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唯一一個「中原中也」不需要「太宰治」的世界。
在保護了讓織田作活下去寫小說的可能「世界」後,另一個新的可能世界中的太宰獲得了「書」,透過本身與書產生的特異點他看到了在那個世界裡失去太宰後中原中也的末路──
成為港口黑手黨首領的中也為了復仇而使用了「汙濁」,最後力竭而亡。
此時剛獲得「書」還不甚熟悉的太宰治雖然不懂,但卻也懂了。
所以說,他最討厭狗了。
毫無道理的忠誠與自我陶醉的道義,即便是被人算計也還是義無反顧的跳下去,為自己好的話到底該怎麼做,想必不是腦袋跟核桃差不多大的小狗会去思考的吧。
明明只要好好地收下人家留給他的位置就好了,像這樣殉情一樣的行為,即便是「自己」的手筆,也還是噁心人的行為,太宰在心中歎息著,但他也知道,要想阻止這一切發生,只剩下一個方法了。
只要讓中原中也不再需要自己,就可以迴避這樣的結局了吧。
「就當作是溫柔的飼主給笨狗的一個小小的禮物吧。」太宰治如此想著,同時制定著自己的計劃,並為了未來與他的小狗相遇時鋪路。
*****
在合作殺掉前代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之後,太宰治與森鷗外進行了一場以首領之位為賭注的博弈,並在那場博弈中取得了勝利。
所有事情都如同他的預料一般,在那之後他順利得到了港口黑手黨,並使用「津島修治」的名字成為了謎一般的新任首領,但他並沒有因此感到滿足,因為成為首領只是他整個計畫的中繼點,並不是最終目的。
在他多年前就把織田作帶到福澤諭吉身邊,並獲取首領之位,同時大致將計畫的雛形完成的現在,他的代辦清單中,暫時只剩下「找到他的狗」這件事情了。
於是15歲的太宰來到了鐳體街,裝模作樣地進行著他早就知道實情的案件調查,並期待著中也的出現。
但這次先找到對方的並不是中也。看著位於低處的中也,太宰總是如止水般的心一瞬間竟有些激動。
自他獲得了書開始,他便知道了「中原中也」這個人的存在。
他一直都很好奇,究竟為什麼那個可能世界中的自己在成為首領後會反而將對方架空,不願意讓對方參與自己的計畫,明明都已經是可以隨意命令對方的立場了,卻這樣浪費好用的工具,怎麼想都是一個不合理的安排。
然而這個疑惑直到他第一次見到了中也後,他就知道答案了。
與那個可能世界中總是在憤怒與隱忍的橘髮青年不同,少年是尚未受到訓養的幼獸。
橘色隨風飄散的短捲髮,稚氣中帶點銳利卻又秀麗的五官,以及那雙尚未沾染上黑手黨黑暗的靈動藍眸,無一不深深地扣住了太宰的目光。
雖然太宰可以透過「書」知道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但客觀的觀察與主觀的實際體驗仍舊相去勝遠,實際見到中也,那份衝擊對太宰來說,與單純的只是「知道」對方的存在,在本質上完全不同。
太宰絕望地發現對方的一切都可以牽動著自己,讓他在心臟為之跳動的同時,也清楚地認知到,自己完蛋了。
吵鬧的心跳聲與可能世界中混亂的記憶交雜著的情感,還有不想承認的心動都讓太宰有些抓狂,他欣喜於計畫的碎片即將集齊,但卻又因為那個可能世界中自己與對方的過往而哀傷,他甚至還記得那個可能世界中兩人作為搭檔與首領幹部時做過的每件事情,以及對方最後一刻解脫時閉上雙眼的模樣。
明明在實際見到中也以前,那些對他來說只是一份沒有意義的參考資料,但卻在此刻與對方產生連結後,讓他感受到了被狠狠打臉的實感。
他開始對這個尚未認識的少年產生感情,然而這之中最讓太宰感到痛苦的,卻不是可能世界中那些悲劇的末路。
而是無論希冀與否,未來的他們都不會再有一樣的軌跡。
