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F灌籃高手衍生。流良。ABO設定, α!流川×Ω!良田。本篇為全年齡。
我流ABO設定,普通的高中生小情小愛,慢熱(應該)。
.抑制劑普遍且安全的世界觀。
.流川有姊姊的集體幻覺。
.氣味指的是費洛蒙的味道,較不精確的口語用法,也用來指稱費洛蒙本身。
.除了ABO外,男女依舊有別,文化不同的感覺。
打開社團活動室門的時候,流川並沒有預期裡面有人在。練習與之後的整理已經結束半個多小時了,流川自己還想再投幾顆球所以多待了一會,他以為所有人都走了。
因此看見新任隊長的宮城學長坐在最裡面的牆角、緊靠著置物鐵櫃,身上蓋著湘北的運動外套,歪著頭閉上眼、眉頭緊皺的樣子時,他那單眼皮、有著纖長下睫毛的雙眼微微地睜大。雖然不容易看出來,但流川是嚇了一跳沒有錯。宮城學長身為隊長,稍微留晚一些很正常,但為什麼像這樣坐在地上?身體不舒服嗎?
還沒往裡面踏,流川就察覺到不對勁之處、並瞬間理解了狀況。狹小的活動室內充斥著柑橘般酸甜的氣味,並帶有一絲茶香,像是夏季時咖啡廳會推出的特調飲品。然而出於本能,他不可能將這種氣味誤認為實際的水果茶香。那是宮城學長的氣味,而這強烈的挑逗感──是Ω發情的費洛蒙。
剛剛還一起練習的,那時學長看起來並沒有異狀。雖然有看到他左邊頸側貼著的腺體氣味抑制貼片,但運動社團的Ω和α本就常態性地會使用這樣的產品,因為激烈的運動會使身體變得活躍、容易興奮,費洛蒙放出得更多,為了減少對彼此的刺激,無論是不是發情期都會在活動之前貼上。像是現在,身為α的流川自己也貼著同樣的東西。
是突然發情、身上又沒有口服抑制劑嗎?宮城學長縮著身子,看起來很難受,流川這才發現他胸口起伏得很快,似乎呼吸急促。
「宮城學長。」他出聲叫他。這種時候,只有自己這個男性α在真是不方便,要是至少彩子學姐在就好了。
「流、川……?」聽見流川喊他時,宮城似乎嚇了一跳,身體震了一下抬起頭。他的雙眼濕潤,滿臉潮紅。
還以為自己鎖上了門,宮城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體。運動外套下,他的腿間早已溼透了,從剛剛就一直在忍著不要摸自己,雖然流川應該什麼都沒看到,他還是像被撞見了什麼一般,滿心的羞恥。
宮城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擔心,流川也是個α,可能會被他的費洛蒙觸動這件事。
然而流川再次開口時,聲音平穩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我的包包,有個黑色袋子,有口服劑。」流川仍舊站在門邊,他不習慣大聲說話,已經盡量讓聲音傳達得清晰。「Ω的。」他補充道。
「你的……?」宮城發熱的腦袋有點轉不過來。流川?帶著Ω用的藥?為什麼?
「學長自己拿。」因為我太靠近不好,所以請學長自己拿,是這樣的意思,只是惜字如金的流川說出來就變成了不客氣的版本。
「嗯……」宮城撐著牆,勉力站起身,感覺到液體滑過大腿,懊惱又丟臉。他將外套綁在腰上,袖子繞到側邊打結,雖然又不是女子,現在也只能這樣。
不應該心存僥倖的。以為發情期應該還要幾天,但他的週期本來就不是很準確。上一次用完了手邊的抑制劑,這幾天想起來要補充,家裡該存放著備品的地方卻也拿空了。他沒有向媽媽提這件事,覺得自己去買就行了,卻屢屢忘記,或是因為跟花道與三井學長一起離校,而沒有繞道去買。
也許潛意識裡,他對於自己身為Ω,並且需要為管理發情期做準備這個事實,仍舊感到麻煩與排斥。
結果、自己一個人待在社團活動室時發情症狀突然襲來,慌了手腳,還沒想出什麼辦法,就難受得只能縮在牆角,氣味散得自己都能清楚聞見,更不敢貿然外出。如果進來的不是流川,而是其他別有用心的α,事情不就嚴重了?
他在一排置物鐵櫃中找到流川的,打開後在流川的單肩包中翻找,果真有個黑色的小束口袋,看見內容物後他不禁眨了眨眼。
「有嗎?」流川問。
「啊啊、有、」裡面確實是裝著貼片與封在鋁箔塑膠包裝中的藥劑,但貼片是可愛的小花形狀、還是粉彩色系。這是目標客群為女性的東西吧?
女朋友……?是為了女朋友準備的嗎?這樣帶著Ω的抑制劑好像也合理了,但好難想像那個腦袋裡只有籃球的流川有女朋友。
被流川帶著這樣可愛的東西給震驚到,連發情症狀都一瞬間被拋在腦後了,宮城回過神,趕緊把藥劑拿出來,剝開包裝沒和水直接吞了一顆。
「謝了、流川──」道了謝,宮城走回原本的角落,這次他靠著牆,並沒有坐下,想在藥效發揮前努力一會。隨即想起,這樣流川要等藥力發作才能進來拿他的東西嗎?是說明明貼了貼片,整個社團活動室都是他的氣味,好難為情……宮城以手蓋住腺體,雖然知道這並沒有什麼用。
「學長。」流川又說,他的兩隻手臂直直往前伸出。什麼?什麼意思?抱抱?不可能吧?平常很能看懂流川表意的宮城,轉了好幾個彎才意會過來,他再次走回置物櫃前,拉出流川的包包、拋給他。
發情中的身體力氣不足,手腳痠軟,扔歪了,也不夠遠,但流川折了下腰,長手臂順利撈住。
流川抓穩包包,心下很震驚。宮城學長的傳球(雖然是包包)居然變得這麼爛……原來Ω發情身體會這麼不舒服。
「拜拜。明天見。」宮城朝他擺擺手,盡可能表現得沒事。然而流川卻進到休息室內,還關上了身後的門。
宮城警戒地往後退到牆角。理智上知道是流川,應該不會對他怎麼樣,但身為一個Ω、還是發情中的Ω,要不懷有戒心是不可能的。
「我等學長。」流川維持一貫說明不足的講話風格,就這樣站在門前,把包包擱在腳邊,蹲下來脫掉了汗濕的上衣,以毛巾擦拭汗水,換回制服襯衫。宮城望著他,心中充滿疑惑,流川換好上衣,站起來瞄了他一眼,宮城意識到他的意思,轉過了身。平常大家也是在活動室內換上衣褲子的,但是當然不會盯著別人看。
宮城感覺到抑制劑漸漸起了作用,身體的熱度慢慢降下來,腿間也不再那麼疼癢難耐,高漲的性欲漸漸平息。他慶幸流川控制得很好,即使接收到他的發情氣味也沒有引發反應,要是在剛才那種狀態接觸到α放出的、回應發情Ω的費洛蒙,他沒有自信能保持多少理性。
「好一點了?」流川看他的表情變得舒緩了一些,臉頰也不再那麼潮紅。
宮城點點頭,「但你還是、先走……」
然而流川就像隻不受使喚的貓咪,抓著毛巾往他這裡走過來。可惡、平常練球很聽話的(除了跟花道槓上的時候),為什麼這種時候卻──宮城還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流川就已經站在他的跟前,把他堵在牆角。比他高大得多的學弟,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難道說,α終究是α、流川不過是面癱了點……即使稍微想一下就能知道,如果存這個心,根本不用借他抑制劑,流川朝他伸出手時,宮城還是瞬間陷入了恐慌。
流川的大手輕碰著宮城頸側的貼片,手指一沾,其中一片就移了位置。
「汗水弄濕了。」流川說,讓宮城看早已失去黏性,被他輕易掀下來放在指尖的貼片,「換個牌子。」
「欸……啊……」宮城摸了一下貼著貼片的部位,發現確實大部分都因為汗水而無法貼牢,有些更是早就被他自己撥歪了,沒有完全覆蓋住腺體。
「應急一下。」流川從制服褲的口袋裡,拉出剛剛宮城找到的那個小束口袋,打開將袋口朝下抖了抖,幾片小花貼片跟藥劑落到流川的手掌心。他把藥劑放回袋子裡、塞回口袋,空著的那隻手伸過來,輕輕撕掉宮城脖子上的貼片。
宮城緊張地以手護住了頸側。他看見流川微微皺眉頭。
「那個……我自己……」他轉開目光,不敢跟流川對上。
「沒鏡子看不到。我貼比較快。」流川說,似乎有那麼一點不耐煩。這種尷尬的狀況還是盡早結束比較好,宮城認命挪開了手。流川俐落地撕掉剩下的貼片,然後以手上的毛巾擦拭宮城汗濕的皮膚。
「抱歉。」流川說。應該指的是拿自己用過的毛巾幫他擦汗這件事。
「啊不……」這種距離,實在沒辦法直視流川那張漂亮的臉,還以為自己早就看慣了,「我才抱歉。謝謝。」
新撕開的、黏性充分的貼片貼到他的頸側上,居然還會涼涼的,好厲害的東西,貼上去感覺很舒服。
「不過你也真厲害,」想改變這個微妙的氣氛,宮城以輕鬆的口吻說,「Ω的味道漏成那樣也沒事,我的氣味對你來說沒用嗎?」他開著玩笑。
「學長很香。」流川說。
宮城砰地臉頰發熱。奇怪,抑制劑突然沒效了嗎?
「但我也在用抑制劑,所以沒事。」
「喔……咦咦?你用抑制劑?」宮城一時大意,抬頭看流川的臉,馬上就因為至近距離直擊那樣的美貌,又敗下陣來。
「?」流川微微偏頭。拜託你別這樣啦……宮城心想。「有α用的抑制劑。」
「是沒錯,但我以為α都不用的。」尤其是男性α。畢竟α並沒有Ω那樣明顯且週期性的發情期,而是受發情Ω的費洛蒙觸動、也進入發情狀態,α用抑制劑的效果,便是防止受到觸動開始發情。以現代社會的型態,不長期使用就沒有意義,因為Ω無處不在,會使用的α通常是有職業上的需求。而同時,由於負擔懷孕風險的是Ω,在實際層面上,Ω遠遠比α更加注意控管自己的發情狀態。
「球隊有Ω,用了比較保險。」流川淡淡說。
目前湘北籃球部的Ω,撇除這學期加入的經理晴子,就只有宮城良田一個。
「喔……嗯……」宮城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同時納悶著自己這麼害羞幹嘛。流川貼好了小花貼片,抽開手,宮城正要向他道謝,高大的學弟突然兩手握住他的肩頭,彎下身,將鼻尖湊近貼著貼片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
「嘶……」
宮城睜大了眼睛,欸?欸?現在是怎麼樣?
流川站直身子,宮城愣愣地看著他。是他搞錯了嗎?流川是不是有點臉紅?
