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熊@uid_91828 最後編輯
1
1F
《晨光流轉，影子不散》
昱辰主任x晨曦老師x予澈同學
沉穩寵溺x溫柔堅韌x俏皮依戀
沒錯就是二攻一受~ 小火慢燉類型，會寫到予澈畢業後~
(一)
九月初的校園，空氣裡還帶著悶熱的夏意。
烈日曬得走廊地面一片白亮，學生們穿著短袖制服，嬉笑聲在建築物間跳躍回響。
李晨曦拎著筆電慢慢穿過走廊，手裡握著剛從辦公室領來的新課表，一邊輕輕扇著課表，一邊思考著英文課和輔導課的規劃。
新學期剛開始，校園裡到處是剛換過的新布告板、新教室佈置，還有一群群充滿朝氣又有點躁動的新生。
晨曦低頭笑了笑，心想著，這種又熱又鬧的氣氛，也是青春的象徵。
轉角處，一個熟悉又讓人有點緊張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教學主任，朱昱辰。
即使只是不經意地站在樓梯間翻閱資料，那一身嚴謹氣場也讓來往學生自動減速、收斂聲音。
晨曦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一眼。
還是那樣，他穿著合身的淺色襯衫和剪裁得體的黑西裝褲，包裹了男人的長腿，給人一種正式專業的感覺。
李晨曦的視線悄悄落在男人的手臂，隱約看到薄襯衫的布料下隱藏著飽滿的肌肉線條，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清晰的骨節，修長的手指翻動文件，動作乾脆俐落。
——手真的很好看。
他一邊這麼想，一邊笑了笑，把視線拉回自己手上的資料。
「李老師。」
突然被點名，晨曦一愣，抬頭正對上一雙深色的眼眸。
「這學期代課的班級，有需要協調的地方，請直接跟教務處說。」
語氣不算溫柔，卻也不是冷漠。只是像往常一樣，正經、直接。
晨曦點了點頭，微笑回應：「好，謝謝主任。」
就在這短短的對話間，一個身影從旁邊經過。
是高三一班的同學，林予澈。
他抬眼望了過來，視線在晨曦身上停了好幾秒，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乎看不出的笑。
晨曦沒太在意，只當是師生間自然的禮貌。
很快地來到一天的尾聲，這是放學前最後一節課，陽光穿透進教室，光線有些刺眼。
晨曦推開講台上的課本，走到白板前，抬手寫下今天的課程主題。粉筆劃過白板，留下一行乾淨俐落的英文字母。
「今天的主題是 "Expressing Emotions"，」
他轉身，眉眼彎著笑，「要怎麼用英文說出自己的感受呢？來，誰可以告訴我？」
台下的學生們你看我、我看你，一片沉默。
晨曦也不急，只是溫柔地鼓勵：「不用害怕說錯，錯了才會學到更多。」
終於，有個女生小小聲地說了 "Happy"。
晨曦點頭，輕聲應和：「很好，Happy。那如果是非常開心呢？加個副詞，變成什麼？」
「Very happy！」學生們陸續跟上，他微笑，順著節奏帶大家練習句子。
有時逗趣地故意讀錯一個單字，引來一陣笑聲，氣氛慢慢變得輕鬆起來。
課堂的最後，晨曦拿起課本，選了一小段短文讓學生們輪流朗讀。
他走到教室中間，隨手靠在窗邊，讓陽光映在自己淺色的亞麻襯衫上。
袖口隨意捲起到手肘，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手指輕輕敲著課本節奏，伴著學生們時高時低的英語發音。
有個男生讀得結結巴巴，晨曦聽見了，沒有責備，只是溫柔地走近，指尖輕觸在他的課本邊緣，低聲提示：「這裡，語調輕點。」
聲音溫和得像午後的風，男生耳朵紅了半邊。晨曦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沒關係，慢慢來。」
鈴聲響起，課堂結束。學生們吵吵嚷嚷地收拾東西，晨曦站在講台前，笑著叮囑：「作業記得交哦！還有，記得多用英文說出自己的感覺，下次上課我會問喔！」
他揮了揮手，微笑著目送學生們一個個離開教室。
一切就像再平凡不過的日常，卻也溫暖得讓人想一再停留。
而剛開學的日子總是混亂中帶著些躁動。
晨曦一邊翻著各班日誌，一邊自言自語：「高三了啊……感覺他們比誰都累。」他揉了揉眉心，嘆了一口氣。
「但也不能什麼都只剩下課和考試吧。」他喃喃地說，接著在筆記上寫下幾個名字——是這學期的輔導會談名單。
升學的壓力像一張蛛網，密密地罩住所有人的日常。補習、模擬考、模考成績分析……幾乎擠掉所有喘息的空間。
但晨曦總覺得，輔導課不該只是被拿來考試。他想給這群快要撐不住的孩子留一點點空間，哪怕只是十分鐘也好。
於是，他排了幾堂課的時間，讓每位學生輪流進輔導室，單獨談談，隨便聊什麼都可以。
當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被念出時，已經天色微暗。
林予澈推門走進來。
晨曦對他並不陌生。那是班上最沉默的一個孩子，高二才轉學來，總是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多話，也不搶眼，彷彿刻意與世界保持一點距離。
他看起來沒有叛逆或難搞，只是靜靜的做自己的事，很少和同學主動互動，像是把自己藏在透明的殼裡。
晨曦沒有多說，只抬眼微笑，讓他坐下。
室內安靜了幾秒。
「最近還好嗎？」晨曦開口，語氣不輕不重，像是試圖敲一敲某個不願開啟的門。
予澈低著頭，看著桌緣的木紋，眼神沒聚焦。他的睫毛長而密，遮住了大半神色。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沒事。」
他語氣平淡，但那股冷漠背後，晨曦卻能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情緒波動。這孩子，總是習慣性地對別人說“沒事”，就像是他的一層保護膜，試圖擋住一切外來的干擾和關心。
「真的沒事嗎？」晨曦輕輕問道，他並不急著追問，卻用他那不容忽視的溫柔語氣再次打開了話題。
過了一會，他才聲音很輕地說：「……家裡的事吧。」
說得含糊，但晨曦沒有追問，只順著他的語氣問：「你是說，關於家人？」
予澈點點頭，像是鬆動了一點，但很快又沉默下來。
晨曦並不急，反而讓安靜自然地流過。
他明白，這是一個尚未準備好完全卸下心防的孩子，但至少，這是向他敞開心扉的第一步。
晨曦微微點頭，語氣輕柔地回應：「你知道的，這裡是安全的地方，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會有人責怪你。」
「如果你有想說的，這裡可以說。不想說也沒關係。」他語氣輕柔，就像說著「今天天氣不錯」。
予澈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覺得李老師的微笑，看起來不像以往其他老師對他的關心，只是為了交差。那種眼神，反而讓他感到某種「不同」。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看了幾秒。