依據他的計畫,這個世界的中也不會加入港口黑手黨,而他也跳過了成員與幹部的身分,直接成為首領,所以他們的未來並不會成為那個讓地下社會聞風喪膽的搭檔。
也就是說「雙黑」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思及此,一股難以壓制的悲傷勝過相遇的喜悅湧上了太宰的心頭,在這個無預警的刺激下,他的淚有些難以控制地流了下來,這讓當時只有15歲的太宰有點驚愕,初次發生的狀況讓他大腦亂成一團,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一瞬間甚至以為自己哪裡壞掉了。
但那盤據於他心口失去的痛楚卻那麼真實,那麼猝不及防。
當情緒湧上之時,他沒能跨越情緒利用本能傳遞給自己的反應,畢竟他仍舊是有血有肉的人類,即便他擁有比多數人更聰明理性的大腦,他仍舊無法擺脫這樣的情感,他會在痛苦時難受,悲傷時流淚,而現在這個正值青春期的年幼身體更加難以克制,更容易受到情緒的影響,所以他只能放任那痛苦流竄在心中。
但同時腦中理性的部分卻在提醒他,不能在此刻讓中也離開,不然他的計畫會被改變,所以最後他還是勉強著自己出聲叫住了中也。
「終於找到你了呢~中也~」
即便此刻的中也並不認識他,有些陷入矛盾與混亂的太宰仍舊親暱地叫著中也的名字,甚至為了先發制人朝著對方躍下,速度快得讓人措手不及。這也讓當時閃避不及的中也下意識地發動異能,但想當然爾,在他的人間失格的作用下,重力的異能只能被消除得一乾二淨。
接著他就撞入了中也的懷中,兩人也因為無法平衡的重心而一起摔到了地上。
這個幾乎算是強迫的擁抱有些溫暖,一時間太宰竟有些捨不得離開,但他很清楚,自己終究必須在完成一切後退場,並且在那之前,他跟中也之間不會有任何除了敵對外的關係。
不是搭檔,也不是同事,更不是上司與下屬,或是那之上或那之下的關係。
「有可以說再見的對象的人生,是不錯的人生。若對方有能為那樣的再見感到悲傷,就更不用說了。」
在那個可能世界中,即便是讓自己落入眾叛親離的他,也時刻有那個總是嚷著要殺掉他的人陪在身邊,即使結局慘淡痛苦,卻仍舊不算孤單,但這次選擇這條路的自己,卻將那個唯一可能說再見的對象也送離自己身邊了。
思及此,太宰笑了,帶著內心像是被挖空的痛一起。
深知對方此時不擅長應對自己的異能與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太宰利用了這點暫且壓制住了對方,但因為此刻兩人的身材差並沒有太大,所以當他壓在對方身上時,中也柔軟的唇碰到了太宰沾滿淚水的頰。
就像是被親吻了一樣,使太宰一瞬間心跳漏了一拍,於是他立刻坐起身與中也拉開一點距離,臉上雖然仍舊保持著原本的笑容,但內心卻像是歷經了十級地震。
然而眼前渾然不覺的中也只是一臉傻呼呼地盯著他的臉看,那一無所知的模樣讓太宰不禁有些惱火,於是他用了比預定更加粗暴的方式把中也帶到了港口黑手黨,並利用森鷗外威脅對方與自己一起進行調查。
在調查的過程中,太宰仍舊與中也打了賭。
這是太宰微小的私心,即便未來的他們無法成為搭檔,太宰還是想在不影響計劃發展的情況下,保留一點他們之間僅剩的關聯。
於是中也再次因為賭輸而成為了他的狗,即便本人對此不願承認。
在那之後他們一起聯手對付蘭波,老早便知道魏爾倫還活著的太宰為了一年後的發展,故意將蘭波的命留了下來,並假造對方死亡的假象,中也雖然沒有發現,但卻似乎對此感到難以釋懷,這讓太宰一邊感嘆對方野性直覺太強,一邊敷衍了過去。
之後也因為太宰從中的挑撥離間,中也仍舊被羊背叛了,這次的太宰並沒有如同其他世界的他嘗試用對話遊說對方,而是在對方因中毒昏迷後背著對方,將他帶到了武裝偵探社。