「很香。」他說,「……對不起。」
說完,流川轉身就走。宮城呆站在原地。
即使貼著貼片,如果是那麼近的距離,依舊能聞到氣味。所以宮城也聞到了,流川那木質調、像是沾染清晨露水的雪松一般的清爽氣味。
「等一下……流川!」臭小子,學長叫還當沒聽到!良田想趕上他,一邁開腿才意識到自己的褲子是濕的、還把外套像裙子般圍在腰間。掙扎了一下,他決定放棄追上流川,不甘心地在社團活動室內更衣。
「那傢伙……什麼意思……」宮城自己一個人碎碎念。抑制劑降下了發情的高熱,但看來也無法百分之百,宮城感覺到臉還是熱熱的。
收拾好了東西,確認社團活動室的鑰匙帶在身上,宮城踏出門外,要鎖門時看見流川就靠在旁邊牆上,宮城往後小跳了一步。
「流川!還沒走嗎?」
流川站直了身子,朝他點點頭:「嗯。」
「真搞不懂你……」宮城鎖好了門,流川朝他走近一步。
「總覺得,丟下學長一個不好。」大約是回應宮城說的話,流川難得給出了解釋。
「欸?沒事啦,托你的福啊。」
「嗯。」
「別小看我啊……」宮城半是喃喃自語。
「沒有。」流川說。
宮城陪著流川牽了腳踏車,兩個人一起走出學校。雖然是發情期,但兩方都用了抑制劑,也貼著貼片的情況,可以這麼輕鬆地相處啊。而且,流川的話,即使看見他難堪的樣子,也絕不會藉機挖苦他。宮城發現自己感到安心。
「是說,你怎麼會帶著Ω的藥啊?還有這個可愛的貼片,」宮城以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左邊頸側,「你有女朋友嗎?」
流川愣了一下,「不是。」
只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啊,還答得有點牛頭不對馬嘴。跟這傢伙說話,大概不能一次包含兩個問句,宮城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嘿~我想也是啦,那到底為什麼帶著?」宮城伸了伸懶腰,然後在頭後面交疊手臂。
「姊姊。」流川想了一下怎麼說明比較容易,「只有一個姊姊是Ω,但她們說女生很多都會帶著,可以借給別人。也給了我一些。」
「只有一個是?你有幾個姊姊啊?」
流川伸出三根手指。這麼多!宮城一瞬間睜圓眼睛。都長得像流川這樣嗎?太驚人了吧。
宮城學長的表情好豐富,流川心想。
「欸──原來我是被流川姊姊給救了啊,得找個機會去道謝才行。」
「……是我借給學長的。」
「開玩笑的、我當然知道!」他朝流川笑著,淘氣又直率,「謝謝啦。」
流川覺得胸腔深處有什麼東西緊縮了一下。
「對了,你貼片用什麼牌子的?我的那個也寫說防汗啊……居然掉成那樣。」
流川以單手牽著腳踏車,另一手拉開了包包在裡面掏著,拿出了一個明顯是外包裝盒內分裝的塑膠小包裝。單面透明、硬挺的夾鏈小袋中,裝著幾片大面積的長方形膚色貼片。這類型貼片可以自行修剪,依需要一次覆蓋住全部的腺體。
宮城接過那個小袋,翻到背面,上頭印著商標以及「腺體氣味抑制貼片」、「運動.競賽用」的字樣。
「欸欸欸原來有這種的……」仔細想想,貼片好像都會標示防汗,畢竟發情期的一個症狀就是出汗,但在這個前提之下還是有不同的等級?宮城默默記下了商品名稱。
「……學長、中學就在打球了?」流川沒頭沒腦地問。
「啊?怎麼突然……我從兒童籃球就有打了。」
「但卻不知道運動貼片。」
原來是要說這個!宮城一下子覺得很難堪。「因為不是我在買的嘛……之前用的也沒事,最近換了牌子,大概我媽買錯了吧。」
和抑制劑不同,氣味貼片是即使早已經歷過標記、不再有不受控制發情期的媽媽,也會使用的物品,因此比較不容易忘記補充。一直以來宮城都是媽媽買什麼他就用什麼。
感覺學長的中學教練不太稱職,流川心想,並沒有意識到,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能得到那麼多的注意力。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順暢的親子溝通,或有比自己年長的手足,早一步經歷成長。
「是說,有這個為什麼還拿小花的給我!那是女生用的吧!」宮城突然想起這回事。
「……這個比較貴。」
其實,只是因為一開始是拿Ω用的抑制劑,就沒多想地繼續拿那個小袋子裡的東西給學長用了。
「好吧。」宮城可以接受這個理由,把手上的男子漢貼片還給了流川。
流川看著學長頸側的那排粉彩色小花,覺得可愛的也沒什麼不好。
-tbc-
這篇應該會更得慢一點,不過九成九是HE的~
隨時可能會回頭修改ABO相關的設定。
(二)
2F.上次忘記註明,是櫻木滿血復活的設定(或者視為他沒受過傷的世界線吧)
.有原作程度的花→晴,以及應該是略低於原作程度的良→彩
.這個世界觀ABO三性別的人口數量沒有太懸殊的差異
這天湘北籃球部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櫻木從流川手上抄到了球。
「哈哈哈臭狐狸你也有今天!承認自己不如本天才吧!」櫻木得意洋洋,居然就那樣站著轉起了球,流川臭著臉,伸手把球拍掉。球落到地上反彈,被宮城給接住。
「哇啊卑鄙!輸不起!」
「哪裡卑鄙了,誰抄到球之後呆呆站著啊。」宮城兩手拿著球,無力地吐槽。
「只是抄到球就跩成那樣,反而丟臉吧。」和櫻木練習賽同隊的三井,也加入攻擊,「晴子可不會被這種小花招感動。」
「努!別把晴子小姐扯進來!」雖然兩個經理都去處理別的事了,並不在體育館內。就是因為這樣三井才講得那麼肆無忌憚。
不不,如果是晴子的話,可能真的會稱讚櫻木好厲害好厲害吧,宮城運著球,想像那情景,然後往分組練習賽的隊友流川看了一眼。流川會被櫻木抄走球是挺意外的,那傢伙在分心嗎?流川,在球場上分心?
流川也與他對上了視線。練習賽中這是當然,宮城並沒有多想什麼。然而休息時,流川主動跑來找他說話。
「隊長,」流川似乎本來要朝他伸手,但手舉到了半空中,轉而指著自己的頸側,「這個。」
「欸?」宮城伸手去摸,發現邊緣的地方翹起了一角。昨天他去買了和流川同樣的運動貼片,還很高興這樣萬無一失呢。
「整片貼,要剪。」流川說。
「什麼,居然有差嗎?」宮城以手壓著貼片,張望了一下想看流川是怎麼貼的,流川見狀,前傾身體讓學長能看清楚他的頸側。這明白凸顯出身高差異的貼心舉動,讓宮城五味雜陳。
原來如此,因為身體有曲線,剪出牙口才能服貼,不會在運動的過程中掀起。包裝上的說明沒有寫得這麼細緻,只寫了可以剪成小塊,也可以整片貼上。
可能是剛活動身體的關係,雖然不像昨天靠得那麼近,宮城還是淡淡地聞到了潮濕雪松的氣味。
「學長要用,最好也修小片一點。」流川說。知道對方是好意也是事實,但還是有點不爽啊!即使的確運動產品大多是針對α設計,而大多α身材高大。
「謝謝,我找阿靖幫我弄一下吧。」
流川盯著他。
「……還是你有空,幫我弄?」看懂眼神背後的意義,宮城有些無奈地說。
「好。」
從場邊備著的急救箱拿出安全剪刀,宮城坐在牆邊地板上,流川側身蹲在他旁邊,身體前傾、單膝跪地以配合隊長的高度。他先是直接在翹起的邊緣剪出牙口,壓回皮膚上,再處理其他雖然還沒翹起、但以防萬一同樣需要剪牙口的部分。
大家都在偷瞄這裡……宮城伸著兩條腿,手掌放在腿間,有些汗顏。光是流川主動跑去找他說話就引起一些注意了,更不要說處理貼片。好在流川動作很快,一下子就弄好了。好意外,一直有種流川除了籃球以外的事情都不怎麼擅長的感覺……還是說,這算是籃球相關?
「喔,謝啦。」宮城摸了一下變得平整的貼片,想減輕尷尬(雖然流川應該不覺得)於是笑了笑,說:「在古代Ω要是被α這樣摸脖子,就得嫁了耶。」
好,他現在看出流川覺得尷尬了。幹嘛開這種玩笑啊我這大白癡,又不是三井學長會跟著說垃圾話。
「……還好是現代。」流川的聲音低低地,小小地,但宮城還是聽見了。
「哈哈哈真的。」他趕緊順著台階下了。
這天練習結束時,三井像平常那樣拉著宮城跟櫻木去吃晚餐,雖然也是α,三井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宮城處於發情期,反倒是鼻子比狗還靈的櫻木,不著痕跡地幫助宮城脫身了。
花道那小子也有他纖細的一面嘛。鬆了一口氣的宮城,自己一個人走回社團活動室。雖然以他的狀況,正確使用抑制劑就能如常上學練球,會不會被察覺處於發情期,則和接觸距離與對方的敏銳度有關。但在這樣的時期,宮城還是想盡量減少跟α的接觸,甚至也不太繞著彩子打轉了。
打開活動室的門,他看見已經著裝整齊,包包也放在旁邊的流川坐在長凳上,兩耳塞著耳機,在他開門進來時睜開雙眼,應該本來是在打盹。納悶著流川換好衣服還不走,是在等人嗎?宮城平常地跟他打了招呼,然而在他收拾好東西要離開的時候,流川就跟了上來。
雖然想避免跟α待在一塊,但流川有用抑制劑,應該無所謂吧。一邊疑惑為什麼跟著自己,但又有點高興,就像被不太親人的街貓纏上了一樣?
他突然想起昨天流川彎下身嗅他的頸子的情景,然後把它甩到腦後。
也許只是剛好也打算走人,不是跟著自己吧,宮城決定不要自作多情。
「咦?流川你今天沒騎腳踏車嗎?」應該要去牽車回家的學弟,卻一路跟著走路上下學的自己,宮城終究是開口問了。
流川遲疑一下,然後搖搖頭。那個反應是怎麼回事啊,早上有沒有騎車來不會不記得吧?就算再怎麼常打瞌睡……
「還是你有事找我?」
流川又搖搖頭,然後開口:
「一起走。」
「欸、所以說到底是怎麼了……」宮城挑起眉毛,流川應該不是有話藏著不說的人才對。「難道是怕我出事?因為我是Ω?而且在發情期?」
流川沒有回答。宮城認為這就是默認了,轉頭看著前方,而不是走在他旁邊的流川。
「雖然你是好意,但我真的很討厭這樣。我能處理好自己的事情。」
話說得直接,因為從分化以來,就太常因身為Ω被另眼相待了,尤其是在打籃球這件事上。從小的時候就一直因為身高被瞧不起了,現在除了身高,還加上性別因素。
「不行吧。」流川說。宮城停下腳步,狠瞪著他。
「啊?」比起生氣,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什麼嘛,就連那個從來沒有說過他矮小、沒有提及過他第二性別,簡直像只在乎籃球而注意不到這些的流川,現在都這樣。果然只要被α看到一次進入發情期的樣子,之後就會一直被小看是嗎?
