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石的功罪》同人二創
○職棒if,無CP
○有〈Ghost Light〉的出場角色
○冰山綾瀬川
○所有人都很健康
奇怪的人
春訓期間,阪神黑豹隊的捕手平澤與綾瀬川第一次在主場牛棚練投,過程相當平淡無奇。
球團花了重金簽下的綾瀬川的確是有實力,接了幾球之後平澤相當清楚這點。
但平澤總覺得他相當僵硬,就算平澤在短傳暖身的階段試著以閒談與讚美和緩綾瀬川的情緒,卻一點用都沒有。
他沒有給出任何回應,眼眸像海一樣的深邃,神情冷靜,渾身上下散發出冰冷的氛圍。
平澤只好跟著緘口不言。
沉重的接球聲迴盪在牛棚裡。
想當然的,大量守在門外的體育記者們都急著想採訪這位職棒新星,鎂光燈跟千奇百怪的問題瞬間淹沒了綾瀬川。
完全沒有生澀感,綾瀬川四平八穩到堪稱優秀的回應風靡全場;平澤觀察到幾位平常很難搞的記者,此時他們眼神裡充滿明顯的欣賞與期待。
尖銳的問題投手教練豬野會替綾瀬川回應。
記者偶爾也會扔幾個問題給平澤,但那不過是虛應了事,因為今天主角是綾瀬川,而非只是蹲在地上接球的捕手。
好不容易結束漫長的訪談後,平澤換上輕便的深色休閒西裝,揹著行李準備離開球場。他一邊滑著手機一邊走出球場出口,卻在出口附近碰到一名穿著短袖POLO衫與駝色西裝長褲,身材矮胖的中年男性。
突然出現的中年男性圓臉上滿是笑意,但他的臉孔讓人聯想到某種鼠類;對方一看到平澤便動作輕快的上前鞠了一個躬,用雙手遞上名片。
名片上印著「S體育雜誌 記者 大塚信介」。
記者大塚抓了抓亂七八糟的頭髮,有些靦腆的說:「不好意思,我想請問——」
「綾瀬川已經走了喔。」平澤說。
「不不不,平澤先生您誤會了啊,我是來找您的,要去哪裡喝一杯嗎?」
「抱歉,我不喝酒。」
「這樣嗎?我都忘了,最近年輕選手都不太喝的啊,該怎麼辦呢……」大塚露出苦惱的神色。
看著大塚抱頭苦思的模樣,平澤忍不住開口問道:「……那要去我常去的店嗎?」
「可以嗎?!」
結果大塚失望的發現目的地只是一間藏身於尋常的商店街,外觀普通、主打正宗東北地方料理的日式餐館。
平澤一踏進熱鬧的店裡,講話帶有輕微口音的中年老闆娘立刻走過來熱情招呼他們,甚至還用東北方言與平澤聊了起來,看來平澤真的很常光顧這家店。
最後,大塚只能硬著頭皮在吵雜的環境中採訪平澤,像是隊伍最近的情況以及新賽季的展望。
但最多的還是綾瀬川,像是他是怎麼樣的選手啦、投球的風格或是他私下的模樣之類的。
大塚的提問平澤一概以球團規定的制式答案回應。
在回應的過程裡平澤思緒飄遠,他不禁心想——
如果沒有棒球,自己跟綾瀬川的互動基本上為零。
關於綾瀬川,到底要說什麼呢?
我又能夠說些什麼呢?
端上桌的餐點外觀樸實卻相當美味。隨著時間流逝,兩位把採訪扔到腦後,開始聊起職棒界的各項趣聞,但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大塚在說。
大塚不愧是記者,職棒界的各種消息完全逃不過他的耳朵,平澤十分感興趣的看著大塚一邊豪邁的大口喝酒,一邊大談特談業界不為人知的八卦與秘辛。
用完餐後,兩位走出店門口。
酒飽飯足的大塚拍拍肚腩,十分滿足的說:「啊啊,吃飽了吃飽了——素材也到手了,該寫報導囉——」
平澤看著收據明細不敢置信的說:「大塚先生,你還真會喝呀。」
「這只是小菜一碟啦,我待會還要跟朋友去別的地方續攤呢。」
「喂喂,那報導呢?」
大塚伸了一個懶腰,毫不在乎的說:「那種東西抽空隨便寫寫就好了呀。」
看著大塚渾身放鬆下來的模樣,站在人行道上的平澤若有所思一陣,然後開口說道:「剛剛大塚先生問我對綾瀬川的想法……」
「嗯?」
「他啊……該怎麼說呢?這只是我個人意見,我覺得他是一個……」
平澤抬頭望向夜空,深邃黑夜此時沒有星星,他眺望夜空低喃:「……奇怪的人,真的很奇怪,放眼整個職棒沒有像他那樣『異質』的選手了。」
沒有目標,沒有野心,也沒有任何期待。
去除棒球之後,簡直是透明的存在。
大塚略微吃驚的說:「啥?奇怪的人?綾瀬川嗎?」
「大塚先生——剛剛我那句話千萬、絕對不可以寫進報導裡。」平澤皺起眉低聲警告道。
「當然,今晚享用了美味的飯,而且也聽到很多有趣的事情。請放心吧,平澤先生,我才不幹那種不解風情的蠢事呢。」大塚先生連忙擺擺手笑著說。
「等等,您說『聽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在剛才的飯局上我可沒透露什麼喔。」平澤警戒的說。
大塚愉快的瞇起眼睛,此時他的長相變得更像是以各類種籽維生的倉鼠,他意味深長的說:「呵呵,是這樣嗎?好啦好啦——你說了算。」
大塚笑嘻嘻的揮了揮手,接著轉身大步走向繁華的街道。
平澤望著大塚逐漸遠去的背影開始後悔,後悔自己輕率的跟資深記者出來吃飯。
半個月後,S體育雜誌出刊。平澤特地把雜誌找來仔細檢閱,心驚膽跳的讀完後他發現大塚文章的內容偏向正向且中規中矩,都是對年輕選手們的讚美以及期盼。
最重要的是,裡面完全沒有提到平澤私底下認為綾瀬川是個異類的事情,連一丁點暗示都沒有。
平澤澈底放心了,以為事情就此安然落幕。
一個月後。
某個風大的夜晚,穿著黑色防風大衣與正式西裝的平澤帶二軍學弟們在寒風中來到同樣的餐館,今晚的餐館也是生意興隆、人聲鼎沸,他一進門就看到某電視台的當家球評在店內用餐。
平澤雖然訝異資深球評工藤先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他立刻領著學弟們去他們那一桌打招呼。
與工藤同桌的人看起來像是他的家人以及親戚,氣氛輕鬆愉快,他們的桌面擺滿色香味俱全的豐盛菜餚。
坐在主位剛過50歲的工藤心情很好,黝黑長臉上堆滿笑容;他熱切詢問二軍的年輕人來自哪裡、近況如何,接著不斷鼓勵他們要努力加油積極向上。
打招呼儀式在親切友善的氛圍裡順利結束,學弟們都十分高興能遇見大電視台的知名球評。隨後平澤一行人找了一張空桌,然而他們才剛坐定,球評那桌就傳出有如雷霆般的怒吼,就算在極度吵鬧的餐館裡也格外突出。
「俺友滴公呦先擺搜倫歹滑滴哪——」
「值素面翔內,先擺悲低搜完倫鈣倫哪–—字素敗伊硬內——!!」
「北——吉刻逼內——」
工藤用濃厚的青森津輕方言大喊大叫,說到氣憤處還用力的捶了捶桌面。
學弟們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工藤在說什麼。平澤急忙打開菜單閱讀,裝出什麼都沒聽見的冷靜模樣,但暗地裡冷汗直流,因為他很清楚——
工藤正在大聲責備的人,不是別人……
正是自己!
平澤曾在東北的洋聯隊伍打球,隊上守備教練跟捕手教練是青森人,剛開始他聽不懂對方時不時冒出的方言還非常火大。
相較於節奏鏗鏘有力的大阪方言,青森津輕方言聽起來有如遼闊雪原般的毫無起伏;同時像北方暴雪掩去萬事萬物那樣,習慣性的省略句子裡的大量詞彙,最終讓外地人有聽沒有懂。
但隨著環境耳濡目染,加上平澤鐵了心要學會,導致他能聽懂大部分的津輕方言,甚至是能進行簡單的對話。
這帶來了少許好處,偶爾講幾句方言東北球迷會很高興;而且方便跟青森出身的投手交流,大幅減輕對方的緊張與壓力。
可能是因為這樣,回到大阪老家時還被朋友瘋狂吐槽:「喂喂,怎麼啦?你的大阪腔變得很奇怪呀!」
平澤記得工藤球評的老家在青森縣,然後工藤是投手教練豬野的高中學弟,而且兩人順利進入職棒後又湊巧成為隊友。
一開始向平澤推薦這家店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豬野。同時豬野很清楚平澤只要在主場結束練習後,就有極大的機率去這家店吃飯。
豬野當然曉得平澤的過往經歷,他甚至有時候會用津輕方言跟平澤開玩笑。
工藤殷勤詢問二軍學弟們的出身地,這也是豬野最後的溫柔了吧。
所有的線索都連結在一起了!
平澤此刻超想站起來大喊:「賭上我爺爺的名聲,真相只有一個!!」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如果能那麼乾脆爽快就好了,反之,平澤全身上下——尤其是胃——都能感覺到巨大無比的強烈壓力。
結論就是豬野藉著工藤之口斥責不長眼的平澤。
簡單翻譯工藤的話就是:「我朋友公司裡的某位居然暗地裡說後輩是個『怪人』,真沒想到前輩居然會說後輩的壞話,怎麼如此陰險卑鄙,真是悲哀!」。
區區捕手竟敢議論未來的王牌投手。
身為黑豹隊一員沒有團結一致,居然私下背刺新來的後進,真的是——
罪不可赦!