站在建築物的一樓,太宰看著在記憶中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除了物理世界中的記憶外,在幾年前為了讓織田作加入這裡,太宰也曾來到這裡偽裝成委託人。當時也發生了不少事情,但以結果來說,也算是完成了計畫,現在只剩下將中也送入這裡,計劃就正式上了軌道。
當然,他的那一點點心思也早就被自稱名偵探的男人看穿。
「這裡可不是托兒所喔,這樣一直把人塞過來,也不一定能改變什麼吧?」
含著棒棒糖,當時剛脫離少年時期仍顯稚嫩的名偵探如此說著,太宰只是朝向一旁看了一眼,接著用著一個看似乖巧的笑容說道,「確實如亂步先生說的,這或許沒有什麼意義也說不定,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亂步先生』?」微微地睜開了眼,亂步饒有興趣地覆述著太宰對自己的稱呼,以見面次數不到3次的人來說,這種稱呼過分親密。
而這個強調也讓太宰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他改口道:「我是說,江戶川先生。」
「算了吧,你還是叫我『亂步先生』就可以了,本名偵探可沒那麼小氣,而且看在你送來的小羊君也是個有趣的人,就不跟你計較了。」
也得益於亂步對於中也的中意,太宰將他送入偵探社的過程很順利,在將中也安置到與謝野的診療室後,太宰來到了社長辦公室。
對於突然拜訪的太宰,福澤諭吉多少有些緊戒,但看到亂步並沒有任何阻止的動作,前暗殺者也就沒有對眼前散發著危險氣場的少年出手,只是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少年。
「您好,福澤社長,因為近期才終於把一些瑣事處理好,所以拖到現在才來打招呼──」
而被緊盯著的太宰並沒有因此退卻,在對方凌厲的目光中,一邊氣定神閒地將收著的紅色的圍巾披在了肩上,一邊從容地說著。
「我是津島修治,港口黑手黨的新任首領。」
最後,太宰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笑容說道。
*****
在與福澤諭吉談好了一些合作協議後,太宰將中也留在了偵探社後便離開了。
雖然中也剛開始有所疑惑,但沒有其他去處的他最後似乎還是接受了這樣的安排,並在通過入社測驗後開始了武裝偵探社的工作。
兩人也就這樣分開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期間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幾乎只在中也處理委託發生意外的時候,太宰才會短暫的現身,整個過程也都因為情況緊急而十分倉促。
然而每當自己出現時,中也的臉上都會出現一個有些複雜的神色,雖然嘴上仍舊是嫌棄的話語,但太宰可以看得出來,中也的神色中包含著驚訝、窘迫與一絲絲的安心,似乎太宰的到來也給了他一些繼續下去的底氣。
對此,太宰在心底的深處感到隱隱的欣喜時,卻也知道這樣是不對的,讓中也對自己產生依賴對整體計畫來說並不太好。
也不是沒有想過不要過多干涉對方任務,但在進行偵探社的工作時,面對不能殺人為前提的調查,中也的異能有著壓倒性的不利,因為在羊的時期缺乏較細緻操作的鍛鍊,導致中也的攻擊多半是以簡單粗暴的輸出為主。
而自己也因為首領的身分,不能像在其他世界中那樣以搭檔的身分在他身邊用找碴的方式鍛鍊他,所以太宰最終得出的折衷辦法便是,在初期由自己提供最低限度的幫助。
「這不就只是私心嗎?」
在某次太宰將完成任務但受傷昏迷的中也帶回偵探社時,突然出現的亂步再次一針見血地說著。
