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我山bakinu@uid_44655

[排球少年│佐久侑] 針鋒相對 [R]

久我山bakinu@uid_44655

〈RULE 1〉

1F

  Summary:他們只做愛,不談愛。

  原則一:

  他們不得向外人談論這件事。

  ※ 沒有愛,兩個人攻擊性都很高

  -

  01.

  一切都是從一杯水開始,宮侑不小心喝錯了佐久早的水,然後他們結下不良之緣。

  佐久早聖臣大概不會否認自己看同屬球隊的舉球員不順眼,他的技巧無可挑剔,賽場上臨機應變的能力在多年職業隊的磨練下同樣無出其右,給出的球及建議這些都沒什麼好讓他貶責的。不過於日常養成的邋遢與私生活靡亂這些缺點他保證能列出百大金榜給當事人要他改進,骯髒馬虎、神經大條、沒禮貌,不用給他一秒鐘思考就可以給出答案,盡心盡力,苛責他有多討厭對方隨便的小習慣,卯足全力做一個討人厭的人。

  宮侑一定也是如此。

  不然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巧合,剛好集結了所有你看不慣的特徵在一個人身上?

  若不是對方故意的,就是他們在排球的橫豎上走錯了哪條路,碰巧撞在一塊兒了。

  「——佐久早,好吧這真的蠻讓人意外的,你也來這裡辦事?」

  佐久早瞧了左側的人一眼,是個男性,上看差不多三十來歲,對象是宮侑,不意外,這反倒證實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猜想。

  聽見他說什麼了嗎,他還特別叫他的姓氏而不是平常那個惹人煩的暱稱,在一間賓館門口撇清他們剛結束的隊友關係,明智的選擇。

  「熟人?」挽住佐久早臂膀的女性悄悄聲問,此舉讓前者決意將人列入今後拒絕往來戶中,並非因為她的提問,而是將可能在接下來讓他想起這段不愉快的臉蛋。

  可惜,身為一個不需深交的床伴她做得很好。

  「不熟,只是認識。」佐久早回敬對手的佯裝清白。宮略稍顯擺起的眉角只是一閃而過,認同般地點點頭,向著男人說了些什麼,隨即做出一個道別的手勢,「那我不打擾你們二位,先走了。」

  他故作輕鬆地推著人進入高廈自動門,他的對象踉蹌一步,便伴隨宮侑離開了。兩人沒打算給自己太多逗留的時辰,任何一點被干擾的滯留都只是換來把柄的可能,他們還沒有熟到要坦誠相見、互剖深層的性偏好。

  他們在球場上互相信任,私底下之間卻都有些難以解讀的距離,分明兩個人是隊伍中相識最久的然而除卻排球外還有的盡是些微妙的陌生。

  宮侑將其歸咎於佐久早生人勿近的頑固特質,剩下的或許有一些問題也出在自己身上,宮治說過他大抵沒有批評別人的資格,權當在默契中無傷大雅便尚不甚煩擾。

  駐在房門前他刻意扭頭轉向佐久早,對視的當下他用無聲的嘴型遞了句唇語:『Harsh,那真傷人。』

  那是故意的,宮侑知道他從這一刻起開始享受這種張揚對峙下一觸即發的憋脹感了,佐久早惡狠的瞋目帶來十分大的成就感,他在他人床伴面前表現矯情的戲碼總能送對方牽涉上多餘的誤會。

  不知道佐久早身旁的女人有沒有看出他們兩人間針鋒相對的惡習,侑希望她有。

  02.

  有趣是一種刀刃戮破隔閡,調味恰當的猜忌與好奇有一天也可以成為冷湯的配菜。

  「很抱歉昨晚毀了你的心情,臣臣你過得不是很好吧?」宮賠笑著說。

  他說過他不喜歡宮侑的很多地方,觀察力敏銳也是其中一點。

  自主練習開始後大部分的人都散了開來,宮走向佐久早表示要幫他托球,佐久早起初因不久前的鬧劇由然抗拒過,但選手身分不允許他把這種情緒帶到神聖的練習場上。

  該死的宮與他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作死態度。

  他喜歡在上膛的手槍前跳舞,有時甚至樂於邀請他人一起共舞,頻頻挑戰他拒人於千里外的底線。

  而自己也是陶醉連發子彈的傻子,沒發現宮的一句話趁著上空傳給他的一球又一球襲來。

  佐久早一愣,滯空的姿勢略是受到影響,下秒他立即調整完手臂的位置,拉開胸膛肌肉使勁貼著網沿拍去。

  落地的球砸到瀕臨出界,攻手站穩腳步隨即邁轉身子,看向舉球員的眼神飽滿不悅,像是要在他的臉上鑽出個洞,抱持警告接下來他們要談論的話題。

  「我不想提這個。」佐久早在口吻中含著果斷及戒慎。

  「好吧,你不想跟我說話,我理解,但你還是可以聽聽我彌補的點子,這對你有利無害吧?」侑聳聳肩,彎著的眉眼有點放肆的不拘,泛著叛逆光芒。

  佐久早沒有說話,侑就當他是默許了。

  「你要不要和我做?」他唐突的問道。

  「蛤?」

  時間一下子放慢、扭曲,他們在沉默,佐久早理應無視這愚蠢至極的提案,但似乎有太多可以讓他拒絕的原因或反駁的話使他的腦子產交混沌,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講什麼好。

  「你要不要和我做一次看看?」宮重複一次,這次加重了語氣,「做愛。」

  佐久早啞然後深深吸進一口氣,努力用舌燥的口組織言語。

  「我不是同志,我不喜歡男人。」

  其中的意思應該夠清楚了,如果宮侑真的有那麼蠢的念頭,或是如果宮侑仍不理解自己的立場,那他就會用地上的那顆排球砸到他的臉上。

  停止這個話題,或排球,二擇一。

  宮困惑的表情讓他覺得自己才是那個離譜地不得了的人,他歪著頭,疑惑地說:「我又沒有要跟你談戀愛,我說的是做愛。」

  「我能保證那一定會很好,比你跟其他女人做都要來得舒服。」

  只是侑的泰然自若就彷彿成千上萬個顯而易見的理由都不復存在,好像理所當然的他應當要接下這個提議,佐久早感覺他的耳朵在發出嗡鳴,阻礙許多思考,他準備彎腰拿起排球了。

  誰知道宮侑倏地一腳踢開了球體,「抱歉,因為臣臣你看起來像是要拿那個砸我。」他無心地道歉。

  那是真的。佐久早再度用極度渴望千刀斬霍對方的眼神回瞪男子。

  狂亂熠熠生輝在宮的瞳孔中繞成嘯災的迷宮,佐久早覺得他沒有輕瀆的意思,可這實在太荒謬了,就像在嘲笑他把人當傻子。他欲求在宮的思維中找到出口,惋惜迎來的只有一波又一波淋漓危機的叢林。

  侑瞧他,問:「你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

  有一瞬間他在他沒有質疑的提案中陷入錯亂,身處模糊幻季,遲疑生成夢魘中呢喃接軌永恆,球鞋橡膠於木造地板發出的刺耳聲響不絕於耳,宮侑套著棉製運動服站在體育場的中間,右腳尖在左腳跟後不安份地點了幾下,秒針還在轉動,他的眼皮抽動幾次逐漸踰矩到另一個境界。

  太神奇了,這個男人怎麼有辦法自信成這副德性。

  佐久早甚至驚訝到無法沖他怒目而視,只好坦承:「我沒辦法對你產生性衝動。」

  「我有辦法讓你硬起來,你放一百個心。」侑立即回應。

  「你很髒。」

  「我會洗澡,兩次。」

  「我怎麼知道你沒有性病?」

  「我會定期檢查,性病篩檢的證明在背包裡,你要看我等一下給你。」

  老天,他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他想要拿回那顆球,現在、立刻、馬上!

  「你有什麼毛病,為什麼會沒事把性病篩檢帶來!?」佐久早的聲量提高了一些,注意到三兩個人望向這頭後才又懨懨地閉上嘴巴。

  宮侑反倒不顯得尷尬,甚是冷靜地扳起手指,「第一,我沒有病;第二,以防有臣臣你這種恐同者懷疑我有性病。」

  「我沒有恐同。」佐久早皺眉。

  「那你為什麼不跟我做?」

  伶牙俐齒,討人厭的那種,佐久早頓時被逼得啞口無言,問題又同迴旋鏢般繞了大圈回到原點。

  說不過只得噎嗆,再多的誚讓也哽在喉頭被硬生吞進口水中,佐久早知道他的決心有稍稍開始鬆動的跡象,崖角下斑斕掉落,丟臉像他始終沒想過自己是如此隨波逐流的人,三言兩語就能夠打發,由於宮問話時的理直氣壯。

  類似一種愕然到令人發笑的現象,日向與木兔的大笑還在體育場另一頭大聲嚷嚷,他們逕自趁老將不在時玩了起來,蹦蹦跳跳的跟著球從這頭追到那頭。

  宮侑的目光被那處吸引過去,佐久早的緘默讓他膩了。

  「宮,我不喜歡你。」佐久早拉回他下線的理智——應該說他以為他拉回了,但那在這裡不重要。

  「我說了,我沒有要跟你交往,我只是在提出一個夜晚的邀請。」這不由他,侑還是要選擇當一個擺出輕浮的混蛋。

  佐久早沉吟一會兒,彎下腰撿起排球扔到宮的懷中,後者穩穩地把它接下。

  接著他在心裡徹底承認自己的失敗。「只會有一次,下不為例。」

  侑將球朝上空拋起,熟稔的上手托球自如流水,一顛一觸打著節拍,佐久早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焦急,無處發洩的煎熬玩弄在宮流暢五指裡,話一既出他就後悔了,留下腦裡更多悉悉簌簌苛責的言論。

  宮先前被汗打濕的金髮貼在後頸部,漸漸發乾岔開,寬闊的肩膀撐起緊實身材,從脖子下滴滑的汗珠滲進部分濕透的球衣裡,打在額頂的白光反射晶澄的珠水與珀色瞳眸,他可能恨不得有人偷拍下練習的他並在網路上po文恭維自己的模樣。

  之後漫不經心地調侃:「哇喔,臣臣你太心急了,這麼快就想到了下一次。」

  該死的漂色金毛狐狸。

  不管他有沒有說過,但佐久早真的很不喜歡他的隊友。

  03.

  「宮,我們要訂一條規則。」

  「洗耳恭聽。」

  走進預約好的房間後佐久早先是用酒精四周噴了幾下,直視著宮在書桌椅放下他的雜物,爾後兩人一同查看浴室的情況,確認浴簾子與毛巾數量,打開水龍頭,沖了馬桶,彷彿兩人並非來體驗不合理的一夜情,而是縣外聯賽要在這裡住上個一陣子。

  興許他們僅是藉由這樣的方式來抵觸心跳的絮亂,檢查每一件可能遺漏的物品,即使他們只會待上一晚。

  佐久早的內心雜亂無序,面上卻盡量不摻有過多的情緒,他對於自己的決定有數不完的懷疑與憤慨,但不可否認的,這確實莫名讓他有些興奮。

  面對那方似笑非笑的眼眉,男子試圖加深嚴厲的口吻,讓他的要求聽上去不可忤逆一點,「在做的時候不准叫我的名字,我是說,沒有那些奇怪的稱呼……」

  「像是臣臣、小臣之類的?」

  「對,像那個。」佐久早蹙起眉,停頓了一下,「只能叫姓氏,違反了我們就停下。」

  侑擺擺手,狀似不以為意,「好吧,聖臣,你是個比我想像中還要麻煩的人。」

  佐久早的臉色更糟了,他抖了抖肩將背包上提了些,二話不說徑直往門口走去。

  宮侑連忙在心裡叫糟拉住了人,胡亂辯說:「誒等等,好,好啦,我知道了,我道歉。」

  這個人的道歉甚至不包含任何一句對不起,他要怎麼相信他有辦法信守承諾?

  這真是他一生做過最糟的決定。佐久早盯著宮緊攫住他手臂的手,甩掉,才走回原本的位置將掛在肩頭的東西置到桌上,冷聲詢問:「你先洗還是我先?」

  宮:「我在家洗過一次,但因應你的要求我可以等你洗完再洗一次。」

  「好。」

  「好。」

  如果有人知道他們在做愛前氛圍還宛若談妥嚴謹的交易現場,一定會被狠狠嘲諷的。但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就跟他們暗潮洶湧下的互相針對一樣,細膩、幽晦,走險在融洽隊伍的幕上築成燕巢,頂過每日每夜的風吹雨過。

  04.

  宮侑沒有說謊,他的技巧是真的非常,非常,該死的好。

  在宮張嘴含進下肢不爭氣挺立起來的陰莖時,佐久早情不自禁發出一聲悶沉低吼,宮的舌頭就像某種專為性愛而打造的矽膠機器,靈活彈嫩,只消一個深喉便清楚掌握對方的敏感點,繞著冠狀溝來回舔舐,舌中滑過敏感的馬眼與環狀地帶,濕答答的嘖嘖水上就像在暗示他這個男人光是含著同性的性器就能自主分泌唾液,再懂得用喉腔箍住陽具頂端,靈巧的甚是連舌後繫帶都能控制般一陣一陣地抵上莖身,佐久早低頭一睨,撞上宮侑抬眸的視線。

  畫面堪比在嘴內頻頻併發之過酸的彩虹糖,糟糕透頂,佐久早霎時推起額間深坎的塹谷,不清楚是由於發自內在的噁心還是下身一瞬間縮緊的喉頭。

  「呼胡(舒服)……?」

  宮說了些什麼,但佐久早情願聽不懂。

  這是地獄,空氣充斥罪孽的禁忌歡愉,綻放各種誘惑人心的斑鳩與喜鵲,侑的口腔濕軟溫熱,能夠輕鬆完勝市面上所有以溫感著名的飛機杯,用他收縮自如的軟顎一次又一次吸吮莖柱裡的清液,舔過上頭每一條充血的筋絡;他刻意向上瞧你,像是為你的興奮感到瞧不起,或者確認自己的服務是否恰到好處,全部的一切都讓人恨不得抓住他雜亂的金髮狠狠操進那個柔軟的喉裡。

  佐久早不做多想,一個用力挺身,兇猛的肉刃不留情貫入腔喉中,宮侑頓時被嗆得一口氣,反應過來正想挖苦他,但一陣屬於男性的麝香味侵襲他的鼻腔,肉棒開始在裡頭放肆地抽插,塞滿鼓脹的嘴這下子完全沒辦法說出半句完整的話,只能乖巧跪在一方身下汲取稀薄的空氣,一邊發出細微嗚咽。

  「嗯……呼、唔……」

  征服欲及成就同時得以滿足,佐久早有一瞬間感到超出想像的愉悅,宮侑在透過吸吐氧氣來舒張他的嘴巴,內壁貼合棒狀物的表面,用機靈的舌描繪炙熱的輪廓,舔掉上頭漏出的精水與自己的津液,前者能夠看到他胸脯隨著吸氣的起伏,一上一下。

  他將肉棒吃得津津有味的神情促使佐久早呼吸的加快,此刻他們的喘息都重的厲害,侑張嘴親吻男人性器的根部,順沿到囊袋,他用手指將掉落至耳鬢的髮尾輕輕撥到耳後,專心致志的服侍,此舉又讓佐久早呼吸一滯。

  他感受到埋在嘴中的東西變得更大了一些,滿滿當當的觸感令他洩出少許甜膩的呻吟,男子下一刻蠻橫地捏住他的下巴,將巨物更近一步送入紅嫩的口腔內,逼得宮侑腦袋一片空白,眼角都被嗆紅了,控制不住的唾液自嘴角滴落,拉出一條淫穢的銀絲。

  他賣力地蠕動著舌頭,嘗試把整根性器吃進嘴裡,喉頭反射性地擠壓抵在顎咽的飽滿頭部,反而讓他模糊的吞咽聲顯得又動聽又可憐。

  衣服下襬堪堪遮住侑也漸漸抬頭的分身,幫男人口交就可以讓他硬起來的事實再一次令佐久早陷入瘋狂。

  Fuck,他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麼回事,愧疚感與興奮一樣高漲,侑的頭顱還被自己壓在掌心下,撩起的髮絲纏上選手纖長的五指。

  金黃雜亂的像雜草,他用手漫步在稻田裡,輕輕扯著,卻一點也不粗魯。

  接著宮侑不老實的手在一旁蠢蠢欲動起來,沿著繃緊的赤裸大腿探入後方緊閉的臀瓣,覆著薄繭的指腹從敏感的邊緣擠進去,碰觸到早漸入性奮的後庭。

  緊緻的小穴飢渴地翕張,為了放鬆他刻意在甬道中彎曲指節,在裡頭摳弄酥麻的腸壁。

  表面上耷拉著裝作無辜的眼神卻擅自撫慰起下身的穴口,他用平時舉球的那雙手搗弄綿軟的後穴,含著陰莖哼出粗喘,自行擴張與口活並行令佐久早震驚又激動,壓抑不住慾望本能地向前頂動。「該死的!」

  「你真的……很習慣、被操了是嗎?」

  詆毀的葷話傷不了宮一絲一毫,他笑了一聲,居心不良地吞嚥下一口水。

  這感覺太他媽好了。

  在瀕臨邊際時佐久早示意般拍了幾下宮的臉頰,鼓起的幅度都是他的重量,忍不住要人覺得異常煽情。

  「要到了?」宮含糊地問,嘴上卻背道而馳猛然吸了起來,佐久早一個發愣,有些動怒地硬是將性器從對方口中拔了出來,沾著自己口水那硬熱的肉體拍在臉上,宮仍故意撩騷地伸出鮮豔的紅舌舔上幾把。

  再也矜持不住下佐久早吼了一聲,在男子五官分明的臉上射出一汩汩情色的白液,沾滿他凌厲的眼目與高挺的鼻,就連睫毛也無一倖免,眨眼之間攙和勾人的熱燙情懷,滑至唇邊時宮甚至不端莊地將精液捲入嘴中,饞食的模樣宛若珍饌佳餚。

  「我得說,你的那裡比我想像中的大。」他恨透了宮嘲弄人的語氣,還有一副閱人無數的自大跋扈。

  「宮,閉上你的嘴。」

  TBC.

  2021/09/01

  【作者有話要說】:

  很震驚居然沒有在這裡發過這篇,趕緊補上(三年了
  該部已出實體書,共九章,現在只是補舊文上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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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LE 2〉

2F

  Summary:他們只做愛,不談愛。

  原則二:

  做愛時宮侑只得以用姓氏稱呼佐久早聖臣。沒有小名,也不容許其他暱稱。

  ※ 沒有愛,兩個人都富有攻擊性

  -

  05.

  方寸間瀰漫濃烈的羶腥氣味,佐久早猜想鼻子嗅到後悔的味道,帶點酸澀與栗子花的苦,當他看向宮侑那頭油亮的金色頭髮,爍金色讓他想到俗稱的漂白粉,縮起脖子後兩者都是精液的氣味。

  頂著秧禾苗的稻草人砲抹掉臉上的濁液,他的心臟在鼓動,嘴巴開開合合吐掉不成句的氣息,像全身上下的細胞一齊發出求歡的邀請,但他倆都知道這還沒結束。

  宮侑流利地扒下身上所有衣著物,運動選手結實的肌肉完美呈現在眼前,寬肩膀細腰肢,曲線蜿蜒流暢摻上星星點點的性感,雕塑有力的緊實直白訴說著魅力。

  「佐久早,因為你是第一次和男人做,所以你可以先全部交給我,我可以騎在你身上……嘿別那個臉,相信我,那會讓你很爽。」

  鑒於至今為止的觀感,他說的屬實不假,但這番帶有指教意味的言論依舊讓人心生不悅。佐久早臉色一沉,皺著眉點點頭。

  侑瞇起桃花眼,俐落地爬上寬大的米白軟舖,按住佐久早的肩膀向後一摁,正面把人放倒在地。

  一轉眼後他翻上身,跨坐在佐久早鼓脹的腿股上頭,挑釁般拍了他大腿兩下。看看我怎麼做,宮侑低啞的嗓音在耳內刺耳得發燙,還能怎麼做,放進去能有多複雜,佐久早那聲哼充滿輕蔑,嫌惡的快感堵在咽喉,不上不下,嚥下去那刻宮侑倒反常的感覺扶著的陰莖又變更硬了。

  口嫌體正直,男人是不是都那麼愚昧,即便這人是佐久早聖臣。

  侑付之一笑,面對著佐久早手往後一伸,扒開雙臀,前不久擴張完成的蜜穴冒出幾滴清液,佐久早不禁揣測他是不是在洗第二遍澡時偷偷將潤滑劑塞進穴裡,不然這身子就太過淫亂。

  運動員仗著自己優秀的核心肌群維持跪坐的姿勢,侑將臀瓣扳向旁側,一手穩妥握住硬挺的肉柱,興奮的腸壁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吸附上去,佐久早猝然深吸口氣,挪開視線,敏感的龜頭被潮熱慢慢吞下,緊貼著溫暖的內壁摩近更深處,宮很享受男人隱忍的吭聲,指邊穴口的皺褶被拉平撐大,括約肌首先熟稔地歡快舒張,他向肉棒諂媚,既溫吞又貪得無厭啜進去,吮掉沿著莖柱滴落的涎液,嫩紅色的軟肉硬生被粗壯的枝幹擠進去,只剩下一截留在外頭。

  「唔咕……宮、」

  有一剎那恍如永恆,佐久早不願承認,他的五感、他的血水支脈全掌握在宮侑手裡,失去掌控令人惶恐,他讓他吐氣,冀望對方會多少慷慨留給他接受事實的時間,宮只是咧開嘴角,猝不及防一屁股坐下去,沒有怎麼思考便吞進全部的根部。

  他使壞地慢慢抽動,像隻掠食動物般注視得手的獵物,傲人與自信,蛇攀在寬碩的肩頸為他加冕封冠,編成沒有被驅除出境的阿佩普,佐久早此時如同釘牢原地的齧齒,同尼羅河沒落的文明被吞噬靈魂。

  佐久早睜大眼睛,不願相信,看向慢速播放沒入對方體內的下根,那是用作排泄的器官,這男人為何如此輕易反向操作,他發現閉上眼睛也沒有辦法抵禦快感的衝擊,奇妙的是卻不覺作嘔,以他對宮侑不乏也不深的了解,這人勢必會在這檔事以前確實清理乾淨,同每日的晨跑與賽前熨平隊服的例行儀式,合理、亂中有序的討厭,該死的老天爺在跟他開玩笑才會讓他在這糟到不行的時機點發現這共同點。

  他的手法熟練,神情寫道滿足,放開掰著臀肉的手那時緊縮起柔軟的甬道,滿懷熱情包裹住柱身的每一寸,然後停下動作只是靜靜地感受。

  「呃、嗯……好大……」

  明明是自己主動發起的,但宮侑仍情不自禁為灼熱顫抖,他不想這麼提,不過埋在他體內的物件太令人滿意,合適的長度與夢寐以求的形狀,端頂好巧不巧僵在他熱愛的點上,只要一頂就足夠令他的雙眼蒙上一層曖昧的霧。

  騎在身上的大腿發出細微的抖動,腰胯伴隨鼻腔黏膩的哼唧更服貼上來,性器把穴道塞得滿滿當當,佐久早差點沒忍住手一把箍住侑的腰,直接搗送起來。

  他忽地暗下臉,咬牙切齒:「騷貨。」

  「Dirty talk,我不知道你喜歡這個?」侑故意吹了聲口哨,嘲諷道,「你想試試?」

  「試你媽。」

  「太兇了,佐久早,試著……呃嗯、溫柔一點,」說話的一面侑收起腹部肌理,把中軸穩固後上下擺動起腰肢,「你我都知道……這體感不差。」

  佐久早頓時想破口大罵,他不喜歡,這是天大的錯誤,是哪一步開始弄錯的,他討厭他們之間黏糊的一切,那總讓應該分明的界線變得太模糊。

  可與宮侑做愛的感覺棒透了,豐富的經歷讓他知道怎麼樣取悅男人,他喘著粗氣,盡情讓勃發的陽具攪弄內壁的上下左右,胡亂又粗暴的抽送恰到好處,圓鼓的龜頭不間歇親吻於鹹濕的壁肉上,捅進去的時候立刻收緊扒住充血的莖柱,淌水的程度不亞於女人的蜜庭,甚至更好,更糜爛。

  「哈、承認吧……這很好對吧?」

  薄紙般的謊言被戳破,從結合那一刻起兩人全身就燥熱的不得了,像被氣氛感染了促使發情,慾望如海潮陣陣襲來,呼氣與喘息暈乎乎地交纏在一塊兒,連清白的呼吸都擅自做起了愛。

  由慢到快,二者交合處一前一後拍打著,將下身打濕得水光氾濫,泥濘的稠水泛著晶光裹在飽滿的莖身,包裝地像一根晶瑩剔透的水果冰棒,擺在櫥窗內供人拍賣欣賞,宮侑的穴口使勁舔著甜汁,前端也啪嗒啪嗒地隨著每一次後入泌出零星的汁水。

  「快看,我在用我的屁股取悅你,佐久早,你喜歡這個。」宮侑瞇起眼睛,挖苦話裡滿含趣釁,高曲的眉峰在額間扭出好看的造型。他捂著腹部,纖長手指摩挲濕漉漉的下腹,像是描繪被頂起來的輪廓上,接著他停在某一處,那個眼神告訴他就是那兒了,他頂到的地方。

  佐久早理解了,這個人在床上他媽什麼都不介意。

  「媽的……閉上嘴,宮,就一秒。」

  「你……哈啊、太矜持……沒人會喜歡……」

  「我不稀罕你的喜歡。」

  侑挑起眉,「你說話真狠,但我原諒你。」

  宮侑親暱地將彼此的額頭靠到一起,炙熱且濃郁的鼻息放肆打在佐久早的眼瞼,佐久早用力一上頂,宮侑上顎的虎牙明晃晃地露出來磕在舌尖上,紅艷艷的舌頭接著蓋住上嘴唇,他好像聽見悶哼的呻吟,佐久早再次挺起腰桿朝著收縮的腸壁戳刺,「啊——嗯哼……好……」

  宮侑仰起頭顱,於空中甩動似蝶雨花雪,喉結凸起嫵媚誘人的弧度讓人想咬上一口,他拔高呻吟,這時體內撞著敏感點的衝刺令口水又開始焦急地分泌,順著收不回去的長舌頭與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掉,佐久早蹙眉,撞入他眼裡的目光挑撥又熱切,恨不得人把全身都操進他的身體。

  快感匯聚在脊髓腰腹,有股觸電般的酸疼綿延而至,宮侑的大腦暈了一下,肉棒摁著前列腺激烈地又摩又壓,粗魯的跟對著舒壓球愛不釋手地揉捏,毫不留情,佐久早聖臣果真聰明,不需引導就摸清他身體的弱點,他手攀附佐久早的凹陷的頸窩,斷斷續續散出奶貓的嚶嚀,「等、等一下……太快……會……」

  佐久早當然不可能等,他迅速抓住宮侑兩邊的手腕,宮唆使他時像個該死的混蛋,這不過使他卯足全力抽插起裡頭腫脹的性器,橫下心大開大合操弄著宮侑,捅進最深處,粗壯的棒狀物殘忍碾過前列腺,掏空裡面的潤滑液與腸液,臀縫與沉甸的陰囊都沾滿了黏稠水絲,來不及吞下全數的體積就又被抽了出來,括約肌只好辛苦地翕張,試圖緩解一點挨著肏幹的壓力。

  宮含糊地尖叫,「會、容易……出來……」

  騎乘位讓性器進得很深,加上傲人的尺寸,明知不可能但體感上如同碰捺到他的腸道,宮侑全身的重量都緊緊壓在佐久早的胯部,彷彿用陰莖將他釘在十字架,狠狠嵌在裡頭,紋路與腸壁完美鑲合,賣力地蠕動也沒用,只是讓分身一點一滴探入更深層的腔肉,他只好夾緊搏動的巨物,萬有引力的幫助下侑只覺每一次插入都比前次要更深,後穴因為過快的抽插頻率而不斷外翻,顯然花上點時間操熟了的後穴兜不住水,逐漸汩汩溢出情液。

  佐久早見狀,隱約吭了一聲,隨後挺身進得更深,肉壁濕軟悶燙,死緊吸著柱身不放,那頭發出的興奮浪叫有點像撒嬌又像刻意,他一走神,認為男子早被幹得雙腿虛軟,總是嫌礙眼的舌頭現在擱在齒後,此時倒是發了神經想多瞧幾眼。

  06.