流川同樣停下腳步望著他,通學路上的樹蔭落在他的臉上,仍是那冷靜的面無表情。
「昨天才在休息室裡發情了。」
他陳述著事實。這下宮城真的惱羞成怒了。
「只是意外!就那麼一次……」實際上並不是第一次發生類似的事情,高一也發生過,但同樣運氣好,安田在他旁邊。
「沒帶藥不是意外,是失誤吧。」
「……那又關你什麼事!」宮城氣噗噗地,大步往前走。然而流川輕易地就能追上他。臭小子,腿長了不起呀?
「學長要是懷孕很困擾。」
「啊?啊?」這更加完全不關流川的事吧!
「沒辦法打球……」
宮城聞言,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流川,緩下腳步。
「你真的是籃球的亡靈欸,到這種程度的嗎?」
「學長不打了很困擾。」
「是是,」宮城揮了下手,「這你不用擔心啦,我的體質不容易懷孕。之前車禍動了手術,醫生說以後很難生小孩。」
這次是流川停下了腳步。
「學長那樣就好嗎?」
「啊?」宮城斜眼看他,「要當運動選手,這樣正好吧。Ω想進職業隊已經夠難了,要是還因為懷孕停個一年,對職涯太不利了。」
「只要不懷孕,就好嗎?」
流川一如既往省字,導致語意變得模糊,宮城這次花了幾秒理解他的意思,不快感升了上來。怎麼可能好,無論懷不懷孕,強暴就是強暴。
「不可能的吧。」到底想問什麼、流川。
「那為什麼……」流川頓了頓,「不再注意管理一點?」
原來是這樣啊。在問他這個已經年滿17歲的Ω,為什麼連帶好足夠的抑制劑都搞不定。為什麼連運動貼片都不懂得挑選。只有剛分化的中學生才會慌慌亂亂地在學校突然發情。
「我、分化比較晚,週期也不是很穩定,一直還沒完全習慣……」直到升高中的春天才分化,明明這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為什麼說起來還是覺得有點丟臉呢?「已經是高中生了,也不會有人提醒我那些中學生才不知道的事。」
即使中學上過健康教育課,也還是一知半解,一來沒有親身體驗,二來他本來就不是熱心的學生。
「但、媽媽……」流川心想,家裡總有媽媽這個Ω的前輩吧。
「……我有時不想太麻煩她。」宮城語帶保留。流川的家,大概是普通地幸福吧,所以不會明白的。就像發現了貼片不合用,宮城選擇默默去買了新的一樣,即使感到困擾,也不想優先請家人協助。他以一種有些疏遠的方式,在為媽媽著想。
「那麻煩我吧,發情期的時候。」流川說。
宮城忍不住笑了。流川一定沒有想過在一般情況之下,一個α對一個Ω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因為他不覺得自己是以一個α的身分在說這些話的吧,只是作為一個關心學長打球狀況的學弟?這傢伙,有時也真可愛。
「你這些話可別向別的Ω說啊。」會被當成性騷擾的。或者以流川的受歡迎程度,會製造出許多誤以為自己是戀人的可憐傢伙?
「不會。只跟學長說。」流川一本正經地回答。
「那就好,謝啦。」宮城似乎想起什麼,在包包裡掏了掏,拿出一個扁平的塑膠包裝,「差點忘了,這個還你。」
流川接過去,是顏色繽紛的心型貼片。抬頭看學長,他以食指擦了擦鼻尖,帶著點調皮的神情。
「發現同系列的有出很多形狀,選了這個。不過抑制劑就不還你了,只借了一顆你自己也用不到……幹嘛那樣盯著我看?」宮城摸了一下臉,難道沾著什麼嗎?
流川閉起眼睛,深呼吸,再睜開眼睛。
「謝謝學長。」他說。
「喔!要拿來用喔。」宮城笑嘻嘻地。
-tbc-
沒什麼餘裕讓流川親衛隊刷存在感……當作魔鬼隊長很不近人情的都關門練習好了
(三)
大概是小五、小六的時候,就開始經常聽到大人那樣說了。
「楓君打得很好耶,有帶去做過檢測嗎?」不認識的、但似乎是籃球相關的人,在比賽後摸著他的頭,這樣問媽媽。
別亂碰。認為自己已經不是小孩的流川,往旁邊站了一步,媽媽抱歉地苦笑著。
「不好意思,這孩子就是這樣……有去檢測過,應該會是α,不過這種檢測也有誤差……」
「是α就太好啦,可以繼續打到高中,甚至當職業球員也不是不可能喔?」對方這樣說,朝他露出哄小孩的親切微笑。
「……我要進NBA。」他說,旁邊的大人都笑了。
「不錯、不錯,胸懷大志喔。」
「等國中分化後看看狀況吧。」媽媽這麼說,但看著他的眼神,有藏不住的喜悅。
不懂大人們的意思。不管是不是α,我都會進NBA,小小的流川樣想著。到了中學二年級,進入青春期後分化,身邊的人持續表露出「是α太好了籃球可以繼續」的態度,流川依舊無法理解。已經分化的人不是都一樣要貼貼片嗎?那個聽說很麻煩的發情期,不是也早就有藥可以解決了嗎?
比起來身高還比較要緊吧,流川比較在意這個。雖然據說α會長得比較高,但他也看過身高一般甚至偏矮的成年α。
然而,同籃球部裡的隊友,分化成Ω的全部都沒有上高中繼續的打算,甚至有人在分化之後就退隊了。
「啊,我以前檢測結果就有說Ω的機率比較大,現在真的分化成Ω了,就算覺得可惜也會放棄吧。本來就作過心理準備,可能只能打到中學為止。」
一個流川覺得明明打得很好的隊友,也這樣跟他說。似乎是感到流川問他私事非常難得,回答得相當坦白。
「不是有抑制劑可以用嗎?」
「嗯,發情期的問題算是因素之一啦。」對方拿起運動飲料,昂頭灌下,擦了擦嘴,「身高、爆發力、肌肉量……也是因素之一啦。另外還有運動員裡α特別多,怎麼說,對Ω來說還是比較不安全?種種因素下來……還是不要打了吧。」
「……我的話就會繼續打。」
那人揚揚眉毛看了他一眼。
「流川是α才能說得這麼輕鬆。」
不想同意,但也沒有立場反駁。他覺得那些都不構成放棄籃球的理由,是因為不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嗎?
「嘛──我可以理解。」以手背擦了擦剛喝過運動飲料的嘴唇,宮城說。「高一的時候真的很難受,我也想過不要打了。」
「很難受。」流川問道。他和宮城一起靠著體育館牆邊坐著,毛巾蓋在汗濕的頭上。
流川坐得有點近,差不多是肩靠肩。平常發情期他不會跟α坐得那麼近,不過是流川嘛。
「各種原因啦。那時跟某些三年級處得也不是很好,雖然和我的態度也有關啦,但性別也常被拿來說事。」
而且,分化之後……被看不順眼的人威脅說要「教訓你」的時候,隱隱感覺到對方想的不只是揍一頓而已。
「但還是繼續了。」各種原因,又是這種說法呢。而且感覺到學長語帶保留,似乎不想說太多細節。
「嘿嘿。」宮城像是想起什麼好事那樣笑著,流川看著他的側臉,莫名升起一種不甘心的感覺。「因為赤木老大……還有小彩嘛。」
非常、不甘心的感覺。
然而宮城接著說:「不過,說到底還是因為我需要籃球啦。其實沒有放棄的選項。」
「我也是。」
「哦?你應該是想都沒想過要放棄吧?」
「良──良!最近跟臭狐狸很親近喔?」櫻木扠著腰站在兩人面前,離得有些遠,大嗓門喊著。
宮城看他站在好幾步的距離之外,覺得有些好笑。櫻木雖然是那個樣子,但總是很快就會發現他處於發情期,然後不動聲色地保持距離,不會像平常那樣勾肩搭背,甚至還會幫他拉開渾然不覺的三井。
所以現在是,看到他跟流川並肩坐著感到在意而跑過來,但自己又不敢靠得太近的狀態吧。
「關你什麼事,大白癡。」在宮城開口前,流川倒是先搶著回嘴了。這傢伙遇到花道總是反應特別強烈耶,宮城暗暗嘆氣。
「啊?你鼻子壞了嗎?還是連國中生的常識都沒有啊!這幾天不要貼良良那麼近!」櫻木指手畫腳的。你這樣不是差不多把我在發情期講出來了嗎,宮城扶著額頭。
「花道,沒事啦……」他試圖安撫著,雖然不會把流川也用抑制劑的事情說出來,畢竟算是隱私吧。往後被櫻木指責偏心,大概更難擺脫嫌疑了。
流川突然伸手環住宮城的肩膀,猛地將學長扯過來,「嗚喔!」一聲,宮城失去平衡,栽倒在流川懷裡,流川趁勢收緊手臂,同時瞪著櫻木。後者氣得要冒煙,但又不敢貿然過去。
「哎呀哎呀,這是在幹嘛?又吵架?」三井走了過來,手肘架在櫻木肩膀上。「流川你抱那麼緊要把宮城弄死?小小一隻不注意就會壓扁。」
「我才不會這樣就被弄死!你說誰矮!」宮城歪著身子哇哇大叫。
「嗯。」流川變本加厲把下巴擱在宮城頭上。
「努!快放開良良臭狐狸!」
「大白癡。」
「流川、放開我……」
流川放開了宮城。他費了點力氣才坐直身子,然後站起來,雙手撐在膝蓋上:「都很有活力嘛?那提早結束休息時間,繼續練習吧!」
其他的一年級與三井學長發出了哀號。流川一句話沒說,起身走進球場,一路上持續跟櫻木互瞪眼睛。
新上任的魔鬼隊長彎著身,在無人看到的時候吁了口氣。
「就算用了抑制劑,那樣抱好像還是不太妙啊……」
臉頰發熱,心臟也怦怦跳。深吸一口氣,若無其事地抬起臉,卻正好看見站在球場中央的流川,單手拿著球,往上拋了拋。他寬闊的背略為拱著,白皙的側臉已呈現專注的表情,手臂的肌肉因拋球的動作而牽動。
真的不太妙。
這天練習一結束,才剛收拾完器材,櫻木就拽著宮城的手往社團活動室走。抓著手腕、有點蠻橫,像是小孩子那樣不知控制力道,猛然扯得宮城踉蹌了幾步,並趕緊加大步伐跟上櫻木。
「幹嘛啊!別抓我啦!」
「今天我陪良良回家!」
「你明知道我發情期還這樣拉我,放開啦!」宮城壓著聲音,雖然不是什麼不能說出來的話,但也不想大聲嚷嚷。
櫻木放開了手,轉身扠著腰瞪著宮城,表情很焦躁。
「良良別被臭狐狸給騙了,那種類型的都是悶聲色狼!」
他毫不掩飾地以食指指著遠處的流川,後者正沉著臉瞪著這邊,兩人一眼神交會,櫻木就馬上喊著:「看什麼看,就是在說你!」
宮城受不了地抬起手掌,做出個消停一下的手勢:「你怎麼還是一直找架吵……流川都有親衛隊的人,要當色狼也不用選我。」
「努!可能他有特殊喜好!」
「這是在損我吧花道你這臭小子!」
櫻木仍舊撇著嘴。宮城看著看著似乎有點理解了,是不高興在發情期明明連他都避開,跟流川的距離卻好像很近這件事吧,倒不是認真覺得流川會做些什麼。
宮城微微嘆了口氣。隊長交接,這種像是處理貓狗打架?幼稚園兒紛爭排解?的工作,也從赤木老大手上移交給他了。
「前兩天我跟流川借了貼片,所以有點話題講,只是這樣而已。」
「……叫他別動手動腳!」
「會啦。你總是馬上能注意到,真的很可靠,花道。」
被稱讚後,櫻木看來心情好轉了,「這種事當然逃不過本天才的眼睛!」
是鼻子吧。忍住不吐槽,宮城豎起拇指往三井的方向戳了戳,笑著:「今天也幫我攔截三井學長吧,讓他請你吃拉麵。」
「喔!」櫻木高聲朝三井喊道:「小三!晚餐請我吃拉麵!」
「啊?為什麼這麼理所當然!」三井一邊擦著汗回嘴。
「隊長的命令。」宮城說。
「這是濫用職權吧!宮城你也來嗎?」
「我今天有事,就放三井學長一馬了。」
「能有什麼事啊……櫻木你別勾那麼大力、痛欸!」
「走啦走啦──」
見櫻木興高采烈地拉著三井走了,宮城暗自鬆了一口氣,有些刻意地沒再看流川的方向,往社團活動室過去更衣,正好副隊長安田也趕上了他,兩人一邊交談一邊移動。