「有空，也可以來輔導室坐坐。」晨曦笑了一下。
予澈只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離開輔導室。
腦子裡卻還停留在剛剛那個笑容裡。
——他好像……跟其他老師不太一樣。
門關上的時候，晨曦聽到了一聲小小的「謝謝。」，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寫下今天的輔導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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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F上午，李晨曦和美術老師一起規劃了一場跨課程活動，主題是「用一幅畫描繪你的家庭」。表面上是藝術課的創作練習，其實是他偷偷設計的一種觀察法。
這個年紀，除了同儕的影響，家庭給不給力也是關鍵。他只是希望——在準備面對世界之前，他們心裡至少有個地方是穩的。
也因為，上次與學生們會談完畢後，李晨曦發現大多學生的壓力都來自－－家庭。
他知道，對很多學生來說，要開口談家裡的事不容易，更別說去改變什麼了。為了不讓學業的節奏太緊繃，李晨曦特地找了美術老師討論，想設計一個簡單卻不失意義的活動。他希望，學生們能透過這個機會，找到一個溫和、不用勉強自己的情緒出口。
他想著，畫畫或許能讓他們靜下來，不必向他人解釋，只要自己試著面對那些平常不敢想、不敢說的感覺。
美術老師聽完後給出建議：「如果是油畫呢？雖然比較花時間，但畫面會更沉靜，也能讓他們投入得更深。」
「可以，主題定成『家庭』怎麼樣？既貼近心理層面，也能讓他們有發揮空間。」
美術老師點點頭，兩人坐在辦公室角落討論了一個小時，終於定案。
——讓學生到美術教室畫油畫，主題為「家庭」。
結束後，晨曦拿著剛做好的企劃書，前往教學主任辦公室。這類活動需要教學主任的同意，尤其使用到特殊教室與調課，還牽涉到跨科合作。
他輕敲辦公室的門。
「朱主任，我想和你確認一下聯合教案，我會搭配美術課辦一個活動。」
朱昱辰抬頭，神情依舊冷靜，視線落在晨曦手上的文件時才淡淡開口：「進來吧。」
李晨曦簡要說明了計劃，朱昱辰低頭翻閱，手指按著紙頁輕輕問了一句。
「油畫的題材是……家庭？」
晨曦語氣平穩，「主題是『畫出你的家庭』，是想讓學生用非語言的方式，去碰觸平常不太敢說的家庭議題，我想，比起開口講，畫畫對很多人來說反而比較安全，也更容易讓人靜下來。」
朱昱辰翻著那份教案，一邊聽他說。
「我跟美術老師討論過，他們去年有學過油畫，繪畫技巧上是可以銜接的。這次選這個主題，也算是從藝術出發，引導學生去思考一些平常會繞開的問題，也有助於我們之後的個別會談。」
晨曦適當的留白了幾秒。
「家庭系統理論提過嘛，一個人的情緒，很容易被家庭互動牽動。青少年這階段，如果家裡支持感夠，其實能承受很多壓力；但如果家裡本身就讓人喘不過氣，那他們常會用別的行為方式求救，只是大人看不懂。」
「我們現在遇到的很多學生問題，其實跟家庭支持系統緊張有關……我只是想讓他們有個機會，能感覺一下自己跟家庭的距離在哪裡。因為越是有難處的地方，越需要被引導、被看見。」
他整體介紹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學校願意支持的話，會更好推動。」
聽到這裡，昱辰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嘴角微微上揚，把教案合上。
「這樣的安排我同意，但要注意學生的情緒反應，有些人可能會因此波動更大。」
語氣平淡卻透露著細膩的關心。
「那部分我會留意。謝謝主任。」
晨曦輕聲笑了笑，站起身準備先離開。
朱昱辰沉默一瞬，接著補了一句：「你…這幾週看起來都沒休息好，記得好好吃飯。你好像變瘦了。」
那句話像是順口提起，又像是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晨曦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
他輕聲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快步離開，耳根微紅。
晨曦出了門，慢慢晃回輔導室，一邊想著剛剛的對話，一邊忍不住低頭瞄了眼自己小臂。他是真的變瘦了嗎？還是對方只是客套？
「我怎麼會在意這個啊……」他自言自語，語氣裡又有點無奈。
進到輔導室，空氣還帶點紙張和茶香的味道。桌上的便當還在原位，早上買的，吃了幾口就被學生敲門打斷。蓋子還沒合緊，飯菜早就冷了。
他坐下，翻了翻桌上的資料，心思卻還卡在剛剛那句話。
朱昱辰平常話不多，談公事一板一眼，連語氣都很難讀懂，今天那句話，「不會是隨口說的吧？還是他只是太會觀察？」
晨曦伸了個懶腰，笑了笑。沒想到素來冷面的教學主任，也有這麼細膩的一面。
他甩了甩頭，把思緒拉回來。美術課的活動還有細節要補：學生名單、器材需求、場地時間安排……他打開電腦，開始整理表格。
他整理好名單、備註幾個需要特別關注的學生後，擬了封信件，準備寄到主任的E-mail。
送出去之前，他又猶豫了一下，最後補上一行——
「如果主任那邊時間允許，當天也歡迎來美術教室看看。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他笑了一下，按下傳送鍵。
-
週五上午，陽光斜灑進美術教室。
學生們三三兩兩進門，桌上已經擺好畫布、調色盤和瓶裝壓克力顏料。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松節油味和課前的興奮騷動。
晨曦站在教室後方，看著學生們就位。美術老師正走動發毛筆，他則一邊點名，一邊留心觀察。
「今天主題是『家庭』，不需要畫得多精緻，也不一定要畫成某個樣子。」他補充說明，「只希望你們能透過畫筆，表達出心裡對『家』的印象，哪怕是抽象的、哪怕只是顏色。」
講完這句，他語氣稍微停了停，眼角餘光已經注意到坐在最角落的那個人——林予澈。
那孩子今天到教室，耳機就塞了一邊，畫布已經攤好，但一直沒動筆調色。他神情有些空白，卻不是懶散，而像是在沉思什麼。
晨曦慢慢巡著教室，遠遠看到坐在角落的予澈，他沒有特意靠近，只是放慢腳步，在他身邊稍微停了一下。
「不急，想好了再畫也可以。」他輕聲說完就走開，沒多停留。
接著，他正準備去協助一位學生調色，注意到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
朱主任走了進來。