  事實上宮侑很滿意他的操幹,誰不喜歡自己的床伴專心致志的模樣,他是佐久早聖臣,磨磨蹭蹭溫柔的性愛大概不適合他們。

  「哈啊——好棒……唔、嗯……」

  宮侑雖然頭腦被高頻的撞擊頂得發昏,卻在高吟一聲後彷彿找回自主權,掌心扶穩佐久早的腹肌,撐起上半身,高速地擠壓濕淋淋的甬道,貪婪一顫一顫地迫不及待榨出男人的精液,期待精水澆灌體內,抽搗帶來的快感不消停,沒照顧多少的前端仍顫巍巍矗立著,很有精神地吐水。

  一陣陣抽插攻勢下侑感到頭皮發麻,他發騷狀前挪後蹭,讓龜頭在道內四處摳挖啃食,縝密吮吸陰莖的青筋之舉看樣子令佐久早失了理智,可惜自己也瀕臨高潮的身體沒這餘韻為佐久早克服了自己的恐同而驕傲。

  「咕、宮……放鬆……」

  佐久早很意外侑還有這般體力,該死,這也太爽了,他們身體的相性似乎過好。

  宮侑像意識到了什麼,勾緊了佐久早的脖子,承受陽具越發漲大的猛烈頂撞。

  宮湊近他的耳邊,「呃……呃嗯、佐久早、我要去了……你、也——」

  「……嗯、宮……」

  宮侑痙攣著迎來高潮,一時沒控制住絞緊了腔壁,爾後感受到一股濃郁射入,過多的辛燙精液都被小口賣力地含住,後頸的手臂勒得人生疼,佐久早拍了幾下作為示意,只是白費,侑趴伏在他身上爽得直翻白眼,只能從喉嚨輕哼出那些難辨認的聲音,穴口興奮的抽搐自敏感的肉刃間斷傳來,一個鬼使神差的想法,二人不禁都要以為或許被使用這件事對彼此來說是個罪惡又甜美的體驗。

  那一個瞬間宮侑想起佐久早不准叫他名字的約定,索性故意環過他的脖頸,輕輕呼喚了聲:「聖臣……」

  「你、」

  佐久早臉色頓時黯了一半,罵出一聲髒字。

  這聲實在是當頭棒喝,他怎麼就遺忘了這人是個麻煩,他倆永遠秉著貌合神離的心機,表面上彼此很切合,實際上徒留許多心思不一。

  佐久早忍無可忍,實在沒力氣再跟人浪費唇舌,一巴掌把他的頭壓到軟舖裡,宮侑的臉埋進枕頭中,馬上發出不適的抗議嗚咽。

  佐久早一個扭身,和著宮動彈不得的姿勢猛地提腰向前搗鼓,似發了狂的打樁機一樣擺動自己的下腰,一下又一下,惡狠狠把自己撞入剛高潮完後鬆軟的口裡,仍浸泡在飢渴興致中的穴口沒多少抵抗能力,推不出強硬闖入的巨物;宮侑喘著粗氣試圖撐起身體,但也終究是徒勞,情急之下他拽過枕頭的邊角,想都不想就施力甩向佐久早,一下子砸到他那張冰冷汗漓的俊臉上,兩人緊箍住下身黏合之處在床上扭打起來,物理的那種。

  二人雙腿交纏在一起,拳腳相向,宮侑頂著那副猖狂跋扈的面龐,皮與影子盡噙著一抹微笑,好像有兩個他,一個賣傻,一個胡鬧,他扯住佐久早蜷曲的鬈髮,拉到面前,眼見就要朝著他鼻端咬上一口。

  那可不是開玩笑,佐久早略微動怒地輕掐住他的脖子,推到被踢得凌亂的被褥裡,宮侑微微嗆了一口氣,也稱不上多高興,一下沒忍住收不回踹向佐久早的那一腳。

  佐久早眉峰一滯,莫名其妙被扇了一腳掌只是讓腑中那把火燃得更旺,一把擰下手裡大腿肉,宮侑逼急了驚叫出聲。

  「噢!你神經病啊?」

  先破壞約定的人倒反過來咬他一口,佐久早沒好氣地回道:「你腦子是不是比兵乓球還小?隨便做個愛就忘記說好的事?」

  「那你和人幹上一天是不是隔天就忘記自己名字怎麼寫?」

  這麼一責罵上頭的興致也澆沒了,侑反嗆的話到了嘴巴被憋了回去,最終還是呼出一口氣,撓了撓後勺,儘管來氣可不得否認初端錯確實在己。

  「……好,不打了。」他難得沉靜地說,但埋在裡頭的東西令他信心大增,作勢賣乖的模樣,他搡了佐久早的肩膀一下後雙腿纏上他的腰,笑道:「你還硬著呢。」

  那時佐久早聖臣甫察覺對方臉譜的勻稱,平日削不去的銳氣在他徹亮的眼睛中流轉成刀峰,劃開,這才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城府,好像他們之間的糾葛不清。

  此時身軀擰轉的最大角度像是平日在床戲上練習過各種體位,放蕩、淫亂不羈,兩人都累得氣喘吁吁的,說來好笑,其實整個性愛過程都挺順利,唯一的不解只有為什麼他倆會在其中大打出手。

  佐久早聖臣想他這是被傳染了宮侑的蠢疾,宮侑倒不這麼認為,他只覺得佐久早聖臣是個不會享受情慾的無聊男人。

  只不過他那一根很好,這是實話,真的很不錯。

  情潮讓侑的胴體染上淡淡的粉紅,抑或僅是錯覺,臂彎內這個人早快用盡體力,他只要再把下體送進去一點,軟肉就貪吃地馬上纏了上來,被操過太多次的身體立刻食髓知味地發起情來,歡欣鼓舞地湧上來擠在一塊舔弄這根肉莖。

  「哼嗯……」

  然後狐狸總是習慣哼出黏糊糊的呻吟。

  Shit,發洩一次根本不夠。

  佐久早暗自猜想宮侑渾圓的臀部大概被無數個男人捏過,拍紅,淫蕩的男人會肆情在那些人底下浪叫,撅高屁股任由人操遍他的渾身上下,也可能他會像這晚的最初掌握所有主導權,倚在對方身上,控制他人的射精次數。

  不管是哪個都不關他的事,他們不過是僅限一晚的交會,只是他無法遏止自己去幻想這些,再給予譴責。

  佐久早扣緊了宮侑發紅的腰際,插得越快腿根也會跟著發起抖來,陰囊拍在會陰周遭的聲音很奇特,啪噠噠地,恍惚之間類似遠古民謠的鼓聲,瀑布與過橋木板奏響情色,男人意亂情迷下提高分貝的嘈雜沾上幽谷的黃鶯啁啾,仔細一嗅彷彿夜來香的風拂過。

  回神一看才發現是宮侑突然湊到眼前,嘴唇立刻碰了一下,兩人接吻的時間約略就那麼0.01秒,稍顯急促的鼻息都噴了他一臉,佐久早還納悶著這是幹什麼。

  「——我說過你會很爽。」

  當他們再一次同時達到高潮時宮侑這麼說了。

  太吵了,無論在哪裡都是。佐久早在缺點名冊上多加上一條。

  「我也說過如果你做人別那麼像個渾球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在網路上黑你。」

  「等、有人在網路上黑我?」

  佐久早故作罔聞,逕自拔出射完精的性器,抽了兩張面紙擦拭乾淨,離開床轉而走向侑的背包,一聲不響掏出裡頭一盒艷粉紅色的保險套。

  佐久早擰了一下眉頭,轉身時將盒子丟到宮侑臉上,不偏不倚砸至他的鼻樑,冷聲說:

  「你喜歡這個對嗎?無套中出。」

  宮侑訕訕笑了,厚顏無恥地回道:「我以為你忘了,就沒提醒你。」

  是忘了。宮侑開起玩笑是那麼胸有成竹,佐久早巴不得回到過去,在飯店門口前打死分鐘前的自己,他好像記得,又不肯定究竟有沒有這回事——至少在做愛當下是不記得了,宮侑隨性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刀刃,緩慢而精準地刨削著佐久早磨損不多的耐心與底線,剖開來的模樣是多麼怵目驚心。

  老天,他突然感覺有點反胃。

  07.

  「上次的男人是誰?」佐久早穿戴上手錶,剛才顧慮會磕到床板(與宮侑,他只是不想承認)特意拿了下來,現在洗過兩次澡的他穿的像個沒事人。

  「網路上約到的,只做過那一次,技術沒你好,也沒你大。」宮侑做出一個噁心的表情,發出yuck的聲音,接著說:「那你又是誰?」

  對方連衣服都沒打算穿上,裸著上身捆在一團棉被裡,看慵慵懶懶的樣子是準備要在這待上一晚。

  佐久早瞅他一眼,此時倒顯得很大方,「一樣網路,做過幾次。」

  「……技術不好說,但大概比你乾淨。」

  宮嚇得跳起來,似一隻被踩到尾巴的野貓,「乾淨?」他抬高眉不可置信,提高了點聲量。

  「你在開玩笑吧小臣,她戴的手環是Cartier的Juste Un Clou,項鍊是Tiffany的微笑,她是個炫富的女人,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覺得她比我乾淨,我敢打賭她現在固定的床伴至少有三個!」

  侑絮絮叨叨罵了一些(他果真很了解那些),佐久早有些頭疼懶得再聽,只求一段耳根清淨,打斷他:「……無所謂,反正上次是最後一次了。」

  罪魁禍首眨了兩下眼,莞爾一笑,直接識破他的緣由,說:「反正我們這次抵消了對吧?」

  「……是。」

  興許佐久早也不是很接受自己的回答,彷彿是為了再向自己確認一次,接著他用更大的聲音再複誦了一次:

  「是,是抵消了。」

  TBC.

  2022/02/24

  【作者有話要說】:

  《針鋒相對》是我想回歸最開始入坑佐侑的初衷,也就是>>固炮,敵人變情人,性張力<<
  表現上兩人都比較好強一點,有種隨時都在爭執的感覺,也因為他們現階段只有隊友與性關係,所以做起愛來也稱不上多和平。
  大概是不斷找機會坑對方、虧對方、刺對方痛處的兩個人,用詞上就比較隨性(?
  如實預告:對我就是之後要讓他們在床上打架 (打架
  註:據說乾淨的精液聞起來像栗子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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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LE 3〉

3F

  Summary:他們只做愛,不談愛。

  原則三:
  不能過問彼此過去和未來的砲友。
  佐久早後來違反了它

  ※ 沒有愛,兩個人攻擊性都很高

  -

  08.

  佐久早在晨練時的狀態很好,接球、跳起、用力一揮,沒有多餘的動作,點到點連成線的俐落一氣呵成,與宮侑共度那一夜荒誕春宵後,權當是大自然內不知名力量的負負得正,近幾日說不清的陰霾奇妙地揮之而散,留下一個超常發揮的身子給他;佐久早感覺一切都回到了正軌,改變確實發生了,不過積習難改的血脈使然,他們都沒有變,自己與宮侑走回他們理應不相交的平行線,向著對方的側臉做鬼臉。
  曾有一陣子他天真的以為事情結束了,不料安然度日的好景不常,這點細節還不是在那晚以前的他會注意的——說實在話,他以前並不在意球場以外的宮侑,彼此客套的是,他心裡知道那個人同樣這麼看他,這實在無所謂。

  不值得旁人多問難過,萍水相逢一場,只不過恰巧他們在一場雨中撐著同片大傘走了好幾年,誰也不退開,又沒有理由讓他們說到一塊兒,頂多聊聊這場雨,挖掘出彼此的矛盾與齟齬後仍作為互相信任的躲雨人。
  佐久早的想法被古森說過冷心冷情,倒也從沒困擾過他,佐久早老早表明過了,連宮侑的伶俐聰明都被他列入百大缺點裡頭,除此之外大抵是沒有其他可以扳正的籌碼了。

  那點微不足道的小端倪起初是被日向翔陽給嗅出來,在佐久早進到休息室時,宮侑笑著向他打聲招呼,又很快地扭開了視線,以一般狀態來說是肉眼不易察覺的異樣。
  佐久早睨了他一眼,說不上有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但於訓練途中的擊掌及賽後酒席的疏離就尤其明顯了,佐久早看著刻意往另一桌坐的宮侑,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要是放在平時,宮大概會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到他身旁,丁點不顧忌地拿起菜單就往他身上堵,儘管他露出不悅的神情,那男人跑火車一樣的閒聊仍舊四處亂竄得漫不經心,這般沒有前因後果、無語的冷處理當下只嚐得人一口莫名其妙。

  「宮,」這一聲喚的連佐久早也感到意外,宮侑迅速望過來,前者還來不及組織好語言,一句毫無脈絡可循的「你點完餐了嗎?」便憑空從嘴裡蹦了出來。

  隔個一道劃過其他同行者視線的對角線,宮疑惑地眨了兩下眼,啪颯啪颯的睫毛讓佐久早不解起方才天外飛來一筆的話究竟想表示什麼,好像硬生想搭上話,但宮侑反應很快地笑著幫他的懊悔圓了個謊,他撐著頰擒起嘴角,調侃道:「點完了,怎麼?小臣你有什麼想跟我一起分著吃嗎?」

  「我不介意分食喔。」

  他瞇起的眼睛是雪亮又狡黠,一閃一閃的星點訴說著看好戲的意味,才一個瞬間對話的主導權又回到了能言善道的狐狸手裡,佐久早這人也沒那麼軟柿子,又反口虧了他:「那別霸佔著菜單,給其他人看。」

  沒有『誒——明明是小臣你先關心的』或者『那麼兇幹嘛,大家不都有得點嗎?』的抱怨,宮侑只是愣怔,爾後聽話地把單子交給了旁邊的明暗,總覺得心裡有塊堵堵的,不是很舒坦。
  佐久早等待的嬉皮笑臉沒有出現,預備互損的對話同在對面嗯聲便結束了,搞得他像是在室內打傘的人,等了半天仍是沒降下丁點雨滴,到頭來也摸不清是想從對方那裡得到些什麼。

  佐久早不明白宮侑卻好像猜得出,隔壁幾桌人聲嚷嚷烘托有些暈黃的光,沒有斑斕晃眼,只有幾分溫馨的飯香與腦海嗡嗡作響的嘈雜,宮啜進一口酒,忍不住把他們首次交會步到現在說不明白的階段全想了一遍,方才佐久早不自然搭話倒也不能怪誰,這禁忌的遊戲是自己挑起的,難免會有些不討人喜歡的後遺症,他想告訴佐久早這就叫做不甘寂寞,但他太善良了,被指出這種情感只會惹得人更不高興。
  他開始有點後悔,招惹你麻煩且執拗的隊友不是好決定,自己只是覺得暫時先減少不必要的接觸,以免尷尬影響到隊上表現,偏偏佐久早不待見這種作法,這下換他困擾了。

  話又說回最初怎麼會想招惹他?因為撞見那場約炮?作為封口費好互相牽制?不,佐久早聖臣根本不在乎他的感情生活,即使碰到了也會當作沒看見,頂多在心裡絮絮叨叨指摘他的不檢點。
  一夜情行為?性向?都不是,同樣帶著性伴侶的佐久早沒那麼保守,至多對他找來的對象表示鄙夷,真是失禮。

  那又出於什麼動機?外表、熟悉性、好奇?太多了,其中大概也不乏找碴的故意,基於離奇古怪的心血來潮,他想知道佐久早會不會答應他荒謬的性邀約,若能獲得更多額外的資訊,順道賺上一筆酣暢淋灕的性愛也不是不可以。

  正思索著,一道道香氣四溢的美食送上桌來,伺機而動的木兔動動筷子,一下子就掃蕩了大夥兒點的菜,明暗吆喝一聲壓住大口吞飯的不受控兒,托馬斯趁機夾走了最大隻的那尾炸蝦,日向終究也連聲驚呼,吼著等一下還有前輩別搶了,氣氛才又活絡了起來。

  宮與佐久早越過桌長彼此交換了眼神,相視失色,簇簇苗火在煙硝與酒精的味道下只有一股砭骨濃重且難聞的血腥味,時不時伴隨一絲更為強勢霸道、纏綿在膽怯與心虛的情懷上的櫻桃煙燻木香。

  他還是沒忍下口,扯了嘴角,「嘿,小臣,你想嚐嚐我的章魚沙拉嗎?」

  「不了。」

  不吃拉倒。宮眨眨眼,無所謂地聳肩,喔,但說真的,宮侑想——他們可真不適合對看。

  09.

  說起他們那直覺如野獸般敏銳的後輩日向翔陽,在飯局結束時悄悄地湊上來問他,那只是一個很難讓人不多想的問題。「佐久早前輩和侑前輩發生什麼事了嗎?」

  佐久早很快地掩蓋一晃而過的動搖,蹙眉,「蛤?」

  日向嚇得驚慌失措,雙手慌慌忙忙地在八方亂擺舞,立馬改口:「啊如果多嘴了我很抱歉,我沒有要多管前輩閒事的意思!」

  佐久早捏了捏習慣性皺起的眉間,用食指與拇指左右推開成性的山淵,擺了幾下手,「不,沒事,我不是那個意思。」

  「為什麼這麼問?」他接著講。

  「……不是什麼大事,並不是說有很明顯的樣子,只是感覺你們兩個好像刻意在避開彼此……侑前輩平常習慣坐在前輩你的旁邊,但最近這幾天看你們連說話都變少了,就懷疑前輩是不是吵架了?」日向沉思了半晌,為難又很誠實地回答。

  什麼意思,他們的關係分明比以前要更親密,甚至親密到滾上床了。佐久早愣在原處口開了又闔,看著日向認真的模樣,就算自己欲澄清也不知從何說起,糟也不糟,日向的一番話才讓他意識到兩人尷尬的現況乍看剛好變得矛盾,佐久早根本沒有察覺他們的行為在他人眼裡不是欲蓋彌彰,反倒因為平時的相處模式害這戰略顯得關係直轉急下,事實上,佐久早早自覺心裡有意在避開宮侑,於是更加反向操作,為了避免貌似變差而使人起疑的關係,反而在宮侑身上投注更多的注意,才促成此種局面。

  宮侑在躲他,卻被他發現了,但他理應不該發現。

  原來異樣感是從這裡萌生的,他們的相性本就不好,原先該進的人退了,應當站在原地的人反倒踏出去了,導致至今為止穩定的交互作用好比紊亂的物理現象,潮汐方向一改,自以為站穩而渾然不知的人自然會被海淹沒。

  這可不是好現象,宮侑不該做出這種轉變,他們事後發過誓把一切當作拉斯維加斯的夜晚,所有回憶都被留在那房間,所以照理說什麼也不可以帶出來。佐久早沒來由地有些惱火,既然問題被點出來,他也沒理由再跟宮侑打馬虎眼,假裝沒這件事。

  他會當面譴責他,就像他譴責自己,因為他們沒有一個人遵守約定,現在早該吞下三千根針躺在石山秋月的琵琶湖,一時的衝動已經釀成一甕酒,兩個人還該死的矇住雙眼往死裡攪,最後攪成了蠱毒,擴散到起居裡的瑣碎小事——真要回頭一想他怎麼會讓自己落得這處境?

  晚風吹在有些乾燥的臉上,一早開始濕度就重了點,夜幕低垂的商店街紛紛把燈點起,白橙黃的燭火照亮了人聲鼎沸的石磚路,月亮自己一個人孤伶伶地掛著,厚厚幾朵雲向著更遠一點的天空飄去,重疊在灰茫茫的天邊,眼看回到住屋處差不多大雨就降了。

  日向大概還有想說的話,不然不會繼續待在他的身旁,佐久早站在店家入口遠一點的地方,冷冷盯著沒交談幾下就笑得東倒西歪的隊友,一縷金絲的存在織在各種顏色裡被沖得極淡,後輩安靜地靠在行行並排的木牆壁上,視線的端頭和自己是一樣的,在某一個瞬間忽然有個奇異的感觸,佐久早覺得年齡差不到一歲的日向翔陽成長了很多,自在隊上第一次見面那時起,高中浮躁的影子漸漸磨平內斂,灼熱卻不致於灼燒。有時靜的像投射在湖面的暈日,強風拂動才波光粼粼。

  「我不會說一定要和好這種話,畢竟大家都有自己的苦衷和原則,認識了很多人就知道人與人之間是強求不來的,只是前輩,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比我更了解侑前輩。」

  佐久早困惑地向他一瞧,既驚訝又嫌惡。像是詢問他在說什麼?他對他一蓋不知。

  日向莞爾一笑,不怎麼怕他,相處時間一久,佐久早知道日向一向有話直說,而且直覺準的驚人。

  「嗯……可以說是直覺吧,但我一向感覺臣前輩大概是我們之中最了解侑前輩的人了——雖然不能說是喜歡或好的那種……啊、不小心就講出臣前輩了,不好意思。」
  日向笑笑,沒傳達出多少歉意,「我有的時候會猜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夠聰明,呃……比方說影山也不聰明,除了排球以外的地方、待人啊處事上就像個大呆頭,相對侑前輩是比較聰明的那種……吧?」

  他低吟了一會,搓著下頷擺出思考的姿勢,「佐久早前輩的頭腦很好,不小心就下意識覺得你比較理解侑前輩。」

  他沒有,他怎麼會這樣想?

  「我的意思是……距離感!對,就是距離感!」
  「侑前輩有的時候給人感覺有點難親近呢。」

  ……這下可好,他似乎理解了日向的意思,因為宮侑太聰明了,聰明到把自己都騙過去了,還奢望別人都沒有發現他的笑容真誠或不真誠。
  在依稀可以拼湊出的記憶裡,宮侑不經意的舉動確實給人一種似近非近的疏離感,在飯局中看似熱絡地參與討論,仔細一聽卻都盡是些順著話題輪廓泛泛而談的皮毛,得不到什麼太核心的資訊;無論來者宮總有辦法攀談,是佐久早一輩子也模仿不來的交際花。該說是偶爾的心太細呢?還是成人的認生期,曾經佐久早也以為宮侑是個大而化之的庸俗野人,直到在一些更深入(但並非自願)的認識後,才發現原來自己一點也不懂他。

  佐久早暗忖,若他的人生一路順遂,他明明沒必要考慮這些的,這全都是宮侑的錯。

  佐久早的表情比誰都還不情願,卻也像算準了他沒有發語,日向就接著講了:「不免有種佐久早前輩可能知道侑前輩除了排球以外的樣子呢,的感覺。」

  這句話總給人感覺是在指點迷津,佐久早凝視日向,日向只是看了回來,覺得自己踰矩後又一次揮了幾下手,讓他別把話放在心上。
  怎麼可能,他根本不認識宮侑私底下的模樣,儘管佐久早想反駁,但等一下……的確有過,可那完全是場意外。
  除非宮侑是預謀犯案,雖然但是,佐久早又想,他認識的宮侑大概沒那麼聰明。

  有場雨快下了,他的鼻子已經開始聞到那股屬於陣雨的霉味,老樹上烏鴉啼鳴,被人驚動,展翅飛遠了。

  10.

  『聖臣你知道了解、在意與喜歡是不同的事嗎?在意不一定喜歡,喜歡不一定了解,你在意一個人可以很了解他,但不用喜歡,有的時候你討厭一個人卻很了解他。』
  『或許你的在意只是討厭的一部分,但你不覺得在意這個詞真的很妙嗎?就像……像伊布一樣,它可以進化成討厭或喜歡,可是人有時卻不了解自己正在在意……』

  上下揮著那根攪拌棒的古森元也一副頭頭是道,八成最近又看了什麼書籍,內容脫不開「你們真的了解彼此嗎?不如先試著了解自己吧。」這類用鬼話攏絡人心的心靈語錄。
  佐久早永遠不吝嗇翻一個白眼給他的表兄弟,他是大家的好鄰居,佐久早聖臣,不吵鬧也不干涉你的人生,不在乎你最近的睡前讀物或是你帶了誰回家,只要你不動他的門鈴,他就絕對不會去打攪你。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被那本書給誤打誤撞矇對了。
  他的在意源自於多一點了解,而因為多了了解所以討厭,稍微一個疏忽就趕不走反常表現的宮侑了,逐漸的,嘚瑟的宮侑會鳩佔鵲巢,佔據了腦海的每一處角落。
  眼神的、肢體的,他所有細微到不值得放在心上的閃躲都開始刺眼起來,讓人生厭,佐久早想問問宮侑搭車時坐在前面是什麼心情,在場上勾肩搭背做鬼臉又是什麼心情,由於他完美配合的傳球而得分時在想什麼,重訓以及伸展運動時溫熱的肌膚相接又是抱持什麼心態?
  他會介意蛋白飲料的溫度嗎?會有偏好的毛巾品牌嗎?晨跑前的早餐習慣吃燕麥片還是水果?賽前會不會在腦內進行沙盤演練?常用的約砲軟體是哪個,怎麼選擇對象?除了排球選手之外想成為什麼?佐久早聖臣對他來說又是怎麼樣的選手?