換好衣服後他們討論了一下社團事務,接著宮城就讓安田先走了,安田也沒有多問,畢竟他們兩個都注意到流川不時在看這裡,並且、似乎是在等宮城。
「流川、」不如就直接喊他吧,宮城指指門口:「一起走吧。」
從剛才就一直安安靜靜,但明顯散發出不悅氣場的流川,一瞬間變得像是看見飼主拿出罐頭的貓一樣。
「在生氣?沒什麼好生氣的吧。」宮城兩手插在口袋裡,笑了笑。
「……大白癡很煩。」
「雖然我多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什麼時候你們才可以好好相處啊。」
流川沒有馬上回答,過一會才說:「我盡量。」
「唉,也不是流川單方面就能做到的事呢。」
兩人走在人行道上,一時只聽見腳踏車輪子轉動,牽動鍊條發出的聲音。天氣很晴朗,但時序也快進入秋季了,可以感覺到氣溫有些轉涼。
「那個、流川,下次別那樣抱了,雖然都有用抑制劑,那麼貼身好像還是不太行。」
宮城是在心裡掙扎了一陣子,才決定說出口,畢竟講得好像流川很想抱他或是很常抱他似的,有些尷尬……但無論如何,還是提醒一下比較好。
又感覺到流川四周的氣壓降低,宮城連忙說:「只是並肩坐著沒關係!現在這樣走在一起也沒關係。」
流川望著他:「那牽手呢?」
「嘎?」宮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流川的音量就跟平常一樣,小小的。流川的表情很認真,而且在等他回答。
是因為花道拉了他的手吧──宮城意識過來。
「沒事不用牽手吧──」
「所以不行?」
「呃、」
「我想牽。」
剛剛不是才說會盡量跟花道和平相處的嗎,結果還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較勁?如果只是私下那倒還好啦……
「嗯。」宮城朝流川伸出了右手。流川好像沒有料到他會真的答應,怔了一下,但隨即也伸出手。
可惡、手真的比自己的大好多,雖然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在看見流川的手跟自己的手接近到能一眼比較的距離時,宮城第一個還是這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則是手指的比例好修長,皮膚好白,指甲很乾淨整齊。
那漂亮的指尖碰到宮城的手掌,滑過去,覆蓋整個掌心,肌膚相觸,感覺到彼此剛結束練球都還偏高的體溫,宮城突然覺得自己把手伸出去得太輕率了。
以為流川會就這樣握住他的手,然而白色的手腕一轉,纖長手指從他的指縫滑入、接著牢牢扣住。
「等、等等!」怎麼會是十指交扣的握法啊,宮城熱氣衝上臉,猛然抽回手,但因為被從指縫扣住,一時還沒成功脫開。流川被他這樣掙扎嚇了一跳,鬆開了手。
順利抽開了手,但宮城看著流川的表情……好像有點受傷,覺得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了。不對不對不對,那樣握就是很奇怪吧?而且現在,心臟跳得好厲害,耳朵跟身體中心也覺得非常熱,就像是快要進入發情狀態一樣,這種事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突然那樣握、嚇了一跳……」他解釋著,見流川還是垂著頭,像是要強調自己沒有錯那樣繼續說著:「一般不會那樣牽吧!」
雖然正確來說,一般男子高中生根本不會牽手。
「那,普通地牽。」
這次是流川伸出了手,掌心朝上。宮城看他那樣乖巧的樣子,差點就鬼迷心竅把手給他。
「不行!牽手不行!」發情期間還是小心為上!
「唔……」流川發出小小不滿的聲音。
「不要發牢騷!說起來花道根本也沒有牽我的手,你們嘔氣別扯上我……」
「跟大白癡沒關係。」流川突然沉聲道。神情也變得不太一樣,難得看到這樣嚴肅反駁的流川,宮城呆了呆。
「嗯、啊啊……」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好,他模糊不清地發出一些語助詞。
「我也,」流川猶豫了半秒,這也很少見,「我也不是悶聲色狼。」
「欸?哈哈哈哈哈!」想都沒想過會從流川嘴裡聽到這幾個字,宮城抱著肚子大笑了起來。糟糕、看流川的樣子好像有點急了,可是真的好好笑,宮城拼命忍住笑聲:
「我知道啦!你腦子裡不都是籃球嗎!」
說完,他又忍不住笑起來。流川看著笑得臉都紅了的學長,本來還有想說的話,就又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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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意識到小楓(小楓)也才十五六歲的瞬間
早上起來時,宮城察覺到這次的發情期似乎結束了,平時即使按照建議劑量服用抑制劑,剛起床時發情的症狀總是會明顯一些,現在則完全沒有。他稍稍鬆了一口氣,不過出門前他還是檢查了包包裡有沒有抑制劑跟備用的貼片。宮城已經決定要把這個加入出門前的例行公事。
發情期,實在很麻煩。
不過這次因此和流川一下子變熟了,倒是有意外收穫的感覺。雖然在球隊相關的事情上,流川一直都很挺省心的,但總是只有單向溝通的話,還是不太好?宮城想起在書上讀過的管理學理論。
而且還發現了那傢伙可愛的地方。想起這幾天的一些插曲,走在通學路上的宮城忍不住一個人偷笑起來。然而,流川那指節分明的手指滑入指縫、扣住自己手掌的記憶也鮮明地復甦。
「良良──!」
過大的力道推得宮城一瞬間向前踉蹌了一步,櫻木勾著他的肩膀,把重量壓在他的身上。
「重耶!花道!」宮城轉過頭看著櫻木的笑臉,同時注意到櫻木軍團的其他人也在旁邊。櫻木漸漸變得準時上學,看來水戶等人也是啊。
「臉怎麼有點紅?」櫻木擠了擠宮城的兩邊臉頰,弄得他嘴唇嘟起來,然後又低頭嗅嗅:「已經結束了啊,我沒搞錯。」
宮城一掌把他的臉推開:「別那樣聞!你是狗嗎!」
「努!我是關心良良!」
「花道,你那樣是性騷擾……」水戶一如往常溫馨提醒。
他們在路邊拉扯打鬧,櫻木似乎很滿意又能這樣跟良良玩了,歡快地掐著他的臉頰。一輛腳踏車從他們身邊咻地掠過,雖然靠近學校的路上腳踏車有很多,還是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或許是因為騎得快,又或者是因為上頭的人很高大吧。
「……臭狐狸連上學都這麼囂張。」櫻木的視線追著流川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一手還掛在宮城肩上。宮城也望著同樣的方向,心想幸好流川今天騎車沒打瞌睡。
傍晚社團活動結束時,櫻木因為總算又能拉著良良去吃飯了,興高采烈地攬著宮城肩膀。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的宮城,出門前就跟媽媽還有妹妹說了晚餐不回來吃。跟櫻木兩人吵吵鬧鬧的同時,宮城看見在置物櫃前默默整理包包的流川,就出聲喊他。
「流川也一起去吧?晚飯。」
背對著他的流川,動作好像停了一下,但也可能是錯覺,加上櫻木馬上在耳邊大聲抗議了起來,實在無法肯定。
「為什麼要找臭狐狸!」
「好吵啊,隊員之間聯絡感情有什麼不對?」
「才不要!」
宮城鼓著臉頰吐了一口氣。
「你這態度我都不好意思繼續邀了。抱歉啦流川,沒興趣就拒絕吧。」
「要去。」流川沒有回頭,回答得簡短卻很清晰。
「哦?這還真難得。」一旁的三井說。「你平常有在外食的嗎?」
「……有。」
「小三你到底站在誰那邊的!」
「你是小學生嗎?」
雖然十分不爽,但更無法接受連流川都在、自己卻不參加的狀況,櫻木仍是一起行動了。「良良偏心──」他這麼嘟囔著,被他手臂壓在肩上的宮城好氣又好笑地說:「兩個人都一起哪裡偏心了?」
「啊,流川要去牽腳踏車?」走出社團活動室時三井這麼問。
「沒有。」
聽見對方這麼回答的宮城,回頭看了一下走在他跟櫻木後面的流川:「咦?你今天不是有騎車上學嗎?」
「對啊,睡昏頭了嗎狐狸?」
「……沒關係。」
雖然感到奇怪,但本人都這麼說了,宮城就沒追問下去。四個人穿過校園,不過顯然流川不是個很好閒聊的對象,不知不覺變成櫻木、宮城、三井在前面吵吵鬧鬧地走著,流川跟在後面的狀況。
他們去了附近的一間中華料理食堂,小小的,舊舊的,價格平實分量滿足──正是結束社團活動的高中男生會去的那種店。四人在吧檯位一字排開,這回宮城頗有眼色地坐在了流川旁邊,另一邊則是三井學長,兩個最高大的一年級分佔兩端。
「流川喜歡煎餃嗎?」宮城看著邊角磨損的菜單說著。
「嗯。」
「那我點一份單品請你吃吧,這間店的煎餃很好吃哦。」
「啊──偏心!為什麼要請狐狸!我也想吃煎餃!」櫻木越過三井說。
「吃餃子嘴會變臭哦。」三井說。
「難道接下來有預定要跟誰接吻嗎三井學長。」宮城頭也沒抬,以敷衍的語調這麼說。
「有備無患啊,有備無患。」雖然這麼說著,三井自己也點了煎餃套餐。因應櫻木的抗議,宮城直接點了最大份的12個煎餃。送上來時,似乎光看就能理解這間店的餃子受歡迎的原因,底面朝上煎著酥脆的煎餃,不是常見的細長形狀,而是圓形、像是小籠包一樣,尺寸也比一般的大。現點現煎,焦黃的煎面還滋滋作響。宮城跟店家要了個小盤,分給櫻木。
「宮城學長也吃嗎?」流川問。
「吃啊,一起吃。」
各自都有另外點主食,剛結束社團活動肚子餓得要命,吃起來特別美味。宮城找著話題跟流川閒聊,學長一問,流川才想起來沒打電話回家說不回去吃晚餐。聽見這件事,宮城的眼睛睜圓了。
「這樣不行吧!用投幣式電話打回去一趟吧。」
「唔……」
「不是『唔』吧,家裡人難道不擔心嗎?」
應該是會擔心沒有錯。加上店家收銀檯旁就擺著一台舊舊的投幣式電話,於情於理都沒有不打的原因,流川就照做了,無視櫻木「噗呵呵」的嘲笑。
接電話的媽媽顯得很無奈,但也只說了下次這樣要早點說一聲。
雖然三井順勢問了幾句流川的家庭狀況,但這個話題沒有持續得太久。一邊閒聊一邊吃完了飯,各自回家,然而流川就像前幾天一樣,和宮城一起走到了車站。
「流川也要搭電車?」
宮城指著剪票口問跟在身後的學弟。
流川點點頭。雖然只要搭一站,一開始就是因為湘北離家近才選擇讀這裡的,也所以平常都騎腳踏車上下學。理所當然地,他並沒有電車的定期票,於是去售票機買了票。
「是說,幹嘛有車卻不牽啊?我早上明明有看到你騎車的啊。」
流川將紙票捏在手裡,「因為、只有我騎。」
「你不像這麼在意團體感的人啊。」宮城笑著。一時間,流川困惑對方這句話是不是稱讚。
「……說不定牽好車你們已經先走了。」
「怎麼可能啊!我特地邀你的啊。」聽見流川這麼說,宮城反而有些受到打擊,自己在他眼中像是那麼過份的人嗎?