他沒穿西裝外套，只是著白襯衫捲起袖子，給人的感覺更輕鬆一點，手上拿著一份巡堂表。他腳步不快，一進來便朝晨曦的方向點點頭，嘴角有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來看看今天的狀態。」他語氣平靜。
「主任這麼忙還來關心，學生會很開心。」晨曦有點意外，但也笑了笑。
朱昱辰沒說話，只是走到其中一排桌邊，低頭看學生作品。偶爾點點頭，偶爾彎腰詢問幾句，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檢查，而是真的在「看」。
等他繞了一圈，來到晨曦身旁時，語氣放緩了些：「你的安排很不錯，主題也選得……挺深的。」
「會不會太重？」晨曦有點猶豫地問。
「對部分人來說，是，但這就是你厲害的地方。」朱昱辰看著他，眼神很淡，卻很認真：「你敢讓他們面對自己不舒服的東西，但又會留著空間，讓他們喘一口氣。」
那一瞬間，晨曦沒回話。只是望著他，好像又想笑又有點躲避。
他忽然發現，朱昱辰好像有點了解他。
這時候，一聲椅子滑動聲突然插進他們的談話——予澈站了起來，畫布上終於落筆，一道銳利筆觸從畫布中央劃開，像是壓抑許久的某種爆發。
晨曦心頭一動，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深灰藍的顏料筆觸直接劃開畫布中心，像一道沉重的裂縫。他沒起稿，也沒畫輪廓，只是不斷堆疊那團霧色的陰影，一層又一層，像要把什麼東西蓋住，又像是在努力尋找什麼出口。
晨曦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他動作沒有停過，神情卻很靜。朱昱辰也注意到了，視線隨之停在那幅畫上。
畫布中央是一片濃重的雲霧，灰得發藍，藍得發悶。沒有屋子，沒有人物，沒有邊界。
不像是一幅描繪「家」的畫，更像是某種看不見盡頭的孤獨。
「……」朱昱辰皺了下眉，但沒有出聲。
晨曦也只是看了一眼，視線便移開。他沒有走近，沒有多問，甚至沒有表情，只是靜靜點頭。
兩人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都明白了什麼，卻也都選擇了不打擾。
「讓他畫吧。」晨曦低聲說，語氣像是在保護一種脆弱。
朱昱辰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言，轉身和美術老師說了幾句，便靜靜離去。
活動持續進行。
教室裡其他學生大多還在調色、描線、構圖，有人討論得小聲熱絡，也有人獨自低頭安靜創作。
而予澈，依然站著，像是在與畫布角力。他的指尖有些泛白，壓著畫筆筆桿的力度過重，但除了那團霧山，畫面上什麼都沒出現。
晨曦走過他身邊時，腳步很輕，沒有看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畫得很深，也很誠實。」
不算稱讚，也不算評論，他只是說完，便繼續往前走，像什麼都沒發生。
予澈的畫筆忽然慢了一拍，眼角餘光瞄到那位老師的背影。
他微微皺眉，似乎連自己都沒發現，那句話讓他從霧裡，短暫地看見了一道模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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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F幾天後——學生紛紛交上畫作， 大部分的畫上充滿了色彩繽紛、溫馨、或混亂的家庭圖像，唯獨予澈交來的是一幅繪畫技法極佳的「陰天天空圖」。
畫面中只有一片層層疊疊的灰雲、包圍著山脈、沒有人物，沒有建築，也沒有陽光。如果不說主題是「家庭」，那會是一張風格陰暗卻筆觸細膩的畫。
晨曦接過畫布時愣了一下，沒有立刻詢問。
到了週五的午後，晨曦整理著那天收齊的畫布，一眼就看見那幅與眾不同的畫。
思索了一下，點開電腦，查看予澈班級課表，「下節是自習啊……」
晨曦看看時鐘，站起身，往高三的班級走去，高三的校樓氣氛和其他棟的完全不同，瀰漫著較為安靜嚴肅的氣氛。
晨曦很快找到了一班，在窗外，他看見予澈漫不經心地盯著桌上攤開的書本，側臉的角度帶著少年純真和帥氣，讓他坐在那就像是一幅美好的畫。
他從窗外輕喊予澈的名字，予澈回頭，眼中略帶驚喜的問了一句「老師…？」
晨曦笑了笑，「你這節課是自習對吧？你想不想來輔導室？」他輕鬆隨意的問道，沒有施加師長的口吻。
「……好。」予澈站起身，走向後門。
他們一前一後走進輔導室，腳步輕緩。
「你坐吧，我泡茶給你。」晨曦到旁邊的小桌子上到了一壺熱茶，放在予澈前面的矮桌上。
予澈觀察著輔導室，與其他辦公室不同，窗邊放著兩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米白色的窗簾輕輕飄逸著，淺卡其色的沙發上還放了抱枕，在風格統一的校園中，顯得格外溫馨。
眼光閃過辦公桌上，看到了桌上放著那天課程的畫布，尤其是－－他的畫，與旁邊幾幅的色調大不相同，一大片灰雲堆疊的天空，遠處的山脈，沒有樹、沒有屋簷，沒有一絲人類存在的痕跡。色調陰鬱細緻，筆觸處處透露著壓抑的情緒，就像誰努力壓下心事，卻還是不小心從縫隙漏了出來。
見晨曦拿著自己的畫，他眼裡閃過一瞬不自在。
「我知道那幅畫跟主題不太像……你要扣分嗎？」予澈先開口，語氣像是開玩笑，眼中卻無笑意。
「我不打算扣分。」晨曦語氣輕柔，把畫輕放在桌上，「我只是想知道，你畫了什麼，還有……為什麼？」
予澈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握起。燈光打在他臉上，顯出他眼下淺淺的黑眼圈。
晨曦不催，只靜靜地等。這是他做得最熟練的一件事——讓沉默有餘地，讓話語有出口。
終於，予澈開口：「我想不到要畫什麼。『我的家庭』，我沒有印象特別深的畫面，也沒有想畫的人。」
他妥協似的，低頭笑了笑：「我媽從小就不太管我，她很忙，忙工作，常常飛出國。有時回來也只是問我成績怎麼樣，其他就沒什麼了。我爸……也都在國外。」
晨曦點點頭，沒有驚訝，也沒有表示同情，只是平靜地接住他的話：「那灰色的天空，可能比你想像中更貼近你的家庭印象了。」
「所以你覺得……這樣也算是回答問題？」予澈問。
「我覺得，這是你很誠實的回答。比起勉強畫出一張表面溫馨卻沒感覺的圖，你的畫讓人更能理解你怎麼看『家』這件事。」
晨曦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而且……你畫得真的很好。」
晨曦認真的看著畫筆勾勒過的痕跡，層層疊疊的灰藍色調，這些是需要高超的技巧與表達力，完全不像出自一個十七歲的孩子之手，也因此讓人更在意——藏在這份沉穩背後的，是不是一顆過早收起情緒的心。
那一瞬，予澈沒說話，像是怔住了。大多數時候他聽到的評價，都離不開成績或外表，很少有人真正注視過他手下的筆觸、情緒的重量。
「我不是想讓你變成心理學作品分析家。」晨曦笑了笑，「只是想告訴你，這樣的你也沒問題。有時候我們不覺得自己有家，不是因為家不存在，而是我們沒在裡面感受到連結。那不是你的錯。」