  太煩了,太累了。
  催眠自己沒有興趣的問題一想便停不下來,他們對彼此的不了解就如同山一樣高,想不出答案好似用盡力氣去擠一條乾枯的抹布,擰出來的也只是上回擦過方鏡的髒水和鏡子前疲憊的自己。

  商場裡碰見宮時他心道人真的不能多想,上天會雞婆地給你多安排些其他,他一手拎著剛結完帳的蔬菜(因為菜園的小苗還沒長到得以收割的樣子),在冷藏櫃的漬物中挑出想要的幾個,宮侑站在一旁有些尷尬,手裡同樣提著購物紙袋,舉起來示意這場邂逅真是巧合。
  說起來也挺好笑,這麼居家的一面比撞見對方約炮的場景要好應付多了,卻給人一種浸泡在泥淖裡無法動彈的窒息感,既不是香水也不是痠痛噴霧,四周卷著一股屬於商場冷凍食品的味道,宮沒有像拍攝廣告那時、或者挽著炮友的手那樣在金色的頭髮上多花心思,清新俊秀的臉就這樣長著,自然臨摹出桀驁不馴的率真輪廓。

  「喔、嗨……嗨!小臣,沒想到你也在這裡啊,誒買菜嗎?真賢慧——」

  宮侑的喉結滾動一下,掛起純良無害的笑容搭話,佐久早順著他的眼神看了手中的漬菜,冷淡的應了一聲,抬了抬下頷,問:「你也買菜?治終於放棄你這個無藥可救的兄弟了?」

  「喂!他可是要養我一輩子啊不是這個啦!」黑狼待久了自然練就一身吐槽的功力,佐久早聞後噙起一抹訕笑,宮氣得牙癢癢,迅速拉開袋子的口遞給別人看。「我的鞋子好像有點磨破了,買了一雙新的,是限定款喔!」

  「鞋子?你前陣子不是剛買了一雙?」
  「那雙是外出用的皮靴,不能打球。」

  「你?」他失禮地上下掃視,「你有場合需要穿到皮靴嗎?排球鞋以外我看只有夾角拖比較適合。」
  「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尖酸刻薄嗎!我穿皮鞋的時候可多了,又不是臣臣你這種不社交不打扮的人!」

  已經有多久沒有像這樣鬥嘴了?他們也數不清,彷彿從更久遠的以前兩個人的關係就建立在一來一往的反駁裡,檯面上宛如有趣的詭辯比賽,配合得當就是一場精彩的相聲秀,產生摩擦則會演變成感情不佳的隊友,但實際上他們都很清楚,撇除掉排球三百六十五度圓弧線以及最大公約數二十五分,因數分解後,實質上你我若即若離。

  等佐久早好不容易適應這段回歸昔日的互動,宮侑反而自己不安起來,對什麼又為什麼,他說不清楚背後確切什麼原因作祟導致他在本能越趨向拘謹,避免讓對方覺察他心裡的動搖,侑表現很僵硬,驟然地話鋒一轉,「對了小臣,說到這個,我想跟你討論一下上次那個戰術……」

  佐久早愣了一愣,表面上不為所動,沉默幾秒也循著話端,把想問的事情全給噤了聲。

  你倒是說點排球以外的事啊。

  To be continued.

  2022/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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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LE 4〉

4F

  Summary:他們只做愛,不談愛。

  原則四:

  所有發生在房內的事情都不得帶出房間。

  不確定有沒有人違反了這條?

  ※ 沒有愛,兩個人攻擊性都很高

  -

  11.

  佐久早忘記自己有沒有說過了,可能是有,但他們的孽緣也許是從宮侑喝錯的那一杯水開始的。

  「啊、」

  「……宮,那是我的水。」

  宮乾笑,撓了撓後勺,「抱歉……我幫你倒一杯新的吧?」

  他後來倒了嗎?佐久早忘了。

  不過更不可取的是宮侑也忘了,因此他不懂為什麼佐久早在人再一次喝錯的那刻神情會那麼複雜,他很疑惑這是不是佐久早恐同(即使他不承認)的表現?或者說他僅是針對宮侑這個人物感到作嘔,畢竟他是他人生中第一個上過床,也可能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摸過自己性器的同性?

  遑論他還在床上和佐久早聖臣打了一架,真是好笑。

  但不得不承認他倆做得汗水淋灕、痛快得不得了,肯定能列入宮侑前五名一夜情的經歷裡,他甚至能邊指交自己邊回憶當初那根形狀完美的肉棒進出自己發顫的身體,把微微上翹的龜頭抵在他的敏感點上快速摩擦,收縮的括約肌像親吻一樣裹住脹大的莖柱,插入的時候陰囊打在他的臀瓣發出啪啪啪的聲音,彷彿大伙兒慶祝他們嚴絲密合,擠出他性奮過頭而分泌的腸液,濕淋淋的一汪淫水沾在佐久早的腹肌上,挺身後入時又黏到他的脊椎。

  這挺困擾人的,畢竟之後有些炮友真的太沒有意思了,遇過幾位沒什麼經驗的愣頭青只會一個勁地埋頭苦幹,頂了半天也頂不到他舒服的位子,被操得罵一聲髒話後就慫了下去,忽然溫溫柔柔把他護得像易碎的陶瓷娃娃,要人氣也氣不起來。他也不是不愛像戀人一樣纏綿悱惻的性愛,但前提也得要技巧足夠,再來論更高層次的,身體爽快完才能達到的心靈層面上的享受。

  適時的發洩精力對運動員也是相當重要,每次遇上那些不夠令人盡興的對象時宮侑都只能緊咬嘴唇,試圖想一些會讓他興奮的事情,例如在稻荷崎部社藏起來的色情週刊、例如半夜瞞著宮治看影片打手槍的事……例如佐久早聖臣,最後他會閉上眼睛,試著在腦子裡模擬出佐久早因為情慾與激動而漲紅的那張臉,佯裝自己很投入這趟索然無味的歡愛。

  究竟差別在哪裡?佐久早夠用力,夠強硬,浸濕了汗水的蜷曲黑髮底下,當那雙被高潮沖昏頭腦時衝著他看過來的兇狠眼神彷彿可以把他生吞活剝,拆腹入骨,讓人自頭皮酥麻到腳趾尖,星火遍佈之處蹭地起了雞皮疙瘩,渾身都不對勁。

  對照平常看到的萬年冰山後的反差惹得心裡的火燒得更旺,搭上那副精壯碩長的身軀實在太他媽性感,看過的人難道是賠上下半輩子的幸運,宮侑情不自禁舔了一下上唇,一旦他講錯什麼話,沒準佐久早會把他操死在床上。

  只是想想就很糟糕,打住,成為佐久早聖臣的炮友的想法會讓人上癮,他們的相性太合了。

  可惜終究不能玩過頭,說到底他們只能是嚐過一餐禁果的桃色友人,不得多,少更好。

  如果要幫他們配一首歌,那肯定得是Lily Allen的《Fuck You》,軟語呢喃的獨特唱腔下帶著點嘲諷嘻笑、帶著些許慵懶,甜美輕快的朝著對方比出中指。

  So you say, It's not okay to be gay

  所以你說,你不認同同性戀

  Well I think you're just evil

  然而我覺得你只是個魔鬼

  You're just some racist who can't tie my laces

  你就像個種族歧視者,連我的鞋帶也綁不好

  Your point of view is medieval

  你的觀點已經過時又古板

  光想像佐久早的表情就令人發笑,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這首歌?

  或是RADWIMPS的《HOCUSPOCUS》,醞釀說不完的年輕氣盛,對那些酸言酸語不屑一顧,感謝感激一路支持的人們那暴風一般的自信,妙趣的是他們睜著眼睛對對方說的鬼話確實大部分都是hocus-pocus。

  冷めて固まった頭はまずチンして

  總之先把凍到僵化的腦袋微波一下

  そのあと冷凍庫で3時間半冷やして

  再放到冷凍庫冷卻三個半小時

  待つその間にキスでもしようか

  等待的期間就來接個吻吧

  Ah Ah Ah 脳はおいといてさ

  Ah Ah Ah 就別管什麼腦袋了吧

  前思後想,他猝然有股想接吻的衝動。

  重新幫佐久早倒了一杯水後,宮侑好心地在手掌相觸之前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他可不想讓佐久早誤會,他一點兒也沒有要吃對方豆腐的打算,想都不想。

  誰能料到佐久早的回覆是什麼?

  「談談吧宮,我有話跟你說。」

  12.

  佐久早想跟他談一談,可是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在那天佐久早臉上的潮紅是羞赧嗎?還是慍怒?

  像海膽一樣難撬開的佐久早聖臣也會有羞澀的一面嗎,宮侑對此有很多質疑,然而畫面一轉來到僅有兩人的房間,在更早些宮侑索性邀請他到自己家裡坐坐,佐久早罕見地接受了,所以這次宮侑改幫他倒了茶。

  佐久早喝了一口後就沒再動作,神色十分凝重,誰知道他在腦裡模擬過多少次這個場景。

  宮侑覺得綁手綁腳的感覺對雙方都不好受,乾脆開門見山問了他想談什麼。

  「你最近……那些異常的舉動……你在試探什麼?」

  宮的頭朝右邊歪了一下,「這話什麼意思?」

  宮的確不曉得他是哪句話(還是哪個舉動)踩著了他的雷點,佐久早用手抹了一把臉,想到就在剛才如同摸到髒東西一樣主動抽開的手,氣笑了:「是你先挑起這段關係,現在想著逃開、結束這一切的也是你,憑什麼啊宮?」

  宮侑恍然大悟,只覺思緒格外清晰,視線也跟著清明起來,看得清楚佐久早頸部爆出的青筋,不明顯,很好看,往上一點點也看得到佐久早烏黑的瞳孔中發愣的自己,他看他看得好認真,那也很好看。

  憑什麼啊宮,你憑什麼啊。

  宮這才驚覺他低估了那次經驗對彼此身體的影響,心臟像漏跳了一拍竟懼怕起自己失去理智,他食髓知味了,竟然有一個瞬間,他想挽回對方。

  太不對勁了吧?就只是一個炮友啊!

  哪有人會睡一晚就淪陷的,再缺愛也不至於吧,頂多認識久了點、比別人瞭解了點、身材臉蛋好了點、床技又碾壓八成的人而已啊!

  不是吧宮侑,你騁馳情場這麼多年,策馬奔騰絕不可能栽在一個海藻頭身上,更不可能讓這件事斷送自己的排球生涯。

  還有,就想問問佐久早聖臣你有什麼毛病?他都好心退開來了,倒是機靈點接受人家的好意啊,這違反了你的高冷人設吧。

  宮侑搖了搖頭,其實他不會向你們承認自己在這零點幾秒鐘內,將過去超過賞味期限的戀情全想過一輪,男的,女的,該試的都試了,沒有一個是幸福美滿的童話故事,也沒能比得過打排球快樂,他輕輕笑了一下,決定說道:

  「蛤?小臣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佐久早皺了眉頭,「我沒……」

  「記得我們之前說的嗎?我是問你要不要跟我做愛,不是談戀愛。」宮侑打斷他。

  「我們之間總要有人先退一步,我這不是在給你台階下嗎?你非得要我把話挑明?」

  後來佐久早聖臣離開了,茶都沒喝完,還是燙的。

  當晚宮侑給宮治打了一通電話,頗意外嗓音如此沙啞,宛如一隻柏油路上受了傷的野獸,割破了喉嚨的無數個細小斑鱗的傷在一個季節轉變的晚上刺刺作疼,關節也惱人地因天氣濕冷陣陣發疼,靜夜裡他的聲音聽起來奇妙的捎帶哀愁。

  「我想喝酒。」

  13.

  「為了你穩定的收入著想,我幫你準備了啤酒花口味的汽水。」

  「汽水!?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沒有,不喝拉倒,要喝酒閉嘴。」

  宮治接到電話的第一反應是他愚蠢的兄弟又捅了什麼簍子,幸好見到面時四肢健在也沒少顆腎,接著治確認了他是否借款投資失敗,遭逢連夜討債危機身家岌岌可危,值得慶幸的是,他的孿生兄弟也還沒有蠢到想一夜致富。

  那能有什麼大問題?宮治解除內心神經兮兮的警鈴,端出木櫃子中買了好一陣子的清酒,眼明手快拍走了侑賊兮兮伸過來要取的爪子,瞪了他一眼,不曉得撇除掉上述後究竟有什麼會嚴重到讓侑提出那樣的要求。

  宮治借著店內微光仔細地打量了宮侑一遍,在離開自大阪一路駛來的車子時稍微淋到了些雨,只有燦金色的髮尾還載著水氣黏在一塊兒,髮漩周圍基本上已經擦乾了,侑微微低著頭,孩子般嘟起兩邊的頰正鬧起脾氣,但治認得那種眼神,他們是雙胞胎,如果連他都無法識破侑的謊言,那麼那些跟隨了二十多年相同的DNA又有何用。

  因為沒見過幾次所以他很清楚,眼瞼下垂,餘光瞄著卻不敢直視他,眉頭略顯緊蹙,鼻頭兩端有點紅,但又不是大力哭過或自尊心使然致隱忍的啜泣,證明跟排球無關,若是在比賽或開發的新招上遇到問題肯定不會硬憋著口氣,而是一吐為快,越快越好,耳根子一白一紅則暗示他的緊張與丟臉……好啊,這傢伙這副德性,所以絕對跟情事有關。

  什麼也瞞不過他,他們生於同一個子宮,浸泡同一鍋羊水,吃同樣的米喝同樣的水長大,每天早上晚上向同一張臉道好,是正中央碎了一道痕的鏡子,把兩片摘下來,相相照看,稜角有些許尖銳的區別卻根本一樣,儘管他們不要,但兩個體的喜怒哀樂是共享的,要想抹滅掉宮侑腦裡的想法也只有殺掉宮治才辦得到。

  春風暖陽吹不走他們的血脈相連,出生那一刻他們就註定罹患上分離焦慮,治捏住侑的鼻子,笑他發出的聲音像隻豬,後者嗆噎一下,心生不滿地用力咬了手指一口,還有反擊的精神就放心了。

  憶起過去一個無人知曉的傍晚,高一生的宮治陪他多練了半個小時的發球,過程中剛成為主力球員的侑不發一語,聒噪的表皮剝離到一半,有一把無名火藉著稀薄的空氣燃燒,十公分見方的網縫眺過去,當時的眼神就跟現在一模一樣。

  我被甩了。宮侑說。

  是嗎。早就覺察不對勁的宮治像個沒事人一樣,用事不關己的口吻講老實話,他很意外他們能撐那麼久。

  宮侑又接著練了好幾個跳發球,充飽氣的球體撞到牆發出咚咚的聲響,迴響在空蕩蕩的體育館裡,當時他人很像處於一只鐵罐子中,投下好幾顆彈珠,有飽和的,也有透明的,一個小小的出口把沒有被邀請的紅葉與餘暉都擋在外頭,只是人化為長型膠囊,走起路來發出明膠摩擦的嘎吱聲,被無聲的擠在名為修煉的容器裡。

  可能是覺得少年的模樣看上去太可憐,治姑且還是問了原因,宮侑憤憤不平地罵了一條回家的街。

  她說我把排球看得比她還重,我打排球時比跟她在一起時還要快樂很多。

  蛤?開什麼玩笑!

  當初是她說我打球的樣子很帥所以才跟我交往的,那個蠢女人,要我在排球與她之間選一個,那我還寧願去練一百次發球!

  比他還要更熱愛排球的宮侑是談不了一場正常的戀愛的。那時宮治這樣想,唯獨沒想到一語成讖。

  那個練了一百次跳發球的高中生長大了,但宮侑還在。

  第二次是在某個連月亮都沒露面的陰天,宮侑卸下全部的裝甲,肅然陰沉的相貌,他認知到接下來的話題勢必發自侑內心的認真。

  ——如果我喜歡跟男人做愛,你會覺得噁心嗎?

  宮治霎那斂起笑容,思考了很久要他給他一點時間回答,他看得出侑很受挫,只是起先得知消息怪不得人感意外,短暫的震驚過後,剩下的想法根本不疑有他——他不會拋下侑,沒有一個未來會讓他走上那條路,同性又怎樣,都馬是人一個洞兩個洞沒有差別。

  直到向侑拍胸脯發下小學生才會做的誓言,侑遂吐出更重要的問題。

  ——那排球呢?你覺得我可以繼續打排球嗎?

  治詫異,原來他才是搞錯了的那個人,而另一人就坐在他的眼前,他是宮侑,不是別人,就只是宮侑。

  他很熟悉這個人,無論是那時還是現在,宮侑一直都沒有變;章魚燒喜歡有點焦化酥脆,比起蕎麥麵更喜歡吃烏龍麵,去水族館最期待看花園鰻,春天打排球,夏天打排球,秋天與冬天還是打排球。

  當然。他記得當時他說,你還沒打到奧運前不准給我退休,金主沒了我的店該怎麼辦。

  宮治幫自己倒了一盞清酒,在胸前環起手臂。

  「發生什麼事了?你被甩了、看起來不是,用雞雞行走的你不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和其他人交往,那就是炮友,所以你讓到手的上好鴨子飛了?還是你被嫌噁心了?」

  侑嚥下一口白開水,沒說話,治一副嫌麻煩翻了白眼,繼續自己的推理:「嘖、但感覺又不是,聽你最近稀巴爛的抱怨應該是沒遇到幾個完美契合的對象。」

  「讓我猜,你搞上了一個不該碰的人,然後現在驚覺大事不妙?」

  侑點點頭,治毫不留情從上方揮了他一拳,爾後嘆了口氣,不甘願地接受事實。

  「粉絲?」侑搖搖頭。

  「記者?」侑還是搖頭。

  「……選手?」侑猶豫了一下,點頭。

  「你睡了你同事!?」

  「沒有。」

  宮治鬆了一口氣。

  「我讓他睡了我。」

  宮治嚇得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差些打翻了那瓶昂貴的米酒,大吼:「你有什麼毛病!?你挑對象也該有個界線!」

  老天,他該知道他的孿生哥哥總是比較笨的那一個,在灰色地雷帶挑戰極限,該來的總有一天會將至,這下大難終歸逃不掉了。

  宮侑急著辯解:「我又沒有要跟他談戀愛!更何況,小臣是個直男,他不可能會喜歡上我。」

  「所以還是佐久早?靠,他為什麼會答應你?你們八竿子打不著、等、他還是直男?這更弔詭了好嗎!」

  「我只是想試試,誰知道我們就、就真的打了一炮,我也很震驚好嗎!」侑啪地一下攤開手,視線來回胡轉在對方自己與手掌心。

  「ツム,你別鬧了,這可不是玩玩就好,說脫身就能脫身,你以為你是偉大的胡迪尼還是什麼?」

  「我說了我們只做愛,就一次!我們沒有要交往!」被指著痛處罵的人忍不了了,立馬拍桌子站起,使出渾身解數用食指比出數字一。

  「那沒有比較好!」治也跟著拍了一下,兩隻手撐在桌面上。

  今天有雨,濕氣順著窗口漫進來,爭執的雙方氣喘吁吁地隔著一木桌乾瞪眼,想用凝視穿死對方,隆隆雷聲來的正巧,光線透過玻璃晃閃過去,有一剎那照白了他們氣紅的怒顏。

  他們永遠有吵不完的架,那總讓他們更了解彼此,劈下的雷充當母親鮮明響亮的吆喝,適時讓腦袋澆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冷靜下來。

  治深深吁一長息,扶住霧上層薄汗的額頭,一句無奈的告誡完全出於嘗試關懷的真心,侑顯然能聽出他方的語重心長。

  「侑,聽一次就好,不要碰你碰不得的東西,佐久早……他跟你不適合。」

  「我、」侑同樣不大高興,煩死了,這百口莫辯的氛圍是怎麼回事,要說幾次才懂,男子既懊惱且氣急敗壞,仰起頭發出近似一吐靈魂的低嚎,天殺的被狗啃的談你他媽鄰居三小的戀愛,他煩躁地瞋著面前,「Gosh,我們什麼也沒有!」

  治端詳了侑的表情,良久,該死的還是不忍心,接著就後悔莫及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一併咒罵獨屬手足間他媽的良心不安後,吵完架渾身還一陣痠痛。

  「除非,」宮治退讓,「先跟我講講你們最近發生什麼事了。」

  「……」

  一切如常。

  宮侑的問題有宮治撐腰,反之亦然。

  宮侑簡單道了謝,拉開椅子重新坐下,可是心裡想著是真沒什麼大事。

  意思是,是,他們是很奇葩的組合,宮治不是這裡唯一驚訝的人,他也萬萬想不到上天會幫他們安排這整串不可思議的旅程,包括後續模模糊糊不聽使喚的心境轉變,但何必大驚小怪,一個只會向左走和另一個只會向右彎的人,在十字路口輾轉時碰著了對方,於街口喝了杯咖啡,綠燈了後繼續兜兜轉轉,仍舊不會走到一塊。如果沒有意外——他說如果沒有——那他與佐久早聖臣的炮友關係算是徹底結束了。

  宮侑是真的很不可置信地扯了嘴角,怪異的乾笑,帶點譏諷與調侃意味,他很好奇。

  「サム,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喜歡上佐久早吧?」

  宮治的眼神盯得他發寒,漫無目的地在侑聳起的眉毛與唇鼻間遊轉蹓躂似的,正當侑的思緒早不知道飄到房間哪處時治才找回他的聲音。「我說實話,其實我沒想過,不管是交往還是做愛,我覺得你們根本不搭嘎。」

  「但如果是真的,我猜我沒你那麼意外,佐久早人不壞,只是怪了點,可能你們會吵架,搞砸彼此的人生然後分手,我不知道,也可能他從最初就看不上你,至少目前看起來是這樣……可是侑,我覺得在喜不喜歡佐久早這方面,你比我還要清楚得多。」

  「而且你有沒有辦法正常的和一個人交往,這你也比我清楚,因為你這豬頭腦垃圾就是那麼糟糕惹人厭。」

  「所以,不要問我,問你自己。」

  哈,他好討厭他的兄弟那麼懂他。

  宮侑看著治喝掉那小盞透明清澈的酒水,也跟著把那杯啤酒花口味的汽水分成兩口從容地乾了。

  其實他的答案壓根就沒有其他,理智斷了接回來就好,這麼簡單的道理佐久早怎麼偏偏會不懂。正因為明白佐久早明不喜歡他,才覺得他反常的行徑很可笑,真對不起,但正如他孿生兄弟所說,他就是如此惹人厭,不如看在宮治的面上原諒他吧。

  他們都是成熟的大人了,分得清楚什麼是喜歡,什麼是你以為你喜歡。

  14.

  在他們名為針鋒相對的遊戲裡存在很大的漏洞,那就是沒有攻略、不能重來,以及現實這一關卡從不按牌理出牌。

  光陰荏苒,先是入了秋又進入冬,人們總以為自己擁有很多時間,分秒卻趁著人們癡心妄想從五指縫裡偷偷溜走, V聯賽的新賽季從十月開打,預計一路打到明年三月底,齟齬的他們沒有磨平齒輪間的矛盾,仍不知不覺就散了。

  淡掉的情份不會好心通知你,而缺乏握手言和,也沒有深入理解的跡象,他們的感情同迂迴的風箏線像是欲抓住秋風的尾巴,卻晃眼已經十一月了。

  古森元也因為聯賽場地的關係下榻在附近的飯店,晚上找了身為表弟的佐久早聖臣出門逛逛,他本來是想拒絕,但最近無端地心神恍惚,正巧也有要買的東西,居然答應了。

  人當真不可在精神不濟時做出任何決定,佐久早沒有聽勸,於是他想這報應稱得上如期而至。

  當佐久早看見宮侑與一名男子走進車站前那間奢華酒店時,之後的發展就很不言而喻了。

  佐久早敢打賭宮沒讀過Paul Ekman的書,為了傳達特定訊息的刻意而非虛假的笑容,有助於讓不中聽的內容顯得不那麼刺耳,可能騙取對方回以善意,被Paul稱為裝飾性微笑,精心打理過的宮侑此時面著他方的笑顏正是典範。

  兩個人挨得很近,留著疏淡鬍髭,掛著墨鏡看不清長相的男人的手淺淺地摩挲在宮的後腰,敏銳地注意到佐久早過了頭的視線,看起來似乎在炫耀自身的親暱,興許為後面的事情做準備,膩出柙匡的主權宣示讓旁人有些作嘔——他指的是自己,他覺得想吐。

  灼燒的胃液立刻捲著岩漿汩汩湧上嗓子眼,發慌地嗆了他一口,後來佐久早很嫌厭地挪開了眼,拖著趴在櫥窗前眼巴巴的古森離開,那位自以為拿到俗爛八點檔劇本還演得相當起勁的男人,以及他不想提的那位,十分安然地遠離了目光所及之處,他暗裡慶幸招呼著男人的宮侑沒有認出他。

  正當他以為那晚再也添加不了更多的波瀾,百貨公司裡早料到什麼似的放著熟悉的旋律。

  他仔細聽了幾秒,那首歌是怎麼唱來著?宮侑撥給他聽過的那首。

  I guess I'm not old enough to understand my grade card.

  我猜我還太年輕,所以搞不懂我的成績單

  First of all, how well you know about me, Mr. Teacher.

  但首先,你又真的了解我多少呢,親愛的老師*

  (註:歌詞源自《HOCUSPOCUS》)

  相隔半個小時左右,放在風衣口袋內的手機震動兩下,佐久早拿起來看,古森可以在旁作證,他這輩子沒看過佐久早的眼睛睜得那麼大過。

  TheBetterMiya:我被仙人跳了,來接我

  Omi:為什麼找我

  TheBetterMiya:我看到你在附近了。

  手機螢幕躺著幾行字,他不知道自己也是有拿到劇本的演員,而整齣劇簡直荒唐地像個拙劣的整人遊戲。

  To be continued .

  2022/08/20

  【作者有話要說】:

  想要感想!想要有人聊天!(非常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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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我山bakinu@uid_44655

〈RULE 5〉

5F

  Summary:他們只做愛,不談愛。

  原則五:

  上床前宮侑必須洗過兩次澡。

  ※ 沒有愛,兩個人攻擊性都很高

  -

  15.

  在一些無法預見的未來裡,彼此猜忌、理解、回覆、得到回覆,再繼續下一步思考與給予回應,一來一往後構成交流與互動,無論是人際還是排球比賽都是這麼進行的,宮侑想他和佐久早大概就是缺乏了這一步。

  他們各說各話,仗著天資聰穎的腦袋假裝溝通,但少了理解,也就只是兩台精密的機械程序打出最合適的電報,接收訊息,發表演說,年歲堆疊下來心裡封存幾道最適合應對佐久早聖臣的公式,將X套用進去,得到相應的Y,發現錯了就註解個例外,有個共同的興趣及目標為前提下,走過長年倒也相處得來。

  宮侑向來有自己比佐久早擅於記人的自信,細數佐久早場外聊過的瑣碎內容,不常提到,但他有一對年齡相差甚遠的兄姐,曾經來會場看過兩三次比賽,天生的自然捲使得一家很好辨認;宮在他家看過BLVCK的傢俱與香檳禮盒,講究黑色斂制的質感,卻不排斥購買IKEA的餐具與HIRASHIMA的木桌椅、灰橡色的牆壁,他大膽猜測禁止通行的臥房肯定不是友善的無印良品,而是同本人一樣陰沉的黑白簡約風。

  他知道他性格嚴謹龜毛,比起外食更喜歡自己動手,並非害怕只是對各類昆蟲苦手,喜歡看到物品整齊有序,而如果時間許可,稍稍嚴重的清潔欲可以讓他一週打掃三遍,水痕和黴菌都不是他的對手。

  你說,他那麼瞭解他,為什麼他卻還是覺得佐久早聖臣的形象很模糊?難道他看得不夠透徹,佐久早也比想像中藏得更深?

