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佐久治] 小臣，你是不是喜歡我？ [R]

０１

「阿治，我覺得小臣好像喜歡我欸。」

宮侑將湯匙含在口中咕噥，說完又挖了一口布丁塞進嘴裡。

宮治坐在他旁邊，電視裡播出的是現正流行的偶像劇，女主角留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捲髮、神色清冷，纖細的指尖輕撥了額髮，有顆小巧的黑痣點綴著白皙的手腕，宮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會。

「哦？」宮治向後一仰，倒在了沙發的椅背上，灰黑色的眼瞳轉向他的雙胞胎兄弟，「你說的小臣是我認識的那位嗎？」

宮治的語調有些輕挑。

「當然！」宮侑不服氣地睜大雙眼，拔高了音調。

宮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手托住下巴，又輕哼了聲，宮侑索性放下布丁杯，準備開始理論。

搶在宮侑抱怨之前，宮治率先問出口。

「那你說說看為什麼會覺得聖臣喜歡你？」

「一開始小臣對我態度很差嘛，但最近他會主動來找我聊天。」宮侑撓撓頭髮，下一秒震驚地望著眼前的人，「等等，你剛剛是不是說了聖臣，原來你們關係那麼好嗎！」

「那是你聽錯了吧。所以，你只是因為他跟你示好就覺得對方喜歡你嗎？」

「才不是呢！」宮侑鼓起臉頰，扳起了食指，「我記得是從半年前開始的吧，那時候你要來我們休息室裡送飯糰……。」

那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午後。

黑狼剛進行完日常晨訓，雖然排球場位居室內，遮擋了烈陽曝曬的酷熱，但接連而來的練習早已讓球員們的球衣被汗意暈濕，渾身蒙上濃重的熱氣。

隊長明暗催促著大家趕緊休息，瞧見木兔在球網前興奮地盯著自己的雙手後，無奈嘆了口氣。

木兔終於扣下今早的最後一顆直線球，拍了拍胸脯後和一旁高高躍起的日向擊掌，隨後倆人朝宮侑蹦跳過去。

「侑侑！今天會有燒肉飯糰嗎！」人都還沒走到面前，元氣十足的嗓音早先轟炸宮侑的耳膜。

連在休息室裡的隊員們也探出了頭。

「阿木，你這樣我會耳聾的！」宮侑浮誇地捂住耳朵。

「侑前輩！今天治前輩也會來對嗎！」日向露出期待的表情，腦海裡盡是由晶瑩剔透米飯所組成的、飽滿的飯糰。

接著敏銳察覺到身後傳來的氣氛不對，回頭安撫叨念著「我會不會真的害侑侑耳聾啊……。」的沮喪模式木兔。

「對、對喔，阿木沒事啦，今天有燒肉飯糰喔！」宮侑再度懷念起會毫不留情吐槽自己的尾白阿蘭。

聽到關鍵字的木兔和日向兩人圍繞著宮侑跳起燒肉之舞，在師徒倆默契十足的歌聲裡，宮侑抬頭看著逼近十二點半的電子鐘想著──

──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啊？

「お、にくにくにく―お、にくにく！」燒肉之歌太過魔音穿腦，宮侑忘了和宮治的約定，不知何時也加入了隊伍，高歌著旋律往休息室走去。

輕哼著曲調，宮侑打開置物櫃，換上乾淨的衣服，正要拿出毛巾擦乾頭髮時，才發現包包裡的手機有好幾則未讀訊息。

宮侑在有著自己宣傳照的桌布停留幾秒，才解鎖螢幕。

「堆不起啊啊啊！」宮侑瞪大眼睛，彷彿看見黑髮男子就要拿著刀從對話框裡衝出來，將自己剁成飯糰的內餡，字都來不及選對，急忙按下傳送，拿著手機就要往外衝。

隨著咿呀聲響，櫃門方闔上，宮侑便被門後的人嚇了一跳。

佐久早手拎著一袋還冒著熱氣的飯糰站在原地，不發一語。

「小、小臣，你幫我拿來了啊？」

依稀可見佐久早的額角參雜了汗珠，宮侑吞了口水。

「嗯，太陽太大了。」

還沒能意會那句話的涵義，飯糰像是蝗蟲過境般被搶了一空，佐久早也轉身離去。

約莫愣了個十秒，宮侑才朝著他的背影大喊。

「小臣！原來你怕我曬太陽嗎！」

＊＊

「看吧，小臣果然是喜歡我吧！」宮侑挑了眉毛，一臉得意。

試圖擺出攝影師說最能凸顯他男人味的姿勢。

空氣就這麼凝結了許久。

「你倒是有點反應啊？」然而男人味只維持幾秒，「小臣講完就走絕對是因為害羞吧！」

「你確定不是因為不想看到你？」

「才不是！而且他說太陽太大了，肯定是怕我曬傷吧！」

想到佐久早能夠為自己忍受暑意，宮侑心生感動。

「哦？」宮治笑了笑，轉動手腕，作勢在空氣中切了兩下菜，「所以說，我的布丁呢？」

宮侑感受到背後一陣惡寒。

「欸哈哈，阿治你什麼時候開了冷氣呀？」宮侑抱著雙臂假裝在顫抖。

他開始含糊帶過，先說著分期付款，又說一次吃太多布丁會變胖，而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說到布丁，好像還有一次……。」在宮治的凝視下，宮侑迴避過他的眼神扳了第二根指頭。