太宰並沒有反駁對方,因為理性上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他自己也很清楚,就算真的放手不管對方,武裝偵探社的人也不會棄中也於不顧,畢竟是夥伴,如果中也真的有危險的話,社長是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但他就是不想讓別人動他的狗,即便名目上他與中也並沒有任何關係。
如同他知道自己的私心一樣,他也知道其他世界的太宰治對於中原中也或多或少都有一點這樣的佔有慾,即便藏得再好,還是會有破綻。
他也是「太宰治」,所以非常清楚,因為在這點上他也是一樣的。
打從見到對方的那刻起,他就無法從這個狀態完全抽身,即便毫無道理,他也總是會在不經意之間把中也當成是自己的所有物,但事實上他也知道那不過是幼稚的佔有欲罷了。
說不定那個可能世界中的太宰也是這樣,所以才會在最後挖了個大坑讓中也跳。
「真是惡趣味呢。」
輕輕地碰觸著中也柔軟溫暖的面頰,太宰一邊看著治療完後正在熟睡的中也,一邊面露苦笑地說道。
*****
密謀準備了一年的計畫,也在來自歐洲暗殺者的足跡出現下揭開了序幕,一樣將一些情報與風聲故意洩漏給那個人之後,如同他預想的那樣,對方找上門來。
「你就是那個『津島修治』?可以讓中也來到我身邊的人?」
金髮隨著晚風飄逸著,來者在廢棄大樓的頂樓找到了太宰,有些陰冷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略為瘦弱正在長個子抽高的少年。
「是的,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而坐在圍欄邊的太宰則是在拍了拍接觸地面沾上灰塵的衣物後,慢條斯理地站起了身說著,語氣輕鬆得彷彿眼前的金髮男人只是他平常面對的交易對象,而不是人們口中手段凶狠的暗殺王。
「你就沒有想過如果我拒絕你,直接把你殺掉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你如果想這麼做的話,我是無所謂喔,但如果這樣做的話,你肯定會一輩子都找不到中也。」
似乎早就知道對方會這樣說似地,太宰在說完後笑笑地補充著,「因為一些關係,我稍微有一點門路,要藏一個人再簡單不過了呢,如果見不到人也沒有意義吧,魏爾倫先生,或著我該稱呼你為『黑‧之‧12號』?」
刻意加重的音節,宣示著他很清楚對方的身分,這讓魏爾倫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脅,但卻直覺地認為對方並非虛張聲勢,雖然不確定比例多少,但就連自己能這麼順利抵達這邊,或多或少也是有對方暗中幫忙的原因。
結合目前已知的情報,眼前的少年絕對不如他所表現的那樣無害,畢竟對方可是能以這個年紀,就跳過成員及幹部的身分直接空降成為了港口黑手黨首領的人,
「但相對的,給我兩天,我就會把中也帶到你面前。」
最後,太宰補上一句。
「你憑什麼?」
「反正都要殺死我,就等這兩天也不吃虧吧?」
似乎早就知道魏爾倫不會乖乖接受自己提出的交易,太宰只是露出了一個不以為意的笑容,接著便用有些挑釁的語氣說到。
「還是兩天後你就會沒有能力把他帶走了呢?如果是那樣的話,可能也不用談之後的生活了呢,這對你來說並不算吃虧的生意吧?」
「那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乍看只有一方受益的交易是危險的,畢竟人類都是利己的生物,不存在毫無利益交換的交易,只怕是代價過於龐大,所以被隱藏於更深的地方。
「中原中也是武裝偵探社的最強戰力,能削弱敵人的戰鬥力,對港口黑手黨來說,只有可能是好事吧?」