  宮侑十分不解,他自以為很懂人,原來自己捉住的只是比公式書上寫的更深一層的表面資訊,觀察久了就獲得的皮毛,用直白又狗血的說法,他們從來就沒有用心與對方溝通過——只有鮮少時候,當別人看不到,他們也沒有發現自己正刁鑽地針鋒相對時。

  照常理論,佐久早欲深入理解自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宮確實也自覺沒釋出夠多的資訊。怕受傷而保持距離,他這行為可不是出於那麼矯情濫調的理由,他也沒那麼脆弱,只不過信任下預告著在給予對方控制權後自願承擔可能的風險,而他沒有那麼多的心力和時間願意分給別人……其實宮侑理智的很,清楚這就只是幫自己圓了個比較好看的理由的「不信任」。

  偶爾宮侑不禁會想,自己是不是世俗中所謂後葉加壓素與催產素缺乏的那類人*1,他曾閱讀過這方面的書籍,兩種荷爾蒙在大腦分泌得越多,就越能對自己的伴侶產生「專一」的忠屬感,相對的愈少則越容易出軌,也愈難以戀愛。

  興許是宮治說他多如繁星的缺點之一,但怎麼能全盤怪罪到他頭上,同個模子刻印出來的治不該是同病相憐的共犯?客人一旦變多治便草草幾句把他打發走了,不忘奚落他這個情場高手無非是膽小窩囊的紙老虎。

  說回來,宮侑認識的佐久早聖臣又是如何?

  背誦得出佐久早身高體重生日的他,抽絲剝繭倒也真陌生的像沒多少瓜葛,同事、隊友、姑且談得上熟識,站在同根弦上的倆人過得去便足矣,他們打了足夠久的太極,很可能上回轟轟烈烈的交媾是他們最接近彼此本性的一次,所有的盛怒混沌與劍拔弩張的熱流都噤聲在一個蜻蜓點水的吻上,抹亂無以名狀的情愫,後來蓄勢待發的冬天拉著原本的時間線趕上了,切斷他們朦朧中看似有些什麼的未來。

  所以,天曉得佐久早前陣子是吃錯了什麼藥,若平時的佐久早不應該會在乎那點小事,更是欣然接受,怎麼也沒料到他會提著這張紕漏來到他面前犀利理論。

  要不是他宮侑的技術太好,就是佐久早的少女心被他優秀的口活給吸出來了,紆尊降貴的他為何會表現得像是對他產生了奇妙的興趣。

  那佐久早不就是兩者荷爾蒙分泌過多?太輕易產生依戀感,才會在約炮的時候愛上對方。

  宮侑被自己的提問逗笑了,愉悅地沖掉頭髮上珍珠狀的白色泡沫,溫熱水流順著他精碩的肌理匯聚在下腹,白熾燈的照明映射下,擠在腰窩溝壑間的水滴像好幾朵燦放的銀花,引人暇想,肩闊腰窄臀渾圓又翹,覆滿矯實勻稱肌肉的狐妖扭起來比禍水妲己要有魅力,沒有幾個人在見過這身性感雕磨後能抑非分之想,宮對自己的身子滿意極了。

  用不著他呵氣,心情舒暢地就著白霧裊裊的淋浴間比劃了一顆圓圓的排球,玻璃上幾橫豎載不住水珠的重量便在傑作上添了幾筆,可是宮自豪自己畫的頗好,又塗抹一顆小巧的心,雲煙氤氳裡歌哼著哼著,上次聲稱給對方面子後開著車一路奔馳到飯糰宮的畫面不請自來,在花灑下淋了雨似的浮出水面,半睜著眼透過墜落的隙睨過去心型分外刺眼,忽然他怪裡怪氣地心亂如麻起來,方才的排球在加上好幾條流蘇後,再多畫幾根尖刺就成了海膽,他煩得咋舌,抹開水霧,宮治的聲音一直迴繞在耳畔邊。

  佐久早給你看的,和你給他看的那面沒兩樣,在我看起來你們的難相處半斤八兩。

  赫然間世界陷入沉默,耳朵積淤一罩透明的、黏稠的烏淖,不絕的雨點被誰按了靜音鍵,思緒捲進同心圓狀的抽風機嗡嗡作響,繞進死胡同內反覆尋思,宮侑沖澡的時間比平時花得要久,自然沒有注意到門外頭形跡可疑的床伴,或者可以說,本該存在此地的床伴,提著腳尖鬼鬼祟祟地離開了。

  16.

  開門時宮侑早預料到了,手法真糟,他暗忖地譏諷道,伸長腿,用腳趾叼來扔進浴室洗衣籃中的牛仔褲,掏出口袋裡頭捲成筒狀的鈔票,數了數,一點也沒少,男人能偷的東西可不多,浴室外的包裡只放著員工證跟折價卷,拿了也沒利用價值,其餘重要物品全被他放在身上,在過來的路上摸蹭著他的腰也是想確認皮夾子放置的位置。

  動點腦筋不難猜出男人的目的,看男人總在網路上露半張臉,私聊時也不願意賞照或透露任何可以辨識身份的個人資訊,帳號像新辦的講起話來卻很熟練,躲躲藏藏的態度到了談價格時倒是爽快乾脆,要求開房的錢最好攜帶現金以便平分就算了,就連今天出來也戴了副墨鏡侑就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2,神秘的大叔根本不是什麼炮場中的善類,大概只是以一夜情為幌子專挑年輕人下手的詐騙份子。

  奈何前些日子遇不到半個好對象才使了壞心眼想尋點刺激的,他沒在第一時間拆穿男人膚淺到蹩腳的套路,想好保護自己的周全方法後就赴了約,興致勃勃,說不定意外矇錯還可以邂逅一場激情四射的桃色狂想曲。

  宮侑進到房後盡責地給人表演一齣煽情的脫衣秀,不疾不徐地把上半身全卸了,讓美色輕易蒙蔽了目的的男人喉結忍俊不禁滾動好幾下,活色生香的赤裸肉體看得他性致也來了,直到宮侑以為這事成了,隨手將衣服丟到白淨的床上,開口要求讓他先去洗個澡。

  可惜騙局沒想得那麼美,男人當即喚回餘存的理智,趁著門關上那刻手腳俐落地捲款潛逃。

  一切都在預料中,被翻過的背包由於沒有什麼值錢的物件,留下雜亂景象待在原處,裡頭無一損缺,只是遠超出計畫外的是那套上衣,原掛在沙發上的名牌外套與床舖的衣服都被偷了,前者堪用也能賣錢,反而二手的貼身物能用來做些什麼,實在不令人想入非非。

  或許是本就預期落入窘境的可能性,受到此種待遇宮侑表現的一派輕鬆,不慌也不忙,解嘲般自認受寵若驚,兩丸清澄的眼珠子打量了乾淨的房間,轉而思考該就著如此直接叫車回家還是睡一晚再走。

  拿出手機時他慣性點開頁面,一通訊息被指腹滑了開來,古森元也打卡標示的地標離這裡並不遠,甚至不如說,近的嚇人,宮侑震顫著瞳忙不迭回想出門後遇逢速覽的街景,與此同時不討喜的念頭又順勢竄入敲鐘,窸窣的低語乘著一架礦山車行駛在顛簸的腦殼上磕著絆著,晃出好幾個腦海深處拾落的未解謎題,七零八落掉得滿地,於萬畝木琴敲醒乾癟的低啞笑聲。

  上回偶遇彼此開房的地點是在大阪的阪急龍仕柏飯店,不是在吹著宜人素風的秋季,而是悶摀著蟬聲,暑氣蒸騰的夏晚,天氣幫他們推起了天然窯灶,使一觸即發的導火線碰上沾染濕氣的煤炭,就那麼戲劇性地燃著了,彌散著揮不去的霉氣稍不注意燒光了心事重重的秋天。

  這次街邊的銀杏樹都摔落幾根枯枝,少了蜷曲的黃葉仍孤零零的挺拔屹立,格蘭比亞酒店內凜冽的寒風還未到,大概又是多管閒事想添點乾柴了,多舛的孽緣蓄意給人安插上許多巧合。

  ……是啊,說到開房,佐久早不是直男嗎?上次那個披著黑長直的假乖乖牌女人他還記得,那是什麼驚人的理由讓他答應了自己的性邀約?

  以及之後呢?佐久早在那次以後找來上床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宮侑套上飯店準備好的白浴袍,撿起散落一地的物品,塞回包裡,一屁股坐到柔軟的床舖上。

  阿治是個白癡,挑不對人事時地玩笑就不好笑了——原本就不適合的人,又怎麼會打了一炮就變適合?

  人都馬會犯錯,怎麼不能原諒機智聰穎的他也可能會失算,如同他不知道佐久早卯起來懟他時揪著不放的心結到底該怎麼解。

  於是他嘗試賭了一把,像靠猜家庭餐廳裡餐點的價格來賭明天的考試會不會及格,相當荒唐幼稚,北信介說結果只是過程的副產品,稻荷崎說無需回憶過去,宮侑自認作為還不錯的學生及學弟,全部吸收體悟後轉成自己的,他選擇性記憶,經驗與直覺猶如永遠玩不完的扭蛋機,他已有足夠的能力自由選擇此時的處境該採用哪一個,就在心裡打了個算盤。

  訊息發送出去,他等了一會兒。

  叮咚。

  門鈴響了,他贏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當下他真的有點被氣笑了。

  17.

  宮侑率先一笑,略微乾燥的嘴唇被動在開著暖風的房間烘乾似的,他忍不住舔了一下,見來者皺起眉頭,看來他的舉動是被誤會了。

  確實,身處剛才為止都還拿來開房的飯店裡,拉扯輕藐又叛逆的一笑置之,渾身赤裸還只套著襲白浴袍,翹起二郎腿坐在床上,直眼瞧人的舉動顯然逃不過他人認為的性暗示。

  「嘿、小臣……」他的聲音真沙啞,宛如迂久不繕的割壞的唱片盤,試圖蒙混過去地乾笑兩下。「你來的真快哈?」

  「把你的油腔滑調收起來,那對我不管用。」佐久早看上去氣得不輕,表面上是一副疏漠肅穆,實質額間的青筋穩當當地出賣了他。

  待成功把人喚過來,宮侑才突然一陣羞愧,結巴著想搪塞:「就、信上說的那樣,呃……除了衣服以外沒東西被偷啦,感覺好像哪裡怪時我就把東西移位了,我沒想到他——」

  「覺得怪還讓他騙?那你幹嘛找他出來,你有什麼毛病?」避重就輕的態度反而莫名更令佐久早湧上一股火,臉色一沉,擺明在宮給出個合理交代前不會罷休。

  他總不能說是想找個黑色自然捲的男人蓋棉被純聊天吧,那得多丟臉。

  「嘿、沒事,小臣,真的,我包裡什麼重要的東西都沒放,我錢都塞在口袋裡。」宮站起來轉了一圈,雙手攤開,故作瀟灑,眼見眉間仍緊緊擰著的男人不買賬,宮壓下心中鬱結,清了清嗓子,總算斂起訕皮訕臉。

  「突然把你叫過來我很抱歉,但我當下是真的不曉得該找誰,我失算了。」沒錯,是失算了。「抱歉佔用到你的時間,謝謝你幫我把衣服帶來,要斬要剮還是請吃飯都行,隨你。」佐久早聖臣,你怎麼會來呢?

  「你知道我不想要那些。」對面冷言。

  「你當然不想,還是說你要我再一次補償你?」

  宮瞇起明亮眼眸,狡詐的,放下身段的,足以將人拉入時空搭扯懊悔深淵的,只說:「……你記得上次的嗎?」

  這股刺鼻的味道是源自於何處,過份消毒的房間,烘過的乾淨被單,獨自運轉的送風冷氣,宮侑身上殘留的沐浴乳香,恍如驚蟄早寒露一步甦醒了,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後震懾了蟄居中的動物們,捲起新的沙塵氣息,兩隻手漸趨攀上他的左耳右頰悄悄地低喃,難以正常思考,他懷疑這人暗藏某種妖術,總能害得人心不甘情不願,卻還是一頭栽進去。

  佐久早不吭一語,反倒是宮倚著上火的報復心態逕自接下去:「我房間錢已經付了……你覺得呢?」

  他脫下身上唯一一件白色浴袍,展露出底下曬著健康麥色的肌膚,粗曠美與精緻集一身的精實,恰到好處的紋理清晰又不掩過骨感,大腿比佐久早粗壯了一些,但他明白那徒增更多無人點破的意亂情迷,「不做白不做?」

  「沒、我開玩笑——」「你洗過澡了嗎?」

  「什麼?」

  話被截了一半,殊不知佐久早破天荒地問:「……你洗過兩次澡了嗎?」

  宮侑一愣,「我剛剛才洗完。」

  那沒有回答到他的問題。佐久早閉眸,這下絕對會遭天譴的,跌破眾人眼鏡的他放下肩背包,重物不偏不倚地靠到沙發椅背,接著他朝向宮侑走進,男子卻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去床上。佐久早抬頷示意。

  一瞬間宮侑想棄權,他只是想試探,存心看看對方生氣的樣子,一解男人近日佔據腦海的心頭氣,可猶豫也只是一瞬間,他扒住對方的臂扯向自己,反守為攻,兩人都被扔到床上後唰地掛上往日老練的氣場,他偏不信再做一次同樣的事能改變什麼。

  所謂的殊途同歸就是這個意思吧,對白缺少意義,雙方用來溝通的眼神一直在傷感與惶惶中洄游,打轉,停不下來,同歸是同歸,但此歸非彼歸,要馬最初就不要自不量力去逗隔壁家的惡犬,要馬陪著裝醉到世界末日,而不要像他們一樣,攜帶著廉價的假象同歸於盡。

  To be continued.

  -

  註一:後葉加壓素(Vasopressin)和後葉催產素(Oxytocin),兩者都會讓人產生依戀感。

    後葉加壓素又被稱為荷爾蒙血管加壓素,影響人與他人建立感情、產生連結的能力,研究中發現原具濫交習慣的山田鼠在被注射了後葉加壓素後,行為變得較貼近一夫一妻制,反而原為一夫一妻制的草原田鼠在被抑制了後葉加壓素後則產生出軌行為(Wang, 1997)。

    後葉催產素則有抱抱荷爾蒙(The Cuddle Hormone)的暱稱,是由於此種荷爾蒙除了會於孕婦生產時分泌外,還會在人與人擁抱時分泌,注意並非僅有女性才會分泌。在Scheele(2012)的研究中發現此荷爾蒙能使已婚或正在進行一對一戀愛的男性更專一,亦使一夫一妻制的關係更穩定和諧。

  註二:第四章的14.中,佐久早也曾用「掛著墨鏡看不清長相的男人」來形容宮侑的對象。

  2022/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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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我山bakinu@uid_44655

〈RULE 6〉

6F

  Summary:他們只做愛,不談愛。

  原則六:

  所有的吻都不得超過0.3秒,就跟持球的規則一樣。

  ※ 沒有愛,兩個人攻擊性真的都很高

  18.

  心臟蹦蹦地鼓動,太劇烈儼然要跳出嗓子眼,宮侑兩條長長的臂膀環住佐久早的後頸,刻意避開嘴唇一路啄到耳垂,鹹濕又撩撥得人心裡發癢,佐久早後仰撤開頭顱,不讓人碰了,宮侑看他覺得有趣,便靠著人發出陣陣的輕笑聲,胸膛相貼在一塊兒傳來震動的觸感,佐久早的思緒被四面八方伸來的手搖得混亂,心思如猿猴不定地跳躍、有大象和蝴蝶竄起,大批快馬四處地奔馳而難以掌控。

  佐久早馬上撕開身上的人,後者聳聳肩,調侃道:「可別以為跟同性做過一次就是老手了,你這次想要怎麼做?」

  那方沒有半點躊躇。

  「轉過去。」

  「背後位?也是,蠻符合你會喜歡的姿勢。」

  佐久早摘掉亮著光澤的手錶,不鹹不淡地威脅:「如果你敢叫出聲,我就殺了你。」

  「你開玩笑的對吧?」宮侑嗤笑,還是照對方命令乖乖轉過身,撅起臀部,有兩窩小凹槽顯現在他腰兩側、股溝上方的位置,佐久早緊盯著那兩處腰窩——宮侑自豪的維納斯的酒窩——想起數個月前曾有一位女性在事後開玩笑,號稱那樣的人比較容易高潮,這沒有科學根據,他也從不把炮友的話當真。

  「你裡面清乾淨了嗎?」佐久早問,宮侑感受到男人炙熱的胯部先是靠了上來,離開時一併解開皮帶,金屬碰撞的聲音隨著尾音掉了下來。

  「尊重點,跟男人做過比較多次的是我,不是你,清潔這種事我還是很習慣的,我在這方面的要求不會少於你。」他的嫌棄中滿滿都是驕傲,眼角餘光注視到後頭半掛在大腿上的褲頭,宮侑見勢往後蹭了蹭,碰觸到自內褲鬆緊帶隱約探出的龜頭,向下挪動一些,漸漸臨摹出布料下性器的模樣,細心地用臀縫摩擦起半勃的男根,乾爽彈性的肌膚上下磨著悄悄抬頭的莖柱,似鑽木取火般點著了兩邊的熊熊性奮,宮熟練的手法透露著他的瞧不起,極為挑釁。

  佐久早不滿地撥開他主動搭訕的臀部,順手捏了一下富有彈力的臀大肌,嫩彈的手感令人愛不釋手,他忍不住拍了一下,屁股的主人驚噢一聲,見紅痕慢緩緩地步上較其他地方白的肌肉,他不可思議地竟感到有些滿足。

  乖巧趴伏著的侑眼神亮灼灼的,無法辨認那算不算上期待,等待對方將保險套戴好(是,他們這回記得了),他又厚顏無恥地將臀部貼了過來,倏地套子上頭少許的油膩沾到發紅的皮膚上,頭部則被主動靠過來的人擠進兩瓣肉間溫熱的縫裡。

  宮侑像隻逢春發情的野狐一樣磨著,渾圓的雙臀代替兩手捂熱了堅硬的碩物,分不清是哪裡流出的透明液體一點一滴裹上淡紅聚氨酯,敏感的冠狀溝在深不可測的肉峰峽谷內馳騁,偶爾擠壓過打著激靈而張闔的肛口,侑零散地哼唧,隔了層保險套也能享受那頭帶來的熱度,融化奶油的千層酥在情色的旖旎中一片兩片地推疊,徹底硬起來的傲人陰莖形狀卻像本人一樣內斂,倒是筋絡分明的柱體釋放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此時佐久早觀察到除了安全套上的那些流體是從哪冒出來的了,他強行從表面碾過山丘中被埋沒的穴肉,「呃嗯、」侑的腰向下塌軟了幾公分,黏稠濕液順著旁分大開的大腿根淌下來,隨即穩住陣腳,為的平復刺激而大力舒張起靈活的後穴,粉褐色的那裡又擠出幾股帶點泡沫的濁水,沿著皺褶垂落下,前方的硬物也因為這撅著的體位下吊、前後晃蕩。

  宮侑吐著舌頭,朝自己狡黠一瞥。

  「我潤滑過了,你可以直接進來……佐久早。」

  宮侑還記得他們的原則。

  一時的高興來得猝不及防,佐久早很快地蹙了額頭又放開,一掌抓住宮侑的頭往下壓,宮不曉得又是哪句話觸到佐久早怪脾氣的逆鱗,向悶住嘴的枕頭低吼著你發什麼神經。

  問他他也不知道,只曉得宮侑的很多好都使他心煩氣躁,佐久早沒聽前者的,撈過床頭櫃上宮侑先前準備的矽性潤滑液,最適合肛交又不需隨時補充的那種,他得承認在約男人上他確實比他熟練。

  手一使勁,軟罐子凹了進去,咕啾咕啾的潤滑液嘩啦地拍在陰莖與臀峰的交界處,佐久早不理會男子只得側著臉呼吸的跪姿,抓過他的右手,放到自己硬得跟鐵柱一樣的陽物上,命令:「抹均勻。」

  宮侑不理解那人突然而生的惡趣味,鼻孔被枕頭硬生堵住,只好借著張嘴交換稀薄的新鮮空氣,就著彆扭的姿勢挪動右手的五根指頭,前後套擼,纖長兜不住過多的黏液,便自手裡似流沙般穿過指縫掉到床單上,在身下積成一小灘水彷彿他失了禁一般,畫面好不淫靡。

  飽滿的龜頭正正好好抵在他已成吸吮習慣的穴口中央,隨著宮的虎口圈往頭部,雄碩的頭部即向前輕頂,而手狠狠地滑動到尾根時,身後的人又退了開來,他越搓越興奮,在手指與莖柱快速分離又重新擁吻時拉出一條晶瑩的銀絲,明明沒有真的插入,腰卻不自覺間迎合起他一前一後的抽送,炙燙的龜頭一次比一次擠的更裡面,最後禁不住誘惑,佐久早亦無心在意侑濕淋淋的手還擺在會陰周圍,徐徐的,不容拒絕地狠厲插入宮侑身體的深處。

  「呃……嗯、哈啊——」宮侑舒服得止不住顫抖,異物逐漸侵佔領域而被趕出的液體,沿著青年那軟嫩的臀瓣潺潺流出,他停不下長長的高吟,生理淚既震驚又茫然無措地奪眶而出,許久不見的快感激起他舒服地蜷曲腳趾頭,悠然綿密又舒爽的呻喘時而被頂撞地嗚咽兩聲。

  直抵深處後身後人將粗長的兇器埋在裡頭,有節奏地輕輕頂撞著,一下子往前後抽,一會兒又變換方向溫柔婉約地碾滾過全部痙攣中的直腸,像是要在身上深深烙印下這形狀,慾望正燒的宮侑覺得不夠過癮,一個沒忍住欲求不滿地自己扒開屁股,拉遠離交合處,再重重地撞回去;僅管經過擴張,收縮的甬道仍然緊得人頭皮發麻,肉刃殘忍地破開每一道急促緊縮的障礙,凹凸不平的媚肉猶如富有生命的腫塊,激情地簇擁而至,緊緻環著皮層四方給予不受控的法式熱吻。

  宮嘴裡不斷地吟哦鼓勵男人的話語,卻又欠揍地邊詆毀他的能力,「哈、我可沒那麼嬌弱,太久沒用你不太行嗎……操、哦等、太用力了……!」

  既然對方都這麼威嚇了,他也沒什麼好顧慮的,成功闖入後佐久早再也顧不得其他,更加失控地大開大合猛烈抽插起來,撞在濕漉漉的穴裡見是要把人操紅操腫,媚穴裡的稠水像泉眼一樣噗哧地冒出來,宮侑胸膛前傾,癱軟著身軀任由肉棒在洞口內進進出出,規律地打著發泡,斜著角度微翹的昂揚似打樁一般搗鼓著撅高的臀,一次次使力撞擊下打翻了殷紅色的暈墨,潑灑在宮侑後頸自下陷的腰椎,接著發軟的身子再被男人的臂膀打撈起來。

  「起來,別說你不行了?」背著身的宮侑看不見佐久早的臉,但這番威脅可真是神明祝福的辣上天了。

  Holy shit!他要的就是這個!