「為什麼?」流川問,看見學長抬起了一邊的眉毛。怎麼做到只抬起其中一邊的……他一直都覺得有些神奇。
「為什麼找你吃晚餐?」
「嗯。」
「沒什麼……你很困擾嗎?」
「不是。想知道為什麼而已。以前沒這樣。」
他們站在月台上,天色已經暗了,只有車站內打的燈,蒼白的光線,照著宮城學長略顯尷尬的臉。
「前幾天都一起離校的嘛……發情期結束就不找你,也太奇怪了吧。」
流川仍是看著他,看得他臉開始紅了。
「啊!很蠢是嘛!我知道啦!」
「不是。」流川說。回應得不清不楚的,宮城一時也沒弄懂對方到底想說什麼。大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為是流川。
接著,高大的學弟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就像昨天一樣,乖巧的神情也如出一轍。
「欸?」
「發情期結束的話,可以牽了?」
這次宮城明顯感到熱流往臉上竄。
「不行!」
電車進了站,伴隨著巨大聲響,流川的細軟黑髮也被風吹起,他的臉上帶著困惑的不滿。為什麼不行?像是這樣說著。
宮城防衛一般把兩手插入口袋,大踏步進了車廂,流川也跟進來。
「你是、跟誰打了賭嗎?為什麼又要牽我的手……」
「……不會再問了。」
「最好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宮城嘟囔著,身體靠在車門旁的金屬柱上。流川抓著吊環上方的橫桿,沒再回話。兩人都看起了車廂裡的廣告,沒再跟彼此說話。好在只需要搭一站,流川這麼想著。
回到家,流川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把包包隨手一扔,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發愣,手臂壓在額頭上。
──好遜啊,今天的自己。他很少浮現這樣的想法,同樣地,覺得自己帥的時刻也幾乎沒有。不管旁邊的人怎麼說,他打球也不是為了耍帥,對於自己的外表也沒有什麼想法──臉對於打籃球又沒有影響。
但現在卻覺得有點悶。一直認為宮城學長很善於讀懂別人釋出的訊息,在球場上一個眼神就能溝通,但離了球場,有些在他看來是明顯的示意,卻反而會卡住,並且總覺得是對自己才這樣。忍不住又想起全國大賽對上山王前,學長不經意的那句「我跟你是第一次說話吧?」
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震驚。明明就不是。比賽跟練習時說的話不算數嗎?雖然現在應該是不至於再被那樣說了。
流川並不是個容易多想的人,現在也只是單純地──感到不開心。說是發情期結束了,可以跟大白癡打打鬧鬧,卻還是不願意跟他牽手。
雖然練習結束後可以多相處一下很好,但如果只有兩個人更好。
想讓對方知道的話,直接說就好了,原本是這樣認為的,但在這件事上,卻莫名擔心搞砸。言語溝通也不是他的強項。
他坐起身,低頭從包包裡撈出隨身聽與耳機,換上另一套運動服。經過客廳時媽媽見他這身打扮,驚訝地問他現在還要出去跑步嗎?流川點點頭「嗯」了一聲,將耳機塞進耳朵裡,穿鞋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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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表明我沒有坑掉這文的一更...總體不會寫太長的,小楓fight!
(五)
5F湘北籃球隊的新任隊長趴在桌上,從第一節課就這樣,沒少挨老師的訓斥。在許多老師眼中,大概只覺得宮城良田通常運轉吧,但安田卻知道這有點反常,宮城接任隊長後,也試圖改善自己在教職員面前的形象,畢竟他算是球隊的代表了,前面又有一個文武雙全的赤木學長。
雖然課還是會翹的,但明目張膽地沒在聽講,又是另一回事了。
「良田,今天沒什麼精神?」下課時間,安田到他的桌邊這樣問著。彩子應該也注意到了,但被女同學拉去了福利社,更何況他們都很清楚──如果是彩子前去關心,在周圍還有其他人的狀況下,宮城反而會逞強,假裝一切都沒事。
宮城曲起一邊手臂枕在頭下,另一手則抱著頭,抬眼看從中學以來的好友。
「昨天沒睡好……」他的眼睛下有淺淺的黑影。
「有煩惱的事嗎?啊,」安田從口袋掏出零食:「要吃巧克力餅乾棒嗎?」
「要。」
還有興致吃甜食,那應該不算太嚴重,安田稍稍放下心。宮城的位置在窗邊,安田將腰靠在窗台上,自己也抽了一根餅乾棒放進嘴裡。
「吶,阿靖。」宮城說。安田感覺得出來這是對方打算找自己相談了。「Beta的話,如果在一個人面前會覺得緊張、心跳加速,那就是因為喜歡對方吧?」
……戀愛話題啊!安田那總是很和善的臉,盡力不作出任何變化。
「啊……我也不太清楚?」
「你國中不是有交女朋友?」
「那、那個……beta以外也是一樣的吧!誰都會對喜歡的人感到心動啊!」個性溫厚的副隊長擺著手,把話題導開。
然而宮城卻以大嘆一口氣作為回應,並把臉埋在手臂裡。
「受費洛蒙影響的話,好像不管是對誰都會有那種反應……」
前提是受費洛蒙影響,因此這裡的「不管是對誰」,其實也是限定在α的情況下。
「良田以前不是不煩惱這種事的嗎?」
「就是以前太輕易告白了,才漸漸覺得依靠衝動不行,該說還好對方的腦袋都比我清楚嗎……」
「所以,現在是遇上了腦袋沒那麼清楚的對象嗎?」安田忍不住笑著,看見宮城不甘心地朝他努嘴。
「不知道啦。大概只是我想太多了。我就是那個頭腦不清楚的傢伙。」
「別生氣啦,我開玩笑的,跟我說吧?我也認識的人嗎?」
宮城打開了嘴,有一瞬間像是要說話了,最後卻又用力閉上。
「應該只是我想太多了。」
重複了一次剛剛就說過的話。安田有些意外,良田都說到這裡了卻又突然打住,看來是、有點認真?就像當初良田也花了點時間,才向他承認自己對彩子有好感。
其實安田也不是沒有個眉目,但他不是會逼問這種事的人。當了良田的朋友那麼久,他很清楚對方一旦感受到壓力,就會以各種方式隱藏心情。
「嗯……我覺得偶爾跟著感覺走也不錯哦?良田。」
如果確實是他猜想的那個對象,不管其中有沒有誤會,良田應該都是想太多的那一個沒錯。
「這次不行啦……」宮城再次埋住了臉,低啞著聲音說。
待在同一個社團,幾乎天天碰面的傢伙,可不好輕舉妄動。先不提那個粉絲超多的流川會對自己感興趣,這種想法本身就是臭美,宮城都還沒搞清楚自己在想什麼。
昨天回去後開了很長的一人反省會,事實上,從跟流川兩個人沉默地待在電車車廂裡的時候就開始了,流川下車後,到家後,洗澡時,躺在床上的時候,都還翻來覆去地在想。
流川大概是在表達親近,以他的方式。那傢伙做事也很直覺性,遇到來挑釁的就揍回去,跟自己旗鼓相當的就一較高下……對於連發情期都管理不好的學長,就跟在旁邊以免出事。
被自己的思緒給打擊到了。如果是像三井學長那樣,被纏著要一對一就好了,表示流川覺得對方籃球水準夠高。
啊,好丟臉,因為這麼丟臉的原因被親近,還自作多情的話,更是丟臉丟到家了。跟流川變得親近是挺高興的,那只要高興就好了。
「剩下的餅乾棒都給良田吧?」安田看著好友的頭頂,語帶同情地這麼說。
「謝啦。」
「隊長。」
這天社團活動結束,大家在更衣的時候,流川湊到宮城置物櫃旁喊他。
「嗯~?」才剛從領口把頭伸出來、手正拉著衣襟的宮城微微轉身,抬頭看還穿著練習時運動服裝的學弟。換衣服與汗水的緣故,他上梳的髮型有些弄散了,帶捲的髮絲落下來。
「這周末有空嗎?」
「有是有,要幹嘛?」雖然能夠猜到是邀約,但還真稀奇──宮城不禁想對方也許是要說完全不同於預期的事。
「買東西。」流川停了半秒,「……球鞋。」
置物櫃緊鄰著宮城的安田,不知道是不是一時手滑,關上櫃門時不小心弄出了很大的聲響。兩個人因此朝他看了一眼,副隊長露出抱歉的表情,擺了擺手。
「你買東西還要找人陪啊?」宮城調侃著。
「之後還想一起打球。」
聽見流川這麼說,宮城眉開眼笑了起來。流川雖然不明白對方突然變得這麼高興,是怎麼一回事,但果然約打球就不會錯吧。
「當然好啊!還有要找誰嗎?」宮城輕輕以拳頭砸了一下流川的胸口。
「兩個人就好。」流川說,「約會。」
宮城挑挑眉毛:「你也會開這種玩笑啊。」
「嗯。」
流川的心情也變好了。昨夜在家附近的街道跑了一小時,晚上睡得很甜,拋開煩躁感後,終究是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想和宮城學長獨處,就約他兩個人出去玩。
他看見安田副隊長帶著複雜的表情望了自己一眼。抱歉了,就算是安田學長,這次也不能跟,流川移開視線。
周末,流川和宮城約在市區的車站。學長又戴了那副流川在暑假合宿時見過的太陽眼鏡,雖然因為說好了要打球,服裝以方便活動為主,也穿著球鞋,卻也看得出來是搭配過的。尤其,在打球時就會脫掉所以不需要在意是否適合運動的外套,選了一件類似西裝外套剪裁,十分有質感的。
宮城看見穿著便服的流川,歪了歪頭。