「那是誰的錯？」
「有時是大人不夠成熟，有時是現實讓人不得不忽略你。」晨曦語氣依舊溫和，卻也誠實，「但重要的是，你現在開始有能力選擇，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大人——以及，想給別人什麼樣的家。」
「給別人？」予澈喃喃。
「你說你畫不出家庭，但你不是沒想像力的人。」晨曦頓了頓，聲音變得低一點：「你渴望有人等你回家、問你今天好不好，對吧？」
這句話像是命中了什麼。予澈的視線垂下來，睫毛顫了顫，嘴角沒什麼表情，但鼻音卻不自覺地重了一點。
他在予澈臉上看到了從沒看過的表情——有別以往的裝乖假笑、倔強或調皮的戲謔，而是一種脆弱的神情，像是終於有人說中了他連自己都不敢細想的心事。
「呵…輔導老師都這麼會剖析人嗎？」像是被人猜中心事一般，予澈自嘲的笑了笑。
「我這份工作啊，最擅長的就是猜人心事了。」晨曦淡淡一笑，重新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予澈接過茶，一口喝完，然後把畫推回晨曦面前。
「那個……你可以幫我保管嗎？我不太想帶回家放。」
「好，我幫你留著。」
那幅灰色的天空畫，被晨曦妥善地收進檔案袋裡。他知道，對這個孩子來說，這或許是第一次有人願意正視他的孤單，而不是叫他「快樂一點」、「想開點」。
也許，從這天起，他能有勇氣開始思考另一種可能的家——不一定完美，但會是有人記得你的名字、你的生日、你的畫，還有你當時那片灰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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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F午休，晨曦剛上完高三的英文課，步伐有些疲憊地回到輔導室。
他放下課本，拿出已微涼的便當，剛到矮桌坐下來準備打開，門口突然傳來一聲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他順口回應。
門縫開啟，一縷細碎的光從走廊落進來，黑髮、高瘦的身影探了進來，還帶著一雙清澈卻有些猶豫的眼睛。
是林予澈。
他站在門口，手裡也提著一個便當盒，動作有些猶豫，像是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晨曦微微一愣，很快就讀懂了那個眼神。
「中午還沒吃？進來吧，一起吃。」
予澈抿了抿唇，像是在心裡掙扎了兩秒，才默默走進來，坐到晨曦對面的位子上。
兩人靜靜地打開便當，最初的幾分鐘只有筷子碰觸盒子的聲音。但午餐的味道似乎緩和了空氣的壓力，晨曦看了他一眼，笑著問：「你自己準備的？還是外面買的？」
予澈搖搖頭，聲音淡淡的，「家裡的鐘點阿姨做的。」
晨曦頓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頭看他一眼，然後點點頭，「她煮得看起來很好吃耶，感覺手藝不錯。」
「嗯，她幫忙很久了，習慣這味道了。」
他低頭夾了一塊紅燒肉，看了晨曦一眼，遲疑片刻後，動作自然地把那塊肉放到對方的便當蓋子上。
「這個好吃。」
晨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樣一說，我不能辜負你的推薦。」
他用筷子夾起那塊肉送進嘴裡，認真點頭：「真的好吃耶，很入味，是我喜歡的那種。」
予澈低著頭，但嘴角好像翹了一下。
晨曦隨口一問，「那你們家阿姨會幫你做三餐嗎？」
「……只有晚餐。」予澈頓了一下，「早上自己弄，午餐通常都在學校吃。」
「那你午休不回家嗎？」
「不回。家裡都沒人。」
語氣還是淡的，但話語像不小心滑出的石頭，輕輕砸進某個靜默的水面。
晨曦沒急著接話，只靜靜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說，爸媽工作很忙？」
「他們都在國外。」予澈看著自己的飯盒，語氣像是在陳述他人的生活，「一年回來個幾次吧，大多時間都在國外。」
「那你平常……都是一個人？」
「嗯。」
晨曦笑著看了他一眼，說：「難怪你的便當看起來這麼安靜，是有默契的老搭檔了吧？」
他語氣輕快，不像在追問什麼，只像是隨口一說，卻又不失溫柔。
予澈低頭笑了下，回了一句：「它也很懂事。」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瞬的訝異，像是沒想到對方不問太多，也沒露出那種「你好可憐」的表情。
「……其實一個人吃飯也沒什麼，吃久了就習慣了。」
「但偶爾也可以換個口味。」晨曦轉動筷子，輕鬆道：「比如來輔導室吃，氣氛比較熱鬧一點，還有我的便利商店推薦菜色。」
予澈沒回話，只是低頭吃飯。嘴角微微上翹。
吃完午餐後，輔導室靜了下來。陽光從半掩的百葉窗間斜斜灑入，照在窗台的多肉植物與牆邊的書架上，拉出柔和的光影。
晨曦收拾完餐盒，抬頭看了一眼時間，問道：「你要不要午休一下？時間到了我再叫你。」
予澈本來只是低著頭玩著桌上的擺飾，聽到這句話，微微一愣。
他猶豫了幾秒，最後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好。」
沙發就在旁邊，一個靠牆的角落，有隻貓咪抱枕和淺灰色毛毯。予澈走過去坐下，慢慢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膝蓋上的毛毯。原本他只想閉個眼，但不知為什麼——也許是這裡太安靜，也許是難得有人陪伴，他竟真的開始放鬆下來。
晨曦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坐回辦公桌前翻著資料，時不時看一眼沙發那頭。
他看到予澈閉上眼後眉頭緩緩放鬆，睫毛投下漂亮的陰影，原本冷淡的表情像是被什麼輕輕抹去，只剩下少年特有的安靜輪廓。他睡著的樣子很乖，沒有一絲防備，就像個還沒完全長大的孩子，乾淨得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原來這傢伙睡著的時候，長得這麼……可愛啊。」晨曦在心裡笑著想，輕手輕腳地替他把毛毯蓋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微微的熱氣，從鼻腔呼出時有些迷濛。予澈半夢半醒之間，他好像聽到有人喊他——那聲音很溫柔，輕輕的，像風從耳邊掠過，又像是夢裡出現過的聲音。
「予澈，醒一下囉，快上課了。」
他睜開眼，看見晨曦正蹲在沙發邊，笑著把一杯熱茶遞過來。
那笑容離他好近。
陽光照在晨曦的睫毛上，眼角有一點被光暖化的弧度，嘴角是剛剛好的弧線。
「來，喝一點，等等比較有精神。」晨曦補了一句，聲音像茶香一樣緩慢繞進他耳朵裡。