平澤的失言不知怎麼的傳進豬野的耳裡。
體育記者大塚絕對不會搞壞跟一軍球員的關係,如果胡亂放出毫無證據的風聲,他的記者聲譽也會受到影響。
大概是熱愛杯中物的大塚去哪裡喝酒,酒酣耳熱下不小心說出口,然後又不小心被酒館裡的某位聽見,某位又不小心去跟別人咬耳朵……輾轉之下這番無心之言便跑到了豬野的耳朵裡。
職棒的圈子很窄。
窄到不行。
一點點流言蜚語便會造成難以想像的後果。
平澤切身體會到了。
他不動聲色的繼續與學弟們吃飯談笑,然後假裝要上洗手間中途離席。平澤趁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之際,悄悄走到餐館的收銀台,掏出皮夾把工藤那桌的餐費付清。
用完餐,平澤跟學弟們走出餐館,雖然學弟們一臉滿足的模樣,但基於各式各樣的複雜原因,平澤完全笑不出來。
平澤苦著一張臉說:「……我說你們還真會吃啊。」
「謝謝學長!」
「真好吃,謝謝學長!」
「謝謝學長請客!之後再一起去吃燒肉吧!」
「謝謝啦,下次吃拉麵啦!拉麵!」
「啥啊?!拉麵?燒肉呀?反正又是我請客吧?」平澤嘆了一口氣,他無奈的抓著頭看向剛進職棒的小學弟們,「算啦,請就請吧,下次什麼時候再約啊。」
「然後,玩笑話就說到這裡———」平澤收起隨興輕鬆的態度,正色說道。
「未來有機會的話,我們一定要在同一座球場打球呀。」
學弟們雙眼一亮,精神抖擻的朗聲回應:「「「是!謝謝學長的指導!!」」」
跟學弟們分手後,平澤獨自一人走在返回住處的路上。
他知道有些人很瞧不起自己找二軍的選手出來吃飯大談棒球經,也知道他們在背後說這是在搞小圈圈,甚至有人認為此舉是在愚弄剛出社會的單純球員。
但是講這麼多,其實他們內心真正的想法平澤很清楚,畢竟是未來的競爭對手嘛,搞不好有一天被哪個新人搶走自己的位置——
既然如此,幹嘛跟他們接觸並且親切以待,有機會應該狠狠踹他們兩腳才對。
平澤皺起眉頭忍不住說:「這樣斤斤計較很沒意思啊。」
彼此互相交流又何妨?
他們都是未來可期的選手,如果職棒一軍都是老屁股們佔據也很無聊,這樣比賽哪會好看?棒球也會變得無比無聊吧?
另一方面,平澤也是有難以述說的私心。
對他而言,看著那些還在二軍奮鬥努力的年輕球員,透過他們的雙眼平澤認為——
能夠找回所謂的……初衷,或是類似的東西。
畢竟自己也是起初不被看好、從二軍底層慢慢爬上來的普通選手啊。
平澤笑著深深哼出一口氣,輕鬆自在的抬頭看向夜空,晴朗夜晚就算在都會區也能看見星星。
雖然只有一顆星星在閃爍就是了。
他想起學弟們蓄勢待發的衝勁,又想起綾瀬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態度,平澤滿腹困惑,小聲的問。
「綾瀬川……為什麼選擇進入職棒呢?」
他看起來也不是執著於錢財的人。
過了半晌,平澤真心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有夠蠢,高中時的綾瀬川是率領隊伍多次闖進甲子園決賽的王牌投手,這樣的頂級天才怎麼可能不加入職棒成為職業選手呢?
沒有加入職棒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比起綾瀬川,更應該被擔心的傢伙應該是自己才對,平澤心想。
剛才走之前還對學弟耍帥,說什麼「未來有機會的話,我們一定要在『同一座球場』打球呀。」這種話。
「同一座球場」乍聽之下會讓人聯想到是平澤所在的「一軍球場」,但是反過來說,也可以是指學弟們待的「二軍球場」。
涉世未深的學弟們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點,還很高興能得到學長的鼓勵。
一想到這裡,平澤抱着頭,十分恐慌的低語:「我、我如果再亂說話,搞不好會被下放二軍的呀!」
深夜裡時不時吹起的寒風此時毫不留情的刮過平澤,彷彿在暗示他目前面臨的危險處境。
拿足球做比喻,平澤已經收到一次警告,下次再犯恐怕就是紅牌了。
豬野教練還真是毫不留情,平澤發著抖想。
平時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沒想到只不過針對綾瀬川發表幾句不經大腦的評論,他的反應就那麼大。
但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
綾瀬川是備受期待的超級新星,被球團跟球隊教練們呵護至極,同時也被廣大球迷們稱作「黑豹救世主」,甚至看好他能率領球隊勇奪職棒界至高的榮耀。
相較之下……
別忘了,自己只是一介捕手。
普通的捕手。
一有不慎,後面還有很多捕手等著取代你。當初自己也是因為學長跟上層鬧得不愉快才能夠升上一軍。
平澤含著淚惶恐的想。
如果是以前,還能用年資弭平代溝與距離,以學長的身份強迫綾瀬川乖乖聽話,用不合理的要求挫挫他的銳氣。
可是這種惹人厭的噁心方式已經行不通了,現在是令和,不是昭和。
平澤皺著眉拿出手機,點開即時通訊軟體。
裡頭有兩則尚未發送的訊息。
——晚安,是我,牛棚練投之後一切都還好嗎?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哪裡吃個飯?
——順便討論一下未來的打算。對了,綾瀬川是東京人吧?我帶你見識一下夜晚的道頓堀吧!
為了幾個字平澤想了老半天,結果還是沒寄給綾瀬川。
裡面有太多可以吐槽的地方,像是裝出一副「哎呀,聽說你是東京人呀!」的無腦態度,然後還裝可愛的說:「我帶你見識一下夜晚的道頓堀吧!」。
平澤很早就知道了——不,應該說多虧媒體的幫忙,大概日本人口中每10個人就有9位知道綾瀬川的出身地。
還有,什麼叫「討論一下未來的打算」啊?!
簡直像是進入冷卻期的情侶才有的對話,有夠噁心的,而且有種職權騷擾的可疑味道。
越想越煩躁的平澤冷不防嘖了一聲,隨即把那些可笑的訊息刪除,退出APP然後關上手機螢幕。
平澤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即便他提出邀約,綾瀬川也會斬釘截鐵的拒絕。
無從理解。
或許不用理解比較好吧。
反正「天才」綾瀬川就在投手丘上發光發熱,而捕手就盡好本分乖乖蹲好接球,不浪費腦袋想有的沒的也比較輕鬆。
如此一來,大家都滿意。
醒醒吧,現在不是打學生棒球,不必過分講究投補之間的默契。
平澤停下腳步,神情嚴肅的望向眼前無人的昏暗街道。
但是基於難以解釋的責任感,平澤下意識抗拒業界這項理所當然的常識與習慣。直到現在,他仍記得合作過的投手的投球特色跟私人喜好,如數家珍。
還是習慣不在球場上,在私人場合直視投手的雙眼,仔細聆聽對方的話語,觀察對方的眼神變化跟一舉一動。
哪怕再枝端末節、無聊透頂也罷,像是對方喜歡或是討厭吃什麼、愛喝什麼酒以及吃飯時的小癖好。
使用對方不經意給與的話語,和一閃而過的細碎姿勢編織成透明脆弱的網。
然後迎風張開,極其小心的。
在瞬息萬變的賽事中試圖捕抓、辨認細微的變化,敏銳察覺對方的狀況。在情勢轉壞前,搶先一步阻止事態惡化,以及提前鋪排通往完美結局的最佳策略。
綾瀬川……
你對我會給出什麼樣的線索,好讓我去理解你?
哪怕那是你始料未及、嘗試隱藏的事物。
「……下次再約吧。」平澤語氣遺憾的說。
現在找綾瀬川出來四處逛恐怕會引發暴動。
春天還沒到來,時候尚早。
平澤在呼嘯而過的風中嘆了一口氣,然後他朝著凍僵的雙手不斷呼氣。
綾瀬川也有他自己的難處。
但如果可以,還是想了解他,就算只是稍微也好。
遲早有一天,一定……
平澤這麼想道。
總有一天。
狂暴寒風狠狠襲擊空無一人的街道,用透明的咆哮捲起厚重雲朵,讓夜空裡唯一的星星澈底隱去了行跡。
奇怪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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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捕手受害者協會又來了一個新人,某A投手害人不淺、毀人不倦,至今仍逍遙法外。
○我喜歡下巴有鬍子的二次元男性角色,謝謝各位。
○平澤是超級數據控(畢竟是捕手),但他連投手跟打者的喜好都特地去蒐集,當強打者站上打擊區時,蹲在後面的平澤心想:「雖然人高馬大的,但是卻討厭吃南瓜跟害怕蝸牛,呵呵。」
或是看到投手一閃而過的憂鬱眼神,平澤想:「露出了看到青椒的臉,要不要喊個暫停呢?」
一點點小樂趣。
○小餐館老闆娘想介紹女兒給平澤認識,但是平澤完全沒有GET到老闆娘的心意。
○有些學弟認為平澤很小氣,因為某些學長會帶他們上酒店。
○工藤大吼之後被女兒在桌子下狠狠踹腳,女兒爆氣:「搞什麼?吵死了!臭老頭你是醉瘋了嗎?!」
餐後。
店員:「你們那桌的費用已經有人付清了喔。」
工藤太太:「咦?是誰啊?怎麼會……?」
工藤:「……哼,不錯,挺上道的嘛。」
○風聲走漏的過程大概是這樣——
「最近職棒的焦點大概是那個吧,你看了熱身賽嗎?」
「當然,熱身賽被弄的像是一場公開的大屠殺,所有打者在他面前通通像是第一次握球棒的小鬼,笑死人了。」
「喂喂,你喝太多了吧……不過,好笑歸好笑,保持下去應該會去海外吧?」
「自信點,把『應該』去掉。不好意思,再來一份大份燒酌、烤肝跟烤雞肉串。」
「我說啊——球團保護的太好了,大家完全沒辦法接觸到他,可惡!試探其他隊友和相關人士也完全沒有收穫,都只是一堆不著邊際的好話。」
「嗯?真的嗎?」
「嘖,你的大耳朵又聽到了什麼?」
「總有各式各樣的想法嘛,這樣才有趣……哈啊——真好喝!」
「嘖嘖,這酒怎麼這麼好喝?似乎有人覺得他超出常軌——不,只是有一點點『奇怪』。」
「哎呀呀,是誰啊?那麼大膽。讓我猜一猜,是過去的隊友嗎?親近的親友?還是……」
「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近——呵呵,可以確定的是,距離大約18.44公尺*。」
「原來如此,這樣可不太妙啊,哈哈哈!」
「我聽到的時候嚇一大跳呢!不過,豹崽們都對新人俯首稱臣很無趣啊。裡面傳出一些小傳聞讓我們挖,我們才有飯吃、有酒可以喝啊,哈哈哈!」
「說得對!繼續喝!不醉不歸!」
「那咱們就得喝到天明了啊!」
*18.44公尺=投手丘到本壘板的距離,但大聯盟的距離還要更遠一些。
○大塚在跟平澤吃飯聊天時,他說的八卦真假參半,目的是為了測試平澤的反應,不管是眼神、表情、小動作還是回應的內容,借此從中推敲職棒的內幕。
○大塚:「哎呀——知道了好多事情,年輕人就是年輕人,真好啊。」(喜孜孜)
○大塚的孩子們以為爸爸是專門搞偷拍的狗仔,都覺得很丟臉,很擔心爸爸總有一天被警察抓走。
很好奇綾跟平澤的互動。
最後平澤能不能懂綾瀨川呢?