對魏爾倫的話毫無動搖,太宰用著雲淡風輕的樣子說著以他的身分及立場來說過分合理的解釋,即便隱約知道這絕對不是對方真正的理由,但現階段還看不穿對方目的的魏爾倫只能暗暗咬牙切齒道,「哼,我倒想看看你能怎麼做。」
「那我們的交易就成立了喔。」知道對方接受自己提出的交易,太宰上揚著嘴角笑著說道,接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補充著,「阿對了,我現在這個樣子的話,還請稱呼我為『太宰治』。」
*****
然而,無法打從心底信任太宰的魏爾倫在等了一天後還是找上了武裝偵探社,打算提前下馬威的他卻撲空了。
只見中也一個人留在空無一人的偵探社,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會出現一般。
兩人仍舊圍繞著中也是否為「人」這部分開始爭執,就在紛爭逐漸轉變為一場災害時,亞當與太宰及時出現並將中也帶走。
判斷魏爾倫會因為找不到偵探社的成員而將目標轉為其他人後,在一旁搗亂的太宰、亞當與中也在一系列的推理後,決定前往工廠,打算先將白瀨帶走。
「為什麼你可以預知偵探社會遭到攻擊,卻唯獨漏掉白瀨可能也會被攻擊的事情啊?」
在前往工廠前,中也對著因有其他事須提前離開的太宰罵著。
「我哪知道那種傢伙這次也會被當作跟中也關係好的人啊,」
兩手一攤,太宰一臉無辜地反駁著,但這漏洞擺出的說詞大概也只有不熟太宰又不是人類的亞當會相信了,見對方一臉賴皮到底的模樣,中也也只能順勢接受對方的說詞,並在嘆了一口氣澄清道,「才不是關係好,只是有淵源的人罷了」。
聽著中也的澄清,太宰並沒有接受或反駁,只因為他太了解了。
中也就是個嘴巴硬,本身卻很重情義的人,即便對方是個無藥可救的混蛋,只要是曾經有幫助過自己的人,中也就不會想看到對方為了自己慘死,尤其是這個因為加入偵探社而在陽光下待過一段時間的中也,更是如此。
但這卻也成了他的一個弱點。
明明放著不管不就好了,反正魏爾倫真正的目標也不是白瀨,太宰不禁在心中吐槽著。
在對心靈鍛鍊這層意義上,或許比起不能殺人的武裝偵探社,加入港口黑手黨,對中也本身來說反而是一條比較好的路也說不定。
「畢竟你需要面對的嚴酷考驗,並不會因為不同陣營而有所改變阿。」
看著中也與亞當離去而逐漸縮小的身影,太宰小聲地說著。
會捲起風暴的人,終究會被風暴吞噬,然而即便因此破爛不堪,那些無法殺死自己的,終究會使其變強,人類就是在這樣一次次的毀滅中逐漸拼湊出自己的樣貌,變得堅不可摧。
這之後當太宰再次見到中也,已經是魏爾倫使用異能帶走「N」後之後了。
看這狼狽不堪的中也,太宰知道這之中包含著歷經了實驗體少年的死,以及N對於中也的殘酷實驗,還有與魏爾倫的激戰。
即便如此,中也也好好地撐下來了。
雖然一度擔心在陽光下生活的中也是否能與之對抗,但看到對方此刻活跳跳,因為知道是自己把資訊出賣給魏爾倫而憤怒不已一副要找自己算帳的樣子,太宰就知道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中原中也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堅韌不屈的。
「什麼預測嘛,結果這堆亂根本就是你找來的!」
中也有些生氣地說著,而太宰那因為暗自欣慰而微微上揚的嘴角,只惹得不知道背後原因的中也更加火大,甚至在越說越生氣之下惡狠狠地朝著太宰揍了一拳,而被打的人也不閃不躲,由著中也打自己洩恨。
接著在一番討論後,他們聯手執行了作戰計畫。
但戰鬥的走向仍舊如同太宰所知那樣,N死了,魏爾倫也在昏迷時開啟了「門」,解放了魔獸。