予澈接過馬克杯，手指在碰觸到溫度的瞬間，似乎才完全從夢裡醒來。他眨了幾下眼，低聲道了謝，嗓音還帶著點剛醒來的沙啞。
晨曦沒說話，只是笑著拍拍他肩膀，回到自己的位置。
而予澈望著他背影的那一瞬，胸口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
他低頭，輕抿了一口茶——溫潤的紅茶味，很簡單，卻讓他整個人靜了下來。
心跳卻沒靜。
他有點困惑，卻沒想逃避。
明明只是午休而已，為什麼醒來會覺得……被溫柔對待了一整個世界。那聲喚他的名字，像顆落水的小石子，悄悄的在心中泛起漣漪。
予澈望著晨曦的背影，心裡忽然浮現一個念頭。
——完了，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作者的話：老師這麼貼心真的很難不暈～～
白熊熊@uid_91828
5
5F週六。
林予澈睜開眼睛，視線還有些模糊，腦中反覆浮現的，是那天午休醒來時，晨曦對他微笑的模樣。
他洗漱完，邊伸懶腰邊走進書房，午後的陽光落在書桌邊緣，林予澈在書房晃了一圈，最後選擇靠著窗坐著，窗外風輕輕吹過，拂動著他畫板上的幾張素描紙。
他手上拿著畫筆，卻遲遲沒有落下筆尖，心緒飄到了自己的小世界裡。
以前的他總覺得，世界上所有的大人說出口的話，都像是為了讓你「成為應該要成為的人」。
但好像只有那個人，不急著推你往前，只是靜靜陪你坐著，等你自己願意張望那道出口。
他的腦中忽然出現了很多他的樣貌，有上課時專注講解的樣子，有吃午餐時像隻可愛小倉鼠的樣子，也憶起他在辦公桌前打哈欠的模樣。
他想畫他，但不想畫那種凸顯五官的寫實感，而是——他散發那束光的樣子，像是清晨穿過紗簾的陽光，又像是陰天裡出現的一點亮，讓人想靠近，又不敢太快碰觸。
他看向窗外，眼中的情緒閃動，心中忽然很想改變什麼。
他不想再當什麼聽話的好學生了，不想只為別人活。
他知道畫畫這件事從來沒在他的愛好裡消失，只是被壓進抽屜裡，耽擱得太久，差點忘了它本來就屬於他。
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問他「你想成為怎樣的人？」那張模糊而溫柔沉靜的臉越來越清晰。
——我想考藝術大學。
為了自己，為了靠近那個人，靠近那種溫柔，靠近那束光。
他握緊素描鉛筆，像是突然有了靈感，手指一筆一筆勾勒、擦拭、重疊陰影。不需草稿，不用停頓，那人在他腦中的一顰一笑，他都可以清楚看到，連著手指揮動，在素描紙上長出線條。
等他回過神來，一張人像畫已完成得七七八八。畫中的人安靜地笑著，嘴角微彎，眼神溫柔得像說話似的。
——像極了某人。
予澈怔怔看著那張畫，因為他沒有畫過這樣的笑容，沒有畫過這樣的眼神。
他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望著畫紙，彷彿能從那張臉的表情裡聽見一句話——
「你可以，為你自己活一次。」
像是想通了什麼，少年輕輕地笑了。
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
就從這裡開始吧，就算不知道未來怎麼走，他也想試試看。
畫畫、未來、還有——那個讓他想變得更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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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F這是開學不久後的週一，朱昱辰本以為，今天的日常不會有太多波瀾。
直到下午有位同學衝進老師辦公室，他才知道高三二班的林芷妍突然情緒失控，躲進五樓的空教室，把自己反鎖在裡頭，據說哭了快半小時，班上女同學說她最近壓力很大，課業跟家裡都出狀況。
他動作很快，趕到現場時，門縫裡傳來女孩壓抑的啜泣聲。他敲了門幾下，儘量不那麼嚴肅喊她的名字：「林芷妍，是我，朱主任。你能聽到嗎？」
裡頭沒有回應。
他蹲下身，靠近門縫，語氣柔了一些：「妳老師跟同學都很擔心妳，不開門沒關係，我就在這裡陪著妳。」
教室裡的哭聲一頓，隨即又爆發似地溢出來。
他不是不會安撫學生，但這種深層的情緒崩潰、撕裂性的哭泣……他的方式恐怕無法真正讓她安穩下來，只能在門外注意著她的安全。
他轉頭，吩咐陪同的女同學：「去找李老師。李晨曦老師，輔導室那位，請他馬上來。」
過了一會，當李晨曦出現在走廊轉角時，朱昱辰忽然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李晨曦穿著簡單的淺米色針織衣，快速朝他方向走來，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晨曦走到門口前輕聲說：「芷妍，是李老師，我來了。你願意跟我說說嗎？」
那聲音像是水面落下的羽毛，不驚不擾，卻一點點泛開柔波。
不到三分鐘，門鎖被轉開，一張紅著眼的臉探了出來。女孩看見晨曦的那一瞬，彷彿全身的繃緊一口氣鬆開，一頭撲進他懷裡，抽噎著說不出話。
朱昱辰站在旁邊，看著晨曦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小聲哄：「沒事的，你已經撐很久了，現在可以休息一下了，好不好？」
朱昱辰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雖不是第一次見晨曦處理學生情緒，但這麼近距離的觀察，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溫柔真的可以是一種能力。
等到芷妍情緒稍穩，晨曦牽著她走下樓，轉頭對他點了點頭：「我先帶她去輔導室，主任，謝謝你剛剛通知我。」
「嗯。」他點頭，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沒來由地想著：他是怎麼辦到的？
那種讓人卸下心防的能力，太自然了，甚至讓他有些嫉妒。
-
輔導室裡的燈光柔和，沙發靠牆，灰色的毛毯摸起來很舒服，像一個準備好接住情緒的安全堡壘。
晨曦讓芷妍坐下，遞上一杯溫水與衛生紙。見她還有些怯怯地抹眼淚，他又從小冰箱裡拿出一塊可可布朗尼，用小盤子裝好，輕輕放到她面前。
「這是之前學生做社團活動時送的，甜一點，也許會讓心情好些。」
芷妍怔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塊布朗尼，小聲說了句：「……謝謝老師。」
她緩緩吃了幾口，似乎也讓喉嚨鬆動了些，過了一會兒，忽然主動開口，聲音很輕卻很真誠：「李老師，可以幫我跟朱主任說對不起嗎……我剛剛太激動了，沒辦法回答他，但我真的很感謝他願意來陪著我。」
晨曦微笑點頭，語氣柔和地說：「我會的，妍妍。妳今天已經很勇敢了。」靜靜地陪伴著，讓這份溫柔繼續撐住她未完全平復的心。