我個人比較傾向負面那一邊……抱歉。
我是阿C,感謝看到此處的你。
以上。
最差的位置。
2F○《鑽石的功罪》同人二創
○職棒if
○有〈Ghost Light〉的出場角色
○平澤主,無CP
○有自創設定與人物
最差的位置。
「欸,我說大哥——」
「創!集中精神!你的重心歪掉了!」
少年立刻閉上嘴並重新調整姿勢,雙手緊握住球棒。他盯著前方遠處的發球機,不久,發球機發出低沉的嘎嘎聲。
此時,他的後方傳來低沉且嚴厲的話語:「照總教練教的做,要來了!」
發球機洞孔出現白色的球,見狀,少年咬緊牙根專注精神;隨著發球機發出噗的一聲,硬式棒球朝向身材嬌小的少年直撲而去。
少年看準時機左腳往前一踏,扭轉身體,對準球奮力一揮——
鏘——!
棒球在空氣中畫出一道很長的弧線,直接擊中發球機後方的防護軟網。
「打中啦!打中了呀!」
穿著黑色T恤跟橘色運動短褲的少年笑著在打擊區手舞足蹈,紅褐色的自然捲短髮也隨著動作舞動起來。
他轉頭看向站在防護網後身穿黑色運動服的平澤,語氣興奮的問:「大哥!如果是正式比賽,這球會在哪裡落地呀?」
「沒有落地,會被腳程很快的左外野手接殺。」
一般來說是這樣。
但是當然——
絕對——
不能這麼說。
平澤望著自家么弟閃閃發亮的雙眼想,於是他語氣冷靜的說:「球巧妙落在三不管地帶,U-12日本代表隊平澤理創選手憑著快腿上到了一壘,為球隊開啟攻勢。」
被喚作理創的少年雙手握拳大喊:「好耶——讚喔!」
只要一打到球,理創就要平澤扮演轉播講評員上演那麼一齣;而平澤只能乖乖配合,大肆編出各式各樣的情景褒獎弟弟一番。
沒打中的話,徹底檢討是必定事項。
理創圓圓的臉蛋洋溢著單純的喜悅。
打擊結束後,理創喘著氣摘下頭盔,手拿球棒推門走出打擊區。
理創望向高掛在防護網上寫著『全壘打』的圓形掛牌,語氣遺憾的說:「好可惜,好想擊中『全壘打』的牌子喔,但是要先想出上壘時的勝利姿勢,我還沒有決定要做什麼動作。」
「喂,錯了吧?應該先努力練習才對吧?」
看著個性超級樂天的弟弟笑嘻嘻的模樣,平澤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將毛巾扔到理創頭上。
「把汗擦一擦,不要著涼了。」
「是——」
兩兄弟肩並肩坐在打擊區後方的塑膠椅上,理創手拿著水瓶小心翼翼的喝著水。
「對了,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麼?」平澤拿起礦泉水問。
「啊,差點忘記說了,月底總教練要公布每個人負責的位置,因為快比賽了嘛。但他說也可以自由選擇,只要事先跟他說一聲。」
「是喔,所以你想讓總教練分配嗎?還是你有屬意的位置?」
「嗯,我想跟總教練說我要當捕手。」
平澤驚訝到差點把嘴裡的水全部噴出來,他不敢置信的大喊:「啥啊?你、你想選捕手?為什麼呀?!捕手耶!」
「什麼為什麼?因為捕手很帥氣啊。」理創理所當然的說。
平澤皺起眉頭,斬釘截鐵的反駁:「拜託喔,哪裡帥了?捕手是爛缺,爛到爆,根本沒人想當好嗎?」
「可是深哥說如果他是右撇子的話,才不當什麼投手呢,他一定要當捕手。」
「我都不知道阿深原來是這麼想的。」大受打擊的平澤喃喃說道,「明明是稀有的左投卻不知感恩……我們家的小孩是不是該去檢查一下腦袋?」
「奇怪耶,大哥,當捕手不好嗎?」理創忿忿不平的說。
「當然!因為很容易受傷,被亂飛的球擊中或是被球棒K到,尤其是本壘攻防的時候最危險。」
「可是運動員本來就很容易受傷啊。」
「不不不,你想像一下,一個體重快破百的大塊頭殺氣騰騰的朝你全速衝刺,你覺得跟他對撞後會有什麼下場?」
「那我要多吃飯,讓自己變得很壯很壯,這樣就不怕有人來撞我了啊。」
「還有啊,長時間蹲著很傷膝蓋,再加上護具很重又悶,其他時間還好,遇上夏天簡直是酷刑。」平澤神色痛苦的說。
「我會忍耐,絕對不抱怨。」
「最重要的是,就算你當個好捕手,整場比賽蹲在那裡緊張兮兮、累個半死,隊伍贏了,是投手投的好。隊伍輸了——抱歉,都是捕手配球不好的錯。」
「棒球又不是捕手一個人在打的,哼,我才不管其他人說什麼呢。」
平澤看向弟弟心意已決的模樣,他拿起寶特瓶仰頭喝了一大口,嘴裡含著水說:「噁切噗上西師澤底(而且捕手薪水最低)。」
「嗯?大哥你剛才有說什麼嗎?」
「我什麼都沒說,總之,別選捕手就對了。」
「大哥當初為什麼要當捕手啊?」
「猜拳輸了。」
「啥啊?就因為這樣?」理創大失所望的說,然後他困惑的追問:「可是少棒跟青少棒不能隨便選位置就算了,但上了高中總可以重新選擇吧?可是大哥還是當了捕手,為什麼啊?」
——平澤,我記得你之前是青少棒球隊的捕手對吧?
——學長歹勢,棒球已經是過去的往事,我已經決定將人生奉獻給拳擊了。
——棒球社最近來了一個新投手,沒人能跟他搭檔。
——是喔,棒球社還有很多捕手不是嗎?
——那個投手跟你一樣是一年級新生,但是他耳朵從小就聽不見。
——學長啊,請問這是哪部漫畫?我有空也要找來看。
——拜託啦,過來接個一兩球試試看,求求你啦。
——我說學長,我已經不……
——呦!近畿地區的名補手!