「?」流川投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沒事,只是一瞬間不知道該說是有點可惜呢,還是底子好穿什麼都好看呢……」
「唔。」被這麼一說,流川才首次意識起自己的穿著:中三時特意買大了而能穿到現在的T恤、成套的運動外套與長褲。
「果然還是人帥穿什麼都好看!像運動品牌的模特兒一樣!」像是要對方別在意,宮城猛力拍了一下學弟寬闊的背,「嗯……?」
他看見高大學弟的頸側,爬著一點又一點五彩繽紛的愛心。
「怎麼回事啊,那個貼片,是我之前給你的那個?」宮城突然舌頭有些打結。這下更像雜誌上的照片了啊,那種給帥哥加上可愛貼紙或彩繪的造型,應該要有幾片貼在臉頰上。
「學長說過要我拿來用的。」
「你也太聽話了吧……」他不自覺撫著腦後。流川看見宮城和社團活動時一樣,貼著運動用的貼片,照他所說的修剪了,完美地貼合。
「平時沒機會用。」
「哈哈,也是。」
周末的鬧區,街上滿滿都是人,宮城感覺得到流川吸引了不少目光,甚至能聽出有些人竊竊私語討論他的心形貼片。然而本人不曉得是不是習慣了,像是渾然未覺一樣。經過服飾店時,宮城不禁想著,如果能幫流川挑衣服應該很有趣……
沒把這些說出口,兩人直達目的地,進了籃球鞋的專賣店。
顯然比起衣服,流川對球鞋的興趣大得多,守備範圍有了交集,兩個人熱絡地討論起了鞋子,幾乎沒有店員插嘴介紹的餘地。中間宮城自己也試穿了不少雙,不過最後只有流川照原定計畫買了。
「嗯──接下來要直接去球場嗎?得搭電車去別的地方了。」出了店外,宮城看了一下手錶,雖然大聊特聊了球鞋經,還盡情試穿到似乎會被店員私下白眼的程度,買鞋子也不過是一個小時內就解決的事情。
「學長。」
拎著裝有鞋盒袋子的流川,指了指不遠處轉角的一間店,是唱片行。
「哦哦!」宮城雙眼一亮。
意外發現了另一個守備範圍交疊的領域。雖然高中生聽流行音樂完全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聽的都是西洋流行樂,就稍微有點湊巧了,而且喜歡的藝人還很相似。
「有點意外啊、但又覺得跟你很相襯。」宮城這麼說,一邊翻揀著光鮮亮麗的CD。「是因為對美國有興趣開始聽的嗎?」
「不是。」有些意外宮城在這種時候提起美國的話題,他停了一下,「只是在電視或廣播之類的聽到,喜歡就開始聽了。」
「也是啦。」又不是真的能稱為小眾的音樂品味。
「學長呢?」
宮城抬頭瞄了他一眼,「一樣啊,跟你一樣。」說著,他咧嘴笑了笑:「我中學之前住在沖繩,電視甚至看得到美國的流行樂節目呢。」
流川稍稍睜大了眼睛。
「第一次聽說。」
「嗯,籃球部除了阿靖,就只有你知道了。」
「美國的籃球比賽也看得到?」
「看得到!NBA賽事經常會直播!」
有過許多次,和宗太兩個人,或是加上宗太籃球隊的朋友,一起擠在電視前面看球賽的經驗。後來,還是會看的,只是沒有以前那麼熱鬧、那麼開心了。
「真好。」
流川說。聽見對方那純粹的感想,宮城忍不住微笑。
「是很好。」
剛回完話,宮城瞄見了眼熟的東西,輕輕「啊」了一聲,抽出一張CD,封面印著女歌手的臉。
「居然有這一張,比較早期的我一直想聽聽看……只剩特裝版嗎?」他盯著價目標籤,露出苦惱的神情。雖然是有興趣,但也沒到非買不可,尤其特裝版價錢又比較高。
旁邊的流川靠過來看是哪一張專輯,「那張我有MD,下次借學長。」
「欸?但我沒有MD隨身聽。」
「用我的。」
「欸,謝啦。」
「可以一起聽。」說完,流川瞇了一下眼睛,像是想到什麼好事一樣。第一次看見流川露出這種表情,宮城不禁想著,與其說是狐狸,更像是貓咪啊。
「你心情很好啊。」
「嗯。」一如往常簡潔俐落地承認。在CD架前並肩站著,流川的手臂,輕輕貼著宮城的肩膀,宮城突然有些在意起來,但似乎是自己意識過剩了。
離開唱片行、往車站走去時,宮城又忍不住瞄了一下街邊的服飾店,櫥窗裡展示的那套,流川大概能穿得比模特假人更好看……
已經開始滿心想著要打球的流川,則沒有注意到學長的分心。
他們並沒有一路乘車回湘北高中附近,而是在別的地方下了車。畢竟是假日,就想到平常比較少機會去的球場。抵達後發現有一個空著的半場,恰好有另一個雙人組也打算使用,宮城便主動提議打二對二。
流川從包包裡拿出擦得發亮的籃球。
對面的兩個人看起來像大學生,身高都比宮城高,其中一個跟流川差不多。應該也是平時就經常打籃球的人,可能是大學的籃球社員吧。宮城感覺得出來對方打量打量了他的身高,應該也看得出來他們兩個還是高中生,而帶上了一抹輕視。不過,宮城意識到自己並不生氣。
如果是和流川一對一暫且不論,兩人同一陣線,他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會輸。
而他知道,流川無論是面對誰,都毫不猶豫相信自己會贏。
更何況那兩個人就像把想法都寫在了臉上一樣,顯然認為一定是由宮城傳球給流川上籃,當然基礎上是這樣沒錯──但無論是他或流川,都早就不是自我設限的籃球員了。
站上球場,宮城和流川對上目光,感覺到彼此想法一致,默契在他們之間像是無形的紐帶。
開始還不到半分鐘,就由宮城拿下第一球時,對面兩個人的臉色變得難看。宮城跟流川擊掌後,忍不住得意地朝他們吐了吐舌頭。
下一回合,持球先攻的對手想要挽回面子,卻只是進一步打亂了自己的節奏。被小個子高中生擺一道,感到丟臉而心急了吧?帶著這樣的痛快心情,宮城反而更加進入狀態。
連續幾回都是由流川或宮城進球得分,宮城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興高采烈,「做得好,流川!」在特別漂亮的一次連攜後,還興奮地跳起來抱了流川的肩膀。流川雖沒說什麼,也沒什麼表情,但宮城辨別得出來他也為剛才那球感到興奮。
對手的表情變得更加不悅。不甘心的話就進個一球證明自己的實力嘛、宮城並沒有放在心上。然而當他把球傳給了流川,佔到有利的防守位置,張開手臂阻擋身後的人時,卻突然感受到如同具有實體一般、強烈的壓迫感。
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就意會過來,那是強大且目標明確的α費洛蒙,在做出任何反應之前就本能地感到恐懼、必須自我防禦,這樣一瞬間的動作停滯,對方就越過了他,前去包夾持球的流川。
流川作出了精準的判斷,將球回傳給無人防守的宮城,宮城拿到球,位置也正好,卻沒有馬上起跳投籃,像是猶豫了,結果被對手及時回防蓋下一個火鍋,人還被撞到了地上。
對方看著他,稍微彎腰像是要拉他起身,卻沒伸出手。攻擊性的α費洛蒙更加張狂地朝宮城壓來,宮城咬了咬牙,奮力爬起。腳步有些站不穩,那費洛蒙傳達的訊息很明確,很蠻橫,很下流。
這樣休閒的球賽不會有人吹哨,流川似乎也為宮城跌倒而分了心,另一人趁隙上籃得分。那兩人擊掌歡呼,流川朝宮城走過來,看著他的臉。
「學長,」他說,「還好嗎?」
「沒──事。」宮城擦了一下汗。
流川仍盯著他看了幾秒,對手喊著還打不打?宮城拉高了聲音回吼當然要打。
上一局被進球的一方先攻,宮城運著球,面對的又是負責守他的那個α,宮城狠瞪著對方,手上動作卻不如剛才俐落,一下子被抄走了球。那人馬上轉身要跳投,卻見到流川不知何時逼到了面前,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往旁一帶,讓他連人帶球摔在地上。突如其來的肢體衝突,讓另一個半場的人都注意到了這邊。
「搞什麼啊!犯規了!」另一個人嚷著,趕緊去拉他的同伴。流川只是撿起了彈到地上的球,轉頭冷冷地說:
「你們先犯規的。」
「混帳!胡說八道什麼!要輸了就想賴嗎!」
「輸的是你們。」流川將球夾在手臂下,「沒資格打籃球。」
被他那樣一瞪,對方兩人雖然嘴上還罵罵咧咧地,卻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流川走到宮城面前,遮住了那兩人朝向學長的視線。他身高比宮城高肩膀也更寬,可以完全把宮城藏住。
「學長。」
也遮住了宮城的視野,讓他那從剛才就心神不寧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啊啊,抱歉……」學長的臉色仍有些發白,喘著氣,「我休息一下。」
「嗯。」
流川看也不看還瞪著這裡的那兩個大學生,和宮城一起走下球場,主動提了兩個人的包,宮城作勢要把自己的包包接過去,流川卻把手上的籃球給了他。宮城愣了一下,但默默兩手抱住了球。
那兩個人還在場上,拿了自己帶的球看來是要繼續打。流川說:「移動一下。」
宮城點點頭。籃球場就在公園裡,他們在一個有遮蔭的長椅上坐下,拿出水壺灌水。
宮城盯著水壺看,他的心跳還很快,卻不是以往打球的暢快感,而是充滿不安,同時卻又感受得到性慾燃起,這讓他反胃。那兩個人都沒有使用貼片,但一般不會想到居然使用這麼低級的手段,不過就是在公園打個球。
而且,跟不良少年起衝突時也遇過人想用費洛蒙壓制他,都沒有這麼顯著的效果。是剛剛那個傢伙很熟悉這種手法?還是自己的身體恰好對那傢伙的費洛蒙反應強烈?