  他吐著收不回去的紅舌頭,嘗試大口呼吐燥熱的空氣,某種不知名的力量驅使他擺出一隻急需交媾的母狗模樣,哈啊哈啊的喘著氣在渴望這個人,轉眼間他亢奮又賭氣地收縮起情色酥軟的腔道,將腸道貼得嚴絲無縫又鬆開,像嘴巴在含根燙棒子。

  「行不行是你說的?」這種時候了他還是管不住沒被堵住的嘴。

  佐久早察覺對方較勁的意思,嘴上嫌棄卻又奉陪到底,憑藉著模糊的記憶用力頂弄過脆弱敏感的前列腺,這攻勢近日的他實在等了太久,無法反抗的宮侑拱起背一個驚喘,如示威的貓一樣用前爪子攫住被單,縮緊雙腿吃力地往前挪了挪,佐久早摁住他的一隻腳,另一手掐著他的屁股肉更狠操後入,「啊——哼呃、佐久早……你他媽……」

  再神機妙算也沒算到自己會敗在這等蠻幹上,宮侑浪叫連連還忍著不飆罵,本就不是很好使力的姿勢,雙腿戰慄著,重心不穩向旁邊一倒,爽得直滴水的陰莖卻不要臉的上下甩動,把半透明的液體亂撒一地,闡述多麼坦蕩,這場性愛他有多麼上頭,男人感覺渾身難耐,觸電般的麻感竟電得自己發燙,四肢百骸異常鬆軟。

  「嗯、好爽……哈、還真有點、行……」

  腥羶色的局面一發不可收拾,被撩撥起興致的佐久早不知道在生什麼氣,悶不吭聲埋著頭猛挺幹腰,鮮紅的肉被硬熱的棒子翻了出來,來不及喘口氣又被堵了回去,兩顆沈甸甸的陰囊似替天懲罰於會陰啪啪作響,歡愉與痛楚交替著侵犯醬糊狀的大腦。

  那人暫時是不想跟自己溝通了,也罷,宮侑吸吐都很凌亂,未曾停歇的快感如海潮般一波波襲來,一次比一次堆得高,同時尚保持自由的手順著繃緊的大腿線條,曖昧地揉捏起腿部和囊袋的連接處,套擼著儘管佈滿新鮮淚痕還在持續流淚的下體,腿一陣一陣地打顫,手背偶爾就會不小心碰到頂撞過來的囊袋。

  不可言喻,在被粗魯的佐久早後入時自慰,這讓他繃起至腳底都戰慄得興奮,精熟於此的括約肌滿心歡喜地吸吮男人的陽根,嘴裡發出的喘息變得誘人而低沉,宮侑的渾身上下彷彿暈亮著一圈桃色的氤氳,傳自幽谷深處的呻吟於耳裡拉伸放慢了好幾倍,嫩肉啜啃得越津津有味,狹窄濕熱的腸道內,高頻的活塞運動就抽送得越發大力。

  也不管佐久早此刻是掐著他的腰還是擒著他的小腿,要誇就誇宮侑腰身的柔韌性極好,儘管不及佐久早聖臣,此刻身後插著一台高速永動機,他還是能以擺腰掌握插入的速度,輕易靠手上的套弄達到高潮。

  「呃、啊……我、我要去了——」

  前方的性器抽動兩下,接著一陣滅頂的快感幾乎使宮無法思考任何東西,陰莖蹭著底下的布將一股股白濁沾染上去,前面及後面都濕得一塌糊塗,衝著這種上癮的快感,一個恍神,樂意再被男人狠操上三回的念頭都跑出來了。

  歷經高潮時收縮的肉壁緊緊將鼓動的柱體絞住,反覆經歷閉合與吞噬的動作,佐久早像是已經抓到節奏。喂,抬高屁股。恍惚中他好像說了這句話,但沉浸在手淫和餘韻裡的宮侑只糊著嗓音,低喘了幾聲,目光被肏得迷離渙散。

  把人喚過來又自己玩的很開心,佐久早對被當作按摩棒的操作心生不悦,一個提腰,更加肆無忌憚地幹進他的體內,巨大的性器抽出時裹滿了方才囤積在甬道的淫光,激烈的抽插刺激得宮侑渾身打哆嗦。

  男人捏住宮侑的臉頰,逼迫臉掰過來面向他,確認了恢復清明的眼神,問:「宮,你忘了我們的目的?」

  宮侑扯出一個極為淡漠的笑,怎麼會,他說。

  下一輪他的雙手被緊緊地箝制住,腰被後方猛烈的操幹頂得前擺後晃,激烈的抽插將他滴著涎液的呻吟撞得破碎又好聽;佐久早洩憤一般地一次比一次用力,硬是朝著他最敏感的那一點猛攻,侑除了咿咿呀呀的叫床外發不出其他有意義的音節,尤物的標緻陽根猶如失禁般微微顫動,看上去有點可憐,一股又一股的陽精被操得慢慢地流淌出來。

  粗魯的龜頭戲弄著那些貪婪地纏繞過來的腸肉,引得它們哭泣,吐出更多濕潤的液體舔在柱肉上。

  「嗯哼、哈……喔,你慢、唔嗯……」

  由上俯瞰的視角將所有風景收入眼簾,有一個霎那,佐久早突然很想和他聊天,他竟詭異地懷疑是因為這場性愛中宮侑的話太少了。

  佐久早想了一下,退開了身前的他,宮侑顫慄著抬高的下肢顯得糜軟,頭歪向一邊,含糊地表達疑惑,可惜佐久早沒想為自己的行為給出太多解釋,他跪在床板上,揪住衣服下擺往上脫,衣領離開視線時俯瞰仰著頭望向自己的宮侑,那個人看得很入迷,見佐久早撂著與道貌岸然的外表不符的騷語:「會再插進去的,換姿勢。」

  宮被難得的直白戳中了笑點,聳起山丘狀的眼眉,每一個字都精準戳在佐久早將惱火的點上,「哧、你想湊齊四十八手可以早點說,悶燒的色鬼。」

  「騷貨沒資格講話。」

  宮侑不認同地勾起笑,「你恐同還跟我做愛,你簡直比開亂交派對的無性戀還讓人不解。」

  宮侑在做愛時一下子話多一下子又話少,抓不清界線。

  當他淫聲浪語時佐久早希望他安靜,但當他什麼話也不說時他又希望他能吵點。

  想溝通的他太不對勁,佐久早選擇不再搭理,攥過侑的足腕,使勁就是把人一百八十度翻身,宮侑的視野一時之間天旋地轉,後背又重重地被摔回了床上。

  還來不及嗔怒,身下的性器又狠狠撞進早被操熟了的穴裡,鐵杵子一樣的肉棒似發了瘋摩挲過纖弱的前列腺,搗藥的搗棒朝臼的內裡往死裡捅,把腦子也一併搗成了慾水匯集的漿糊,他前方無人顧及卻還硬挺的陰莖興奮地抽搐一下,溢出了更多的情液,快速拔出來的時候宮侑爽的連同靈魂都隨著那根東西從體內被抽了出去。

  急促呼吸的胸膛起起伏伏,無處安放的手指不自禁揉捏起自己挺翹的乳首,繞著乳暈打圈,捻壓下去的同時觸電一樣倒抽一口氣,掠撫過的地方既疼痛又愉悅令混沌的腦袋漸漸發熱,佐久早感覺得到宮侑含吻硬物的腸道開始痙攣,饑渴且急切地盼望下一次激昂的登頂,侑白眼一翻又暢快地達到了高潮。

  「嗯、深、太深……慢點,稍微等我……呃啊、」

  腥臊味的精液星星點點灑在他倆的腹部下方,佐久早眉宇間露出肉眼可見的不滿,下回——如果還有——他可能會要求連負責被幹的自己都得要戴上套子。他們乾脆在無菌房間做愛算了,每個人都隔著一堵牆,只要露出屁股洞與棒子,跟個開自動模式的按摩棒操飛機杯沒兩樣,敞開的肉穴被白濁的滑液浸得濕答答,任他想怎麼插就怎麼玩……靠,他差點又勃起了。

  佐久早並沒有因此停止抽插,徹底放開來射精的身體敏感到碰不得,此時正面扒直他的雙腳壓在身上的佐久早就是個沒良心的人面禽獸,但仔細回想他連一次都還沒射過,又好像很公平。

  佐久早硬邦邦的下腹全抵在大腿根部最軟的那一塊,發力繃緊後讓他的軀幹線條更明顯,佐久早知道自己也快到了,每往柔軟且興奮得滲漏的那裡撞一下他的理智都丟失了一些,扔在消失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每進入一次銷魂的軟肉自控都在瓦解,快感來臨之前他使壞地猛頂到收縮的最深處,刻意留在面環擠壓的狹窄空間內釋放,向軟嫩的肉壁捅得很大力,安全套漲大那刻宮侑不由衷有股正被內射的錯覺,他瞪大眼睛闔不上嘴,喘得情動,涎液從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兩個人沒忍住的爽哼迴盪在尷尬的長長低鳴裡。

  「啊——哈嗯……射在、裡面呃、啊哈——!」

  「唔、嗯哼……呼……」

  讓酣暢淋灕的性愛逼出兩次射精的宮侑身心都格外滿足,渾身疲軟地癱在床上,他目光有些渙散失神,意識還沒完全恢復,只是按著本能地喘著重新找回呼吸的節奏。

  身上的佐久早逐漸找回兩粒黢黑池內的一點光,氣喘吁吁的宮侑不知打哪來的勇氣差點要朝他吐口水,幸好理智煞住了車,真做下去後果不敢自負,宮侑沒膽想像緊鎖眉間的殺人機器會不會當場就地正法,或者問,佐久早聖臣構不構得成姦屍的罪名。

  不過,這場性愛真喪心病狂的爽。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

  19.

  醒過神時佐久早已經著好裝,他總是這樣,沒有一次是比砲友還要晚走的。

  手握上門把時他想到什麼一般,口吻很輕,只是話意很重。

  「希望你下次洗乾淨一點再叫我過來,我不想碰別人的二手貨。」

  「省省吧臣臣,你就只是個虛偽的異性戀。」

  宮侑實在很難忍住怨懟他的陋習,撕開笑又補了一句:「得了吧,我知道幹男人讓你很爽,即使我的條件比八成的男人都好,但你還想在櫃子裡待多久?」

  他討厭宮侑的自大囂張,跋扈,消停不下來的彈語連珠,但他明可以選擇不赴約,但,但他明可以不回覆這場鬧劇,他們會活在序章裡,夜空依然安寧,沒有人會體驗見鬼的羅曼蒂克,他甚至不用質疑自己的性向與一步步決定。

  佐久早忽然憶起他們最開始相約的目的,他掏出包裡的白色塑膠袋,是軟的,剛才買的。

  兩下寂靜,他迎著宮侑過份犀利目光看去,將袋子砸到人的臉上,冷冷清清地撥走上面的問題:「錢明天還我,再見。」

  宮侑取下撲襲而至的白色物體,摸摸撞疼的鼻子,打開散著一股百貨公司氣息的袋子後確認了囊中物,這時他後知後覺地想起為什麼開門的人是佐久早的當下腦中會掠過一絲怒火,他對他不該那麼好,宮侑擰緊了拳頭——喔,這是衣服,還是他喜歡的那牌子。

  謝了。佐久早聖臣沒有聽到,人已經離開了。

  To be continued.

  -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幾乎從頭做到尾,情感以外劇情沒什麼推進XDD

  他們打砲累的是我,我好不擅長寫車但本部旨意就是要性張力與肉慾橫流、唉我幹嘛這樣對自己呢還沒人陪我聊天我就在電腦外像個旁觀者看他們打砲打的很爽就算兩人心情很不爽 然後我在這邊自言自語(what

  只是他們好兇我還是寫的……好快樂……吵起來好耶……🔥

  太久沒更新來隨便講講自己很喜歡的點(這裡可以跳過不用看)

  第一個是「宮侑在做愛時一下子話多一下子又話少,抓不清界線。當他淫聲浪語時佐久早希望他安靜,但當他什麼話也不說時他又希望他能吵點。」

  在最初撰寫針鋒相對時,這句話就被我放在第一章的位置,但因為情緒鋪陳稍顯不夠,加上有更多想補充在前面的情節,這一段就一直無限後延,直至挪到這一章。

  只是我十分熱愛侑用各種淫言騷語去噁心臣的橋段都被我滿滿投射在這裡了!

  然後是我最滿意的兩句話

  「你恐同還跟我做愛,你簡直比開亂交派對的無性戀還讓人不解。」

  「希望你下次洗乾淨一點再叫我過來,我不想碰別人的二手貨。」

  很嗆,很辣,往死裡懟的那種兇……

  自己確實是寫的很嗨,與此同時也擔心這是否讓兩人的關係太劍拔弩張了?可是、我還是好愛啊……(小拳王燃燒殆盡.jpg

  2022/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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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我山bakinu@uid_44655

〈RULE 7〉

7F

  Summary:他們只做愛,不談愛。

  原則七:

  不要戳破彼此的謊言。

  ※ 沒有愛,兩個人攻擊性都很高

  -

  20.

  好吧,情況很糟,但事情為什麼會演變至如此,連宮侑都得承認聰明絕頂的他也不知道。

  不過肯定有件事是知道的,那就是他絕對,絕對不會跟宮治說他與佐久早聖臣上了三次床。

  嚴格來講,互幫對方打手槍並不算「上床」,因此他或許可以寬恕自己一次,那麼前兩次好像就還能循著慈悲救濟的耶穌精神找到藉口;他倒回床上,略硬的枕頭溢散清冷的雪松氣息,攀上鼻峰的沉穩意外地使人靜下心情,氣氛一安靜思緒接管著說話,收斂的清香好得以回溯昨晚自己又是如何盯著佐久早隱忍的臉高潮。

  灰橡色的天花板與白栓木地板讓房間看起來開闊許多,此是宮侑沒料到的,淺色的岔入讓這個空間顯得再也不像他想像中的波蘭抑鬱電影裡,憤怒青少年把自己關在裡頭試圖抗議權威及優越主義的地方。

  香柏木的氣味包圍他,感覺一個恍神踏入喜馬拉雅山的陡峭斷壁內,沒落貴族留下的頹垣殘壁,白雪皚皚,松木的身影倚著天際盤桓聚攏的雲層,轉身就是避人耳目的幽微森林。

  要命,這床也太舒服了。沒有其他人在,宮侑索性大方地翻過身,深深大吸一口氣。

  那張偏硬的床當然也不是他的,這可是間沒有無印良品溫度的房間,用不著他比對人臉詞庫,腦海裡有一個人選自然顯形。沒錯,就是站在門邊那位穿著黑色高領毛衣,褂著布織黑的圍裙,手裡菜刀舉的又高又聳的男人。

  男人面露殺意,「你醒了就給我滾出房間。」

  宮侑慢緩緩地爬起來,「嗯哼,你也早……呃我是說,你能先把那個,菜刀收起來嗎?」

  臉色的陰戾並無跟隨緩下的手稍微降下,佐久早看著人穿上昨晚借給他的上衣,頭頂陰雲籠罩得更加密集。

  他到底是怎麼同意讓這個人進入家裡的?

  被碰觸過的下半身已經冷靜良久,他盡量不去回想,粗繭與布料摩擦的聲音、打在耳畔厚重的鼻息,一個晚上被硬生生吞回喉口的甜腥,多少次他們交替著掌心握住彼此相貼的性器,纏綿悱惻的馬眼心口不一,吐著絲絲的雨,敏感又溫熱的皮膚相互取暖,拇指腹交疊惹出嘖嘖的淫靡水聲……打住。

  宮侑看到佐久早又抬起了菜刀,感覺下體一陣緊縮,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以免下一秒臥房內閹割悲劇的發生。

  他彎腰拉上襪子,隨口一提:「……我們昨晚喝醉了嗎?」

  「……對。」

  好一個天經地義的謊言,喝醉了,簡直是所有成年人最能夠信手捻來的說詞,在這睿智世界裡偉大又方便的藉口。

  維持著彎腰貌,宮在佐久早看不見的地方扯了嘴角,對答案很不屑,起身又忙不迭地裝出一副頭有些疼的模樣,想幫彼此都找個脫罪的理由,他壓住太陽穴,把自己活得如同坦蕩且虛偽的渾蛋。

  「那我們誰都不用道歉對吧?」

  道什麼歉?他們的前兩次除了針對突發狀況與疏失,做完時也沒見誰說過一聲抱歉。

  儘管佐久早說自己不願回想,然而確實有個當下他欲釐清這事,他結舌,或許是時候該解決他倆那不明不白的局面了,但還等不到佐久早坦承一分鐘前撒的謊,首先把人推開的是宮侑,他似乎不意外,佐久早想也沒想先抓住了臂膀,反詰:「宮,關於昨晚我有事想問,能談談嗎?」

  宮侑錯愕一下,迴避了直勾勾射向己方的眼神,凝視門沿笑笑,「昨晚?你不是說我們喝醉了?還有什麼好談的?」

  「我以為那是你想要我說的。」

  「呵……小臣,」宮搖搖頭,終於看了回來,「如果我有想要你說的話,我會直接講出來,就像現在,我想你告訴我有沒有早餐可以吃,因為我現在真的餓壞了。」

  這是多少次被他巧妙地扭轉話題?

  堵住了佐久早的嘴,那讓後者的神情反倒變得木然。

  短兵相接間寸步不讓,他們一塊擠在門口,誰也不讓誰,只不過攫住的手沒放開也沒被甩開。

  佐久早最終還是退了開來,像放棄了些不知名的什麼一樣,口吻放得很輕,「我隨便用了一些東西,你想要的話可以吃。」

  從沒把話說開的人們總留有那麼多的誤會,宮侑低下身繞過佐久早,身上雪松的味道越來越淡,男子才第一次留意到原來淡掉的喜馬拉雅山雪松是安逸與寂寥混合的香味,彷彿高聳的嶺峰只住著白雪,那裡太冷,累年沒有訪客而忘了怎麼打招呼,連帶熱情都彌散著燒盡的黑糊糊的煤炭味。

  這讓宮侑的鼻子感覺有點癢,類似過敏發作。

  回到最初的話題。

  事實上,他不用跟宮治坦承自己與佐久早上了第三次床,他想宮治在家兄炫耀佐久早聖臣的歐姆蛋有多麼好吃時就會知曉了,真是該死的雙胞胎心電感應(或詛咒他閉不住的大嘴巴),對吧?

  21.

  V1聯賽季已持續將近四個月,十二月上旬的例行賽中Black Jackal取得了不錯的積分,到三月底前還有約十八場比賽要打,忙碌的一月來臨前贊助商幫球員們安排了段娛樂性質的短期行程,登訪電視台增加曝光率外,旨意在減緩各選手數月拉伸的緊繃情緒(儘管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商業界的話術)。

  談話性節目從來就不是佐久早聖臣的專長,他只需負責坐在距主持人最遠的後端,聆聽隊長明暗帶上幾位媒體界寵兒和主持人間的應答,為那些點到自己的少數時刻作出姑且得當的回答即可,沒人會對他有額外的要求。

  除了節目錄製外無非是一些零散的雜誌訪談,老天,彷如聽到他過多的埋怨為懲罰他似的,他倆總不小心被排到一塊兒,宮侑於身側講得眉飛色舞,他則坐在一旁扮演難相處的仙人掌。

  然經過一個又一個快速並且圓滿的訪談後,佐久早漸漸舒心,或可以採用顧慮到自尊的說法——感到無所謂——恰如這樣的安排無意間萌生了一丁點、不甘心的方便,他們可能就是在這些細微的地方彌補肉眼難以覺察的闕漏。

  更後來一些,訪談的事告一段落,木兔招待大夥兒到最近新挖掘的墨西哥餐館,佐久早想了想沒有什麼可挑剔的點,就也答應了。

  現在想來,他反悔了,今天可不是他的幸運日。

  大伙聊得火熱,高掛的電視螢幕播放烙一口流利英語的美食節目,佐久早冷不防地想起今早的星座運勢說雙魚座男子不該吃墨西哥菜,他一向不信那個,但就是聒噪的隊友喜歡讓事情朝那方走。

  他把盤子上被撕成粗絲狀的豬肉用叉子攏成一束,使它們與微焦的餅皮更貼合在一起,用請人另備的小湯匙舀上獨門莎莎醬,再以一種神奇的姿勢用兩支叉子夾起塔可送進嘴裡。

  然後餡料掉了出來,正巧被腮幫子漲得鼓鼓的木兔光太郎看見,骯髒又無禮地大笑著把食物噴出了些,佐久早甚至不願意動手去擦拭那碎屑。

  木兔好不容易把嘴巴裡的東西吞了進去,用紙巾擦拭手,隨隨便便滑了下手機,而後把大家的目光引過來。

  興奮地開始唸起題目:「嘿你們聽,在學校……嗝、抱歉,有場畢業舞會將近,你會邀請下列哪一個跟你一起參加舞會?選項一,校內最正最帥的校園偶像,選項二,跟你同班了三年的異性好友,選項三,班上不起眼且安靜寞……寡?寡言的同學,選項四,你喜歡的人但你知道他並不喜歡你。」

  木兔顯然認為隨手滑到的心理測驗是聚會上很好的聊天話題,他亮著雙眼看向在座各位,大嗓門地問:「你們會選哪個?」

  明暗一派輕鬆地笑出聲,答道:「全部都問,反正沒損失。」

  犬鳴吐槽他:「最後就像你一樣,誰都沒邀到。」

  無預警被坑了一把,明暗噎了口氣急的回嘴:「最後有邀到好嗎?」

  「我以為你是和好兄弟們參加舞會的那種人,我太失望了。」托馬斯故意裝的很意外,也加入了戰局。

  長輩們越發大聲的拌嘴中,宮侑察覺到佐久早的不耐煩,但又十分擅長地忽視了它,伸長手要去搆那離自己有段距離的墨西哥玉米餅,佐久早注意到了,若無其事地將剩了一半的食物籃子推過去,宮取出一塊放進嘴裡,有些意外地眨眨眼,但意料內的對方並沒有回看過來。

  這就讓人感到有點好玩了,侑用那排潔亮整齊的牙齒咬斷還略帶酥脆的餅皮,興致勃勃地發問:「嗯……讓我猜猜看,小臣你會選4?」

  佐久早陷入沉默,擺明了不想參與這場沒有科學根據的白癡心理問答,然而眾人卻只將之視為默認。

  「都選好了齁!」木兔指向他,佐久早想避也避不了,對面已經自行公佈了他的測驗結果:「那臣臣你的答案是『你知道你要的是什麼,生活在你手中有一套嚴謹的原則,但太過執拗反而會讓你迷失了方向,不妨放緩腳步觀察一下四周,也許會遇到讓你意外的發現。』,呃……這算好的嗎?」

  聞聲,佐久早頓時覺得腹中莫名一陣翻攪,極為複雜的情緒在心裡膨脹,他敷衍地應了聲,日向伸著腦袋坐在一旁,來來回回辨認了佐久早平淡的應和中的語氣,遂機靈地搶過了話尾,嘈雜裡沒人了解他為何這麼做,又是怎麼做的。

  那可能是日向翔陽其中一項不惹人厭又令人稱奇的特質。

  「侑前輩你不會選4嗎?」天色漸晚,日向的聲音聽上去還是很有精神。

  「怎麼可能,我選的是1。」宮侑飄起三角狀的眉毛。

  木兔一收到回應,立即轉移了迫害對象,幫忙大聲解析:

  「一的是『充滿自信的你驚人的行動力為自己打造出光鮮亮麗的人生,只是你習慣用華麗的外表包裝自己,固然那樣的生活很輕鬆刺激,但到頭來疲累的會是自己。何不挑個好日子做些新嘗試,找個新的對象、開啟新氣象?』,嗯……為什麼這個測驗好像都講的很模糊?」

  「那是因為原本就只是測好玩的,只有木君你這種小孩頭腦才會信。」宮侑放開大笑,與此同時眨著的眼安靜又沉斂,如同看不出波紋的死水。

  木兔的頭髮一下像淋了水那樣變得乾癟,正要反駁,宮侑搶先咧著嘴回問:「你們選了什麼?」

  「我們兩個都選了2!」日向湊了過來,與木兔異口同聲。

  「喔,是,沒錯,當然,你們當然會選2,我怎麼會想不到呢。」可能今天也不是天秤男的幸運日,宮侑的語氣諷刺極了,他的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去,弄的佐久早在旁偷偷掩住嘴笑了。

  「……誒?」

  佐久早抬起頭看過來,眼裡閃過的那絲莫名而來的秘密認同全被宮侑悉數收進了眼裡,對視中有一個極短的時刻,他們都聰明的察覺到自己動搖。

  人這種生物很奇怪,但凡你動搖了就再也拉不回來,密密麻麻的紅細繩越聚越多,翻湧糾纏正一點一滴地向內啃咬侵蝕,宮立在原地,腦子轉得飛快,回溯著他倆的測驗結果。

  有關於佐久早想要什麼、自己是不是俗稱的那場意外,實際上他不清楚答案是否正確,但自己的結果又好似有哪些地方準到心坎處,令人生疼,那是否能類推佐久早聖臣的也在某部分上說對了?

  可是,佐久早覺得,宮侑的倒像沒有一個部分是錯的。至少就他所知的一切而論。

  他想不起來當年錯喝的那杯水是什麼味道,也不太記得吞進咽喉的捲餅有沒有咬到三十下,但他卻記得無聊的星座運勢講的話,真弔詭,他滿腦子都是針對「用華麗的外表包裝自己」的疑問句,那該指的是球場上的宮侑還是飯店內的宮侑,總不可能是當下眼前的宮侑,他在這種時候還需要裝給誰看?

  出乎意料,他們如此有求證的精神。

  接著他們「假裝」自己喝醉了,到家後還硬的起來正是說謊的最佳證據,但沒有一個人拆穿這個謊言,也沒人問為什麼,猶如問了就會遭致萬惡天譴,諸如此類。

  Señor,他真是全天底下最有心機的男人了。

  宮侑在心底講了這句話,而他原封不動地送給了佐久早聖臣。

  22.

  他們不小心在玄關就吻起來,好險不是嘴對嘴,大部分的吻都啄落在側邊脖頸及泛紅的耳尖,外頭太冷了,兩個人的臉顯得紅撲撲也是正常的,他們這般自圓其說。

  跌跌撞撞進了房間,宮侑敢用這個月的薪水保證佐久早在開啟他的房門時猶豫了一下,但真打開門時又什麼賭注都忘了,勾住後頸一瞬間把困惑與難堪都關在了門外,從外觀來看倆人的姿勢既嫻熟且親暱,彷彿一對外出歸來等不及親熱的戀人。

  佐久早手繞過如藤蔓攀住自己的侑,輕輕往牆邊下揮,轟隆隆的聲音自上方傳來,宮探過頭,用眼角餘光看清楚鑲在牆上的空調電子板,逐漸的地板好像也一併暖了幾度。

  他感到心頭一熱,讚揚的話差點兒脫口而出,趕緊用咳嗽掩飾過去,馬上的佐久早鎖住眉頭,宮鬆開手,若無其事地脫下厚重的外套,又蹭著對面包得死緊的鼓脹胳膊靠了過來。

  主動權在兩個人手裡拋來扔去,理應佔盡地理優勢的佐久早頭腦頓時不很清晰,他聽見老天爺沙啞的聲音(或其實是宮侑講的,他分不清)罵他色令智昏,但怎麼用上十根手指也控制不住那該死的性慾,其中對方微顫的手指還搭在他的頭顱頂,一絲絲捋順被冷風吹亂的自然捲。

  宮的嘴唇不自覺地微微翹起,乾裂的唇瓣被舔了一把後沾上水潤,佐久早乖順地斂著眼,任由頭髮纏繞上托球成癮的指尖。

  操,忍不住了。

  宮侑一手溫和地在上面撥順男人的黑鬈髮,另一手胡亂地沿著肚腹一把摸下,隔著拉鍊摸到半勃的傲人陽具,全數血液衝動地朝著大腦與下肢衝去,手指富有技巧地在鼓起的周圍捏了捏,感受掌下的命根子越來越膨大,就趁著勢頭拉下了拉鍊,裡頭發熱的巨物威嚇那樣彈在拱成碗狀的手勢裡,儘管還好好的裹在彈性棉布下,亦不難從敏感的指尖知覺到爆棚的表面血管。

  不管了,及時行樂,今朝有炮今朝爽,明日黃花等著明日悔。

  宮侑提膝狠勁一踹,佐久早吃痛噢了一聲,一時沒站穩,後踩了幾步便被床尾絆倒在床上。

  興致有點過份高漲的宮撲了上去,兩個人都有些矜持不住,宮侑兩腿大開,正面著騎在佐久早身上,已經自己把褲子褪到大腿根,佐久早充滿侵略性的雙手護住熟成蜜桃貌的屁股肉,大肆地左右揉著,右手從下端托起再狠狠抓揉,左手粗魯的擰捏著,不願費力剝下布料的挑逗給宮侑添上許多羞辱感。

  侑打著哆嗦夾著佐久早的身板,咬住下唇,下半身傳來直搗腦幹的陣陣刺痛,那種又痛又爽的快感要人逼得直發情,只好十分不爭氣地抱住男人的頭,漸趨拔高的喘息聲帶了些軟嚅的顫音,蹂躪久了兩瓣拍在一起就像嫩得出水的軟桃子。

  「嗯、哼嗯——Shit,你能不能溫柔點?」稜角分明的下巴抗議地撞在佐久早的天靈蓋,宮拽住硬邦邦的性器。

  「唔、」抱在兩臂中的頭顱左右晃動,濕熱的唇貼上他滾動的喉結,在本能驅使下佐久早輕輕啃咬起凸塊,淺淺的嗚咽很低啞,像一節節快要生鏽的齒輪勉強轉動著。

  他們就是發情了。

  佐久早聖臣的食指沿著褲縫碾到一片微濕的地方,壞心眼地朝裡面硬刺進去,滿意的聽見宮細嘶的嬌喘,「你濕了。」他不溫不火地說,濃濃的鼻音直接出賣了他的性奮。

  「你也濕了,沒什麼好值得自豪的。」宮侑用力抓了一把那頭叫囂著呈硬挺的陰莖,時不時傳來幾聲忍耐著低悶的哼聲大大鼓舞了他。

  他摁著先前摸索出的對方喜歡的模式,小指撓著根部,中間三指圈住晶瑩飽滿的柱身,用厚糙的指腹磨在洩汁的馬眼上,先以徐緩的速度上下套擼著,後來再大力的狠狠套索,彷彿要磨下一層皮那樣擺弄靈活的五指,宮侑看那緊緊皺著的眉毛下黝黑的眼珠子霧上一抹迷離,呼吸跟著急促起來,箍住膨大敏感的冠狀溝左右旋轉。

  「呃……」佐久早忍著他媽性感極了的粗喘,禁不住淌出的前列腺液啪颯颯的沾了他一手。

  下一秒回過神來宮侑兩隻手已經穩穩當當的握住了勃發中陽物,正像對玩具上癮似的愛不釋手搓撫著挺立的性器,那東西燙度與硬度皆像跟剛鑄完的鐵棒,壯碩的龜頭被他的手抹上一層水光,他稍稍收攏虎口,不重不輕的跳動直接傳到他的掌心,宮凌亂的思緒忍不住飄遠了,妄想這堅硬的棒子與食指和中指輪番插入他的身體,在裡頭攪拌股間流出的淫水與精液,唾液及汗水混合著黏在他的身上,整個人都狼狽又骯髒,尾隨著對方的抽插猛幹他的腿根會陣陣的抽搐,痛楚與快感侵犯至他的前頭像拴不住的水龍頭一樣滴水。

  光想就已經帶感極了。

  管不住的手黏著筋肉分明的表層探到更下方的兩顆彈丸,宮侑舔舐一下上唇,熟練地翻弄著沉甸甸的球狀物體,平日總是沉靜淡漠的佐久早此刻眼神也完全暗了幾分,其中的欲火熾紅如餓了數日夜的掠食者。

  不斷繃緊的身體搭上男人色情的神情,宮侑的腦子陷入短暫的空白,在對方撓著的手下他迫不及待發浪,緊接著積蓄的慾望讓他欲求不滿地加快擺臀往後送的速度。

  佐久早停下手,將人用力從身上拍到了身下,蠻橫地封住宮還沒能說出口的話,那人渾身一軟,本能的回應起他們第二次的接吻,不成聲的句子亦融化在喘息摻著黏稠的涎液中。

  兩具精壯的胴體貼在一塊,越發粗重的氣息呼在肌膚上,蒸出一層薄汗。

  佐久早重重的壓在他身上,兩個人悶暑一般熟爛的胯部磨在一起,狠辣地前後上下摩擦,亢奮的堅挺用各種不同的角度頂撞對方同樣發脹的棍狀物,兩柱龜頭偶爾親到一塊,牽出曖昧的絲絲銀線又馬上撕開,底下的床單都被這番大幅度的摩挲氤氳起一片水漬,兩人只是如同兩敗俱傷的猴子般,忘我地沉浸在交疊的性愛律動裡,每一次搗弄都更一步捲進熱度漩渦。

  汗液黏著衣服不甚舒適,要求情事品質的宮扭動著腰欲脫掉,此時摸進他下擺的手緊急煞車,佐久早用著向他確認的口吻:「沒有要做對吧?」

  宮侑一愣,回答:「沒有要做。」

  有極大的概率佐久早不知道這麼問的自己看上去有點傻,剛好宮侑也沒有打算告訴他,他挺起自己的胯下,又難耐地蹭了蹭那頭泥濘不堪的雄根。

  那麼這樣是歸類在做愛的範疇裡,還是徘徊於灰色邊界的,不可言喻的那檔事?