平澤沉默一陣後,垂下頭語帶懷念的低喃:「……沒辦法隨便扔下啊。」
事後回想起來,沒人想在一個沒戴助聽器就完全聽不到的奇怪投手身上浪費寶貴的高中三年。
不管是學長們,還是教練。
平澤緩緩將視線移到遠方,彷彿能看見當時的光景,神色憮然的低語:「最後還是沒辦法帶他去呢……甲子園。」
那個人沒有哭泣。
投手丘上的他,笑得比豔陽還要燦爛。
「要怪就怪某個成天做白日夢的白痴捕手吧。」平澤說。
他臉上的笑容以及高瘦身影旋即被炎熱夏日融化。
突如其來——
無從抑制——
一切都化成永生難忘的炫目流光。
「只差一點點呢,大哥。」
「沒進甲子園就是澈底失敗,哪怕之前練習再辛苦、預賽贏得再精彩都沒有意義,沒有意義啊。」平澤坦然說道。
「怎麼這樣……」
「本來就是這樣,所有高中球員遲早都要認清這一點。所以啊——」
「?」
平澤拍了拍理創的肩膀說:「我勸你還是別當捕手,改當投手吧。我看你身材跟同齡相比也算高大,手臂也長,而且個性天不怕地不怕的——」
「為什麼話題會突然轉回來啊?!明明在聊有點感人的話題的說!」
「別管什麼捕手了,當投手吧!創,你有天賦,你應該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棒球場上最明亮的一顆星!」平澤激動的說。
「我不要,投手又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站在土丘上丟丟球而已,無聊死了。」
「喂喂喂!注意你的發言,你剛剛的話是跟全世界的棒球迷為敵啊!」
「我才不管全世界呢,我要當捕手!」理創堅定的說,「而且什麼『投手是球場上最亮的一顆星』啊?還不是得靠捕手接球跟配球才能三振掉打者,簡直廢到笑。」
平澤啞口無言。
「不管怎樣,我想跟大哥一樣成為帥氣的捕手,在高中畢業後參加選秀進入職棒。」
平澤不好意思戳破理創的誤解,他當年是靠「育成選秀制度」勉強擠進職棒,指名順序還是難堪的倒數名次,沒有簽約金,年薪甚至比一般上班族還要少。
「經過一番努力,被英明的總教練看上進入阪神黑豹隊一軍,跟大哥——」
也沒有被總教練相中,平澤心想,我是受傷之後被東北銀鴞隊釋出,隨後自行參加阪神隊的公開測試會,很湊巧的獲選並成為該隊的育成選手,直到最近才被撿上二軍。
「我現在只是二軍。」平澤打斷理創的話頭。
「沒關係,二軍——」
「對了,應該說是二軍的底層,默默無名的替補捕手的替補而已。」
「就算是二軍,也是阪神黑豹隊的一員啊。你應該更自豪一點,大哥。」
平澤從椅子上起身,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隨後看向理創語氣平和的說:「創,別忘了,冷靜的評估與分析現狀是捕手的職責。」
他從球棒袋裡抽出木質球棒。
「你要下場打擊嗎?」理創問。
「來都來了,就當做活動身體。」
理創伸手指向遠處標註「150km/h 直球」的牌子,賊笑道:「不挑戰嗎?」
「咦?啊?嗯?」
「身為速浪金鷹少棒隊的學長,不為學弟示範一下如何打擊嗎?」
「喂喂,我沒有暖身耶,突然就要打這麼快的球……」
理創笑著用手推著平澤的後背說:「走啦!走啦!大哥Fighting !」
「先讓我戴打擊手套啊!」
平澤哀聲嘆氣的推門走進打擊區,他戴上頭盔,轉頭對站在防護網後的理創說:「反正你才剛要升小四,還有很多時間考慮位置。對了,當外野手也不錯啊,比較輕鬆。」
「大哥你很煩耶,我說了我要當捕手。」理創冷淡的說。
「是是是。」
平澤雙手握住球棒對著空氣揮動幾下。
「大哥!來個一本足打擊吧!」
「你以為你在點菜啊?」正在投幣的平澤忍不住吐槽道:「我才不要咧,打擊姿勢會亂掉啊。」
語畢,平澤深呼吸調整自己的表情,朝著打擊區後方默默的點了點頭,緩步走進打擊區的白色框線內;接著用球棒棒頭輕輕碰了碰雙腳,對著前方舉起球棒,伸手拉平袖口。
雙手緊握球棒,擺出打擊姿勢。
第一球——平澤猛力揮棒,但揮棒過晚讓他打出一記滾地球。
「真是,好快啊。」他皺起眉搖搖頭,無奈的低喃。
第二球稍微抓到擊球點,形成軟弱的鳥安。
平澤臉色慘淡的嘆了一口氣,他歪著頭陷入苦思。
第三球連碰都沒碰到,直接揮空。
站在防護網後面的理創開始緊張起來,他抓著網子對平澤大喊:「大哥加油!」
但理創注意到,平時總是仔細聆聽自己說話的大哥,已經對自己——不,應該說是對外界的隻字片語、任何聲響都充耳不聞了。
他的高大背影散發無法動搖的強烈專注。
理創聽見平澤在喃喃自語。
「如果是我的話……配個偏高的球如何?同樣的球路……太天真了……」
深陷思考之中的平澤輕鬆甩動球棒,隨後迅速且俐落的恢復姿勢,那個已經練習過幾千次、甚至是超過幾萬次的打擊姿勢。
球從發球機射出的瞬間,他睜大雙眼,看準時機使勁揮出球棒——
明明就很帥氣,理創心想。
就算投手在投手丘上瑟瑟發抖,大哥還是能不厭其煩的鼓勵以及引導投手。
即便投手狀況再不好,也能用巧妙的配球順利取下出局數。
還有不管比賽比分如何,總是大聲鼓舞場上的所有隊友,並且敏銳察覺場上的任何狀況。
練習時,雖然嘴巴上嫌麻煩,但不論是誰都一律給與深刻且仔細的指導。
在夜深人靜的時刻,除了瘋狂揮動球棒練習打擊之外,還會研讀敵隊打者們的各項數據,反覆觀看對手的比賽影片,整理出一本又一本的筆記。
所以我才想成為捕手,成為運用頭腦扳倒強敵、默默推動隊伍取得勝利的補手。
還有不管是怎麼樣的投手,都能讓他發光發熱的補手。
以及熱愛棒球到願意奉獻一切的捕手。
大哥真的很喜歡棒球。
所以啊,才不會一直默默無名呢。
理創察覺到平澤臉上露出難得的微笑,雖然很淡很淡,但確實是一個美好的笑容。
打擊場上響起清脆的聲音。
「真好聽的聲音。」理創語帶憧憬的低喃。
球撕裂空氣迅速向前飛,不停往前飛,直到狠狠擊中全壘打的牌子。
「喔喔喔,打中啦!」理創欣喜的高喊。
「只是剛好而已。」平澤聳聳肩說。
「?」
「如果是一軍的選手,現在已經累積四發的全壘打了喔。」
「真的假的?」
本想繼續追問下去的理創發現平澤又陷入思緒之中。
他專心看著他的身影。
打完全部的球數後,平澤喘著氣走出打擊區的門口,接下理創遞來的毛巾,用力抹了抹頭髮跟臉龐。
把球棒收進球棒袋,平澤一屁股坐進塑膠椅,扭開寶特瓶一口氣喝光瓶中的水,萬分感激的說:「啊——真好喝,活過來了!」
「大哥真強,一口氣打了好多球呢。」
「你有沒有好好看我的打擊啊?」平澤沒好氣的問。
「有啦有啦——」
平澤無奈的搖搖頭,彎下腰翻找放在椅子下的背包,從中取出新的礦泉水,他注意到理創正興致勃勃的左顧右盼。
「喂,又怎麼了?別叫我打時速170公里的球喔。」
「我在想會不會有人注意到大哥的打擊呢?」理創說。
平澤乾笑幾聲說:「怎麼可能啊?你也想太多了吧?」,然後他轉開瓶蓋喝水。
「然後還會有人跑來說:『呀!沒想到居然是阪神黑豹隊的平澤選手,好帥啊!我一直都是您的粉絲,請幫我簽名,還有請跟我握手!』。」
平澤將喝完的寶特瓶踩扁收進背包,面無表情的整理隨身行李以及球棒袋。
「接下來,剛好路過的MLB球探——」
平澤把黑色棉質運動外套擱在理創頭上,阻止他的妄想繼續膨脹下去,然後看著理創說:「好了啦,差不多該回家了。」
穿上黑色防風外套的平澤背起沉重的背包跟球棒袋,伸手揉了揉理創的頭髮後,邁開步伐逕自往出口走去。
理創急忙穿上外套,小跑步跟在平澤身後。
他看向打擊練習場內正在揮棒打擊的其他顧客,清脆的擊球聲此起彼落。
理創不敢相信的小聲說道:「居然沒人發現這裡有職棒選手,而且還是阪神黑豹隊的選手耶。他們真的是關西人嗎?」
「我只是2軍的第6號捕手,目前才上場5次,大部分的時間都帶著防護面罩,只有閒到不行的棒球阿宅才會發現吧?」
「我不相信!」理創猛然停下腳步,他漲紅著臉,義憤填膺的說:「大哥這麼厲害,怎麼可能沒人注意到。」
又開始了,平澤深感疲憊的望向一直跺腳的理創。
一旦進入這種狀態,總是聰慧懂事的弟弟就會變得超級不可理喻,要花上很多時間才能平復情緒。
平澤開始在內心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寵他了。
理創說:「所以我要跟大哥打賭——」
「理創,之前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吧?」平澤沉下臉,語氣嚴肅的說:「成為頂尖職棒球員必須堅守的『三不原則』,你說說看。」
「……不賭博,不菸酒跟不去奇怪的場所。」察覺到平澤的不滿,理創十分愧疚的說。
猶豫一陣子後,理創再次開口語帶躊躇的問:「大哥……所以『奇怪的場所』是什麼?」
「呃,你長大之後就會知道了。」
「那、那我要『猜』!只是猜一下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平澤嘆了一口氣說:「那你要猜什麼?」
「我要猜在我們走出打擊練習場前,會有人跟大哥要簽名。」
然後理創信誓旦旦的說:「而且我要跟棒球之神猜!如果我猜對的話,棒球之神要實現我一個願望,還要請我吃王將!」
「棒球之神還真忙啊,又要實現願望還要請人吃飯。」
平澤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完全不在意的說:「隨便你怎麼說,怎樣都好。」
察覺平澤根本就沒把自己的話當一回事,理創鼓起臉頰,氣噗噗的快步走在平澤身旁。
他惱火的雙手抱胸,怒視每一位正在努力揮棒的男男女女,以及經過平澤身旁卻毫無反應的無辜路人。
見狀,平澤默默嘆了不知道第幾次的氣。
這種詭異的氣氛直到兩人抵達通往外面的寬敞走道前仍在持續。
平澤留意到理創停下腳步,便出聲提醒:「喂,快走啊。」
理創依依不捨的看向打擊練習區。
忍無可忍的平澤冷不防伸手抓起理創的外套衣領,無視理創的抗議直接把他往外拖。
走道右邊是L型的收銀櫃檯,櫃台緊鄰大片玻璃窗,可以輕易將打擊練習區的情形一覽無遺。
櫃台後坐著一位身材微胖,圓臉上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男性。他一看見平澤他們便笑呵呵的摺起手中的體育報,上半身靠在櫃台邊緣親切的問。
「怎麼樣?一切都還好吧?本店才剛開幕,還請各位不吝惠賜指教,當然更希望你們能常來光臨。」
平澤點點頭說:「都很好,設備跟場地都很新穎,打起來很舒服。」
