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監獄│凱撒潔] 便條紙上的秘密[G]

註：いさぎ よいち是潔世一的日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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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世一從來沒想過，他人生中最大的災難，會以一個金髮碧眼的轉學生的姿態堂而皇之地走進教室。

「Hello，我叫Michel Kaiser，來自德國。」那少年站在講台上，聲音低沉而自信，嘴角還帶著一點欠揍的笑容，像是對這世界永遠保持著一份調皮又狂妄的挑釁。

接著，他被安排坐在潔的後面。

從那天開始，潔世一的高中生活就變成了一場鬧劇。

「你背上貼著一張紙哦，潔。」

蜂樂笑著提醒他。

潔皺起眉頭，伸手從背後扯下來一張黃色便條紙。

他猛地轉頭，對上後座那雙裝作無辜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病？」潔咬牙。

「我只是想幫你拓展社交圈。」凱撒一臉真誠地微笑，語氣帶著德式腔調卻讓人想打人。

「你不如去幫別人拓展墓地！」

「哇，你的嘴比我想像的毒啊。」

潔再一次咬牙切齒，卻也拿他沒轍。

凱撒總是這樣：用筆偷偷戳他椅背，然後裝作認真聽課的模樣；把便條紙黏在他身上，有時還畫得花枝招展；甚至有一次把他的原子筆偷走，然後在他整堂課借不到筆時，悠悠地從桌上「找到」還給他。

是惡作劇，也像某種怪異的注意力集中法。

潔氣到不行，卻又無法忽視他。

某天放學後，潔一邊收書包一邊摸到背上似乎又有紙，他嘆了口氣，順手撕下那張便條紙，打算直接丟進垃圾桶。

但不知為何，這次他看了一眼。

那張黃色的便條紙中央畫著一個小人正在踢足球，旁邊似乎有擦掉的字痕，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他湊近些看，有些字母還殘留著筆跡。

「Ich… mag…」潔一臉茫然地唸出聲。

旁邊還有被圈起、塗掉的中文，依稀能辨認出「喜歡你」三個字。

他頓時一愣。

誰的？

不會是……

他迅速搖頭，把紙揉起來扔進垃圾桶。這一定是惡作劇的一部分，對吧？凱撒怎麼可能會對他……

不可能。

幾天後，凱撒因為生病請假。

潔難得感覺教室特別安靜，椅背沒被戳，背後也沒有怪聲音傳來。他甚至一度不太習慣，總是下意識地回頭確認凱撒真的不在。

午休時，他不小心撞到凱撒的桌角，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啪」地掉了出來，翻開摔在地上。

潔原本想合上它放回去，卻被上面熟悉的幾個字給吸引住了。

いさぎ よいち

名字整整齊齊地寫滿了一頁，甚至還有幾個不同字體、不同大小的練習字跡，像是被一遍又一遍地描寫出來。

他瞪大眼睛。

下一頁，畫的是一張素描，是他的側臉，認真看書時微蹙的眉，咬筆時若有所思的表情，甚至還有他踢球的姿態。

那是他自己。從各個角度描繪的他。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幾乎每頁都有他的身影，有寫實的素描，也有漫畫風的小人。