再思考下去真的要吐了。他不想讓流川看到。他知道從剛才流川就在觀察自己的狀況,所以他才盯著水壺,以免跟他目光相接。
宮城感覺到流川動了一下,坐的位置稍微往他挪近,並將左手臂橫過宮城身後,掛在椅背上。
接著流川的氣味變得清晰。
安定而清爽的木質調氣味圍繞上來,像是能夠驅趕什麼一樣。啊,因為流川今天用的不是運動貼片,是可愛的那個,流過汗後遮不住氣味了?宮城一瞬間沒多想就抬頭看了流川一眼,而脖子上爬著繽紛愛心貼片的流川正在瞄著他,表情卻有點緊張。
「……我在這邊可以嗎?」他的聲音也透露出緊張。流川的聲音也會因為緊張而像這樣拉得薄薄的啊,宮城不禁想。「我也是α……」
宮城忍不住笑出了聲音。胃裡的扭絞感完全消失了。
「你不是還特意坐近了一點嗎。」宮城稍微擠彎的眼睛斜瞄著他。平常的學長……
「沒問題啦。不如說幫了大忙,感覺很安心。」
聽見學長這麼說,流川暗自鬆了一口氣。費洛蒙有達到他想要的效果,他從來沒有試著用費洛蒙去傳達什麼。
「那就好。」
「呼──」宮城吐出一口長長的氣,「抱歉啊。好丟臉。」
「是剛才的傢伙不好。」
「哈哈,但是,光這樣就被影響,如果是重要的比賽怎麼辦啊……」宮城的聲音漸漸變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雖然正式比賽都有遮蔽氣味的相關規定,但就和其他犯規動作一樣,總是有各種漏洞的可能。
是不是,果然還是不適合?像我這樣的、還想當職業籃球員,是不自量力嗎?
但是,真的很不想放棄,尤其不想因為這種理由放棄。
流川看著宮城落寞的側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回應才好,那是他從來不必煩惱的事。
有衝動把對方抱在懷裡。那樣的話,能夠用費洛蒙讓對方完全安心嗎?
他橫在宮城後的修長手臂動了一下,終究是忍住了。
「如果那樣……」他說,「我一樣會幫學長出頭。」
「哇,像剛剛那樣把人摔到地上可不行!」會被直接判下場吧,但聽見流川這麼說還是讓人很開心。
心情被安撫了,煩惱卻沒有解決,只是可以比較理智地思考解決方法。其實是有的,Ω避免受到不特定α費洛蒙影響的方法,只是會那麼做的人不多,因為牽扯太多社會觀感了。
「……流川、之前跟我說過,」宮城開口時顯得小心翼翼,「我可以麻煩你吧?」
流川愣了一下,然後意會過來,趕緊點了頭。
宮城又盯著水壺看了,避著學弟的視線,耳根卻有些泛紅。
「那……可以標記我嗎?暫時性的。」
聽見那兩個字從學長口中說出來時,流川還以為自己的心臟從胸腔裡消失了。
「嗯。」感覺到心臟回到原位後,流川這麼回答。
-tbc-
(六)
6F暫時標記,健康教育課好像提到過,久違翻了一下課本,卻也只簡略地寫著「標記分為永久性與暫時性兩種」,並沒有進一步說明。
還是說高二的課堂上會講解得比較詳細?但出於些微奇妙的自尊心,學長提出要求時流川以了然於心的態度答應了下來,事後才在查找著相關的資訊。
基本的常識是有的,沒有在體內成結的狀態下咬住腺體,標記就只會是暫時性的,隨著時間減弱最後消失。但確切要怎麼做才能達成卻不清楚,不在體內成結,但難道還是要做那件事嗎?想到這裡即使是天下的流川楓也紅了臉,隨即又甩開這個想法,連手都不要牽的宮城學長,怎麼可能。
要是問媽媽想必會被追著問細節,如果問姊姊……不只會被逼問細節還會被聯手揶揄。結果,流川上高中以來第一次踏進了圖書館,看著分類標示找尋可能有相關書籍的櫃子。
「欸?流川。」
才選中了一本書抽出來翻看,就聽見熟悉的聲音而抬起臉。
「學長。」是宮城學長。「……你也會來圖書館。」
「這是我想說的話!」說著,宮城原本略微抬起頭看著他的視線往下一滾,注意到了流川拿著的書,摸了一下後腦。
「我們好像在找一樣的東西。」宮城說。
「好像是。」
流川就像在唱片行那時一樣,自然地靠了過來,手臂貼著宮城的肩膀,捧著書的手放低了,讓學長能一起讀。
「『在費洛蒙交融的狀態下由α咬住Ω頸部的腺體』……要怎麼做費洛蒙才會交融?」宮城小聲念出了書上的說明,與自己的疑問。
流川指著配圖旁的小字,宮城順著他的指尖讀道:「『性興奮時α與Ω的費洛蒙會開始交融』,嗯……這是在說,看色色的東西之類的嗎……」
「唔……」流川模糊不清地回應。
這回是流川意識到自己跟宮城靠得太近了,正想稍微拉開距離時,對方又突然抬起臉,從下而上望著他,並且帶著歉疚,臉頰還有點紅。
「抱歉,流川,我好像提了個過分的要求。還是算了。」
「不是。」有些被那樣的可愛神情衝擊到,在思考之前否定的話就脫口而出,流川頓了頓,「標記了,學長就不用煩惱被其他α影響的事。我覺得很好。」
「但也不能為了那個要你為我做這些。」
「沒關係。學長可以在球場上盡情發揮,幾次我都會做。」
「你啊……」宮城的表情突然變得放鬆,「真的是很有你的風格。也只有你了。」
似乎是被稱讚了,總之很開心。原來自己會因為別人的評論而這麼開心的嗎?
「那就說定了哦!試著做一次看看。」宮城露出平常的臭屁態度,挑著單邊眉毛:「明天練習結束後留下來等我。」
「不是今天?」
「呃?今天、也可以啦,都可以!」
「我會留下來等學長。」
「哈、好乖啊。」宮城笑著。
確實是乖乖地等了,因為近期有跟他校的友誼賽,作為隊長的宮城還在指導老師的辦公室被留了一會,處理相關的申請表。換好衣服的流川一個人坐在社團活動室的長凳上,耳朵裡塞著耳機,以隨身聽聽著MD打起瞌睡。宮城回到社團活動室時,猶豫了一下該怎麼叫醒他。
「流川。」他將手在流川臉前揮了揮,不經意碰過垂落的瀏海。居然沒醒──不愧是籃球之外最喜歡睡覺的傢伙,宮城忍不住捉弄性質地戳了一下流川的漂亮臉蛋。
這下總算醒了,不過對方睜開眼睛的瞬間,卻帶著摸不著頭腦的表情。誰戳我?這裡是哪裡?像是這樣的感覺。就算是那個流川,被突然弄醒也會發傻啊。
聽說過流川痛扁吵他睡覺的人的事蹟,很難跟眼前的傢伙聯想在一起。因為是在社團活動室,比較放鬆?
「抱歉,久等了。」
宮城學長笑嘻嘻地,然而,卻又一邊背過身,去翻自己事先從置物鐵櫃中拿出來,放在長凳上的包包。
「我跟班上同學借了點東西,只是有點趕,也不知道你的喜好……」
學長轉身,將手上的清涼寫真集封面「鏘鏘──」地亮給他看。
「如何?」
宮城見流川仍是愣愣地望著他,心想這傢伙難道還沒完全清醒。他坐到了流川旁邊,將寫真集翻開。並不是限制級的書刊,但容貌艷麗身材火辣的女星穿著比基尼泳裝、寬鬆尺寸的男用籃球衣等服裝擺出撩人姿勢,仍然很讓人臉紅心跳。
「果然寫真明星還是Ω或β比較多……」宮城不自覺放低了聲量,翻頁的時候,好像不太好意思碰到照片裡的人體,接著他故作輕鬆地朝流川抬起臉:「還是說,流川比較喜歡看男Ω的?」
這才發現對方直直盯著自己,表情還有些嚇人。
「學長平常都看這種嗎?」
「咦?唔、我是覺得這本不錯……但是因為要嘗試標記才拿來的嘛!」
寫真集的主角,在介紹頁提到了是β,渾身散發出爽朗又充滿自信的氣勢,令流川聯想到某個從中學就認識的人。
「看我不行嗎?」
流川前傾著身子,宮城不禁向後退了一點。然而銳利的眼神,鉤子般把他抓得牢牢地。
「我只需要看學長。」
低沉的聲音也是,如同野獸的爪子刺進血肉裡,令宮城一瞬間動彈不得。結束練習後,作為準備,流川已經把運動貼片撕了下來,此刻他的氣味前所未有地強烈,包圍住宮城,猛然逼近。
「……啊!」宮城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那樣大喘了一口氣。
流川眨眨眼,意識過來,費洛蒙收斂了些。宮城噘起嘴,瞪了他一眼,流川不由得低下了頭。這傢伙還裝乖呢,宮城想。
「……話說回來,你沒用抑制劑了嗎?」開口時卻是另起了一個話題。
高大的學弟搖搖頭,「學長沒在發情期。貼片也很有效。」
說著,他抬起手,撥了一下宮城因為練習而散下的髮絲,幾乎是無意識地,像是要把那綹捲髮塞進對方耳後一樣,雖然實際上長度不夠。宮城沒料到他會這麼做,一下子繃緊了身子。
「欸……社團裡也有其他Ω啊。」他故作鎮定回答。
流川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他說的話,低下頭把臉湊近宮城的頸子,手指碰到覆蓋著腺體的貼片邊緣,宮城反射性以手蓋住了那個部位,放在膝蓋上的寫真集因此滑落在地上。流川對他的反應感到很意外,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反悔了嗎?」學弟低聲說。仍舊靠得很近,近乎氣音。
「才不是!」只是有點緊張罷了,「你才是,真的沒關係嗎?」
「……只是幫學長一個小忙。」
流川那低沉的聲音,在沒有其他人的安靜社團活動室響起,像是能穿透進胸膛。宮城咬了咬嘴唇,開始撕起貼片。運動專用的貼片即使在大量流汗後也貼得牢,但撕下來也花不了幾秒鐘。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出於身體管理需求的暫時標記而已,國外運動員這樣做的很多!就像流川說的,只是請他幫一個忙。
流川注視著他的頸子,其實意圖挺明顯,這回手卻很安份。
「……可以摸啦……」宮城小聲說。
聽見他這麼說,流川高大的身子再次靠過來,緩緩低下了頭,指尖輕輕碰觸到頸側的皮膚,小心翼翼撫摸。敏感的地方,被α這樣碰觸,猶如電流竄過的麻癢感。
「很香……」流川喃喃道。
宮城以前也聽過流川說一樣的話,臉頰一下子發起熱來。流川的氣味雖然不像剛剛那樣強勢,但非常清晰、並且漸漸變得濃烈。這傢伙才是真的很好聞吧,冷冽清新的雪松香氣,簡直和那總是沒什麼表情的帥氣臉龐過於相襯。
這樣的傢伙,卻猛然握住了他的兩邊肩膀,鼻尖碰到他的頸側。宮城能感覺到流川深吸一口氣。接著,柔軟的嘴唇印上那裡。
「啊、」忍不住發出了微弱的驚呼。流川將他抓得很緊,閉著眼睛像是沉浸在這樣的行為裡,嘴唇觸碰敏感的腺體,很快演變成親吻,甚至發出小小的水聲。