「真的嗎?這樣就好,我當初是基於興趣……對了,我們開幕期間只要打出1支全壘打就贈送一瓶運動飲料,我記得您應該是——」
說著說著,老闆轉過身打開身後的冰箱,他望向成排的寶特瓶有些不太確定的喃喃自語。
「打了10支對吧?」
他拿了10瓶飲料放進塑膠袋裡。
「……大概吧。」
老實說,平澤根本就忘了。
「對喔,打了10支。」在一旁的理創應和道,然後補上一句平澤已經聽到煩的話:「欸,我大哥很厲害吧?老闆。」
老闆將裝著飲料的塑膠袋放在櫃台上。
他點點頭,十分贊同的說:「的確,50球只有3球沒打中,7支是滾地球,10支全壘打,其餘都是長打,而且打的都是時速150公里的直球。」
「哪裡,也沒那麼了不起,都是直球……」
「咳哼。」理創狠狠瞪了平澤一眼。
「即便如此,還是很驚人,真不愧是您。」老闆深感佩服的說。
他從櫃台底下拿出某物,雙手捧著小心的放在櫃台上。
那是一張嶄新潔白的簽名板。
「如果我沒認錯人的話,您是阪神黑豹隊的平澤選手吧?方便的話,請您幫我簽個名好嗎?」
老闆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加上一句:「麻煩請您署名給『陽海打擊練習場』,非常感謝您。」
平澤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會看錯的,這種打擊能力,外加精湛的防守表現……總有一天一定會升上一軍,我很期待您未來的表現。」
聽見老闆真誠的鼓舞,平澤紅著臉連忙鞠躬,他滿懷感激的說:「當然可以,非常感謝您的支持!我會持續努力精進球技,不愧您的期待與鼓勵。」
……
……
油性奇異筆筆尖穩穩的寫下最後一劃,隨後便緩緩離開紙面。
當平澤看見簽名板正中央堂堂寫著——
『平澤 渡理』
那是自己的名字。
代表自身存在的文字。
頓時間,他有種想哭的感覺。
平澤用雙手將簽名板遞給老闆時,他竭力控制聲調不要顫抖,低下頭鄭重的說:「真的……很感謝您的支持!」
「很好的名字呢,『渡』過困境,抵達『理』想。」老闆讚許的說,然後他想起某件事,笑著開口提議道:「既然如此,機會難得嘛。」
他轉身向隔壁的咖啡廳大喊:「孩子的媽!拿相機過來一下——」
平澤神情恍惚的走出棒球打擊練習場的出口,甚至步下台階時腳步還有些踉蹌。
然後他無意間瞥見理創一臉洋洋得意的賊笑,平澤立即板起臉孔斬釘截鐵的說:「剛剛那個不算!棒、棒球打擊練習場的老闆算是業界人士!所以不算數。」
「啥啊?!打擊練習場的老闆算是什麼『業界人士』啊?」
接著理創不服氣的指出:「當時我是說『打擊練習場裡的人』,老闆那時候人明明就在練習場裡啊。」
雖然明知這樣在耍無賴,平澤還是厲聲駁斥道:「很煩耶,我說不算就不算啦!」
「怎麼可以這樣!?大哥怎麼說話不算話!太可惡了吧?」理創生氣的抓住平澤外套下擺瘋狂拉扯。
在混亂中努力穩住身體的平澤不耐煩的大喊:「拜託喔,反應幹嘛那麼大?你又不是跟我猜!」
「……」
「……」
兄弟倆站在人行道上相互怒目而視。
理創這時突然想通了什麼,他恍然大悟的鬆開手說:「等等……既然如此,大哥你也沒資格評斷我到底有沒有猜對啊。」
然後理創露出有如童話故事裡柴郡貓般的狡猾笑容。
真是敏銳的小鬼,平澤徹底沒轍的看著理創心想。
越來越難騙倒他了。
平澤自知理虧的抓了抓頭,漫不經心的問:「所以咧?很棒啊,你猜對了,然後你要請棒球之神實現什麼願望?」
乾燥的腳步聲響徹在兩人身影之間,他們踏著金黃色的夕輝緩慢前進。
「對了,請棒球之神讓你成為跟MLB的P-Rod一樣強大的捕手如何?」平澤笑著說。
「那誰啊?我才不要咧——」理創吐吐舌頭說。
隨後理創奮力往前跑了幾步,接著轉身看向平澤,張開雙臂大喊:「我要許的願望是希望大哥升上一軍!」
平澤停下腳步,詫異的看向夕陽下的理創。
理創身影在此刻鍍上一圈金黃,他露出比夕陽還要耀眼的笑容,滔滔不絕的說:「我希望大哥站穩一軍,成為阪神黑豹隊歷代以來最強的捕手。」
然後理創伸出食指往上指向天空,此時粉紅色的蒼穹中浮現出第一顆星星,他毅然決然的大喊:「然後跟超強的天才投手搭檔,率領隊伍拿下日本一!」
平澤:「……」
心中的些許感動瞬間煙消雲散,平澤皺起眉嘆了一口氣,毫不客氣的指出:「看吧,果然還是得靠投手不是嗎?捕手什麼的——」
「等等,大哥我還沒說完呢,在決一死戰的關鍵時刻天才王牌投手——居然!突然!碰上了……呃,『瓶子』?」
「是『瓶頸』,他不是天才投手嗎?怎麼還會碰上瓶頸啊?」
「天才投手碰上瓶頸,同時隊友們打不出安打。」
「啥?沒有安打?我的隊友是都死光了嗎?」平澤惱怒的說。
「靠著可靠又厲害的捕手平澤,他立即幫助投手恢復到原本的天才狀態,然後在最後擊出再見全壘打,打倒萬惡的獨眼巨人隊,漂亮成為『日本一』!萬歲!萬歲!」
「……如果要編故事的話,拜託把設定弄好,為什麼是兩支央聯隊伍打日本大賽啊?」
「吼,你真的很吵耶,大哥。」理創不滿的阻止平澤的嘮嘮叨叨。
平澤無視理創的埋怨,他聳聳肩不以為然的說:「我才不喜歡什麼天才投手咧,鐵定從小到大被球隊保護的好好的,我真的搞不懂那種少爺到底在想什麼。」
「所以大哥你喜歡那種投手啊?」
「唔……硬要說的話,大概是那種即使被打出去,或者是不小心投出了四壞保送,甚至遇到失分危機都能笑容滿面、無所畏懼以及會不斷鼓舞隊友振作起來的投手。」
「啥?怎麼聽起來有夠呆,一點都不帥!」
「傻瓜,這樣才好,有那樣的投手在場上讓隊友保持衝勁與求勝心,哪怕分數落後,只要隊伍專心一致追求勝利就有機會贏,死氣沉沉的就完蛋啦。」
平澤補上一句:「還有啊,最好是大阪人,不要難搞又畏畏縮縮的東京人。」
「哈哈哈,大哥說的對,大阪最棒!」
理創大笑著跑回平澤身旁。
見狀,平澤望著那張笑臉無奈的哼出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理創蓬鬆柔軟的頭髮,然後牽起他的小手。
「阿深的練習應該結束了吧?」
平澤望向遠方,晚霞將市區染上絢麗的色彩,尋常街道散佈踏上歸途的學生以及上班族們,此時寒風中夾帶一絲晚餐的溫暖香氣。
「對了,你不要跟阿深說我們跑去打擊練習場,那傢伙很囉嗦的。」平澤向理創警告道。
「可是我剛剛傳了大哥練習打擊的影片給他。」
「笨、笨蛋!你知不知道——」
理創的口袋傳出一聲清脆的鈴聲,他拿出手機點開螢幕說:「是深哥,他傳訊息過來了。」
「……他說什麼?」
「『去死。』。」
理創不以為意的笑著說:「深哥真是的——」
「唉……」平澤垮下肩膀。
又惹到一個超級麻煩的傢伙。
回去之後阿深鐵定會逼我接他的球,不接個40顆速球肯定不會放我走,平澤鬱悶的想。
他急忙甩甩頭,試圖甩掉無謂的憂慮,隨口問道:「媽今晚也要工作嗎?」
理創點點頭說:「嗯,她今天很早就出門了喔,所以我跟深哥自己做早餐,我煎蛋捲然後深哥做了鮪魚三明治,超好吃的喔!」
聽到弟弟這麼說,平澤露出柔和的笑容稱讚道:「真的嗎?創真厲害啊——」
理創輕鬆愉快的搖晃平澤的手,在人行道上蹦蹦跳跳。
平澤悄悄瞄了一眼理創帶著微笑的側臉,他漫不經心的說:「……我說啊,創。」
「?」
「嗯,你不覺得今天很適合吃王將嗎?」
見狀,理創睜大雙眼,連忙應和道:「大哥說的沒錯!今天超級適合的!」
「跟說阿深別買菜了,叫他過來一起去吃。」
「好!」理創立刻掏出手機埋頭傳訊息,他隨口說道:「對了,透哥說他大學集訓明天結束,大概明天傍晚才到家。」
「是喔。」
「他說很期待跟大哥打羽毛球,他會在羽球場上好好『照顧』大哥,嗯?什麼意思啊?」
「啊哈哈……我的假期啊…………」平澤苦笑道。
「深哥說他馬上過來。」
「嗯。」
半晌,理創肩膀不停顫抖著,然後冷不防笑出聲,細碎且壓抑的稚嫩笑聲飄蕩在逐漸強勁的寒風之中。
「幹嘛?笑屁哦?」平澤皺起眉頭說。
「不是啦,大哥,我只是在想今天真是超級好日子。」
「還好吧?你也太誇張了吧,今天只是個普通到不行……」
「才不呢,因為發生了很多好事啊!大哥你好不容易回來,然後我們還去打擊練習場打了一堆全壘打,最後遇到了大哥的死忠球迷,待會還要去吃王將,我要挑戰一次吃50個餃子!」
理創咧嘴一笑說:「大哥,所以今天真是一個超級好日子!」
然後理創無視路人的目光,開始揮舞手臂,大聲唱著阪神黑豹隊的隊歌〈八嶺風詩〉。鏗鏘有力的節奏與嚴肅深刻的歌詞在稚童口裡多了幾分天真趣味。
同時增添不少對於美好未來的誠摯盼望。
理創牽著平澤的手威風凜凜的大步向前。
看著自己的弟弟毫無畏懼的放聲高歌,平澤不由自主的跟著理創低聲哼唱,雖然比較小聲就是了。
在理創試著重現間奏之際,平澤笑著伸手撫平不斷被冷風揚起的紅褐色髮絲,並且深吸一口氣;感覺一股難以形容的充實感盈滿全身,長久沉積在內心深處的不安與鬱悶在此刻全被一掃而空。
是啊,只要能夠邁開步伐,不斷向前就好。
一步。
兩步。
再一步。
在無人知曉的荒原裡默默獨行。
哪怕被世人無視,甚至是冷眼以待也罷。
愚蠢又任性的繼續邁開腳步……
前進。
即便願望最後無法實現也沒有關係。
此時,蒼藍色的向晚天空中,有一顆星星閃耀著。
最差的位置。 完
///
後記
「對了,當捕手還有一點不好,我不知道這是啥時開始的傳統,為什麼捕手要特別關照投手啊?」
「啥?」
「在球場就算了,連投手私底下的狀況捕手也要負責,那是怎樣啊?!捕手可不是投手的保母啊?不想管還會被總教練唸個不停。」
「啊啊,我想起來了!杉原學長那小子跟女朋友吵架,半夜居然闖進我的房間哭哭啼啼的,笑死人這是什麼王牌投手呀?害我隔天的數學考試考得超爛,老媽當時超火大的啊。」
「結果大哥還是聽了杉原學長訴苦。」理創臉上帶著微笑說。
「……」
「還是聽完了嘛。」
「……」
平澤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抓了抓頭,不予置評。
○不管是MLB、日職以及中職,捕手的薪資都是最低的。(有人直言捕手是最不值錢的位置,哭啊)
○曾經看過「天賦最低,守什麼位置都不行的球員才會去當捕手」的說法。
○有查到國內知名補手曾說:「分配位置時,只想說不要捕手就好,結果真是命運的捉弄。」
○關西系熱血王道投手沒來,來了一個毀天滅地克蘇魯。
○因為少棒隊的慘痛經驗,平澤狂練猜拳。
○如果是安達☆的漫畫,理創幾回之後大概就會意外身亡了。(!)