潔的心跳開始加速，手指顫了一下，急忙把筆記合上放回抽屜。

那一整個下午，他腦袋裡都在迴響那幾頁畫面的殘影。

不、不可能吧。

凱撒他……那個成天鬧他的人，會喜歡他？

凱撒回來的那天，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坐回了原位。

「潔，看這裡。」凱撒從書包裡拿出一個黃色便條紙，手速極快地貼上了他後背。

「喂！你夠了沒——」

「我可是精心設計的限定款，錯過這張沒有下次了哦。」

潔皺著眉頭撕下來，上面畫的是一隻小狗咬著凱撒的褲腳，旁邊還有個對話框：你再亂貼我就咬你。

他瞪著紙上的畫，嘴角竟有些想笑的衝動。

「笑什麼？你中毒了？」凱撒一臉得意。

「……你才中毒。」

潔扭頭，卻不再像過去那麼生氣了。他偷偷瞄了凱撒一眼，發現那雙藍眼睛此刻也正在看他，帶著一點試探與……小心翼翼？

他突然想起那些便條紙上的字，那本筆記上的畫，和那些一次次被戳卻又不曾真的惹怒他的惡作劇。

也許，凱撒的惡作劇，一開始就不是「討厭」的意思。

幾週後

他們一起參加了體育課的足球比賽，班級對抗戰，凪、玲王、蜂樂也都參加了。

潔跑在場上，回頭一瞬間看見凱撒正抬腳傳球給他，兩人眼神對上，像是無聲默契。

他成功進球。

場外的蜂樂大喊：「潔——你笑了耶！你居然在笑！」

潔紅了臉，低頭喝水假裝沒聽見。

坐在他旁邊的凱撒湊過來，小聲地說：「我畫你笑起來的樣子畫了十次都畫不像，原來本人比畫出來可愛多了。」

「……你、你閉嘴！」

潔拍了他一下，卻沒那麼用力了。

高二下學期，梅雨季節。

雨下得有點煩人，整個教室都籠罩著濕氣。

潔拎著運動外套走進教室，濕答答地把包甩上桌，剛想坐下，就聽到背後傳來一聲乾咳。

「你坐之前……要不要檢查一下椅子？」

潔眉頭一跳，轉頭瞪凱撒。

「你又幹嘛？」

「我沒幹嘛。」凱撒攤手，嘴角壞壞地上揚，「只是提醒你，濕氣容易長霉。」

潔狐疑地低頭一看——椅子上赫然躺著一張便條紙，上面畫了一灘水，還配了手寫標語：坐前請自備雨鞋。

「……你真的是有病。」

他怒氣沖沖地把紙撕掉，坐下時還不忘用手抹兩下椅子，生怕真被他設計。

凱撒從後頭笑得肩膀都在抖，筆咚咚敲著課桌。

「你其實滿在意我的便條紙吧？」

「是你貼我我才『在意』，不是想要好嗎？」

「我可以停止貼。」凱撒挑眉，「只要你主動跟我說：『凱撒，我其實有點喜歡你。』」

「你去死一死，謝謝。」

他們之間的相處總是這樣：你來我往，互不相讓。但從某個時間點開始，潔發現自己其實沒那麼討厭凱撒了。甚至在他有幾天沒捉弄自己時，會不自覺地回頭看空座位。

放學後下大雨，教室裡只剩幾個人沒走。

潔慢吞吞地收書，卻發現外套忘在體育館。

「你要淋雨去拿？」凱撒撐著臉問他。

「不然等外套飛回來？」

「我可以借你外套。」

潔一驚：「你有兩件？」

「沒有，但我可以跟你共用。」凱撒語氣理直氣壯，「你穿我的外套，我淋雨送你回去。」

「你腦袋進水？」

「剛好，等會出去就會補滿。」

潔差點把鉛筆丟他臉上。

最後兩人一起衝去體育館撿外套，回來時都被雨濕了前襟，坐在走廊邊換鞋，氣喘吁吁。

「你知道你衣服濕透的樣子很像落水狗嗎？」凱撒挑釁地說。

「那你就是那隻狗的主人，還特別自豪。」

「……嗯，聽起來不錯。」

潔一怔，意識到對方的語氣居然是認真的。

他別開臉，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低聲嘟嚷：「笨蛋。」

最近，便條紙出現頻率減少了。

但潔發現，他的課本角落開始會出現奇怪的圖案：一隻踢球的小人、一個綁著頭巾的Q版角色、甚至還有一張貼著眼鏡的他自己。

他懷疑是凱撒畫的，卻沒有證據。

直到某天自習課，凱撒探頭問他：「你覺得我畫的你，像嗎？」

潔頭也沒抬：「不像，少了三分神氣，多了七分欠打。」

「是嗎？」凱撒笑著，在筆記本上迅速畫了一筆，「那這張呢？」

他遞過去一張新畫，是潔睡著的模樣，桌上枕著手臂，額前碎髮微微垂下。畫風依舊帶點漫畫感，卻意外地……溫柔。

潔沒接話，只是盯著那張圖多看了幾秒。

凱撒輕聲說：「你睡覺時會皺眉頭，是不是作夢也在生氣？」

潔咬著筆，突然問：「你這些畫……給別人看過嗎？」

凱撒頓了頓，搖頭：「從來沒有。」

潔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別過頭不再說話。

他們之間的距離，就像拉緊的繩子，隨時都可能崩斷，也可能在某個瞬間——輕輕靠近。

某天早晨，潔來得比平時早一點，發現凱撒還沒到，桌上放著那本熟悉的筆記。

他猶豫了一下，這次沒有打開，只是把便條紙壓在上面。

【你畫得還不錯。】

他想了很久，沒署名，也沒多加一句話。

隔天，凱撒沒提筆記的事，只是在下課時輕聲在他耳邊說：

「我今天畫了一張新的，要不要偷偷看？」

潔回頭，臉頰帶著一點紅。

「不要。」

凱撒一臉滿足地靠回椅背：「你今天回得特別慢哦。」