他們在輔導室裡斷斷續續聊了一些輕鬆的話題，等芷妍情緒完全平復後，便起身道別，回到教室繼續上課。
放學前，校園恢復了秩序與寧靜，偶爾傳來幾聲鐘聲與收拾書包的聲響，晨曦還在整理著今日的事件紀錄，空氣裡還留有些微的甜點香氣。
朱昱辰處理完學校事務後，看了時鐘，站起身走到輔導室。
門沒關緊，他輕敲兩下，裡頭傳來晨曦的聲音：「請進。」
晨曦看到他進來，喊了聲：「主任。」
「我來看看，剛剛那位林芷妍還好嗎？」
「情緒平復了不少。她後來說了些心裡話，最近爸媽吵架、補習壓力大，又怕月考考不好……我請她這幾天先不要去補習班，會再持續追蹤她的狀況。」
朱昱辰點頭，難得地露出一點柔和的表情：「你處理得很好。」
晨曦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還好啦，剛剛芷妍還主動說了一句話，想讓我轉達給你。」
他頓了頓，然後輕聲說：「她說——『對不起，剛剛太激動沒辦法回答你，但謝謝你願意陪著我。』」
那句話像是意料之外的溫柔撞擊，讓朱昱辰眉眼間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輕咳一聲，垂眼掩飾自己嘴角浮起的淺笑。
不知道是因為那句道謝太直接，還是因為從晨曦嘴裡說出來的語氣太溫柔，竟讓他感到一點害羞。
他不習慣這種被觸動的感覺，但內心卻無法否認，那一瞬間是有些動搖的。
兩人之間忽然有片刻靜默。
窗外夕陽斜斜地灑進來，將晨曦的側臉染上金色光澤。朱昱辰看著那柔和的線條，有點出神。
他把目光移開。
「對了。」他開口，語氣略微不自然，「今天辛苦你了……要不要，一起去吃個晚餐？」
晨曦微微一愣：「欸？喔……好啊。」
他笑了笑：「我知道附近有間牛肉湯不錯，離學校不遠，待會我開車載你去。」
「好啊，那我收一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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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F兩人走出輔導室，踏在逐漸被夜色染上的校園裡。
朱昱辰偷瞄向身旁的人，心想，其實他不太會主動約人吃飯的，不過今天……似乎也沒這麼彆扭。
牛肉麵店在學校後方的小巷內，開得晚，但人氣不減，燈光不算明亮，卻有種溫暖的煙火氣。
朱昱辰停好車，走在前面拉開店門：「這家我剛教書時就常來，老闆牛肉切得很厚，湯頭也很濃。」
「聽起來就很好吃。」晨曦跟上他的腳步，眼睛亮了些。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兩碗牛肉麵、一份滷味拼盤。等餐時，他看著對面的晨曦，覺得這人似乎總是靜靜地、輕鬆地坐著，好像沒有什麼煩惱的樣子。
「今天的事……謝謝你。」他開口，語氣不再像在辦公室那樣正經。
晨曦笑著搖搖頭：「主任又來了，是我該謝謝你才對。你那時候守在教室門口，其實對她來說也很重要。」
朱昱辰沒有接話，只是望著他。
店內的燈泡散發微黃的光芒，照在晨曦的睫毛上泛出柔光。他手裡正攪著熱湯，袖子捲起，露出細長乾淨的手腕。
那是一雙看起來就能讓人安心的手。
「你很會安撫人。」朱昱辰忽然開口，聲音低了些，「我有點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晨曦動作頓了頓，放下湯匙，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偏頭想了幾秒，像在認真思考。
「……可能是因為，我以前也很需要被安撫吧。」他輕聲說。
朱昱辰沒插話，只安靜聽著。
「大學的時候，有段時間我壓力很大，生活也不太順，身邊沒人可以講話。我記得有一次我只是在系館門口發呆，系上老師走過來，什麼都沒問，就遞了一杯熱奶茶給我……那瞬間我真的覺得自己還能撐下去。」他笑了笑，眼神有點遠，「後來我才發現，那杯奶茶讓我一直記到現在。」
朱昱辰點點頭，沒說話。原來他的這種溫柔，不是學來的，而是親身走過一段黑暗後所留下的光。
「你呢？」晨曦忽然問他。
「我？」
「嗯，主任怎麼會選擇當老師？看你那麼嚴肅，應該不太會跟學生講心事吧？」
朱昱辰被他這樣一問，愣了愣，才說：「我以前沒想過要當老師，是我爸建議的。他說我既然書唸得還行，就考教檢。穩定、有假、有退休金。」
晨曦笑出聲來：「那主任有後悔過嗎？」
「……曾經有。」朱昱辰看著他，嘴角難得浮出一抹幾乎不明顯的笑意，「但有些時候……像今天，我會覺得還好我在這裡。」
他說完，低頭喝了一口湯，像是想用熱氣掩住什麼。
晨曦沒再多說什麼，微笑地看著他，像是默默把這句話收進心裡。
吃完後，兩人一同走出店門。
夜裡風有點涼，走到車邊時，朱昱辰忽然開口：「以後如果遇到這種事情……我還能再請你幫忙嗎？」
晨曦聽見，嘴角彎得漂亮：「當然。不過，主任這是在……邀請合作嗎？」
朱昱辰轉頭看他，聲音沉穩：「是邀請你當我可以依靠的同事。」
晨曦眨了眨眼，認真地想了幾秒，才點點頭：「那我收下了。」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低聲補了一句：「不過……主任，你其實比想像中溫柔耶。」
朱昱辰關上門，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耳朵有那麼一瞬泛紅。
晨曦下車時慢慢走進公寓，然後開門時回頭看了昱辰一眼，昱辰這才發動引擎，像是在等他進門才離開。
他想起學生們對朱主任的印象：嚴厲、規矩、讓人敬畏。
可他今天看到的，是一個會邀人吃飯、會在話語裡埋藏溫度的人。
他們的關係好像比以前更靠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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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F期中考前夕，晚自習的鐘聲迴盪在校園，沉重的像黑霧一樣慢慢壓下來。
教學大樓亮著燈，走廊安靜，只有翻書與筆劃過紙面的細碎聲音。高三教室裡，李晨曦站在講台邊，沒有打擾學生，只是安靜地巡了一圈，又回到後排坐下，繼續改英文試題。
偶爾有學生走過來問問題，他會認真傾聽，筆尖在課本上輕劃幾下，聲音低緩溫柔，沒有不耐煩的情緒，也沒有敷衍的應對，讓班內焦躁的氣氛安穩了下來。
朱昱辰站在教室外頭，他沒有進門，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看到玻璃窗上映出教室裡的一幕：晨曦正替一個眉頭緊鎖的男生講題，低著頭，笑了一下，像是故意讓對方放鬆心情。那一刻，昱辰發現他又在觀察這個人，甚至有點太過專注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停留了多久。等晨曦起身看向窗外站著的人時，他才像是被喚醒一般輕敲了敲窗，揚了揚手機。