○「陽海打擊練習場」是致敬安達充老師的作品《四葉遊戲》中出現的練習場名稱。
○私設定,平澤有三個弟弟(打羽毛球的理透、左投深理、理創),深理跟理創還是平澤一手帶大的,因為母親離婚且工作忙碌,而且有點放生家庭的傾向。
○兄弟們平均分攤家事,平澤負責煮飯,得意作是大份量的火鍋、咖哩跟薑汁燒肉(Feat. 大量蔬菜)。
○深理:「……」(面無表情的拿著投手手套)
平澤:「……幹嘛這樣盯著我看?」
深理:「……」
平澤:「唉……20球,我只接20球。」
○平澤的名字,老闆認為是:「『渡』過困境,抵達『理』想」。
○我的設定是:「渡過的道理。」,能不能渡過還不好說,也許只能停留在「方法」層面而已。
○平澤渡理的投手搭檔(白泉 悠流)主要武器是蝴蝶球,是平澤建議他練的。他原本只有很爛的速球跟曲球,以及偶爾能騙到人的伸卡。
○跌跌撞撞、大爆冷門的闖進地區決賽,在決賽碰上地方强豪隊伍,只要再解決一位打者就能去甲子園,但是最後的蝴蝶球卻被掃出牆外,再見全壘打。
○投手沒哭,捕手卻哭到崩潰。
○平澤選擇進入職棒除了因為經濟因素,最主要的理由是「不想後悔」。
○選秀結束後,有些內部人士與球探很不高興因為:「喂喂,那可是連蝴蝶球都能接的捕手啊!居然沒有人搶?!」這樣。
○希望所有正在努力的人都能被看見。
我是阿C。
以上,感謝看到此處的您。
輝煌遺產與盛會廢墟
3F○《鑽石的功罪》同人二創
○職棒if
○有〈Ghost Light〉的出場角色
○平澤主,無CP
○有自創設定與人物
輝煌遺產與盛會廢墟
平澤從窗外看見理創。
站在對面馬路路口,混在人群之中的理創穿著寬鬆的黑色棉質運動外套與棒球褲,背著棒球背包,雙手插進口袋裡,身體動來動去,一臉開心的等紅綠燈。
好不容易等到燈號轉綠,瘦小的理創立刻靈巧穿過前方的路人,邁開步伐用跑的橫越空曠的斑馬線,大步衝向平澤所在之處。
理創喘著氣踏進家庭餐廳的入口,隨後焦急的東張西望。見狀,平澤立刻從座位上起身朝著理創揮了揮手。
理創臉上帶著有些傻氣的笑容快步走來,他放下背包在平澤對面的位置坐定。
看見理創行為魯莽但卻絲毫不以為意的神情,平澤擔憂的說:「創,你過馬路可不可以不要用跑的,很危險……」
半晌,平澤猛然停下話頭,冷靜的上下打量了理創一眼,然後不敢置信的問。
「喂,你的球棒呢?」
理創的笑臉瞬間僵住,他尷尬的抓抓臉,不太確定的說:「嗯?咦?啊———好、好像忘在球隊那邊了耶,啊哈哈……」
「太扯了吧?身為少棒隊的球員,居然忘記帶球棒!」
「抱歉啦,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小心忘了嘛。」
平澤本來想唸一唸弟弟散漫的態度,但此時一位綁馬尾的年輕女店員端著托盤走到他們的桌旁。
從容貌與嗓音來推測,大概是高中生的年輕女店員說:「午安,歡迎光臨Donny's ,請用茶水。」
身穿短袖白色襯衫與紫紅色圍裙的她拿取托盤上的兩杯水杯,分別放在他們的面前。女店員臉上帶著清爽的微笑說:「如果需要點餐或有任何問題,請按桌上的服務鈴,我們隨時會過來為您服務。」
見狀,理創立刻舉起手,笑著大喊:「我!我!大姊姊,我有問題!」
「請問您有什麼問題呢?」她看向理創語氣親切的說。
「請問『漂亮的大姊姊』,妳平常有在看棒球嗎?」
面對超出工作範圍的唐突提問,女店員姣好面容浮現明顯的困惑,她遲疑的問:「咦?您是說棒球……嗎?」
好擔心。
……真的好擔心。
這種輕浮到不行的散漫態度,總有一天會走偏。
平澤憂心忡忡的看向理創。
最後淪落成在深夜心齋橋招攬可疑生意的金髮西裝小哥,對著路人搓著手一臉猥瑣的說:「咱們店裡的姑娘每個奶大正翻天,品質很優秀喔——」
如果理創真的變成那種社會敗類的話,該怎麼辦才好?平澤焦慮的想。
歪著頭思考一陣之後,女店員語氣謹慎的回應理創的提問:「我偶爾會看,雖然不是常常觀賽就是了,不好意思。」
「沒關係,偶爾看也可以,妳不覺得我對面的這位大哥——」
理創臉上帶著得意的微笑攤開手掌,然後對平澤的臉上下比劃一陣。
「有一點眼熟嗎?」理創意味深長的說。
「咦?」女店員困惑的看向平澤。
「呵呵,真拿妳沒辦法,我給妳一點提示好了,央聯的關西職業球隊——」
見狀,平澤沉著臉抄起桌邊的菜單本砸向理創的頭,接著狠狠將理創的臉按壓在桌面;無視他慘烈的哀嚎聲,朝向驚訝的女店員萬分愧疚的低下頭。
「他的胡言亂語造成您的困擾,真的是很抱歉!」平澤語氣嚴肅的說。
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女店員連忙緩頰道:「沒關係,沒事的,我不介意。」
她的體諒讓平澤更加惶恐,正當他想再次向女店員低頭道歉時,空曠的家庭餐廳響起清脆的鈴聲。她轉頭看向聲音的出處,接著微微一笑朝向平澤小聲的說自己真的不介意。
匆匆鞠了一個躬後,她快步離開。
待女店員走遠後,平澤眼神兇惡的看向從桌面上爬起來的理創,他不滿的質問道。
「開口閉口『漂亮的大姊姊』,喂!你是從哪裡學的?」
「透哥教的,他教我如果想問女生問題或是交流就必須這麼說,然後假設對方不開心就要立刻道歉。」理創神色自若的說。
我的另一個弟弟也有問題!平澤痛苦的抱著頭,頭痛欲裂的想。
「這樣不好嗎?我跟超市裡的店員姊姊們這麼說,她們都很高興耶。」
「超市店員……她們的年紀都可以當你的阿嬤了——唉,總之,你不覺得太諂媚了嗎?」
「咦?諂媚?可是我覺得這樣比較有禮貌耶,我們班上的男生整天都在『醜女!喂!臭老太婆!』的叫個不停,所以我要跟他們一樣嗎?」
「絕對不行!」平澤瞪大雙眼說,然後語氣嚴厲的強調,「麻煩你不要加那些亂七八糟的形容詞,普通的稱呼就好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以防萬一,從現在開始,除了跟我們家裡人之外,不管跟誰講話都給我加上敬語,不要跟我說你不會。」
「咦——真假?!好麻煩喔!」理創吐吐舌頭,一臉嫌棄的說。
平澤看見弟弟瘋狂鬧彆扭的樣子,他嘆了一口氣後提醒理創:「拜託喔,你是什麼身份?」
「!」
「理創,要記住你現在是國家隊的棒球選手,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日本與同世代的選手們。」
「我由衷希望你未來不管在球場還是其他地方都能謹言慎行、敬愛隊友與服從教練,為團隊竭盡全力爭取勝利。」
「嗯,我一定會做到。」理創拼命點頭,清澈雙眼充滿堅定不移的決心。
平澤看向理創纏滿繃帶的左手,語重心長的說:「……還有,千萬不要受傷。」
「雖然順序好像反了,但是……」平澤自嘲的笑了笑,然後他坐直身體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斂起笑容正色說道。
「恭喜你成為U-12日本國家代表隊的正捕手,理創。」
見狀,理創神情嚴肅的說:「不,多虧教練與大哥的指導,我才能通過審查成為國家隊的一員。」
理創立刻低下頭,萬分感激說:「非常感謝您!」
平澤眼裡流露出一份欣慰,他語氣柔和說:「一切都是你平時努力的結果,我為你感到驕傲,理創。」
理創堅決的拼命搖頭,再三否定平澤的肯定,他堅持自己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
見到理創的堅持,為了轉換氣氛,平澤語氣輕快的問:「對了,忘了問你,選拔的過程怎麼樣?有沒有看到很厲害的選手啊?」
理創抬起頭,轉動眼睛思索一陣說:「嗯?選拔會喔?都很好啊——」
「是嗎?那很好啊……」
理創垮下臉,死氣沉沉的說:「才怪咧。」
接著他擺出好像吃到難吃食物似的誇張鬼臉。
「咦?」
「總教練不知道發什麼神經,在選拔會前放怪物的生態紀錄片搞得大家都崩潰了。」
「啥?怪物?紀錄片?」
理創眼神空洞,他詭異的笑了兩三聲說:「啊啊——不好意思,應該說是『怪物學長』才對,失敬失敬。」
「怪物學長……你到底在說誰啊?」
「就是那個綾瀬川次郎啊。」