  「……佐久早。」宮侑試探性地叫他。

  另一個人目光既真實,又讓一切看起來處於多麼樣虛幻的假象。

  顯然衝動式性愛的下場正是氣氛的轉變突如其來。

  「佐久早。」他又叫了一次,彷彿叫不膩一樣接著第三次與第四次。

  這個不知道為什麼從初見面就對誰都冷面相待的男人,「宮侑」在他的認知中有幾個表象?選手、隊友、朋友,撇除這些冠冕堂皇,在他的眼裡自己是什麼模樣的蕩夫?

  不允許從他的嘴中呼喚自己的名字,隱晦又殘忍的劃出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他的高貴以及尊爵不凡不被容許放進荒唐下賤的性事中,想必是掉了線才會陪他參與每一齣成人喜劇。

  事實上,他知道佐久早聖臣一定沒有這樣想,佐久早不曾詆毀他,其實他都知道,全都僅止於自己無處發洩的不滿的投射罷了。

  光是第一個晚上宮侑就已經發現那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他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佐久早最基本的原則——宮侑與佐久早聖臣所有的床伴沒有任何差別。

  前一秒空氣還熱的像火窯,現在卻冰冷的如黑石板搭成的洞窟。

  他們可以用撞球擺成一個北斗七星,可以用星星連成一直線,但他們不適合浪漫,不適合用日出萊姆的顏色描繪對方,不適合為碼頭旁吟遊詩人的詩詞起舞。

  牡丹凋謝仍是花啊,夏天離去眷戀仍苦啊,不是愛的情感在百年孤寂中萌生也照樣不會蛻變。

  宮侑在對方的鼻子上啄了一口,避開嘴唇,總是得體又不失禮貌。

  23.

  穿著對方的居家服總感覺怪不自在的,宮侑最後仍是換上前一晚穿來的衣服,坐入餐桌。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能。」佐久早答得篤定。

  「臣臣你跟幾個人交往過?」

  他拒絕了但宮侑還是問了,好像他的回答全是笑話。

  佐久早不悅地皺起眉頭,在「我沒有義務回答這個問題」和「滾出去」之間選擇了第三個選項。

  「問這做什麼?」

  「嘿、我的回合,不接受反質詢。」

  你他媽的回合,佐久早翻了個白眼,果真還是逃不過這句:「滾出去。」

  「哎好嘛,臣臣息怒。」嬉皮笑臉的模樣讓他很難做到這件事,宮侑軟軟地喊他的名字,整個人就沒個正經樣,繼續他的話:「讓我猜,你不是零個就是兩個。」

  聞言,佐久早反而被挑起了興致,「什麼意思?」問道。

  「零個是因為小臣你看起來像是個沒有心的冷血鐵皮罐,綠野仙蹤你看過嗎?那種機器人。兩個是因為你像是會跟第一個人交往,但因為受不了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類所以你提了分手,第二個則是因為對方受不了你而更早提出分手,喔,但你也無法忍受他,所以剛好而已。」

  宮侑笑笑,佐久早討厭那種表情,「怎麼樣?我猜的很準?」

  佐久早猶豫了一陣,搖頭也不是點頭也不是,宮佯裝驚訝地捂嘴,激他:「你心裡該不會沒點數吧?」

  要不是他不想弄髒底下的地毯,宮侑怎麼可能還能平安地坐在那裡享用盤子裡的雞蛋,佐久早憋出一聲扼腕,沒有正面回答。

  宮侑於狹窄的座椅上游刃有餘地上揚嘴角,盤起腿往前挪動幾公分,佐久早立刻瞪了他一眼,才慫慫的放下。

  「……那你呢?」經過一個暫時的沉默,佐久早才胸口堵堵的,感覺口不應心,懨懨地問。

  「我?我什麼?」

  「有過幾任?」

  宮侑大驚:「哇喔、真難得小臣你會問這種問題,你想知道嗎?」

  佐久早右邊的痣揚高,「你能問我不能?我回答了,你也該……」

  「喔等等,等一下,」宮侑搖起手指,「小臣你沒回答我吧?」

  一瞬佐久早陷入緘默,宮侑抓緊時機擺擺手。

  「哎算了別問我,」他像撥開雲朵一樣漫不經心又愜意,「我的不重要。」

  不重要。

  那是不是該由佐久早來決定?還是他誤解了意思,其實宮侑才是握有這問題決權的人?

  他想再追問些什麼,卻因為那人撥的雲散了開,在眼前形成漩渦狀的霧,在霧做成的迷宮裡他找不到出口,只有此路不通與回頭一條筆直的徑。

  一股氣在腹裡悶著釀著,突然之間,猶如積澱已久的塞子終於被人拔掉一樣,怒火也就噗哧一併全都爆發了出來。

  「……所以你什麼也不打算告訴我?」

  「什麼?」叉子上的碎蛋掉回了盤子上,發出『啪』的一聲。

  「我今天問你的問題,你沒一個回答。」

  「我不是、」

  「如果你什麼也不想回答,那我也沒必要留一個人在家裡白吃白睡,宮,究竟是哪一點讓你覺得我很好呼嚨?」

  「什麼?我沒、」宮侑被佐久早話裡的不耐煩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想要辯解,但話還沒托出口,佐久早滿臉的慍怒連瞎子都看得到。

  「你知道門在哪,門你也會開,吃完就走吧,再見不送。」

  他們又搞砸了。再一次。

  驀然間,宮侑很想知道,只可惜他不能向宮治求證——宮治在說他們不適合時,早預料到他們會發生這種事了嗎?

  24.

  「你封鎖了侑?」

  「什麼?沒有。」

  佐久早為古森忽然不知打哪裡來的問題皺了眉,接著補充說明:「封鎖了會很麻煩。」

  那就是有這個意思但沒行動。古森思忖,盯著侑傳來的訊息琢磨怎麼說才好,「侑說他傳訊息給你你都沒回。」

  佐久早的表情抽動了一下,「那是懶得回。」

  古森認識他的小表弟夠久,沒有放過那雙好看眉毛細微的變化,「聖臣你們吵架了?和侑?」

  「沒有,你問這做什麼?」

  「我只是好奇你怎麼連讀都沒讀,我記得你很討厭未讀的紅色點點的。」

  「……他傳了一些冷笑話,我懶得看。」

  木兔傳的東西可比這多上好幾倍,古森腹誹,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光滑的手機背面,兩粒渾圓的眼珠子在麻呂眉下轉呀轉,饒有興致地掃視這番沒那麼單純的話,試圖找出這對人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看了看佐久早不自在的裝忙,再低頭瞅了頭三個字,暫時的封鎖是他自己推敲出來的,但應該也跟事實八九不離十。

  TheBetterMiya:『幫個忙,如果你有遇到小臣,幫我跟他說上次的事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他當笑話聽聽就好。』

  這麼嚴重那可不是「冷笑話」的待遇。

  即使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陣子的佐久早確實是有那麼點不一樣,好似急躁地在死胡同內摸索些什麼,又悶著一張苦臉想要否認一些還未發生的事。

  古森決定充當一把好人,開口問:「聖臣你會討厭侑嗎?」

  「我也討厭你。」佐久早連頭都沒捨得抬一下。

  對方這種程度的幼稚古森也看慣了,聳聳肩,「有時候我覺得你好像沒有你想像中那麼討厭侑……唉呀、別這樣瞪我嘛,我只是說出我的觀察。」古森舉高雙手,擺出投降的樣子。

  他挪動了坐熱的屁股,把身子微微前傾,似是詢問,似是晤談,「可能沒那麼討厭,但你蠻在意他的對吧——好了別再瞪我了行嗎,上次你是不是買了衣服給他?」

  關鍵詞又勾起某些不甚愉快的回憶,佐久早拿出手機,沒有把亮起的螢幕給他檢查,不過古森猜他是把宮侑解封鎖了。

  「……我不喜歡他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一陣子後,佐久早吞吞吐吐地說,樣子罕見帶了點示弱。

  「真稀奇,連我都不覺得我有很懂你。」

  純良的青年微抬起頭搓揉自己的下頷,硬是假意思索的模樣讓佐久早翻了個大白眼,他在騙人,很悲哀的,要說現下這平方空間中最懂佐久早聖臣的人,恐怕古森自稱二,無人敢稱一,偶爾這世界會剛好符合一些讓吐司抹醬著地的莫非定律——佐久早聖臣總只有在想撒謊時才瞞不過古森元也。

  看來他在非出於自願的情況下也默默違反了第一條原則。

  這下他與宮侑扯平了。

  25.

  宮侑不會跟任何人說第四次與佐久早做愛是為了什麼,因為這天讓他選擇自甘墮落的理由太多,連他也不曉得是哪個。

  賽事發揮的不順利,發球出界,傳球時他錯誤預測攔網,跑到場外救球時不小心嗑著了膝蓋至脛骨的位置,傷不大,是待腎上腺素回復正常、副交感神經激發時才會感受到的擦傷。

  只是當天宮治難得來看他比賽了,他咬著唇懊悔,那讓他怎麼有臉見人,更重要的是——他害隊伍失分了。

  所以說,他和佐久早的第四次也沒什麼。

  他只是急需要一點慰藉,馬上就好了,不過他不想藉由陌生的外人去獲得這種與排球相關的心靈梳理,也不想用這點破事去麻煩他的好弟弟。

  佐久早是個優秀的人選,他們不算熟,但也沒不熟到無法一起入睡。

  甚或在同床共枕這點上他們太熟了,該有人阻止他們……改天吧,今天先容許他放縱一會兒。

  但他們沒有別人,畢竟有誰會知道他們在做這種沒有金錢往來的秘密交易?

  別跟他談論宮治,在宮侑的世界裡那個人擔任的角色是啃食自己腦皮質的蛔蟲。

  只不過脫出口那刻,連他也訝異今日時分自己提出的荒謬要求。

  「——在之後的做愛中,叫我侑……行嗎?」

  To be continued.

  註:波蘭抑鬱電影是指《自殺房間》,蠻冷的電影不知道有沒有人看過

  -

  【作者有話要說】:

  太久沒寫浪漫漂亮句子我手癢到不行,但針鋒相對的just enemies感又很難加入太過羅曼蒂克的描述(哭泣

  終於在這次讓我找到機會了,偷偷曬一下自己超喜歡的片段:

  他們可以用撞球擺成一個北斗七星,可以用星星連成一直線,但他們不適合浪漫,不適合用日出萊姆的顏色描繪對方,不適合為碼頭旁吟遊詩人的詩詞起舞。

  牡丹凋謝仍是花啊,夏天離去眷戀仍苦啊,不是愛的情感在百年孤寂中萌生也照樣不會蛻變。

  宮侑在對方的鼻子上啄了一口,避開嘴唇,總是得體又不失禮貌。

  -

  那個心理測驗是瞎掰的請勿當真&小力鞭策,背著違反信效度與本科系的良心,為了劇情需要我只好將學了一年測驗編製的課程丟到腦後,心理系出身什麼不會最會瞎掰心理測驗 (

  順帶一提完整題目是這樣:

  Q:學校有場畢業舞會將近,你會邀請下列哪一位跟你一同參加舞會?

  A. 校內最正最帥的校園偶像

  B. 跟你同班了三年的異性好友

  C. 班上不起眼且安靜寡言的同學

  D. 你喜歡的人但你知道他並不喜歡你

  -

  【選擇A的人】

  充滿自信的你驚人的行動力為自己打造出光鮮亮麗的人生,只是你習慣用華麗的外表包裝自己,固然那樣的生活很輕鬆刺激,但到頭來感到疲累的會是自己。

  何不挑個好日子做些新嘗試,找個新的對象、試試開啟新氣象?

  【選擇B的人】

  你總是讓身旁的人感到舒適且自在,大家都願意和你成為朋友,是屬於小太陽類型的人類,隨和卻又散發著溫暖光芒。

  只是有時的你行事會趨於保守,直到遇到下一個挫折來臨前安於現狀,如果擔心無法第一時刻應付變動的話,或許做好面臨挑戰與改變的警覺會比較好喔!

  【選擇C的人】

  有些內向的你討厭出風頭,更多時候喜歡與自己獨處,相較熱鬧的地方,少人的環境會讓你感到比較自在。

  你行事謹慎小心,大多時候不會讓自己涉足於險境,但有時那麼做會顯得你的人生有點無趣,過度退縮反而會造成反效果。

  【選擇D的人】

  你知道你要的是什麼,生活在你手中有一套嚴謹的原則,但太過執拗反而會讓你迷失了方向,不妨放緩腳步觀察一下四周,也許會遇到讓你意外的發現。

  2022/10/23

  • 好期待後續 +5
  • @ranqi 謝謝支持🥲💗有時間會再盡快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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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我山bakinu@uid_44655

〈RULE 8〉

8F

  Summary:他們只做愛,不談愛。

  原則八:

  做愛時佐久早只能用名字稱呼宮侑,除此之外不接受其他。

  ※ 沒有愛,兩人富有攻擊性

  -

  26.

  It was a dark and stormy night.

  簡直就是低俗小說的開頭,卻又是那麼精確、那麼華麗,再也沒有一句話如此適合當作今天的開場白了。

  宮侑來到他的面前,他的狀態不很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何況佐久早聖臣。

  那個經常堆著笑對人油腔滑調的他,把頭埋在水龍頭底下,手緊抓著陣陣刺疼的膝蓋,用毛巾罩住自己,濕答答的頭髮塌得似淋過雨的小狗,發出狐狸淺淺的嗚咽聲,莫名讓人於心不忍。

  他自行處理完微滲血的傷口,疲憊和失了血色的嘴唇使人顯得格外薄落,垂著頭,「你覺得你現在有多大的機率會拒絕我的請求?」

  佐久早敷衍似的答道:「很大。」

  宮朝旁邊看去,淡淡一笑,「那算了。」

  「我沒說我不會答應。」

  佐久早收起毛巾,遞給他一瓶水與OK绷。

  洩了氣的皮球在刮起的大風中被吹的凌亂破散,侑感覺錯愕,打濕的髮絲被輕輕掀起,他發出一個疑似呵的音節,左思右想還是捉摸不透佐久早的用意。

  總之他還是把他壓在牆上,從耳後一路舔到腰,賽事遺留下來的血脈賁張尚未退去,兩個人都抓不準力道,無論是扯掉運動褲還是吸吮的動作皆粗暴的不得了。

  厚實帶勁的手把他的身體掐紅了一片,佐久早的唇貼在他的肚皮靠近肚臍的位子,淅瀝作響的水滴從淋浴間的上頭不歇落下,降落在那猶如打翻墨水一樣的散亂黑髮,晶瑩的雨讓全心投注於親吻的他不明所以變得很浪漫,像一幅虔誠的畫,1980年代模糊的愛情電影。

  此種溫度有多羅曼蒂克,現實與想像間論調的摩擦就有多麼諷刺。

  「嗯……佐久早、」宮按住佐久早的頭,那個人睨著眼,視線上瞧,宮非常受不了這種示弱卻帶著倨傲的眼神,他不知該如何形容,像是某種恐懼情節,佐久早瞳孔中曖曖內含光的鍥而不捨有股掠食者的抗訴,質問著許多。

  宮忍不住想逃開,手悖離心思地揪住佐久早的頭髮,後者張口就咬住繃緊的肚子,留下一個不深也不淺的齒痕。

  亢奮消得差不多,燙得入骨的咬痕倏地吸走他全數的精力,同時間,佐久早的手肘不小心碰到帶傷的那隻腳,宮侑向前一個趔趄,渾身脫力,佐久早立馬站穩架住了他,眼神迅速一掃,開始發腫的膝蓋漸漸變紅,血液及其他液體積聚在傷處而急速瘀血,甚至小腿有過度拉扯後放鬆而痙攣的現象出現。

  他們叫了車回家,避開尖峰時刻的壅塞電車,過程裡佐久早看見同行人不甘地咬著嘴唇,揣測這沒有自覺的習慣大抵是每到冬天,宮侑的嘴唇容易皸裂的原因。

  還沒回過神,佐久早的手已經伸到眼前,硬是剝開了他緊抿閉的蒼白唇瓣;宮侑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後來無人再開口,只為了不讓指尖的溫度散去。

  27.

  回到宮侑的住處後就好辦了許多,兩人不到三兩下脫光了浸濕的衣服,相識一眼,各自走到衛浴間清洗,無人交談。

  沖過澡後宮侑心情好了許多,在客廳弄了應急處理,慶幸的是只有輕微拉傷以及瘀青症狀,冰敷個十分鐘就緩解了不少。

  他掛回那套標誌的皮笑肉不笑,輕快道:「如果加上比賽完的那次,我洗了兩次。」

  佐久早擦拭黏著水氣的頭髮,水珠滑過冷俊的下頷輪廓,畫出一道清澈見底的優雅弧線,宮侑不爭氣地看得愣神,見他目光朝旁邊的吹風機一撇,宮領悟到那是要他吹乾的意思,不敢造次地聽話跑去扳開關,耳畔邊嗡嗡的巨響就跟腦裡鼓噪的雜音一樣大聲。

  乾的差不多了,佐久早逕直從他手裡取過吹風機,目中欲敘的話像篇洋洋灑灑的作文那麼多,卻盡吞在無底洞裡;他靜默半天也只是倚下腰,襯著還是很大聲的嗡鳴,一併查看了宮侑的腳傷。

  冰涼的手一碰上腫脹轉為瘀青的膝蓋,宮侑腹裡一股翻江倒海,剛才緩輕的抽痛好似又徒然升起來,那種疼有來自挫傷的,也有源自於眼前這個男人帶給他放不開的糾結。

  他向來有恃無恐,然而他並不擅長讀懂佐久早眼裡的涵義,對於對方那種認真實在不在行,更喜歡在某個深處,怨懟對方壓根不需要對自己展現那麼多關懷。

  他後知後覺摁止住佐久早的手,還不由自主向後退一大步,佐久早不發一言地看他,自動拉出一個距離。

  「還痛嗎?」

  偶爾宮侑覺得自己就像人格分裂,前一秒的行為與後一秒說的話天差地遠,他摸摸方才佐久早碰過的地方,搖頭輕笑:「沒那麼痛了。」

  佐久早的表情滿是懷疑,宮侑用拇指軋平他眉間的皺紋,隨後把人牽到房間。

  「你知道你可以做什麼嗎?」宮侑狡黠地露出牙齒,「把拉傷的部位抬高到超過心臟的高度。」

  無聊透頂的黃腔真的不有趣,佐久早頓時想用剛才還為他捏一把冷汗的關心砸死自己,但宮侑還是獨自一人笑得很歡,震得他耳朵隱隱作疼。

  -

  宮侑知道自己的性愛技巧很好(也可以說他很會享受),佐久早聖臣的也不差,導致兩個大男人像是乾柴遇上烈火,再加上響雷劈到森林那樣的一拍即合。

  說點宮侑沒坦露過的事情,事實是從第一次開始,佐久早撫摸他的方式就如同無師自通,帶一點手勁摁摩著他清晰分明的腰線向上,到前鋸肌窄開手掌,覆在肋骨上方的小凸塊,越貼近骨頭更讓宮侑錯覺自己的五感與點火的引線掌握在略涼的手心裡,薄薄的筋膜雋刻上對方複雜的手相,那條條生命事業與感情線黏住自己,蜘蛛網捆捆裹住四肢百骸,他想撕也撕不掉。

  倘若說那一次的經驗帶給佐久早強烈的意外,那麼宮侑也稱不上多從容。

  挑嘴是養出來的,吃過伊朗貝魯嘉魚子醬的人,是不會再回去吃色素魚卵的。他舔舐佐久早修剪乾淨的長手指,吮進嘴裡,放在舌體中央挑逗,佐久早難得沒有拒絕,嘗到甜頭的宮更進一步把它含得更深,深至柔軟的顎垂和會厭,險些嗆到自己的當下發出乾嘔。

  狠心的男子不多作表示,宮反倒在對方眼中嗅出一絲喪心病狂的興奮,湧起的瞬間佐久早勾起手指,蹭著令他想吐的舌根,順著軟顎勾到上顎的部分,他無法克制分泌的口水積匯在舌下,最終兜不住而沿著嘴角滴落到臉龐與對方半張的手裡,一些滑過他艱難滾動的喉結,「呃……嘔呃嗯、呃一(等一)……」

  宮侑想出聲阻止也辦不到,他仰著頦,只能屈服於肆意彈弄舌繫帶的指頭,強迫性質的捅入害他紅起眼睛,身體卻不知哪裡出錯一樣舒服地發出細如幼貓的抽氣聲,好像他也陷入陶醉。

  佐久早將手指前後抽插在他闔不起來的嘴巴中,模擬性交的律動,抽出時命令他閉上嘴唇,插入時又蠻橫地掰開赤紅色的小嘴,他是個靠侵犯嘴巴就可以去的騷貨,他的舌頭被隨意搬弄,不留情面的指腹輾磨著上顎的紋路,短短的指甲不時搔刮敏感的黏膜,一張嘴開開合合就好似殷勤吞噬的小穴。

  ……Goddamn it all to hell,這種玩法真是辣斃了要人著迷,簡直就跟作弊一樣。宮不敢置信光是這樣就足以讓飢渴的下肢打顫,勃起了是不爭的事實。

  宮禁不住誘惑,難耐又被感羞辱地用性器摩擦起身下的床鋪,嘴裡忙著哼哼咒罵,倒是全身肌肉都繃緊了,呵出的喘息燙得能夠灼傷咽喉,而下體早就濕濡一片,「喔天啊……你、唔——」

  佐久早抽離沾滿口水的手,空中甩了幾下,一隻手連忙曖昧地揉上他忙著喘口氣的臉頰,玩弄他的方式可如同逗一隻公狗,宮被虎口擠著嘟起嘴,惡狠狠瞪向他,佐久早根本不管那些,他只想了解那方快滴出的淚水嚐起來究竟是苦還是鹹。

  隨著做的次數增加,他們的規則也愈來愈多,還有更多不足掛齒的淺規矩毋須明說僅心照不宣,好比說,這作法帶給他倆安全感。

  他們盡可能把自己禁錮在規矩的囹圄中,讓心流淌游,洄游與不復返,靠近與不敢靠近,若即若離,就算有短暫的稀裡糊塗也無所謂,畢竟每一次動心都有跡可循,好讓他們可以順利推託。

  沒錯,沒有一個人暈船,聽清楚了嗎?

  28.