「那你今天欠揍的速度也特別快！」

這樣的日常持續著。

潔偶爾會主動找凱撒借筆，借糖。凱撒依舊調皮，卻不像以前那麼肆無忌憚，更多時候是在等潔給他一點點回應。

像是足球場上的默契傳球。

像是課堂上偷偷交換的眼神。

像是雨天共用的一把傘。

關係說不出口，但心裡都明白。

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從來沒有真的劃清過。只是還沒有人跨出那一步。

但沒關係。

對潔來說，現在這樣——每天鬥嘴，每天偷瞄，每天在筆記本和便條紙之間試探著彼此的溫度——

已經夠甜了。

高二的秋季，學園祭如期而至。

潔原本對這種熱鬧場合沒什麼興趣，但班上提議辦「迷你咖啡廳＋繪畫展示」，他被不小心拱成「模特兼服務生」，還強迫拉了凱撒一起穿上制服。

白襯衫、黑馬甲、深色西裝褲，連圍裙都有專門定制的班級LOGO。

「我長這麼大沒當過服務生。」凱撒站在鏡子前打領帶，語氣懶洋洋地抱怨。

「那你就當是來體驗勞動價值。」潔一邊別上袖扣，一邊哼道：「而且你是外國人，穿起來有氣質，擺在門口吸客。」

凱撒轉頭看他，突然勾起嘴角：「那你呢？」

「我？」

「你穿起來就是……太可口了，客人會想吃掉。」

「你是變態嗎？」

潔用力推了他一把，結果自己因為太用力反而歪了一下，凱撒穩穩接住他的肩，兩人愣了一秒，臉頰貼得很近。

潔耳根發熱，立刻彈開：「……不準靠這麼近！」

凱撒笑而不語，像是記住了什麼小秘密。

學園祭第一天客人爆滿，凱撒果真成了全班「招牌門神」，還有別班學妹主動遞來紙條要聯絡方式。

他沒接，反而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裡，笑嘻嘻走向潔。

「你猜她寫什麼？」

潔沒好氣：「你又沒看我怎麼猜。」

「她寫的是『可以跟我合照嗎』，但我拒絕了。」

「你拒絕她為什麼跟我說？」

「因為我比較想跟你合照。」

潔：……

「凱撒你到底想怎樣。」

「我在努力刷好感啊。」凱撒眨眼，「你都沒注意到我幫你招呼了三桌客人，還替你端飲料。」

「那是因為你怕我潑你。」

「也許我是在等你潑我一點……喜歡？」

潔把手上的紙巾團成球砸他頭上。

下午空檔時，潔被玲王拉去幫忙整理畫展角落的展示板。

他發現自己的素描被放在其中一面牆上，而標題卡寫著：

【無聲之人．No.17】

畫風是熟悉的、溫柔的、乾淨的線條。

是凱撒的畫。

畫中是他低頭翻書、背光側臉的樣子，和旁邊幾幅素描拼起來，像是一段靜止的日常影片。他這才發現，不只有這一張，還有他在發呆、繫鞋帶、打瞌睡、跑步的畫面。

潔忍不住看傻了。

這些畫是凱撒在偷偷畫他時、認真留下的證據。

「你看起來像在看自己的戀人。」蜂樂突然冒出來，嚇了潔一跳。

「不是！」

「是喔～但畫得真的很像戀人視角欸。」蜂樂轉了一圈笑道：「我去找凪了，你繼續看。」

潔紅著臉看著那些畫，再也移不開眼。

晚上閉館前，大家散場準備清理。潔站在角落收拾展示板時，凱撒走過來，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肩。

「你有看嗎？」

潔裝傻：「看什麼？」

「我的畫。」

潔手一頓，沒回答。

凱撒微微一笑，語氣放輕：「我知道你看了。你今天的耳朵都紅到不行。」

潔：「你是變態嗎，連耳朵都盯？」

「沒辦法，我眼裡只有你。」

潔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只能悶悶地擺著架子回嘴：「……你真的很會講幹話。」

「不全是幹話。」凱撒收斂了笑容，語氣難得低沉下來：「但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聽真正的話。」

潔微微抬眼，對上他那雙透亮又沉靜的眼睛，像是等著他給出答案。

沉默了一會，他輕聲說：「那就等你畫完這本草稿本吧。」

凱撒彎起唇角：「好，那我就繼續畫。」

他們一起留下來擦地板、收桌椅，並肩走出教室，夜風輕輕。

操場邊，還有人在放煙火，金紅色光影在兩人之間閃爍。

潔想起今天的一切，心裡一陣酸脹——不是難過，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快要滿出來的東西。

「凱撒。」

「嗯？」

「……你那本畫我的筆記本，可以讓我借看一天嗎？」

凱撒一愣，然後笑了。

「可以，條件是——你也得畫我一張。」

潔別開臉：「……我畫技很爛。」

「沒關係，我不挑食。」

「……變態。」

他們對視一眼，都笑了。

——距離戀愛，還差一點點。

但他們心裡都知道，那一點點，早晚會補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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