「雖然不干我的事——因為我是捕手嘛,但是投手組整個都垮掉了喔,超慘的,簡直是地獄呀。」
「呃,總教練也有自己的想法吧?畢竟從那屆之後U-12的成績都差強人意,印象中有一次連超級循環賽都沒進……所以才換了總教練,少棒協會那邊也有壓力吧。」
「可是這也太狠了,這簡直是讓小學生看MLB海基隊王牌先發投球,然後跟他們說:『好!你們就照他那樣投球吧,很簡單吧?』這樣。」
「你也太誇張了吧……」
「才不呢,而且因為那些那些大叔,金剛才沒辦法好好投球……」理創最後小聲的說。
「金剛是誰?」平澤問。
「跟我搭檔的投手啦,他的球速還不錯,但控球就馬馬虎虎,跟深哥沒辦法比。」
「阿深是高中生耶,不能這樣比。不過,金剛……真是強大威武的名字。」
平澤注意到理創欲言又止的態度,他問:「所以『大叔們』又是怎麼回事?」
理創臉色陰鬱,他手指捏著菜單本一角上下掀動頁面,悶悶的低喃:「……我不想說,因為那是有點討厭的事情。」
「沒關係啦,說出來心情會比較好,大哥我也很好奇到底發生什麼事,說嘛說嘛。」
「唔……我說了大哥不能唸我哦。」
平澤點點頭,向他保證:「嗯,我不會唸你。」
「就是啊……金剛在牛棚投球時,來觀察的大叔們竟然在他背後說:『完全不能比,跟綾瀬川差的遠了。』之類的話。」
「他們真的這麼說嗎?」平澤皺起眉頭。
「真的,百分之百的真的,結果金剛聽了臉色超難看,還差點哭出來。」
平澤表情凝重的說:「居然在孩子面前這麼講……真糟糕,總教練當時在場嗎?他有表示什麼嗎?」
「呃,我忘了耶。」
「啥?什麼意思?」
「因為我當時在跟金剛講話,沒有注意總教練在幹嘛。」
「是喔,那你為什麼上前?明明不干你的事情啊。」平澤微微一笑問。
平澤清楚這個問題很冷酷,但他想知道理創的想法。
「大哥,這還用說嘛?因為他是我的投手啊,而且總覺得金剛很可憐,難得從沖繩搭飛機過來,結果卻被一群大叔講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理創皺起眉頭咬咬牙,不太高興的繼續說道:「我們是我們,綾瀬川學長是綾瀬川學長,他是天才怪物——那很棒,棒呆了。」
隨後他提高聲量質疑道:「可是那關我們屁事啊?!為什麼我們非得被一群搞不好連球都扔不過10公尺的大叔們冷眼看待呢?」
理創越講越生氣,他白皙的臉蛋因為憤怒開始泛紅,連帶雙眼下方的雀斑也變得格外顯眼。
真是少見,理創居然會這麼生氣。
看來除了金剛,去參加選拔會的小投手們都被比較了一番,選拔會的氣氛鐵定很糟糕,平澤心想。
「所以你對金剛說了什麼?」平澤問。
理創雙手抱著胸,不滿的哼出一口氣說:「我就跟他說,我最討厭夏天了。」
「?」
「那時候我就大聲說——『哎呀,因為天氣會變得熱,就像今天一樣,而且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臭蟬還唧唧叫個不停吵死了。可是啊,我想到蟬只會亂叫跟撒尿,突然就覺得牠們其實很可憐,好可憐呀!而且只是小蟲子,乾脆就讓牠叫到死算了。』。」
「最後我問金剛:『金剛,你會在意只會亂吵亂叫的臭蟬嗎?』,金剛大笑著說他不在意,然後他擦乾眼淚繼續投球。」
平澤錯愕的問:「你是吃到京都人的口水了嗎?講話那麼嗆。」
「結果大叔們超生氣的,可是總教練卻笑了,最後他叫投手教練把他們通通趕走。」
語畢,理創垂下頭有些畏縮的說:「大哥……我是不是說的太過火了,畢竟他們是長輩。」
「不,說得好,理創。」
「真的嗎?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這次是你對,是那群大叔活該。」
理創鬆了一口氣,然後他臉上露出笑容。
當然——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弟弟才這麼說——堅強的實力是獲選的主要因素。但大概是加上這段插曲,理創才會被總教練選上成為正捕手的吧?
平澤看著拿起杯子喝水的理創想。
「然後呢?金剛有被選上嗎?」
「有啊,畢竟是左投嘛,而且也有球速,可是控球——」
「是是是,這個你剛才說過了。」平澤阻止理創的話頭,然後沒好氣的指正理創的說法:「『畢竟是左投』這句是多餘的。總而言之,你只要說金剛是很有實力的左投手,從眾多選手脫穎而出,這樣就夠了。」
「對了!金剛入選後他爸送了新手套給他,好好喔——那個手套超帥的!」
理創一臉興奮的拿出手機,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一陣,然後他將手機拿到平澤眼前。
手機螢幕顯示出一張照片,照片中央是一位少年右手套著火紅色的投手手套,皮質手套上繡著一隻栩栩如生的沖繩風獅爺;以及用金線大大繡出「金剛」兩個漢字,旁邊還圍繞著火焰圖案。
在晴朗藍天下的平頭少年,身材高壯,肩膀寬闊,臉型瘦長,臉上有著濃黑的粗眉與深邃的五官,他深棕色肌膚在南方艷陽下閃閃發光。
他咧嘴大笑,露出亮白牙齒,伸出大手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大大的「V」字。
平澤此時此刻才明白自己犯了一個大錯,他不敢相信的喊:「金、金剛是外國——不,不對,是混血兒嗎?!」
「對啊,可是他沖繩腔超濃的,有時候我會搞不懂他在說什麼,超好笑的,哈哈哈。」
「他爸該不會是美軍……吧?」平澤猶豫的問。
「好厲害!大哥你怎麼知道?金剛爸爸是開飛機的,選拔會那天也有來喔,而且他比電線桿還要壯耶。」
平澤突然理解為什麼那群大叔會那麼不高興。
少了綾瀬川,日本國家代表隊在U-12的成績一蹶不振。雖然會有人認為這不過是少棒層級的比賽,讓年輕小將們取得經驗比締造成績還要重要,毋須過於在意結果。
但比賽就是比賽,不可能不在乎成果。
登上頂峰獲得世界冠軍的瞬間,那榮光……太耀眼了。
因為面對棒球的起源地、同時也十分強大的美國隊。
在絕世天才的率領下。
無安打。
完封。
首次冠軍。
猶如神話般的史詩級戰鬥,耀眼到令人永誌難忘,幾乎讓所有的一切都黯淡無光。
如此傲視全球、引以為傲的日本棒球代表隊出現了一名從未想過的非裔選手,本土沒有天才投手就算了,現在還淪落到需要仰賴(他們眼中的)外國人的力量。
有球速的左投加上身材優勢,極可能取得1號的背號,承擔王牌投手的重責。
再加上金剛的爸爸又是駐沖繩的美軍……
各種失望與憤慨疊加在一起,導致人們用冷淡的視線看待金剛,並且說出那種話來。
「完全不能比,跟綾瀬川差的遠了。」
平澤默默看向理創,後者渾然不知的開心滑著手機,他輕聲提醒道:「……你要跟金剛好好相處,理創。」
「那還用說,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嘛!」理創抬起頭咧嘴一笑,然後十分坦率的說:「選拔會結束後,我們還去吃了燒肉,好好吃,是金剛爸爸請的喔!」
「燒肉?!」平澤錯愕的大喊,「這也太失禮了,第一次見面就讓對方請客?阿透那小子沒有說什麼嗎?」
「透哥說沒關係啦,而且他還點了很多肉,金剛跟我們都吃的超飽的。」
平澤緊握拳頭,惱怒的說:「那傢伙——」
「還有啊,金剛爸爸的車子前面還插著美國小國旗,跟蛋包飯一樣,好有趣喔。」
「車子前面插著旗子?什麼意思?」平澤滿腹困惑的問。
理創伸了一個懶腰,然後用手托著臉頰,充滿期待的笑著說:「啊啊,好想趕快比賽,想跟金剛還有其他選手一起打球喔。」
看起來完全沒有把比賽當一回事,也沒有想過被人拿去不斷跟奪冠隊伍做比較會有多難受,言行舉止絲毫沒有緊張感,平澤觀察眼前的理創心想。
即便如此,在最終選拔會的前一天晚上,他還是會睡不著的。
理創的二哥——理透特地向大學的羽球隊請假,提前一天把理創從大阪帶到東京參加選拔會。在下榻的酒店裡,理透打電話給平澤,劈頭就是一句。
「小渡渡,糟糕了——小創那傢伙哭著說睡不著耶,哈哈哈!」
背景隱約能聽見理創的啜泣聲。
「什麼跟什麼?兩小時前你才傳訊息跟我說理創要睡了。」平澤忍無可忍的大吼:「現在都幾點了?!給他一杯熱牛奶,然後打暈他!」
應該沒問題……吧?不會走偏吧?