  佐久早小心翼翼抬高宮侑患傷的那隻腳,宮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他一個粗糙(也精緻,他強調)的大男人頭一次在床上被對方當成易碎的玻璃娃娃,他踹了男人一腳,打趣道:「我沒那麼脆弱,記得嗎?我們都受過比這嚴重的傷。」

  「我沒有。」佐久早說,停頓,「傷就是傷,不分大小。」

  宮侑那時察覺了,他的關心出自於宮侑的身分——他是一個球員——他的雙腳與雙手比什麼都重要,過分正確的言論一時之間堵得他啞口無言,他不禁想起了高中時期的北信介,意識到哪都逃不過正論的攻擊反而有點好笑。

  「是,」宮侑應聲,拽過床頭的枕頭墊在膕窩下面,挑起一邊眉瞅向佐久早,「這樣沒問題了吧?」

  接著他壓下佐久早的頭,湊到人的耳邊刻意含糊地問:「還是你想要把它抬高到你的肩膀上?我們好像沒試過這個姿勢。」

  不出所料拒人於外的孤傲冰山撇開他的臉,神情充滿嫌棄,「我真恨不得你傷到的是嘴巴……」

  「這樣就不必再聽你講這些幹話?喔佐久早,你會想念他們的。」宮侑幫他接完了整句話,不論這是不是他的原意。

  對面像是不願再浪費唇舌,佐久早一下子握住了宮侑從剛才就硬到現在的分身,滿意地逼出人細小的吸氣。

  兩具燒燙又炙熱的肉體更加貼近,佐久早那張英氣逼人距離自己只剩幾釐米,呼吸打在鼻子上,宮侑乾脆騷裡騷氣地挺腰,讓硬挺刺入對方箍成圓圈狀的手掌,佐久早反射性的勒緊,嘚瑟的那個人更是不顧自尊地在裡頭淺淺擺起腰,可疑的水聲也伴隨哼氣漸漸發聲。

  用佐久早的手自瀆可說是全天下最有成就感的事,男人的手就定在那裡,宛如他專屬的手製自慰套,很少的偶爾還會給予一點甜頭而上下套弄,表層的薄繭緊貼著柱身上浮起的經絡,擼動過他敏感膨大的冠狀溝,宮侑爽的直仰頭,一陣陣又酥又麻的癢意開始從根部蔓延至身上每個毛孔,火辣的腰肢停不下前後抽插的搖動,像極喝下了極強的春藥。

  被滴漏的淫水磨濕的手掌包裹住頂端,佐久早緊緊握著顫巍巍的器官,一些沒接住的黏液零星掛在恥骨及腿間內側,鈴口一開一合似呼吸快樂的吐出前液。

  佐久早斜著嘴角哼笑,正想開口,誰能想得到宮侑就跟隻貪婪的狐精似的手不老實逕自滑到胸前,他捏起胸口那兩粒珠紅,在飽滿凸起的點上又揉又按,指甲摳弄在軟嫩的奶尖惹出自身輕微的顫慄。佐久早嗓子一緊,一想到這個人有可能淫蕩的流著口水,跪在身下給他口交還撫摸胸脯的模樣就什麼話都忘了。

  該死。佐久早終究憋不住一句髒話,想把人幹得神智恍惚的願望即時被封在啃上一口的胸部中。

  「哈、哈啊——佐久早、我、我要……」

  呼吸變得急促,宮侑搡了他一下,警告自己快迎來高潮的同時佐久早興致不巧也來了,手指快速在根部與陰囊處刮撓撥弄,宮侑修剃過的體毛在清液的浸染下也揪成一團,被佐久早扯下了幾根,一瞬間宮像是被電擊棒電了一下,痛得直哀嚎,情緒兀自高漲的佐久早有個稍縱即逝的糟糕念頭。

  何不通通剃掉算了?

  他的嘴被那頭瀰漫沐浴香的乳頭給堵上了,沒說出口,便沒輕沒重的順勢吸吮一下,激得宮侑就這麼蹭著他的手射出一股精液。

  宮侑低吁著氣,斜著眼一瞄,不看還好,一看心道他完蛋了。把佐久早總是乾淨的手弄髒比什麼都要讓人激動,他白皙的指節沾滿溼滑的白濁液體,有些汩汩流淌到會陰下方,在佐久早分開的剪刀手內牽出數條稠狀的銀絲,才剛發洩完的性器立刻又精神起來。

  宮侑做人本來就不怎麼乖巧,劣根性的助興之下,硬是面對著佐久早的臉拔高聲線,故意發出放飛自我的呻吟,「嗯——好棒……不行、好爽……呃,要、哈啊、壞了——!」

  這男人要把他搞瘋了。佐久早捏緊宮侑的雙頰,青筋突突地跳,壓低喉音忍著怒威脅:「再吵信不信我操哭你。」

  宮侑朝他吐舌頭,「你才沒這個膽。」

  約莫一秒,一根火熱熱的硬物抵住了他的穴口,宮這才注意到他的褲子拉鍊早拉開一半,佐久早才挺腰就直接吞沒了半個龜頭,不可言喻的潤滑液心機地噗哧湧出舒張中的肉丘,佐久早進來後停下動作,好不容易進來了幹嘛停,宮哼唧一句以為他不會聽到,自己搔癢難耐地扭起腰來。

  隨著稍微起到作用的搖動,有更多淫靡的黏水從充血的柱體與括約肌嵌合的地方冒出,就宛如他與生俱來做愛即會分泌情液的天賦。

  這色狐狸又自己在淋浴時擴張過了,佐久早暗底唾棄。

  這下對面沒來由不爽了,而他表達不爽的方式便是在翕合的甬道裡頭戳了半天也戳不到讓他舒服的位置,太他媽難受了,宮侑著急地往身下抓,想把人帶把的昂揚陰莖往身體更深處引,頑固由不得他,龜頭輕輕刺在腸壁彷彿數百隻螻蟻啃噬抽搐的皺摺,它湊上前想跟它親熱,那東西又佯裝渣男抽身離開。

  沒完沒了的撩撥最好解得了渴,最終宮滿腔憤恨地將佐久早的痣到那根轟轟烈烈插在體內燃燒慾火的肉棒全罵了一遍,決定自甘墮落掰開屁股肉把自己迎合上去,十分艱辛的一截截多吃進肚子裡。

  他也不想表現的像個飢渴的蕩婦,可面對這個怪裡怪氣的渾蛋海膽還有什麼辦法,陰沉男甚至假裝震驚,下一秒便厚顏無恥地按住他自搖的臀部,佐久早分明也想要他想要得不得了,還要耐著性子羞辱他:「你想要什麼?講出來。」

  「Fuck yourself,佐久早!你媽知道你這麼纏人嗎!」宮侑忍不住大噴,「我要你操進來,操哭我!這樣你滿意了嗎!?」

  他很滿意,有吃鱉的宮侑可以看天殺的他當然滿意極了。

  佐久早嗤笑一聲,很快地提腰狠狠撞進急速收縮的後庭,宮侑倒抽一口氣,不斷頂進來的猛戾攻勢直直朝著他沒開發幾次的直腸操,每撞一次就渾身打顫,腦袋發白,他雙腿大開,前方腿根掛著的性器也恍如垂掛式的珠光擺飾,跟著他的身子晃動,滴滴答答的甩著水。

  沒一會兒宮也分不清楚此時自己連連的爽叫究竟是真音還是假音,與矜持的禁慾外貌不同,佐久早聖臣操幹起來偶爾就似出匣的野獸,和宮侑那種會咬人的瘋狗不一樣,更沉悶、帶點抑遏,黑曜石的瞳孔摻著把人拆之入腹的壓迫感,拋開克己的表象下本質是一團混亂的慾火。

  在他興奮的時候,容他誇飾的形容,只消被瞪上一眼他就可以達到高潮。

  有股甜膩的腥臊味在謎樣的空間裡蒸發,他們都被熏得暈了頭,就算是佐久早也保持不了平時那般冷靜。

  他拽著侑另一條腿,硬梆梆的腰胯緊緊貼到對方結實的肌肉,熱氣蒸騰的肉棒如同摩西分海,擴開隱蔽的臀縫闖出一條專屬的路,簡直就像想讓腔壁好好記住自己的形狀,把宮侑訂製成他的專屬容器。

  這也太爽了。宮侑不曉得第幾次在心裡重複這句話。壁內收緊包裹住莖身後緩慢地吞吐,綿軟的小洞一個勁地收緊絞住,那個形狀太過真實,光腦海具體想像了一剎那沒控制住,幾乎又要射了。

  宮小幅度地顫抖著腿,下半身帶來的快感甚至讓他遺忘哪條腿才是受傷的那個。

  「……你的腿、還好嗎,宮?」

  佐久早聖臣,佐久早聖臣。

  感覺正在剛才,他們曾經有一個瞬間像是一對情侶,現在你破壞了氣氛,宮侑譴責。

  他在高中時叫他

  宮。

  成為選手時叫他

  宮。

  在練球時叫他

  宮。

  上床時也叫他

  宮。

  宮。 宮。 宮。

  他叫不膩宮都聽煩了。

  「……宮。」

  「佐久早,停一下。」宮侑的手向臀峰伸去,扶住佐久早的腿股膀,後者淺淺抽插幾下即停止動作。

  宮侑維持著被插入的狀態,努力撐起身,摩擦到敏感處以致深喘一聲,望過去看他,「我們之前約法三章過,只做愛不談其他是兩個人的共識,之後你提了我只能叫你佐久早的約定,還有其他、吧啦吧啦……咳、只是現在我想提第不知道幾個……」

  「你之後做愛、叫我侑……行嗎?」

  莫名其妙的,宮侑猝然感到害怕,停止跳動的心臟是用意志擠壓出來,要不然會跳出嗓子眼。

  佐久早看了他很久,發出「啊」的音節,後來是名字。

  宮侑不敢置信,追問一次,他叫了誰的名字?

  他的名字。

  那都簡單的太荒唐,音節碰撞出悅耳的旋律讓他醒悟過來,原來訂下新規則後,除了名字一切如舊,情勢容易到了極點反而逼近可怕,唯有繼續下去才能喚回宮侑的理智。

  「嘶、呃……嗯啊!小力、輕嗯哈——小力點……」

  宮侑努力不再想,慶幸的是佐久早聖臣只想跟做任何事一樣有始有終,陽物抵著讓他舒服到抓狂的點往死裡幹,宮只得在肉柱頂部摩挲嫩壁,把馬眼滲出的滾燙前液鋪滿他的腔道時哆哆嗦嗦地忍著浪叫,發洩似的於佐久早寬闊的背上抓出兩道紅印子,想盡辦法別丟失了理智。

  宮侑確實性奮的不能自己,但佐久早插入的氣勢也不遑多讓,他們都是二十幾歲的男人,在你情我願的交媾之下要他們保持冷靜難免太苛刻。

  「呼……要你慢、一點……」

  大開大合的抽送漸漸退去,留在熟軟的穴壁裡開拓疆土的棒子實施起九淺一深,宮侑已呈氣若游絲,虛力的手抓不太住擺腰使勁掏挖穴裡淫液的人,剩下輕輕地扶著浮起青筋的胳膊,彷彿驚濤駭浪裡的一扁舟,在快感沖刷下呻吟沉淪。「等一下、呃嗯、噫……」

  情潮的侵襲已經讓他的腰完全軟塌下來,他任憑驚人的兇器在他止不住痙攣的肉穴內進出,馳騁在濕熱的甬道裡,肖似洩欲機器那樣猛烈的撞擊,失控而刺激。

  「啊……佐、又要、要啊哈——」海綿體頂著前列腺上下左右亂磨,綻開那熱辣的酥爽感與痛楚一次次把他推上高潮顛峰,不知道去了幾次,頭腦都是懵的,搗鼓打發的白沫被擠出後穴往外淌,急著挺腰捅進來的這個人要操爛他的身子,宮不禁心道。

  柱身黏連著的精液同內裡的嫩水交合在一塊打出讓人聽進耳裡就面紅耳赤的咕唧聲響,他們連結的地方想必泥濘得不堪入目,然而宮侑除了抖著屁股意亂情迷外,也沒有可以阻止的力氣了。

  蒼天啊,他很好奇,誰能告訴他,最開始為什麼要挖坑給自己跳去招惹佐久早聖臣,那是不是他犯下的第一個錯?

  只不過另一個更值得思索的問題,佐久早的恐同傾向這下被自己給治癒了,是不是代表或許他該去考取臨床心理師的執照?

  宮侑發誓不能再看佐久早忍著情慾的臉,因為這場性愛將永遠不會結束。

  「如果你是真心想讓我把你操哭,那就別叫了,侑。」

  他記得最後一句話是這個,而他居然病態的覺得有一片刻的他是安詳且喜悅的。

  29.

  宮侑沒想過自己會迎來跟佐久早同床共枕聊心事的一天,太驚人,前者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被後者用髒的理由制止,再次說明這場夢的奇葩程度。

  不久前他們又洗了一次澡,宮侑不禁腹誹一天洗三次絕對不正常,尤其對他水嫩的肌膚實屬不甚友善。

  自換上乾淨的居家服那刻佐久早的神情就不大對勁,時不時側目瞧他,一副欲言又止猶豫著什麼的模樣,讓人看了不大順眼。

  關上燈,宮躺到床上,過不久感覺床的另一端凹陷幾分,睜眼全是漆黑給了他一點勇氣,側過身,將佐久早一瞬間挪開的視線收進眼簾。

  宮侑看不慣他支吾其詞的樣子,「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無法確定佐久早作何反應,只是聽到床被摩擦的窸窣聲,宮侑索性視作那人聽見了,沉吟半晌。

  當抓到機會,無數情感從陷入寂靜那刻就四面八方翻湧而來,宮乾咳兩聲,抹了一把臉,「我今天就像……唉,一團糟,我表現得糟透了,那球會被攔下完全是我判斷錯誤,你不用忍著,想罵就盡情罵吧。」

  「……你知道就好,」佐久早的話起不到半點安慰,口氣總是高冷,至少宮侑沒預料他接著會這麼說。

  「但都過去了,沒人會責怪你,下一場會遇上碧色火箭,調整好狀態就沒事了。現在你只管休息,把傷養好。」

  宮眨眨眼,來不及在佐久早轉過來看他時翻身,他只好忍住,維持沉默的對視,一片烏黑的嘩然裡佐久早感受得出來那閃爍著的目光疲憊,連日的緊繃勞苦終於放防禦下的情緒湧上表面,委屈、好勝、脆弱與……疑惑。

  至今為止在宮侑眼裡讀出好多質疑,執迷不悟,只是過去他選擇置之不理,當首次他想著手處理時對方又把紙張翻面,草率湮滅了證據。

  「今天那場……嘖、我不會激勵人,也覺得你不用別人多講什麼,」他難得在兩人獨處時說那麼多話,「失了分就拿回來,你是職業的了,別把情緒帶到球場上來,但你在這裡要怎麼難過隨便你,沒人會知道。」

  沒有人會知道。那對宮侑來說是最好的保證了。

  他只覺喉口一緊,心口裂了一條縫,千萬張嘴在狹縫裡吱吱喳喳。

  宮侑好不容易從中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沒想到你是會照顧炮友壞心情的那種人,還是你都拿當季的排球比賽當炮後的聊天內容?難怪你交不到朋友……」

  「我沒有。」

  「蛤?」

  佐久早聲音平平穩穩的,應聲:「你不是炮友。」

  接著他翻過身,蓋上被子就在滿房黑暗裡噤了聲,一句「晚安」也糊在軟被裡變得不清不楚。

  ……哪有人話說一半就去睡的?

  宮侑臉上寫滿了哀怨和費解,差點兒要把人從床上挖起來盤問徹底,手剛伸出,轉念想想還是放下了。

  一夜難眠,冬天的深夜是安寧的,沒有穿越銀河的列車拉著鳴笛,沒有陡峭的喜馬拉雅山脈,此起彼落均勻的呼吸聲譜出一道阻絕暴風雨、呼嘯的風的真空牆,伴著和著,宮侑沒有發現自己迷迷糊糊睡著了。

  30.

  「佐久早,我們來聊天吧。」

  直呼姓氏的起手式讓他有些震驚,放在通常,他們炮友的「角色扮演」會在隔天早上結束,佐久早一時理不通透為什麼對方忽然這樣叫他,還是老實問:「為什麼要聊天?」

  「我可不記得我們訂的規矩裡有不能聊天這項。」

  看來這是不容拒絕了,佐久早放下餐具,他的餐桌禮儀是從小養出來的,宮侑不可否認自己實際上很欣賞這點。

  「那好,你想談什麼?」佐久早直盯著他。

  「我不是最開始就喜歡同性,高中和國中交過幾任女朋友,也和男生嘗試過,只是後來發現和男性做愛比較爽,所以就沒再變過了,但我不記得我交了幾任,有些太短我覺得大概不算數。」宮侑一吐為快。

  佐久早白了他一眼,吐槽:「那不代表你是同性戀,你只是肛交上癮。」

  「隨便你怎麼說,」侑不把詆毀當回事,「重點是,我沒辦法對我的戀人動心,起初可以,但後來我覺得談戀愛沒有排球打起來有趣,如果我能跟排球結婚也許可以當選年度最佳夫妻,我相信你知道我在說什麼,連飛雄都可以輕易辦到。」

  佐久早沒應答,宮侑也不尷尬,「希望這有回答你之前的問題,我這個人很不會談感情,很難對人投注心力,但這不影響我的生活,所以我一點也不想改。」

  「你只是想跟我說你沒有心情談戀愛?」佐久早打斷他,宮侑只是帶著淺笑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那很隨緣,可是我遇上對的人會想試試,只不過目前沒有,而看著球一樣讓我感到興奮和開心,所以將來我或許會想找一個可以共享這份情緒的人,你呢?」

  佐久早的嘴只是開合,嚥下口水,「……我不知道,現在我只想考慮球賽的事。」

  「我想也是。」宮侑的睫毛長得彷彿載滿決心與無所畏懼,「讓你蹚上這灘渾水,我很抱歉,我前陣子表現的像個渾球,我猜你可能一直在等我講這個。」

  看樣子佐久早沒有盤算到這個發展,愣在原地,不知從哪個地方開始讓他感到有點難受,恍如精疲力竭,當下宮侑腦裡塞滿了其他事情,負荷不來,就沒空騰出手去管。

  交代完了那些總總,宮侑長吁口氣,難免緊張,畢竟他很少和人談論這些,剖開自己讓他感覺難堪不適,也才因此選擇用夜晚的稱呼叫對方,那給了自己難以名狀的勇氣。

  宮侑勉力忽視了宮治的話,很難得想嘗試一把,這才打算切入正題。

  「佐久早,我不討厭你。」宮侑努力維持輕鬆的表情,「我是說,我可能是很不討厭的那種不討厭。」

  此時發問的人是宮還是侑,或是他期望自己是站在宮侑的角度問他?

  宮侑不願去思考,只知道此時此刻的他是真實的,擺在腰後的拳頭握緊了又放。

  「我就問問,昨天晚上,你不把我當炮友,那把我當什麼?」

  佐久早看著他,瞳孔浸滿了好幾晚月亮下泡出的池水,想說的東西像有成千上萬那麼多,話裡的意思卻很難不傷人。

  他忍心把微熅的火光掐熄,淡淡地回:「……隊友。」

  「我沒把你當炮友,你就是隊友,宮。」

  宮侑的心情瞬間涼了一半,喔,他未曾想到這個、應該說,他想到了,但又沒料到這聽起來會如此刺耳。

  剎那之間,太多聲音彈起來質問他們為什麼會花那麼久的時間在談心,他感覺自己的在意倏然被潑了一盆髒冷水,確實曾有一個轉瞬即逝的時刻,他已經想過會得到其他的答案——即使他還沒準備好——不過到頭來,原來忙這一場全都僅只為了一個隊友這種天經地義的身分。

  他在期待些什麼?

  宮侑沒來由鼻根一陣離譜到難受的酸,快要喘不過氣,他的喉嚨乾澀得可怕,猜想是因為水分都聚集到了淚腺那兒,他深呼吸幾次,鎮定的清流回溯到腦裡那片汪洋大海,不敢眨眼,生怕聲音都跟著抖了。

  約莫是半個分鐘,三十秒,再短不過了,宮侑擠出一句:「那不是廢話嗎?小臣你是不是傻了?你不也是隊友。」

  他擅長胡謅撒謊,然並不是所有時候都管用,值得慶幸的是,佐久早聖臣永遠沒有興趣猜穿他的謊言。

  他的心臟跳得極快,彷彿待佐久早一個轉身他就會昏倒在沒有人的臥房,然後陷入昏迷,宿醉的腦拿著鐵鍬敲擊他,塗上悲劇英雄的色彩並矛盾地讓人無法入睡,他會吐了又吐,如同花上整晚被自己的不幸給灌醉一樣。

  其實這種感覺就與他過去的每一場戀愛沒兩樣,只是這次無計其數的悸動也散了。

  誰叫他說,他們只是隊友呢。

  To be continued.

 2022/11/12

  • well somebody rocked the boat~ 猜到了但是😮‍💨还是想要他们好好在一起呢
  • @balanana ……🙂(默默看向最新更新的一章(說話 rock the boat講得太好了,這兩個人該說開了吧給我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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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我山bakinu@uid_44655

〈RULE 9〉完

9F

  Summary:他們只做愛,不談愛。

  原則九:

  他們只做愛,不談愛。

  -

  31.

  佐久早聖臣沒有說謊,他說宮侑是隊友是因為他真的那麼認為。

  宮侑作為早他一步進入MSBY Black Jackal的前輩,甚至比大他們一屆的木兔光太郎還要早,大學畢業後稱得上初次的再相遇是在體育場中他考核結束那時,宮侑邀了他吃飯,考量到未來的合作關係他沒有拒絕,事後因此還被古森元也稱讚了一番。

  大學的四年裡佐久早自認沒有疏於練習,但那跟職業選手的生活到底是不同的,在正式成為隊友後第一次接到宮侑的傳球他就深知這個人蛻變許多,再也沒有猶豫,沒有逞強硬幹,傳到手心的球還是一樣爭強氣盛,僅無人再敢將之歸類於高中那種燃著火輕狂過了頭的強勢,誠然眼前他的自負及傲視群雄依舊,不過變得成熟的人想必連態度也被歷練磨了不少,眉眼彎彎掩著認真神情帶來的壓迫感非比尋常。他很出眾,而他的表現足夠讓他這樣充滿自信。

  分秒不差,球的旋轉、力道與速度都是絕妙,路線打一個出其不意,他彷彿只藉一球便重新認識了宮侑這個人,那是一腳已經踏在頂尖世界裡的樣子。

  他感覺疏遠,然而追根究底他們本來就不認識,所以現在開始也許還來得及。以前佐久早這麼想過。

  MSBY的名稱是源自於連結(結び)的縮寫*,很適合他們,宮侑與佐久早在排球上產生連結,用球繫上二十五分的線,而那也讓他們在隊伍中相識,在私底下相遇,因為一個入隊而激發的節點比想像中多太多了,還年輕的他們該怎麼分清楚哪條線是牽著哪個點。

  佐久早習慣有條不紊,想穩穩妥妥將點線面構成的版面拉成好幾個分頁,始料未及那頭程式跑得過快他趕不及,然後就全亂了,眼看脫軌的車子越駛越遠,他還在原地手忙腳亂,電腦畫面只剩下Error與Warning。

  從最開始他就沒有把宮侑當成炮友過,不如說,他很詫異宮侑覺得他們是炮友這件事。

  第一次是宮侑提出來的,依循那個程序,佐久早有足夠的信心去質疑那根本算不上是一次正常約炮的程序;第二次完全是一場意外,而那個意外是他發起的,他暫時不想探究背後緣由;第三次他們都說喝醉了,更後來他只是,只是以一個隊友的身分去給出適切但可能具過份親密嫌疑的幫助,僅此而已。

  兩個人沒正式談過這件事,或許他們自從前就不擅長溝通,也是為什麼視同一件事情的觀點如此分歧。

  可是隊友?他隊友的位置怎麼說都是名正言順,那是崇高的,是難以撼動的,彼此擁有世界認可的能力,佐久早的專業不容許捨棄這方面的一分一毫。

  無庸置疑的,他們是朋友(如果那麼說會讓宮侑好受一點),然就他對宮侑的理解,無論朋友或是戰友宮侑的反應都會相同,對方發問的癥結點並非出在這兒,串起前後文很難不去想像宮侑潛意識中預想的答案。

  全力拉扯的兩個人總是下一場沒有勝負的棋,佐久早沒給他想要的答覆,宮侑也就不能依循著起頭的隻言片語拒絕他——是,他們那天原本該發生的不是什麼外人想的浪漫喜劇,而是佐久早告了白,宮侑轉兩下澄瑩的雙眼,隨後用夾槍帶棍的口吻婉拒他。佐久早堅信著。

  只是宮侑想錯了,旁觀者清,佐久早遠比他想的還要局外人一些。

  說好不談其他的人是宮侑,倘若他現在反悔了,自己有辦法把他拉回起始線嗎?

  這一刻的佐久早是生氣的,還嚐到一絲理屈,他理應不需也不想擔這個職責,怎麼雨水亂了湖池就落到他的頭上來?

  說是運氣好也沒錯,其中的他先一步發現盲點了,不知道宮侑有沒有自覺?

  古森說在意與了解不同,喜歡和討厭只有一線之隔,在石子路上同日向對談後飄著細雨的屋簷下,他承認自己在意。

  而在輾轉過旅館與住處的床之後,窗邊的雨點是灰濛與辛辣的,孤身回程那無人煙的巷徑他與自己無話可說,則對於宮侑,佐久早並無了解,但他不討厭。

  既然不了解那麼可輕易視作喜歡嗎?

  靈光乍現,愚蠢如他怎麼會到了現在才明白,佐久早突然想著,他認識球場上的宮,他也認識做愛時的侑,可他從來不算太瞭解「宮侑」這個人。

  木兔的心理測驗是怎麼說來著?

  『你為自己打造出光鮮亮麗的人生,只是習慣用華麗的外表包裝自己』。所以說,如果是看過各種面向的宮侑的他,是否多少有幾成的自信可以說佐久早聖臣是有資格喜歡的?

  可佐久早顯然不對這提議那麼有把握,而他不做沒把握的事,手錶滴答的轉,直至聚攏成一直線,他跟古森坦言自己比起劇情精彩更在意邏輯推演,而古森半點也沒明白。

  佐久早聖臣與宮侑之間彷彿喪失了話語,後者於佐久早道別那日以後像是釋懷了大半,日復一日循環著平淡止水、波瀾不驚的賽事生活。

  訓練前他們幫彼此伸展,得分時他們照舊用單手擊掌,有時只是輕輕拍一下,有時碰拳,緊湊的行程會跟其他隊員共進午餐和晚餐,鬆散一點則不定。

  他們做愛,是,他們還是做愛,在家裡、休息室裡,在靠近比賽會場的旅館裡,但萎著心的激情裡沒有再接過吻,宮侑望向他的眼神也不復沉悶,而是清明通透,就好像,滿地的佛羅倫斯土裡什麼都不剩了。

  這才對。

  或許一個月、或許兩年,宮侑會再用缺乏了眼角褶紋的嘻笑看他,總之他們的關係大概定型了,皆大歡喜。

  就一轉眼間,今季的賽事已經結束了。

  32.