「我要去巡視二樓。」他透過半開的窗戶簡短地說，語氣看似隨意，「結束後，一起吃個宵夜？」
晨曦點了點頭，對他笑了一下。他其實早在解題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從眼角餘光掃到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本以為主任有事要說，結果對方什麼都沒做，只是安靜地看。
他看著對方轉身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想——
從剛剛就站在那裡，卻等被發現才說要吃宵夜，怎麼……有點可愛？
晚自習結束後已經接近十點，學校內的燈光逐漸熄去。
兩人從後門離開，夜風吹拂，彷彿散去了兩位老師白天的緊繃。昱辰開車帶晨曦來街上一間開二十四小時的小店，他們找位置坐下，點了簡單的乾麵、湯和煎蛋。
「你今天巡了幾間教室？」晨曦一邊拆筷子，一邊問。
「所有高三班。」昱辰語氣有些疲倦，脖子往後仰靠在椅背，「有些教室冷氣不穩，有些老師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不出來。剩下的就你最乖，陪著學生到最後。」
晨曦笑了笑，「壓力大吧？升上主任後，事情變得更多。」
昱辰沒馬上回應，只是端起湯喝了一口。過了一會兒才說：「是啊，每天都像在滾動的齒輪裡，該推的推、該擋的擋，不太能鬆懈。」
「你本來就不是會鬆懈的人。」晨曦看著他，語氣淡淡的，卻帶著明確的關切，「但人也不是機器。你現在連吃飯都很少準時了吧？」
昱辰看著他，眼神閃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晨曦聳聳肩說道，「就像你今晚在窗外觀察我一樣。」
空氣裡安靜了一下，接著他們同時笑了起來。
「我只是剛好經過。」昱辰還是辯解了一句，語氣卻不怎麼堅定。
「好吧，你剛好經過，剛好站了五分鐘，剛好不進來。」晨曦說著，眼神柔和，筷子夾起一根豆干。
「主任有點不太誠實。」
「你越來越敢說話了。」昱辰看著他，語氣沒有責備，反倒有點玩味。
他反而覺得，比以往那些在校務會議上公版的溫柔笑容，這樣的晨曦更貼近真實，也更讓人心動。
「那是因為……現在和你說話，不會那麼累了。」晨曦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小事，「你也變了，不像以前那樣離人太遠。」
昱辰沒回答，只是獨自思考了很久。
兩人默默吃完了那頓簡單的宵夜，卻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店裡的電視播著深夜新聞，街道被燈光染上一層薄霧。
他們沒有刻意找話題，只是靜靜坐著，各自消化著食物，也消化著這段意外悠長的晚間時光。
終於，昱辰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輕輕的提醒：「我送你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夜風拂過臉頰，帶著一點夏天末尾的濕氣。
走到車旁時，昱辰突然問：「下次晚自習結束……還吃宵夜嗎？」
晨曦頓了頓，轉頭看向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主任是問我，還是問你自己？」
昱辰一怔，輕輕咳了一聲，像是被看穿心思後的小小尷尬，卻也沒否認。
晨曦打開車門坐了進去，繫好安全帶，他才笑笑地補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吃一樣的東西第二次，那我不會拒絕。」
又頓了一下，「然後……我下次想吃吃看這家的小籠包。」
昱辰聽了，低頭笑了笑，道了聲「好。」語氣中不自覺帶上幾分寵溺，不知不覺，他眼神裡多了一層藏不住的柔和與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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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F緊繃的期中考終於結束，校園氣氛鬆弛了些，學生們考後的倦意瀰漫在空氣裡。
朱昱辰一早開完行政會議，回辦公室整理資料時，發現輔導室少交了一份報告。
他拿著資料夾，起身往輔導室走去。
走到門口時，門沒關嚴，裡頭靜悄悄的。昱辰敲了敲門，推開一條縫探頭，聲音一如往常簡短：「李老師，有空嗎？」
晨曦坐在桌前，正在寫什麼東西，聽見聲音抬起頭來：「主任……」
聲音低啞，鼻音重，還沒說完話就忍不住輕咳了兩聲。他眼下有一圈青色，臉色蒼白得不自然，額前的瀏海一絲一絲碰在額頭上，隱隱透著汗。
朱昱辰皺起眉，「你生病了？」
「還好……」晨曦擺了擺手，「只是小感冒，吃點藥就好。」
「你臉色差到像要倒了。」
才說完，晨曦就像要證明自己沒事似的站起來，結果腳步一虛，身體向旁邊一晃，差點撞到桌邊，昱辰反應迅速地伸手扶住他手臂，碰到皮膚的觸感熱度明顯不對。
「好燙，你發燒了？」
「沒那麼嚴重……」晨曦勉強笑了一下，但眼神已經飄忽，「我還要整理三個學生的資料……」
「你現在立刻給我去保健室。」
「主任……」
「李晨曦，你想昏倒在學生面前？」朱主任語氣稍加嚴厲，完全不給討價還價的餘地，扶起晨曦的手臂時還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力量。
晨曦有些吃驚於他的強勢，也有些不習慣被這樣照顧。即使語氣冷硬，語氣比他平常兇了些，但手卻是穩的，還很溫暖。
晨曦被他的語氣震住了，沒再爭辯。
「你這裡有沒有常備藥？」
「呃…應該櫃子裡有吧……」
昱辰直接將報告擱在桌上，伸手打開他桌邊的櫃子想找退燒藥。
但櫃門一開，昱辰皺起的眉頭變得更深了。
裡頭根本沒有什麼藥，只塞了好幾種零食餅乾，還有三碗不同品牌的泡麵，還有幾包即溶咖啡。
「……你平常都吃這些？」他壓低聲音問。
晨曦無奈地捂住額頭，沙啞著嗓子答：「最近忙，午餐就在樓下便利商店解決了。」
「你是高中老師，不是大學生。」昱辰冷聲道，「這叫吃飯？」
「我沒空煮飯嘛……」他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有點心虛。
「你再這樣下去，學生還要來替你寫轉介單。」
嘆了口氣，他扶著晨曦一路將人帶到保健室。
途中遇到幾個學生，晨曦還想擠出微笑打招呼，被昱辰一記側眼瞪住。
到保健室後，他把人安頓在床上，遞了水，然後拿溫度計、替他蓋好薄毯，連窗戶的縫也仔細檢查過有沒有漏風。
「我不會在這躺太久的。」晨曦喝完水聲音清亮了一點，但還是弱弱的，只能睜著眼看主任忙前忙後。
「你安靜地睡一個小時，就是幫我最大忙。」