不過太宰並沒有如同其他世界中的自己那樣因為方法用盡而自暴自棄,因為他看過「書」的內容,所以他早就知道其他世界中的自己與中也是如何打倒魔獸的。
然而,原先的解決方式卻因為太宰過去的插手而衍伸出了一個問題。
在荒霸吐事件結束後,他將中也送到了武裝偵探社。
這其中的理由,除了要讓中也減少與自己牽扯外,還有打算利用福澤諭吉的能力「人上人不造」的原因,只要能利用對方可以調節異能的能力,便可以讓中也的「污濁」從不可控變成可控。
也就是說,中也的「污濁」會變得不再需要太宰的「人間失格」去關閉。
這也讓中也使用異能不再需要受限於他,可以更安全地使用自己的力量,也不用擔心會因此造成自毀或橫濱毀滅。
但問題也正好就出在這裡。
汙濁的威力之所以會強,是因為其中的『不可控』,正因為沒辦法控制,所以威力才會趨近於無限,一但這股力量受到了限制,那就會減弱它的威力。
「也就是說,現在的你無法抵銷魏爾倫的魔獸。」
太宰將結論告訴了中也,同時也將「開『門』的話,就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人類」這件事情也如實地告知了中也。
「那又怎樣?」
對太宰多少有點搧風點火的解說毫無動搖,中也只是順手將太宰遞給他的帽子帶到了頭上,然後抬起頭堅定地看著太宰說著,「因為打不贏,因為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人類所以就放任一切發生?」
「這些是在明知道還有機會的前提下,放棄一切的理由嗎?」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太宰漆黑的身影,像是知道並確信眼前的太宰肯定還有解決辦法一般。
那份不知緣由的信任讓太宰有種被看透的慌張,一瞬間彷彿看見了其他世界中作為雙黑搭檔的「中也」,即便討厭自己,但卻也信任著自己,並推動著自己。
明明這個中也並不應該存在於這裡的,但太宰卻還是感受到了對方的存在,就在他恍惚的瞬間,中也伸出了手,拉住了太宰不知道何時有些鬆開的繃帶。
一扯之下,太宰原本綁在左眼的繃帶竟被拉開了。
長年被遮住的左眼突然就清晰了起來,讓還不適應的太宰微微地瞇起了眼睛,但隨後卻因為眼前的人微微地睜大了。
中也身上那進入偵探社後就穿著的墨綠色外套,以及因任務而磨損嚴重的黑色牛仔褲,那些與他在其他世界的記憶中相悖的色彩進入了太宰的視線中,讓他注意到了對方此刻身上那不同於港口黑手黨的裝束,剛剛因為與其他世界相同的帽子而忽略的差異,如今也變得更加清楚。
「我是否是人類這件事情,就由『你』來證明吧。」
接著中也露出了一個張狂的笑容,彷彿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即便世界末日在即,也無所畏懼。
「唉,總之我給你2分鐘,你自己好好思考一下是否進行計劃吧。」
是什麼給予了中也這樣的底氣,太宰並不清楚,但他卻很清楚這次對方會給的答案。
無論哪個世界的中原中也都是那麼決絕,毫無猶豫地釋放著自己,即便沒有與旗會的大家或是黑手黨的人們相遇,也還是為了偵探社的夥伴出手。
但同樣地,他也很清楚,無法打贏魏爾倫這件事並不是謊話,中也力量上的減弱是個致命問題,他必須為了補齊這點做點什麼,而魏爾倫的魔獸是誕生於異能的特異點,那麼他可以做的事情也只有一個了。
所以這次他並沒有轉身走下台階,留下中也一個人思考,而是走到了台階上。
「等等見,中也~」
說完的同時,太宰爬上了不知道何時準備好的直升機垂下的軟梯,在中也還來不及反應之下,朝著魔獸駛去。
*****
一個人在什麼時候需要下定決心呢?
是在有需要守護的事物出現之時?還是有想完成的目標出現之時?