平澤十分擔憂的看向理創,後者正興味盎然的閱覽菜單,神情舉止跟一般的小學生毫無差別。
平澤忍不住低聲說道:「創,你要認真打棒球啊。」
「?」
「唉……但願只是我杞人憂天。」平澤抓了抓頭,然後他對理創說:「對了,為了慶祝你成為代表隊的成員,你今天想吃什麼儘管點,大哥請客。」
理創睜大雙眼,非常驚訝又非常興奮的問:「咦?!真的嗎?大哥,那我可以點牛、牛排嗎?可是起司漢堡排好像也不錯……然後飯後甜點——唔啊啊,這會不會太奢侈了啊?今天雖然不是我的生日,但是我可以點豪華聖代嗎?」
「可以啦,看你是要牛排還是漢堡排都行,甜點你想吃兩份也沒關係。」
理創放下菜單眼裡充滿敬意,語氣十分敬畏的說:「真厲害,不愧是『職業球員大人』,出手就是那麼大方,小的真的是感激不盡,沒齒難忘。」
「你也太誇張了……只不過是家庭餐廳,有必要這樣嗎?」
「對了,總教練說大哥現在去關西境內的餐廳跟遊樂場都可以免費。這是真的嗎?」
「啥啊?!別聽那隻老狐狸胡說八道,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咦?沒有嗎?」
平澤義正詞嚴的駁斥:「沒有,絕對沒有,不管去哪裡還是得乖乖付錢,怎麼可能免費?職業球員也是社會的一分子,沒那麼偉大好嗎?」
「這樣啊,好可惜喔——」理創萬分遺憾的說。
然後理創再次開口,他笑著好奇的問:「欸,大哥,升上一軍感覺如何?」
平澤愣了一愣,剛才都是在談弟弟的事情,他完全忘了自己也有值得慶祝的大事發生。
上個月月中,二軍總教練賽後突然把平澤找來辦公室,在沒有任何鋪陳的情形下,直接叫他把置物櫃淨空,下禮拜去甲子園球場報到。
「不好意思,總教練,那個……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平澤手足無措、大感混亂的問。
「白痴,別裝傻了,意思就是你已經升上一軍啦!」
然後二軍總教練傾身橫過辦公桌,向平澤伸出手,平時不苟言笑(暴跳如雷的情形還比較多)的總教練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哼,不管怎樣死都要留在一軍,我不想再看到你那張難看的衰小臉了,平澤……恭喜啊。」
平澤歪著頭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陷入苦思,老實說,自己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半晌,他皺起眉遲疑的說:「好像……沒什麼差別?硬要說的話,飯可以免費吃到飽這點倒是挺棒的。」
「喔喔喔!!!可以免費吃飯耶,好羨慕喔。」隨後,理創滿懷期待的追問:「什麼時候大哥才能正式上場呢?」
「還、還不清楚啦,總教練還沒有說,搞不好還沒上場就被降下二軍……」平澤神色黯淡的囁嚅道。
「真是的,為什麼大哥總是這麼想呢?」
「抱歉,因為整件事發生的太突然了,忍不住就……」
「總而言之,願望實現了呢,大哥。」
「?」
「就是之前在棒球練習場的時候,你忘了嗎?」理創睜大雙眼訝異的說。
「棒球練習場?除了幫老闆簽名,那次還有發生什麼嗎?」
「啊啊,大哥真的忘了……」理創垮下肩膀失望的說,「算了,既然大哥已經升上一軍,現在只差天才投手了。」
「天才投手?什麼跟什麼啊?」
正當平澤打算追問下去時,理創的手機響起一聲清脆的鈴聲。
「大概是深哥。」理創點開手機螢幕,他低頭看著螢幕顯示的訊息說:「嗯,他要過來了,然後禮——」
理創急忙閉上嘴巴。
「『禮』?」
理創神色慌張的舉起雙手在空氣中揮舞一陣,語氣緊張的說:「禮——理科很難,呃,深哥說的,他說他完全搞不懂『微分基』什麼的。」
「是『微積分』吧?真不愧是升學名校,提前學這麼難的東西。」平澤深感佩服的說。
平澤轉頭隨意看向窗外,一眼就在人群之中認出他的另一個弟弟。
站在對面馬路路口,混在成群路人中但明顯高出其他人快一個頭的深理穿著西裝式制服,深藍色的筆挺制服讓他的身型更加修長。
他脖子上掛著耳罩式耳機,右肩揹著棒球裝備袋;一頭清爽整潔的深黑色短髮,眉清目秀的深理吸引到同樣也在等紅綠燈的女高中生們的目光。
但深理無視那些熱切的視線,面無表情的等著紅綠燈。
好不容易等到燈號轉綠,高瘦的理創立刻靈巧穿過前方擋路的路人,邁開步伐用跑的橫越空曠的斑馬線——
等等。
這副光景好像似曾相識。
平澤皺起眉頭,萬分頭痛的說:「唉……又一個。」
當平澤思索待會該如何對弟弟們說教之際,他注意到深理左手提著一只大紙袋,紙袋開口露出一大截細長的深黑色包裹。
包裹上用鋁箔包裝紙仔細繫好的金黃色蝴蝶結……
在輕盈的微風裡。
閃爍著細碎微小的光芒。
輝煌遺產與盛會廢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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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平澤:「對了,你們那天是去哪裡吃燒肉啊?百貨公司嗎?」
理透:「霞關,因為威爾斯說那邊他比較熟。」
平澤惶恐的大喊:「霞關?!那不是首相官邸跟國會議事堂的所在地……喂!金剛爸爸不是普通的美國軍人嗎?!」
理透懶懶的打了一個呵欠說:「誰知道呢?我問威爾斯的軍種軍階,他只是笑笑沒有正面回應。啊啊——隨便啦,那種事不重要吧?反正他的錢包裝著貨真價實的鈔票而不是葉子就好。」
「那家不管是牛舌還是牛橫膈膜都超級好吃,下次一起去吧。」
平澤:「……唉。」
對於這位只對羽毛球認真、其餘澈底放生的超級自我流弟弟,平澤實在是拿他沒轍。
理透:「嘻嘻嘻,怎麼樣?要不要利用這個管道移民美國啊?」
平澤:「你是要我剛登錄一軍名單,還沒上場就宣布引退是嗎?!」
理透大笑。
平澤:「對了,謝謝你們送我球棒。」
理透:「這沒什麼啦——趕快用那隻球棒轟出一百支全壘打比較重要喔,大哥。」
○平澤當年沒參加U-12甄選,因為他不想當捕手。
○深理沒投U-12是因為總教練想保護他的手臂。
○理創口齒伶俐是因為他身旁很多大人陪他練肖話,尤其是少棒隊的總教練。
○理創寄去的甄試影片的最後:「我很希望能被選上,但是落選也沒關係,啊還是被選上比較好……呃,結果不管怎樣,我都會在棒球之路上繼續努力加油。總而言之,咳哼,我哥是央聯阪神黑豹隊的選手——捕手平澤渡理!最强的捕手!黑豹隊的喔!請各位多多支持!」
○理創在學校的綽號是「紅爵」(「紅髮伯爵」的簡稱),因為他蓬鬆、長度快要及肩的自然捲紅髮,加上他經常使用「敬語」的關係。
○年輕女店員是央聯某隊的死忠鐵粉,為了遠征的旅費打工,非常了解棒球的一切,嘴上「只是偶爾看看」是騙人的。經常在推特上發表成熟辛辣的深度評論,追蹤者還蠻多的,但大家誤以為推主是一位中年大叔。
○年輕女店員一邊工作一邊拼命回想央聯各隊的一軍名單,還是想不起來平澤是誰,倍感挫折。
○金剛是雙重國籍,他媽媽(小學老師,地方僧侶的長女,學生時期打過女子硬式棒球)生下他時還沒結婚,有一個妹妹,名字是「剎那」。
○金剛在當地的少棒隊裡處境有些尷尬。
○金剛超喜歡寶○夢,甚至到把每隻的數據都背起來的狂熱程度。
○金剛週末會去美軍俱樂部跟一群美國大兵(&眷屬)打草野球一整天,同時接受大叔教練的指導。
○理創所屬的少棒隊總教練的性格——
總教練摸著下巴的長鬍子,十分不悅的說:「呸!幹嘛又回到大阪啊?真無聊!年輕人應該放膽去異鄉打拼才對,看是要去德國還是英國都行啊!」
平澤:「阪神黑豹不好嗎………話說,德國跟英國可沒有職業棒球聯盟,老師,您是不是把棒球跟足球搞混了啊?」
「真沒用,德國跟英國都沒辦法的話,那就稍微折衷一下,去北海道打球也行。」
「……」
「就老實跟你說吧,老夫我已經70歲了,身體也不如以往,已經一隻腳踏進棺材裡了。最近還被檢查出某種病……唉,真是禍不單行。」總教練搖搖頭說。
「我怎麼沒聽說,是什麼病?很嚴重嗎?老師您還好吧?」
「一種『沒有吃到北海道頂級帝王蟹跟海膽就會死』的致命絕症。」
「嗯嗯,好哦——」
然後還會說——
「不過話說回來,還真虧你能一直站捕手這個位置,老夫記得你一開始還堅決不當捕手呢。」
平澤:「因為某位狡猾又沒有良心的總教練說『你就暫時當一下,一下子而已,等到升上青少棒再換位置好嗎?』,結果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唔唔——是這樣嗎?老夫老了,腦袋也不行了,太久遠的事情記不太清楚……」
○然後總教練還會跟小球員說:「告訴你一個秘密,不要跟別人說,老夫可是跟那位全壘打之王——王貞浩有血緣關係的喔!」(當然是騙人的)
○然後還會一臉認真的說:「所謂的棒球,是在九局下半3人出局之後才開始的。」
新生:「???」
加入半年的隊員:「總教練……我記得少棒只有6局而已……」
加入一年以上的隊員:「快叫救護車——老頭子快不行了,開始在胡言亂語了,趕快送醫院!!」
○速浪金鷹少棒隊的評價為——
實力:B+~A-
長年扎根地方的球隊,棒球基礎很紮實,以鍛鍊體魄為中心目標,競爭心很高,球員自主性很強,有反抗總教練指示的傾向。
專長:一般就業安排。
以上,謝謝看到此處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