他瞧了一眼體溫計－－38.5度，果然發燒了。
昱辰坐在椅子邊守著他，看著晨曦的眉間皺著，鼻尖因為發燒而微微泛紅。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如今虛弱得叫人心煩。
他忽然想起之前一次老師們聊天，晨曦用玩笑口氣說「自己耐餓、體力好」，當時大家都笑，他沒多想。現在看來，那些輕描淡寫的話，背後都是一點點堆積起來的忽視。
這麼細心照顧學生的人，卻對自己如此將就、這麼不在意。
朱昱辰一向克制，可現在，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
醒來時，天色已昏黃，朱主任早已離開，只在保健室桌上留了一個保溫杯，外加一張簡短字條：
「薑茶記得喝。晚上回家後別再泡泡麵，買點正經食物吃。下次再被我發現，就把你櫃子鎖起來。」
字跡有力，連寫字都像發著悶氣。
晨曦看著那張紙，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晨曦小口抿著熱薑茶，茶很溫暖，心裡卻有一點心酸，因為從來沒有人在他生病的時候這樣照顧過他，對晨曦而言，昱辰的舉動已經是深深的關心。
這時，保健室的老師推門進來，見他醒了，走過來低聲問：「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不好意思佔用了床位……」他習慣性地道歉。
「沒事啦，你是老師也是人呀。」那老師笑著拍拍他的肩，「老師身體也要照顧好唷。」
晨曦點點頭，低聲說了謝謝，手指無意識地又摸了摸那張字條。薑茶的香氣在空氣裡瀰漫開來，混著秋日傍晚的風，竟讓人感覺到一點點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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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F之後幾天，他繼續照常上班，感冒還沒完全好，但不至於影響工作。
他不習慣在辦公室示弱，也不願讓人太過擔心。只是奇怪的是，從那天開始，他的生活裡，好像出現了一些……不太尋常的變化。
一開始是在一個早晨。
晨曦下了公車趕快趕到學校時，比平時稍微晚了五分鐘。
打開輔導室的門後，一股香氣撲鼻而來。他放下公事包，往桌上看去，發現桌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份熱騰騰的豆漿與蛋餅，還用牛皮紙袋包著。
他愣了一下，四處張望，辦公室靜悄悄的。他遲疑地將筆拿起，發現上頭用便條紙貼了一小行字：
「早上八點開會，不要空腹去罰站。」
筆跡跟那天的紙條一樣。沒留署名，但實在沒什麼懸念。
過幾天的某一天午休，他原本又打算下樓買超商便當，卻在上完課回輔導室，發現辦公桌上出現一個鋁製便當盒。
打開時裡面裝著簡單卻溫暖的飯菜：清炒高麗菜、煎豆腐、醬燒雞腿，還有一顆完整的滷蛋。
「……」
他低頭望著便當，彷彿能看見那人不發一語地站在廚房前、皺著眉煮飯的樣子。
朱主任做的飯嗎……這讓他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心裡感到溫暖。
那之後，每隔幾天，辦公桌上或抽屜裡，總會突然出現這樣的小驚喜。有時是一杯現泡的熱茶，有時是一碗甜湯。
晨曦起初想當面道謝，但朱昱辰總像故意避著一樣，從不提起這些事。甚至連早上遇到都只是冷淡地點頭，不給他任何開口的空檔。
那神秘的愛心便當不是每天都有，可當他不小心說了一句「昨天晚餐吃便利商店」，隔天中午桌上就會出現便當，還會變得更「豪華」一點；當他悄悄抱怨喉嚨還有點痛，抽屜裡就多出一包蜂蜜喉糖。
照顧得既隱晦又徹底。
而做便當的主人也只是把該交辦的事項交辦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完全找不到時間道謝，晨曦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代課課表。
最近，原本的英文老師請了產假，課務調整下來，晨曦一週的英文課瞬間增加了不少。實行了幾天，他幾乎沒有一堂課是坐著講完的，連午休時間也常窩在辦公室改作業、備課。到了週四下午，聲音已經明顯沙啞。
放學前，朱主任一如往常地巡視教學樓，經過晨曦的班級時，他隔著半開的窗戶，聽見那熟悉的嗓音低啞卻仍在盡責講解——語速雖放慢了，語調還是溫柔。
他聽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回到辦公室煮了一壺枇杷潤喉茶，靜靜倒進保溫瓶裡。等晨曦下課回來時，他剛好進去輔導室。
「這給你。」昱辰抬手遞過去。「你的聲音很難聽。」他語氣平淡地說。
晨曦愣了一下，乾笑著揉了揉脖子。
「喉嚨沙啞了，太久沒連續教這麼多堂英文……」
接過保溫瓶打開湊近一聞，茶香淡淡，混著一絲藥草氣。
「這是枇杷潤喉茶，對喉嚨有幫助。」他語氣不動聲色，但語尾那輕微的頓了下，還是暴露了他的在意。
晨曦握著瓶身，指尖能感覺到裡頭的熱度。他抬眼看了他一眼，聲音嘶啞卻帶笑：「謝謝。話說主任，你是不是在偷聽我上課？」
昱辰沒回應，只淡淡笑了一下：「我不會承認的。」
剎那，校園午後斜陽靜靜落在兩人之間，氣氛不知不覺溫柔起來。
晨曦正想開口，背後忽然傳來一句低沉的聲音：
「今天飯吃完了嗎？」
「嗯……吃了，吃光了。」
「嗯。」昱辰簡短點頭，像是任務完成的語氣。
「主任……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晨曦偷瞄著不遠處的男人，語氣不太確定。
「我不希望再看見你因為營養不良跑去保健室躺著。」昱辰像是公事公辦的說道，但眼中卻悄悄含著些別的情緒。
「你這樣每天送飯，很像……」晨曦想了想，忍不住開玩笑道，「很像家長養學生。」
昱辰皺了皺眉，「那你可別像學生一樣不聽話。」
「好啊，那主任願意每天幫我點名嗎？」
兩人眼神一對，彼此都察覺到語氣裡帶了點什麼，輕飄飄地繞過空氣。
昱辰沒有回話，只是轉身要走，卻在門口頓了頓，「……明天早餐想吃什麼？」
這次他終於問出口了，不再假裝那些食物是「剛好」出現的。
晨曦望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發熱。他抬起頭想了想，輕聲回答，「雞肉飯糰…。」
「……知道了。」
門口的人淡淡回了一句，像是記下來了。
等門闔上，晨曦低頭收拾東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即使對方從不多說一個關心的字，但這樣的照顧與默默的體貼，比任何一句「保重身體」都來得更具份量。
——這樣的主任，好像已經走進他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