對太宰來說,答案兩者都是,但卻也兩者都不是,那兩項於他而言最多只能算是助燃劑,一直都存在,但卻不是讓他行動的關鍵。
點燃他決心的從來都是那份「衝動」。
看著利用異能追過來的中也,太宰一邊感受高空的狂風,一邊朝著對方露出了笑容。
「Goodbye~中也。」
「喂、等、太宰──!!」
中也剛喊完的下一刻,太宰便墜入了魔獸之口,一片黑暗包裹住了他。
因為將太宰吞下,魔獸的力量開始遭到壓制,同時中也也開啟了「門」,使用了汙濁從外部進行破壞,最後在兩人力量的合作下打敗了魔獸。
因為過度使用異能壓制魔獸,導致在魔獸消失的瞬間太宰幾乎是直接陷入昏迷,所以在那之後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由森鷗外轉述給太宰聽的。
如太宰所想,因為「人上人不造」的力量,得以自控的中也在自己關閉了「門」,順利地落到了地面。
但同時他卻也在一片混亂中,接住了因為魔獸消失而一起落下的太宰,讓這個世界的落幕變得跟任何一個世界的都不同。
這使得原本預計直接讓森鷗外回收自己的太宰有些意外,原本他甚至預想過如果森鷗外故意晚回收自己的話,說不定自己這次還會因此多斷幾根骨頭的,沒想到卻因為中也的脫稿演出,反而平安結束了。
但因為與原先計畫並沒有偏差太多,所以太宰最後也沒有繼續糾結於此,只是在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之後,與擔心對方的蘭波一同前往關押魏爾倫的地下室。
在兩人見面時,太宰原以為會是另一場腥風血雨必須動用自己的異能,結果卻意外地平靜,在兩人談完話後,魏爾倫接受了蘭波的說服,加入了港口黑手黨,並與其一同成為了五大幹部。
接著,太宰便隨著魏爾倫以及其他幹部們來到了異能特務科,並在特殊加密過的包廂中請其長官兌現在魏爾倫即將抵達日本前訂下的協議。
「若能成功解決暗殺王的問題,異能特務科就要提供開業許可證給港口黑手黨⋯⋯是嗎?現在想想,還真是個如意算盤呢。」
種田山頭火單手托著下巴,用眼神打量著眼前這個年齡可能沒有自己一半的港口黑手黨新任首領,一邊說著。
「隨您怎麼說,就結果來說我確實做到了當初協議的『解決暗殺王』,所以協議還是得算數的。」
勾起了嘴角,太宰皮笑肉不笑地說著,即便是面對比自己年紀大很多的人,他也絲毫不見任何猶疑。
「是『必須』算數吧,好吧,這次就算你贏了,太宰,或著該稱呼你為『津島修治』?」
撇了一眼看起來蓄勢待發的幹部們,放下撐著下巴的手,種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遞向了太宰。
「現在就先稱呼我為『太宰治』吧,種田長官,畢竟未來要相處的日子還很長呢。」
在對方如針般的視線中,太宰接過了開業許可。
到這裡一切都還在太宰的計劃當中,直到中也為了偵探社與港口黑手黨的合作協議遞送資料,因而出現在港口黑手黨大樓時,卻發生了一點意外小插曲。
「中也,你真的信任這個男人嗎?」
「啊?」
當時也正巧在太宰辦公室的魏爾倫對中也如此問道,而被突然搭話的中也只是一臉困惑地看著前者。
「他根本就是個大騙子,明明就是幕後指揮一切的港口黑手黨首領,卻在那邊假裝什麼也不知道,想博取你的信任。」
沒想到對方會突然來這一手,這突如其來的大爆料讓太宰有些措手不及。
正當他打算先奪回話語權再做解釋時——
「然後呢?這種事情我老早就知道了。」
中也只是不鹹不淡地說道,一邊將手上的文件狠狠地拍在還想說些什麼的太宰臉上,接著便離開了港口黑手黨的辦公大樓。
摸了摸被打疼的臉,太宰有些意外於對方過於淡漠的反應,於是花費了多天跑到武裝偵探社去騷擾追問狀況,但中也卻怎麼樣也不願意告訴他是怎麼知道的。
即便如此,太宰還是從對方的反應大概能推理出是什麼狀況。
這之中唯一讓他想不明白的,只有為什麼中也會就這樣默默地接受了這件事情,甚至沒有跟他提過這件事情,那反應就像是無論他的身分是什麼都沒關係一樣⋯⋯
「我是否是人類這件事情,就由『你』來證明吧。」
突然的記憶閃現於太宰的腦海中,少年明朗又充滿生命力的模樣還記憶猶新,那獨屬於少年的直率直擊著太宰的心,讓他感到胸口發熱。
「啊啊,果然中也什麼的,最討厭了。」
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太宰摀著重新綁上繃帶的左眼,面頰微微泛紅有些不甘心地嘟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