順著視線往下看,疑惑了一下才恍然大悟的放開。「啊抱歉,太習慣了⋯⋯」差點忘記這是剛開始交往的時候!真冬會不會覺得我太著急了?立夏懊惱著。
然而真冬很快的,又再次把手伸進戀人的掌心。「嗯,是要挑人少點的地方比較好呢,畢竟是約會。」
立夏笑了,握緊了左手。
「那麼,KTV如何?」
「怎麼了?人少還能唱歌,不是蠻好的嗎?」立夏感受到對方的些微猶豫。「不然我們換個地方?」
「不,KTV就行,只是這個時間,我擔心會遇到柊和小玄。」
「遇到他們怎麼了⋯⋯」立夏剛想問出口,卻恍然想起在givenlive結束後,對於自己會繼續作為syh支援樂手的事,真冬的確彆扭了一陣子。
看來就是現在了。看著真冬微微鼓起臉頰,不情願的將眼神撇開,立夏呼吸微頓。十年後偶爾也會看到這個表情——偶爾跟著syh滿世界飛,只能每天抽空視訊報平安,在道晚安時,真冬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然而比起視訊時的遠在天邊,戀人此刻正近在眼前。立夏傾身看向真冬的眼睛,把當初認為理所當然會明白,因此從未說出口的話說全:「你永遠是最重要的。」
真冬轉過頭來,回望立夏肯定的雙眼。
「我知道。走吧。」
柊一開口便停不下來,「不過這樣該不會打擾你們約會吧?應該不會吧真冬?」雖然這麼說,但他仍笑得張揚。「畢竟平常就已經借夠久了,你的吉他手?」
「⋯⋯。」真冬盯著搭在立夏肩上的那隻手,停頓半秒後轉移視線,看向沈默的另一人。「小玄。」
玄純倒是一貫的面無表情,只朝兩人點點頭。「我都行,柊開心就好。」
但下一秒他卻看到立夏把肩上的手撥開,沒好氣的開口。「不好意思,你的確打擾了。」
他重新牽起真冬的手。「那我們也不打擾你們的『約會』,先走了,再見。」
「走吧。」然而衣角被拉著,真冬還不行或不想繼續走
「不想繼續逛嗎?還是你想回去找他們?」真冬都快速搖頭。
思索了一下,真冬才有點猶豫的開口:「為什麼不一起?」明明最近立夏總是和玄柊二人形影不離——雖然知道是為了音樂、為了上台,自己並沒有再次被拋下,但那樣的場景仍然熟悉到刺眼。
像是有點不好意思,他伸手揉亂了真冬的頭髮。
「這是約會欸,讓我一直強調會很害羞啦。」他說。
「你是最重要的啊,我說過了吧!」
真冬不禁好奇,是什麼原因讓立夏有這麼明顯的轉變?
「⋯⋯也沒有不喜歡。」真冬把視線轉回前方。立夏今天果然怪怪的,該說是莫名的成熟穩重、又或是莫名的熟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卻也讓人更加臉紅心跳。
「走吧,去選個包廂。」立夏轉身走向櫃檯,但真冬卻打斷他。
「上山君,要不還是別唱歌了?」真冬朝後方指了指,柊正拉著玄站在不遠處,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我覺得待會柊肯定會跟進來的,小玄又都依著他,到時候我們肯定會變成同樂會的。」而且是吵架的那種,這句真冬倒沒說。
不過自己現在心靈年齡年長對方十歲,肯定是不跟高中生計較的!立夏暗自想。
「來我家吧。」真冬忽然說。「我媽今天剛好不在,而且我有些事想做。」
不會吧。這是立夏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想法。畢竟自己現在的靈魂已經不再是聽到蟬鳴會躁動不堪的未成年,對於單獨去戀人家這種事不說駕輕就熟,至少不會再緊張到同手同腳。
但這會算是一種祖父悖論或是蝴蝶翅膀嗎?若是現在就和真冬走到最後一步,那麼等到這時的高中生立夏回到這個身體,該不會被嫌棄技術很爛?
立夏表面不顯,只平淡的說聲好,但實際上直到踏進真冬家門,腦內的風暴幾乎席捲一切。
「上山君明明才來過一次,卻對佈局很了解呢。」真冬放下書包,看著已經把毛玉抱起來的立夏。
「啊,畢竟你拍毛玉給我看的時候,偶爾會注意。」好險,果然神經還是得繃緊,別露餡了!立夏暗自提醒,然而當真冬開啟房門邀請他時,腳步仍然踉蹌了一下。
「上山君,我想請你幫我聽聽這首歌。」
「啊,好哇。」原來是寫歌啊!立夏鬆了口氣,僵直的肩頸也放鬆下來。看著彷彿逃過一劫的戀人,真冬似乎偷偷笑了一下。
「這是什麼樣的歌呢?」立夏稍微往後仰躺,是一種信任和接納的姿勢。「真期待啊。」
「明明還沒開始聽呢。」真冬笑了笑,輕輕開口。
在真冬開口前一刻,立夏閉上眼睛。
然後他看見午後夕陽斜射下的樓梯轉角、漂浮的塵埃透明到發光;聞到夏夜祭典蘋果糖的甜蜜、和煙火燃燒綻放的氣味;感受到live house 由人潮匯集的震動,互相依偎時的心跳。
是學校悠揚的鐘聲,是鎌倉列車駛過鐵軌的響動。
最後無處不在的是他自己,還有真冬的身影。或快樂悲傷或甜蜜痛苦,因為回憶難以忘懷,便只好用音樂傾訴。
立夏才恍然發現,原來在比一切剛開始還要來得更早的那個瞬間,他的心便已淪陷。
立夏深吸一口氣,回神。「旋律很不錯,不過有些和弦需要再斟酌;歌詞有些地方不那麼順口,可以再調整;歌名如果沒有特別偏好的話,和春樹哥他們討論過會更好⋯⋯。」
面對音樂,上山大神仍然忍不住開口,只是在真冬又開始鼓起臉頰,一臉不情願的神色後,忍住笑意道:「總歸來說,這是一首⋯⋯」
「讓我彷彿做了一個美夢。」夢裡是春末夏初,有相處的點滴,有音樂相隨。
而最美好的莫過於,這些美夢皆會一一實現。
「心跳聲好大喔。」真冬的臉頰擠壓在揉皺的襯衫上,連帶著發音也含糊起來。「上山君,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夢啊?」
立夏伸出手,一下下的將真冬從頭頂一路撫到腰側,力道不大,親密十足。
「嗯,我夢到畢業後上大學,Given發光發熱繼續在各地表演,讓更多人聽見我們的音樂;偶爾去柊的樂團支援,看他們兩個還是和現在一樣形影不離;毛玉還很健康,我最喜歡在晚上帶他出門散步。」
立夏的話語流暢,彷彿真的親身經歷了一遍。「春樹哥和梶哥還在一起,我姐和矢岳哥也是。」
但真冬並不急著聽,因為看著立夏的表情,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立夏微笑著沈默了一陣子,最後簡短的回答。「我們還是和現在一樣。」
一樣的日常拌嘴、一樣的笨拙;一樣的喜愛音樂,一樣的在傷痛喜悅中成長。
「我們會一直一直這樣。」只是那些美好的未來,在現在用簡單的文字不足以闡述,只有當我們真正的走過,才能懂得那些情緒、那些旋律的珍貴。
小小的房間不大,只裝得下兩個交疊的身影和輕柔的音符,立夏逐漸在溫柔的歌聲中昏昏欲睡,恍惚間又聽見雨聲。
「下雨了呢。」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聽到真冬帶著笑意的聲音。
「對呀,夏天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