頭暈目眩。Α的欲求毫不掩飾地傳達了過來。身體的溫度上升得很快,流川似乎在忍著不要把他按在長凳上,但不斷壓來的體勢,宮城幾乎是有他抓著才能勉強維持坐姿。小個子學長的手無意識揪住了學弟背後的衣料,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動作給了流川什麼訊息,對方先是撈住他的腰,接著進一步把宮城拉到自己大腿上坐。
「嗯嗯……」不只是親而已,感覺到濕潤的舌尖舔上,宮城的身子無可控制地震了一下。
先前他還覺得誰像貓來著?大錯特錯,現在把他夾在懷裡不斷進攻的流川,根本是黑豹一類的大型食肉獸。
而且,自己居然半點想要逃的念頭都沒有,而是想就這樣被對方啃食殆盡。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流川放在他腰上的手,滑進了布料底下,可惡──再稍微往下一些,就會被流川發現他已經半勃起了,不過是舔個脖子而已。怎能只有我被摸啊,這麼想著,宮城的手沿著流川大腿根碰到了腿間,觸感很硬,他不禁伸手握住,像是要證明自己的猜測。
流川全身猛力一抖,首次抬起了臉,以狼狽的眼神望著他。
宮城想自己一定是忍不住笑了,一部分是因為緊張,一部分因為流川居然露出這樣的表情,一部分是被他握在手裡、明顯是完全勃起的硬挺陰莖,給了他一種難以言喻的勝利感。
狼狽的眼神很快變成不甘心,正在宮城想著「糟糕」的瞬間,流川的大手長驅直入他的腿間,擦過宮城的陰莖,虎口壓在股間,手指塗開因興奮而泌出的體液,修長中指插入後穴。
「等、」反射性夾起了腿的同時,宮城看見流川張開嘴,α銳利的犬齒在他眼中格外明顯,如同某種銘印:要被咬了,被──標記了。
成為我的。分不清楚這是自己腦中冒出的念頭,還是從費洛蒙中接收的訊息。也許兩者都有。充斥在小小社團活動室內的費洛蒙,早已無從分辨出是誰的。
流川咬住他的時候,宮城還以為自己會尖叫。也許他確實叫了,只是一片空白的腦袋中沒有留下印象。
回過神來時,自己的兩隻手都緊攥著流川的制服上衣,流川鬆口了他都還沒鬆手。流川望著他,白皙的臉抹著紅暈,快速眨了幾下眼睛,在宮城還弄不清楚對方想做什麼的時候,流川又低下頭,親了他的嘴。
親了一下後,還親第二下,接著連舌頭都伸進來,總算反應過來的宮城,掙扎著推開流川的臉,還有仍伸在他褲檔裡的手。
「做什麼啊!」他以手背擦去嘴角的唾液。
流川仍是盯著他,從這個角度看,那傢伙纖長的睫毛特別顯眼,接著他薄薄、還有些濕潤的嘴唇動了起來。
「我喜歡學長。」
「啊……?」
「宮城學長。」他補充道,彷彿在這種情況下,宮城還會搞不清楚他指的是誰一樣。
腦袋一片混亂。宮城意識到自己還坐在對方腿上,但才動了一下,手腕又被流川抓住,不是非常用力,卻也是緊扣著不讓他脫開。
「讓我當你男朋友。」
從剛才開始,這傢伙就一臉篤定地在說什麼啊。宮城知道自己的臉一定很紅,有人被流川楓這樣近距離盯著瞧說這樣的話還不臉紅的嗎?他沒辦法直視那眼神銳利的雙眼,別開目光吐出句子:「別鬧了……」
「為什麼不行?」學弟追問著。宮城好有衝動用手蓋住他的臉。
「什麼為什麼……你被費洛蒙沖昏頭啦?快放手。」掙扎著站起了身,流川卻仍是握著他的手腕,手臂被作勢要走的學長牽動。宮城回頭看見他滿臉的執拗。
「我沒有。」
「就是有啦。」宮城說,「你覺得很激動?心跳得很快?覺得我──很好聞?想親近我?那是α遇上Ω的生理反應啦。」
「……就算真的是那樣,身為α的我被身為Ω的學長吸引又有什麼不對嗎?」
「笨蛋,比我好的Ω多得是。只是你除了籃球什麼也不想,注意到的才是我罷了。」
「那學長是不喜歡我嗎?」
「……你這傢伙到底要不要放手?」
「回答這個問題我就放手。」
「好煩啊!不是我喜不喜歡的問題!」
「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他拉著學長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加強了。
宮城別過了頭,流川只能看見他的耳朵,剛剛施加上去的咬痕,則被領子遮去了一半。
「……不是不喜歡。可以了吧?我要回家了。」
流川默默放開了宮城的手。宮城避著他的目光,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寫真集,塞進長凳上的包包中,將包包甩到肩上,走到門前才又回頭看向坐在原位的學弟。
「對不起,流川。」他說,「我不應該厚著臉皮拜託你這種事。」
「學……」在流川出聲叫他之前,宮城就離開了社團活動室。
早上梳洗時看著鏡子檢查,頸側的齒痕已經變淺許多,宮城撫過被咬的地方,想起昨天的事,後悔和羞恥感同時湧上心頭。自己好像個達成目的就把別人一腳踢開的混蛋啊。認為流川不會有其他想法所以可以拜託他這種事,只是出於私心的自我說服吧。
不就是有點喜歡流川,才想跟他成立標記關係嗎?卻像個膽小鬼那樣找藉口。
雖然經過標記後,就沒什麼遮蔽氣味的必要了,宮城還是貼上了運動貼片,把齒痕給蓋住。說是標記了,但感覺不出什麼變化,真的有標記成功嗎?
今天社團活動還是會見到流川,不知道該用什麼臉面對他。雖然自己多半還是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流川大概也是吧?
啊──真想翹掉早上的課。心情毛毛躁躁的,還上什麼課。
雖然這麼想著,宮城還是在上學時間乖乖出了門、準時到校。流川的事等社團活動時間再來煩惱。
然而、在第一堂課開始之前的早自習,那張他以為要到社團活動才會看到的臉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還是彩子傳話把宮城叫出去的,躲都沒得躲。
把室內鞋的腳跟踩在腳下、盡力擺出平常模樣的宮城出了教室,手插在口袋裡。流川倒是站得很直,制服也整整齊齊的,這種時候就會感覺到,這傢伙的家教似乎不錯。
「什麼事?」他故作輕鬆地問。一早就來算帳啊──饒了我吧。
然而,面無表情的流川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薄薄的方型物品,和一台纏繞著耳機、尺寸差不多的機器。
「之前答應要借學長的。」流川說。
宮城看著塑膠扁盒上印刷的字樣,是週末逛唱片行時,流川說要借他的MD,以及隨身聽。
「啊……謝了。」
情況完全出乎意料,宮城愣愣地接了下來。沒記錯的話,那個隨身聽是流川每天使用的東西。
「什麼時候還都可以。」然而他卻這麼說。
「明天還你。」
「嗯。」流川微微點了點頭。
就這件事嗎?但流川看起來沒有要走的樣子。好像快打第一節課的預備鈴了。還是他在等我說些什麼啊。就在宮城亂想時,流川又開口了。
「我回去後認真想過了。」
「嗯?」沒頭沒腦地,不知道流川打算說什麼。
「我喜歡學長的地方。」
宮城睜大眼睛,瞪著他。現在說這個?在這裡?三年級教室外的走廊上?雖然是早自習時間,但也不乏沒待在教室內、經過的學生。更何況,流川本來就很引人注意,在三年級之間也是一樣。
「對球隊的事很用心。經常逞強。優秀的隊長。優秀的後衛。傳球的直覺很好。很會打扮。在球場上能讀懂我的眼神。聽的音樂跟我很像。」一口氣說了這麼一串,以流川而言還真是難得的饒舌,接著他露出窘迫的神情,從口袋裡抓出一張有些皺的紙條看了一眼,繼續說:「表情豐富。練習認真。臉。不輕易認輸……」
「等等等快停下!」差點就要摀住對方的嘴,最後還是採行了比較實際的做法──拉了流川的手往別地方走,「給我過來!」
流川被他這樣一扯,住了口,宮城抓著他手掌靠近手腕的地方,流川轉了一下手腕,反握住宮城的手。不過,十分順從地被學長拉到了往頂樓的樓梯間。
宮城轉身看著他,然後發現學弟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在那種地方說什麼啊?」
「說我喜歡學長的地方。」流川重複了一次。
「那個我知道!不對!不是,應該說,到底想表達什麼啊!」
語無倫次的明明是宮城學長吧?但流川還是老實回應了:「就是,我喜歡學長不只是因為你是Ω。」
「啊~~」宮城發出介於呻吟與嘆息之間的聲音。人會因為丟臉而死嗎?很顯然流川不會,但他可能會。
「……我是認真的。」流川的聲音帶上一絲怒意,宮城聽得出來,握住他手掌的大手,也稍微加了點力道:「學長以為我在顧慮你是Ω時明明很生氣,現在卻擅自認定,我會喜歡你只是因為我是α。」
「那是……」自己打算怎麼辯解,宮城心裡也沒個底,只是反射性地開了口。
「明明學長也喜歡我。」
「唔!」
「對我來說,」流川稍微停了一下,「學長要我標記,很高興。應該說絕對不希望你拜託其他人這種事。」
「怎麼可能拜託別人啊!」宮城衝口而出,才想解釋不是那個意思,但話說回來,似乎就是那個意思。他看著流川的表情出現微妙的變化,就像是,心情變好了。
「啊啊啊可惡!我知道了啦!你是真的喜歡我!但我不敢肯定自己也一樣!我有很多跟不太熟識的α告白的前科!」
「無所謂,學長已經在身邊這麼多α裡選了我。」
「唔……」沒被流川握住的那隻手,無意識地不斷撥弄著頭髮,早上精心做的造型都快塌散了。這傢伙怎麼能一本正經地說這些話呢?
流川靠了過來,低下頭。把你那張帥得不得了的臉拿開啊喂,宮城忍著不這樣叫喊,只能稍稍別開臉。
流川安靜地等著,直到學長終於把臉轉回來,並輕輕地,萬分緊張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緊握住宮城的手總算願意鬆開了,毫不客氣地把他揉進懷裡,按著後腦親得他喘不過氣,把昨晚被打斷的份都親回來。上課的預備鈴打過了,兩人卻像是完全沒聽到。
「男朋友?」總算親夠了之後,流川這麼問。
「嗯,男朋友。」腦袋還熱糊糊的宮城點了頭,接著把臉埋在學弟的胸口。居然還特地確認啊──真是完全贏不了這傢伙。
感覺到學長在笑,搞不太清楚理由而有些不甘心的流川,更用力收緊了手臂直到宮城喊著投降。
-end-
終於把這篇流良寫完了!小楓得到的甜頭好少...我反省。
沒意外的話五月布穀場會印成本,目前預計加一篇番外,不過詳細之後再說吧,原則上是希望想收紙本的人再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