  母親說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感受到了的那瞬間春天的氣息會使空氣扭曲反常,夜晚逐步逼近,天際開始淡去那深邃的帷幕時分,瑰麗的紅霞蒸騰著紫霧與星點,新生的花寄托著創世紀的心願穿梭在浮游的雲海,連人也變得多愁善感,心煩意亂。

  整疊句子翻譯下來只有四個字,事與願違。

  他們學不會這句話。

  感情專家古森的那番說詞中暗藏許多玄機,罕見的佐久早沒有察覺,而當看到宮侑隨其他男人摟腰搭背時佐久早被忽然萌生的不悅給嚇了一跳,光花在釐清驚訝的時間就放跑了宮侑,回過神來才驚覺手腳比腦更早一步追了上去。

  可以分辨喜歡或討厭的,名為在意的情緒說不定有個分支,叫做嫉妒。

  在他自以為是的認知裡,倆人老早達成了某種共識,五天一小炮,七天一大炮的穩定關係當中,佐久早幾乎沒有再試著去搜尋其他性伴侶,於是,真理昭然,他們所演的戲碼變成無用的魔術,而他一個人在這裡逕自酒醒,極度清醒,卻不知道正是昔日自己缺少了主動,宮侑的反噬才款款而致。

  被抓住手腕的宮侑看上去尷尬又錯愕,他們就那樣對視著,說不出是怒火中燒還是寒風凜冽,宮侑那欠揍的嘴臉彷彿在說:不好意思啊,但沒辦法,我好像比你分得清虛實一些。

  一旁退開的陌生男子杵在那兒,搞不清楚狀況,佐久早無暇他顧,胃酸被刺激的湧上喉頭,問句像用牙縫擠的,「你怎麼在這裡?」

  興許是覺得這麼問太籠統,宮眼尖,從佐久早強迫平靜下看出一抹侷促,佐久早一陣啞口,想了想,乾脆直接放下身段,只是話他媽講的故意極了。

  佐久早:「我以為你不再……做濫交的打算?」

  好,宮侑可真恨死他了,他頃刻反應過來,知道這是對方在報復他第一次撞見他約炮的那時。

  宮忍住擠眉,不自然地堆出笑,所謂雙眼怨懟與瞋目大概是這個樣子,語中帶刺地譏諷:「怪了,我們只是朋友吧,或是隊友——隨便你怎麼說,小臣你不覺得管到我要約誰有點干涉太多了嗎?」打發了他。

  佐久早就想問,他知不知道自己正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青黑的夜幕被誰從天上拉扯下來,萬物四景皆猶如被一幅墨色的厚幕給罩住,涼風無雲絮的天氣正好,夜晚點亮的燈光猶如都市忽明忽暗的眼睛,看著白天裡眾多不堪與醜陋,迅速吞沒進繁華鮮明的嘈雜巷弄間,交錯的情愛裡。

  佐久早和他們嘗試對話的那天晚上一樣,沒有嘗試挽留便離開了,宮侑衝著他的背影吐舌頭,甚至不管周遭那男人看沒看到,也不願勞費唇舌解釋那是獨屬兩個人的以眼還牙。

  抵達臥房,宮侑的心情擺盪不定,極好又極壞中矛盾地向自己發動戰爭,甩了佐久早一個轉身登時先是感受到類似反擊的強烈喜悅,隨即悵然接踵而來,今晚的對象握住他的手也源於一團混亂思維中僅剩的清晰,但心不在焉,他吭不了聲。

  梳妝台上的手機振動了下,宮侑覷一眼,就一行字,背後挑釁的居心明顯得不得了。

  Omi:907

  房號,操他媽的言簡意賅,言下之意就是他想做。

  宮侑嗤笑一聲,分神低頭打下:你可以用我的照片打,我會發給你。

  更之後,佐久早並沒有等到宮侑發給他的照片,取而代之的門鈴很悅耳。

  33.

  人類都有一種迷思,認為愛情就像一只美好甜蜜的糖罐,像是一場真實可觸的夢境,一段扣人心弦的冒險。

  而冒險結束了,夢就該醒了,白鸛叼來重生的靈魂與種子從雲端滑落泥土,篝火旁盛開了天竺葵與菖蒲,接著他們各奔東西,星辰安靜地隱去,留下十字路口燒得精光的灰燼。

  理由無人知曉,卻也不是那麼在意。

  宮侑就對此深信不疑,上回佐久早的回覆既然那麼清楚,縱使再敲響幾次心房,也不會再改變了。

  佐久早約的經驗不比宮侑豐富,對象性別也不同,但憑藉觸類旁通的優秀才華,論技巧對付宮侑的性致還是綽綽有餘。

  單憑尺寸和強度把對方釘在床上又扭又叫,粗魯點箝制住他的手壓在身後,讓陰莖如失控的打樁機一樣於操開的穴口進進出出,把人肏得同一隻哈哈喘氣的公狐狸,看得出宮侑喜歡這個,不過也如此而已。

  夜裡的侑風騷的不行,他甚至不用賣弄身體佐久早就情不自禁傾心,宮侑當然有發現,不然他不會總在脫掉衣服時刻意放緩動作,沒回頭截斷佐久早的視線就不錯了。

  「嗯、嗯哼……深一點,呃、哈啊,那裡、嗯那裡……」

  他們還沒嘗試過站著後入的姿勢,如果早知道這個體位幹起來會那麼爽,他們肯定早用到煩。

  兩根手指裹挾著潤滑液就往穴裡鑽,這次佐久早事前要求幫忙擴張,發神經一樣的請求令宮侑神情複雜了一下,眉峰擠在一起,允諾了聲。

  肆意捅入的指頭翻攪黏稠的水,帶出的同時一併翻著開口喘氣的媚肉,佐久早就愛看他難堪,無窮的樂趣都點在摳捻外圍那圈紅腫的部分,因為過度摩擦而敏感,洞口傳來的酥麻讓宮侑又酸又爽,突然之間,佐久早一指埋在腸徑裡頭,拇指故意從會陰部位使勁往內捏,薄薄的穴壁與性感帶被粗魯地直接攻擊,就算愛玩如宮也禁不住此等刺激,弓著身彈跳起來。

  「啊——等、等一下那裡,啊哈……佐久、佐久早!」

  他瘋狂地擺頭,只是前戲而已用不著做成這樣,大聲抗議,可埋頭苦幹的佐久早哪時聽過他的勸,光是用手指就讓他尖叫著去了兩次。

  那晚宮侑啃著佐久早耳根,打顫的呻吟聲讓話不成句,被操得軟爛的穴口諂媚地攪緊,連接處被幹得又麻又疼,但不斷竄上來觸電般的爽快感還是讓他站著的腿直打顫。

  「摸、摸前面……」宮侑掌心努力攀著,想抓住直打滑的牆壁,下腹燒著一團火弄得他搔癢難耐,盡是徒勞,「噢嗯……佐久早,求、求求……」

  他找不到施力點,猛力抽動的內頂撞得他渾身發抖,手腳都開始發軟,整個人差不多是只靠一根深深貫穿的勃發碩物作為支撐點,倚仗著它才不掉下去。

  好想射,想高潮。儘管前面已經被佐久早的手指操射了兩次他的陰莖還是硬得不得了,不愧為年輕的本錢。

  「哼嗯……佐久早、摸一下、摸我——」他承接下一波接著一波的快感,卻因為四肢太虛軟而騰不出空的手幫自己擼兩下,他原想靠著磨蹭牆壁發洩出來,卻怎麼也辦不到,清涼的前端抵在牆面上蹭得一蹋糊塗,僅擱留了好幾道淫穢的清液在石磚上。

  宮乾脆討好貌地自己往後靠攏,佐久早發現他的意圖,有意無意加快了頻率,宮倒抽一口氣,與此同時,響得更大聲的肉體拍擊聲重重一同送進香豔潮熱的蜜穴裡,宮嘴上痛罵出聲,佐久早不禁嗆他,屁股倒是吃的很歡。

  「嗯哼……快要、我快要……」佐久早對這暗示心領神會,攙扶起宮侑後撅的屁股,壓下身刻意用力地蹭過凸起的那點,宮侑的喘息瞬間轉了調變得高亢,下流的吟聲連連,蹂躪著騷心的棒柱感覺永遠不會停止,靠近會陰的肛門部肌肉連續收縮,強烈地像要把精液從佐久早身上全榨出來。

  宮那仿如永遠不得饜足的小嘴裹緊濕舔著肉棒,來回抽送每次都像往外溢水,隨著後庭劇烈收縮,佐久早也撐不到多久便一起射了,宮噴出的精液毫不保留濺在浴室帶灰的板岩磚上,噴薄而出的猛烈,稀疏的深色陰毛也沾上了一些,畫面淫蕩的要人直倒抽氣。「呼……哼嗯……」

  他魂都要被插沒了,但身後的人就是還沒停,佐久早僵硬的髖骨硬磕在他屁股上,他的臀瓣被狠狠剝開了一條堪能塞進肉柱的縫,昂揚的肉刃卡在裡頭,從龜頭溢出的白濁叫囂宣洩著,澆灌到宮侑抽搐痙攣的腸壁中,被他自己快速的舒張閉合充份打濕了內部,整個甬道被溫熱的液體和一根飽滿性器脹滿的感覺太快活,宮興奮得差點喘不過氣。

  「啊……」宮侑一聲拔高的嚶嚀,頭一後仰,眼神跟著渙散起來。

  強壯的手臂從後方環過,托住那人虛脫無力的下半身,佐久早臉靠他極近,高潮時動聽的粗喘拂過宮耳朵的絨毛,宮侑的思緒驚得一飄,就算這個姿勢累得瘆人,他也願意每次都嘗試,只要以後能多到聽幾次男人好聽到勃起的低吟。

  回過神,宮侑恢復了一點體力,忍不住抱怨:「你有自覺自己性格真的很差嗎?」

  佐久早把那顆金腦袋強按著扭頭,強迫他看向氤氳著水氣的落地鏡,鏡中的宮侑半瞇著神智恍惚的雙眼,紅暈著雙頰,小口微開,呼出的熱氣與瀰漫的霧相得益彰,腰扭的角度正好襯出弧線性感的翹臀。

  「那你有自覺自己被內射時的模樣有多糟糕嗎?」他耍著心眼問。

  宮侑覺得這人討厭,正想把他搡走,佐久早就湊上前,宮搖搖頭,「累了,今天先這……」

  語音戛然而止,緊接著佐久早把東西交到他手裡,宮侑疑惑,低下頭一瞥,想法頓時剎車,又向他投去一眼。

  如夢初醒,手心躺著一把熱騰騰的鑰匙。

  34.

  「什麼意思?」洗漱到著裝只需一個瞬間,宮侑待佐久早將吹風機收件櫃子裡,倚著衛浴的門像是詰詢。

  佐久早從鏡子內端詳宮侑的表情,男子垮下來臉色不如預期的好,他斟酌遣詞,「備用鑰匙,我家的。」

  宮的表情更沉了幾分,佐久早只好坦言:「去飯店不如在家裡做,東西比較齊全,還比較乾淨。」

  「這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宮打斷他,截了話:「你對隊友還真放心,需不需要我幫你打個幾把送給翔陽他們?」

  講著講著,自己也搞得有點亂了陣腳。

  「你的界線到底在哪裡?」宮侑噙著的笑非常冷,「我真搞不懂你。」

  知道那種感覺像什麼嗎?

  就像你累的不得了,身心都筋疲力盡了;而你站在樓梯口,那裡既沒電梯也沒有手扶梯,要趕的車在三分鐘後,如果不移動你的腳你就絕對不會前進,但你實在累到閉上眼睛就能睡著。

  佐久早心力也無奈憔悴,心知說什麼都於事無補,同樣有些沒道理地生氣,果斷拽過宮的衣領,牙齒撞在一起發出「嗑」一聲響亮,微涼的薄唇像在親一片清玉。

  價值連城的珠寶越沉越香,釀久了舌頭熟稔撬開貝齒,濃稠的酒液糾纏在一塊,吞嚥,全化為血液流竄至瘋狂鼓動的心臟。

  佐久早薄荷味的鼻息打在他的臉上,「沒有別人,我只有準備你的。」

  宮侑推開他,用袖襬大力擦過嘴唇。「呸,吻技真差。」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來不及看清宮侑的表情徒留幾近失語的惘然,佐久早聖臣挪不開腳步而停留在原地。

  好吧至少,至少他拿走了鑰匙。

  35.

  那不是佛洛依德的性衝動,也不是榮格的集體潛意識。他覺得這只不過是阿德勒提社會認知論中的其中一環,扣著另一環,或是班杜拉說過的模仿學習。

  所以他們接吻,這次超過三秒,但沒有人發現,原則也就無人打破。

  36.

  過去宮侑曾在睡夢中驚醒,依稀聽見的蟲鳴攪著上空漆黑的孟婆湯,可惜吝於讓他飲一口,不然就可以忘卻噩夢裡他與佐久早成為一對。

  跟大多數的愛情劇一樣熱戀期甜美似蜜,後來他們吵了幾次架,分開,如同宮治說的一樣他們因為不合適卻相愛而有段時間恨透了彼此,在那裡,他們的感情不專業地影響到了他們打球的表現,最終是以悲劇收場。

  若是牽扯到排球那大概就真的超過了。佐久早說的對,他之前太傻了,是時候該分清事情的輕重緩急。宮侑用手背拭去額頂的汗,試想何不跳過這些,貫徹始終做一個善良公民恪盡職守,讓他們好好當一對隊友,行駛險峻的過山車搖晃歸搖晃,好歹還待在軌道上什麼都不會太糟。

  那晚宮侑倚靠著床頭坐了好久好久,頓時口乾舌燥,胸口極其混濁,火山即將噴發之際那樣湧上一陣無以名狀的心慌。

  只是他有什麼辦法,好久沒有在比賽外的場合因感到天翻地覆的恐慌而無所適從,竟然閃過一個令人惶恐的念頭,他無法克制想聽對方叫喚自己的名字,越多次越好。

  如果一件事想出了答案卻還難受得心神不寧,那就別想了吧。

  他沖了澡,躺回床上,以為自己睡得著,最後還是拿起手機撥了通到兵庫的電話。

  -

  不知不覺間春天也過了,累積的次數愈朝著不可控的極限邁進,宮侑已經不敢再扳手指去細數,吻與性,好似緊貼著條扭曲的線,情節和那場惡夢越來越相似。

  枕邊的人還沒睡醒前會把手搭放在他的腰上,輕細舒長的呼吸聲起伏他的胸腔,有點溫馨,也述說絲縷不妥,宮侑悄悄地把它搬開,在床上坐起來,睡亂翹起的頭髮刺著他的臉頰,手往上一捋,目光所及之處跟另一家子的井然有序不同,相片與家具櫃錯落著鑲在牆上,房內仍是昏暗不清。

  宮侑也不懂自己怎麼會從一開始就表現的傲慢又執著,瞬間他感覺思緒突然飄到很遠的他方,一直延伸到月光也映照不到的地平線,又好像很近,風吹來的狗吠與大馬路上車流呼嘯,咕咚咕咚,浴室的水龍頭似乎沒有擰緊,吵雜的脈搏聲把滴答打碎弄模糊,還是這其實是自己的心跳?

  不久後晨曦入室,光灑落在寧靜垂落的眼瞼上,佐久早的眼珠子在皮下咕嚕嚕轉了圈,自喉頭深處發出悶哼,而後略艱難地睜開,床的一側餘溫近乎散了,注意到宮侑已經清醒確實是件出乎意料的事實。

  沐浴於熹微曙光下懶洋洋的身子,在窗邊扣扣子的宮侑恰似一幅靜謐虛假的寫真畫,靈活纖長的手指穿梭擺舵在兩片布海與鈕扣形狀的船艘,煌燦的金髮把初升朝暉的輪廓抹勻打亂,帶點慵懶的感覺,驀然間佐久早不明所以放緩呼吸,看傻了眼。

  不待多時男子也撐起身,換洗完畢回到宮侑的主臥房,那人已經轉而坐在床頭邊的小沙發上。

  宮侑撈過塑膠瓶仰起頭,水咕嚨咕嚨地下滑,一口看似灌飲的很心急,事實上也沒有真的多口渴,抿下一抹唇,毫無前因後果地一提:「阿治的女朋友說我這輩子都不會得到幸福。」

  佐久早連頭都沒有抬,答腔:「如果你一直是這副模樣,那,是的。」

  侑遲遲沒有應話,很荒唐的,銅褐色的眼裡恍如掩蓋掉一些佐久早讀不出的惆悵,有幾秒鐘佐久早幾乎要以為這個人也會感到寂寞,冰冷不足以概括他不時揭露的氣質,更像森林內找不到路的無助歸客,而他是那長不大的孤子在湍急中抓到的浮木,所以他又開口:「之後呢?」

  「他們分手了,」佐久早相信剛才的寂寥只是錯覺,一眨眼宮侑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樣子,雲淡風輕地回:「在我當著治的面罵她是只有臉的賤貨時。」

  「治沒有回嘴?」佐久早很疑惑,卻也不是不可置信。

  「就是因為沒有。」侑笑得狡詐,這其實談不上什麼令人自豪的事,「他把我請出去,留他們兩個人在客廳內聊聊,之後在那女人走後治就跟我說他們分手了。」

  「我好糟,是吧?得了吧佐久早,你一定也這麼想。」

  侑大大伸了一個懶腰,佐久早還來不及發話,他自己先接了下去,喃喃的語調下先前的異樣感又攀著枝幹折返回來了。

  「你可以聽聽就好,不是什麼大事……總之她那句話讓我想到高中時我曾和治打賭誰會比較幸福,她好像在幫我判死刑一樣,不爽是一回事,但其實我聽了蠻……還蠻受傷的,很幼稚對吧,我自己也覺得。」

  侑硬扯了一個笑,真不好看的那種,「不過就是一句話,就一句玩笑話,只是當下我氣炸了,我猜治知道我想到我們打的賭了,所以才沒幫她說話。」

  「治忍我太久了,真的,好像如果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宮侑了,我很感謝他——別跟他說這些,我在他面前會抬不起頭的。」

  宮侑倏然抬起頭,問:「你說我是不是永遠都不可能贏過他?」

  「……我不知道。」佐久早的語氣雖然涼薄,這普通的一句話卻似乎有股不知名的魔力,讓半空中懸浮粒子都停滯了,感官放大只為了接收起落的呼吸,空調的風也為他止息。

  「再說我也不知道你們幸福的標準,比這種東西很沒必要。」

  「你知道嗎佐久早,我很喜歡你很誠實的樣子。」宮侑笑,聲音柔和。

  等一下。

  這只是個很忽然且微不足道的推想,那個荷風扇暑的葉月、快下雨的傍晚,日向翔陽的對白瞬間再一次浮出水面,佐久早突然有一個念頭——那是因為宮侑是個騙子,他如此會撒謊也騙過太多人,以至於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他比誰都想要幸福卻又不敢伸手跟不熟悉的人要,於是剩下來的只有宮治,然後慣於頂嘴的他希望治幸福,又不想輸給他,就這麼孤單著跌跌撞撞了幾年,推遠試圖接近的任何人而吃遍了風塵砂土。

  騙子在球場上很強大,下了場卻如此不堪一擊,人人都喜歡得不到的東西,宮侑或許該學會對自己誠實一點。

  他求一個永恆不變的幸福,然而他的過份縝密是行不通的。

  看看這些日子來宮侑的反應,區區佐久早聖臣的愛是不夠的,他連自己都還沒摸清,要如何給人一個承諾。

  佐久早迴避了他的眼神,「無聊,我回家了。」

  宮侑發出短促的音節,聽起來幾乎像笑聲,「你記不記得我說過不討厭你?」他如此應道。

  佐久早點頭,宮的手摸進口袋,金屬觸感摸過不下數百次,心裡卻不曾踏實過,他把心一橫拉出鑰匙串問:「給你三秒,我現在還是隊友嗎?」

  宮侑說他很誠實,但世間處處總是不盡人意的可惜事,恰好在那一刻他把誠實改掉了。

  佐久早愣愣地應,擲地的無聲勝過千言萬語。

  他們都很傻,就也誰都當真了。

  宮侑猜他說,一直都是——他猜的。

  宮侑陷入一段長久的沉默,一秒,兩秒,遞他一個難以解讀的眼神。

  相愛是個無比緩慢的過程,可以融化冰河降下皚皚白雪,也可以喝下熱牛奶就鑄造絕壁峭崖,有人跳著舞剝奪暮夏酣春,而在愛情那自由且一文不值的方寸領地裡,獨自一個人沒辦法做到,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用三秒鐘決定一輩子未免太愚蠢,到頭來他們還是缺少談話,他捉摸不透他的想法,而他不懂他。

  宮侑將手裡的鑰匙丟了回去,鬼使神差地,對話彷彿似曾相識,「……那我給你一個台階下。」

  「當我沒說,明天練習見,小臣。」

  那個稱呼讓一切都清晰了,陳詞攙和風雪與傷痕昭然若揭,佐久早想再辯解些什麼,卻光是那個重音就足以說明宮侑對他失望透頂,恰似永遠都笨得回不了嘴。

  相互凝望,一個短暫的永恆過去,他們回到最開始的狀態,宮與小臣,侑與佐久早,來自世界的溫柔把他們一腔真心切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瘡痍,四下鴉雀無聲,沸騰的血液在渴望十指緊扣的深淵裡蒸發殆盡,每次換氣都會把細碎的玻璃渣與腐鏽味吸進喉管與胸腔裡,刀鱗割在眼鼻口耳實在太難受,他們隔著一幽血淋淋的溝壑,劌了目也鉥了心,明明伸手指尖就能觸到,卻看不見彼此。

  佐久早聖臣忠於最重要也面目可憎的原則,把鑰匙收進胸前的左邊口袋,屏住氣息,他想,結局大概就是這樣了。

  「明天見,宮。」

  愛太虛無縹緲、愛太矯情做作,愛不適合他們。

  他們不談愛。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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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MSBY名稱背景來自FANDOM Haikyu!! Wiki中的「MSBY Black Jackal」分頁。

  【作者有話要說】:(非常多的廢話我是複製貼上,可以直接跳到最後一行xD)

  呃,嗯,呃……好像該講什麼(眼神默默偏移),總之當時長達一年又四個月的努力,《針鋒相對》正式在此告一段落🥳

  最初的構想只有上下兩章,後來變成四章再漲到七章,以為這肯定夠多了時回過神來已經變成九章了,這個漲幅真的超乎想像比股票還可怕……

  誰能想像得到其實針鋒相對在一開始大綱只有簡單一句話:「撞見約砲場面→仙人跳(重點)→宮治的女朋友→結局」,其他東西到底是從哪裡…生出來的…好可怕…太神奇了傑克🫠

  在寫完人魚與各種paro和甜文後,漸漸地我想試著回歸最初喜歡上佐侑的初衷,也就是>>固炮,敵人變情人,性張力<<

  《針鋒相對》也就此誕生了。

  起初只是萌生一個簡單的想法(還有想練車),也沒打算那麼深層剖析角色的心境,但逐漸的,我想將自己所理解的、想像中的並且看到的佐侑容納進來,試著用更長遠宏觀的角度去描寫,拉長時間線,完善相識到理解再到談愛的整個流程。

  當然過程也難免擔憂有種老調重彈的感覺。

  大家都說相愛容易相處難,但我覺得不只是如此,相愛也是個很緩慢的過程,當兩個有缺陷的人試圖去解釋摸索,又該如何接受這個局面,改變是很需要膽識的事。

  他們需要慢慢來,只不過結果不總是盡如人意。

  如果說人魚是個不切實際羅曼蒂克的童話故事,那針鋒相對就是完全極端不合理的現實故事。

  前者充滿一見鐘情、神話生物與王子、歡笑打鬧拌嘴,先愛再性,真愛之吻與盛大婚禮。

  後者建立在原作故事上,兩個皆為能各自生活的完全行為能力者,對彼此有滿滿的不理解,對峙爭吵、先性再愛、甚至稱不上接吻。

  原本的懷錶變成了鑰匙,同樣都是還回去,但迎來的結果也截然不同。

  有機會寫兩篇風格近乎相反的長篇連載讓我非常有滿足感😇🤝 希望到最後不要只有我滿足

  而這結局是從撰寫第一章時就定好的(沒錯),不如說,正是因為想描寫這樣的結局與糾結的情感,才開始了這個系列。

  自己講的話我是真的很愛最後四句啦,那四句也是在寫第一章時就決定放在結尾的。ㄟ不是我從最開始的摘要就一直在劇透,有人相信我嗎我沒有說謊耶

  不知道自己這樣還算不算浪漫寫手,但、但我覺得這個結局蠻浪漫的……

  兩個人都有考量與各自的問題,也都缺少了跨出的勇氣。

  臣最終講究一個思維縝密的邏輯,從思考「我沒有那麼懂你的話那我可以喜歡你嗎」,到「我沒法保證給你一個永遠不變的承諾」,他覺得自己的愛不夠填滿侑。

  侑被惡夢與現狀的改動給嚇著,想要但不敢求,把排球放在第一的他擔心影響到現在身邊的一切,所以他一直在等對方攤牌,但臣像白癡一樣不知道在等什麼就是死不開口。

  由於至高原則他們不坐下來談,互不理解就也擦肩錯過。

  一個人想要的是承諾,另一個人想求當下的幸福,不同的觀點摩擦這點也蠻像我最開始喜歡的他們,明明都深陷愛情的泥淖卻想要否認,也讓兩個人前進倒退很像明爭暗鬥的渣男(?

  不小心就講了一大堆,也謝謝一路追到完結的讀者,全都帶給我很多鼓勵大力感謝!

  以上,希望大家還是喜歡這個故事,我們下次見!🥹💞

  ↓

  【補充】

  這部在兩年前已出成 實體書,公開正文共九章,番外〈Two Be or Not Two Be〉僅收錄於實體本中,目前並無公開打算。

  ⚠ 是HE!是HE!是HE!

  我很抱歉之前完結詐欺了唉但我真的想過BE

  2022/11/14

  • @Zinnia 天啊謝謝你!😭不哭不哭他們都是大人了會好好照顧自己的……(雖然聽到有人難過我還是蠻、蠻爽的( HE總有一天會等到的!!至少他們在這裡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情感了,對彼此來說都前進了一大步吧,或許他倆現在在面對感情上都還不夠成熟,波折難免,只不過他們大概都做出現階段所能想到最合適的解決方法了🫠👍
  • 真的太香了w目前看過的佐久侑文排行第一😋到底為什麼我沒有早點看的這篇我也想買實體書啊啊啊😭😭 +5
  • @狐狐出沒 天啊沒想到隔了這麼久還能得到回覆!謝謝您的稱讚,排行第一什麼的太受寵若驚又榮幸了這樣我會不小心得意忘形啦!!😫💥 唉呦真的太謝謝你了歡迎入坑(雖然已經是四年前的舊文了很高興你喜歡) 這篇因為近期不知為何剛好有不少人問到,所以如果…以後真的有機會的話…可能會再次嘗試再販…給真的有需要的朋友……(但不敢保證!說不定還是等等看全文公開可能性更高,很怕讓大家花了冤枉錢啊😫
  • @久我山bakinu 我真的超喜歡重刷了超多次!!🫪💗如果有要再販的話我一定會買爆的啊啊啊啊啊ww
  • @久我山bakinu 重點是我想看番外的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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