木兔興高采烈地捧著一大盒愛心形狀的巧克力，到處向隊友們炫耀這是他的情人節禮物。

「嘿！徒弟！你知道這是什麼嗎！」禮盒上過大的蝴蝶結裝飾和木兔十分般配。

「嗯……，」日向低頭沉默幾秒，隨即一臉頓悟地展露燦笑，「難道是赤葦前輩送的？」

「答對了！」木兔迫不及待拆開禮物盒，猶豫了許久挑選其中一個遞給日向。

並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在日向耳邊說。

「這是只給你的，要保密喔！」

接著木兔繞到置物櫃區，從櫃門邊找到想蹲著躲藏的宮侑。

「侑侑！」

「嘿！阿木怎麼了？」

「侑侑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怎麼會呢？你看我很開心喔！」

宮侑咧開笑容，他才不會承認堂堂全日本首發舉球員會因為七夕沒收到情人節禮物而失落。

「是這樣嗎？」木兔疑惑地歪了頭，拿起禮物盒翻找，「那我分一個巧克力給你，侑侑別難過啦！」

木兔的笑容有多爽朗，宮侑的內心就有多難過。

「就說不是了！」雖說如此，他還是收下了來自木兔的善意。

心不甘情不願拆開了包裝，不得不說赤葦的品味真好，巧克力本體咬起來帶點嚼勁，微酸的口感顯示赤葦顧慮到運動員的健康而選了較高的純度，外層包裹的可可粉又中和了主味的酸苦，不甜不膩，讓人想一口接一口。

想著想著，宮侑表情更哀怨了，他脫下外衣，拿出運動服，妄想會有誰在他櫃子裡藏著驚喜。

結果置物櫃的最底層竟真的放了個小禮物袋。

不知不覺，淚水悄悄在眼眶中打轉。

──嗚嗚，一定是巧克力太苦了。

他小心拿出得來不易的情人節驚喜（可能是今年唯一一個），腦袋裡浮現一排身材姣好的妙齡女子捧著巧克力任他挑選。

儘管這個袋子只是再簡樸不過的款式，在宮侑眼中卻儼如貴重的珍寶。

打開禮物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瓶布丁，以及貼心附上的保冰袋。

宮侑拿起瓶身端詳，香草籽有些不均勻，布丁本身也參雜些許氣泡，看來是手做的。

杯身還貼上了一張便條，宮侑湊近一瞧，仔細讀出紙上的句子。

──？？？

那並不是什麼愛的告白，甚至沒有署名，但透過那小到不行的字跡，宮侑很快地領悟出送禮人是誰。

接下來的一整天，佐久早感受到異常熱烈的眼神追尋著自己。

＊＊

「這次總沒錯了吧！」宮侑想起布丁綿密的口感，黑糖香甜的滋味縈繞在齒間，平時他不會加那麼多醬料，淋滿黑糖的布丁更符合宮治的口味。

但管他的，好吃就行。

「聖臣是說……『試、吃』對吧？」宮治刻意斷了句，毫不留情噫出一聲輕笑。

「那是小臣害羞啦，等等，你絕對說了『聖臣』吧？」

「哦？那你有跟他說感想嗎？」

「當然有！怕他害羞，我特地寫紙條給他說超級好吃。」

「難怪。」宮治托著下巴思索，「還真是沒用的試吃心得。」

「還有其他的嗎？」

「有啦！就……，」宮侑正打算繼續說，「不對，你是不是想逃避話題？」

宮治僅只是看著他，刻意放慢語速，一字一句清晰地唸出口。

「所以你只是個『別人跟你說話』、『幫你拿東西』、『請你試吃布丁』就以為對方喜歡你的自戀鬼吧？」

最後不忘附上一個微笑。

「我就說有！你等著看！」宮侑被逼急了，他捶了椅墊一下，接著低頭扳起第三根手指，「小臣呢、他之前可是問過我要不要一起過生日呢！」

看似與平時無異的訓練後歇息時間，只見隊員們識相地換好衣服後就避開，木兔原先要往颱風眼靠近，幸好日向眼明手快才讓大家幸免於難。

休息室裡的吊扇通常運轉，整個空間只餘下宮侑一人，轟隆－轟隆－的聲響格外清晰，打亂了宮侑心音的頻率，弄得他更加心煩意亂。

宮侑將怒氣發洩在鐵櫃上，他咬緊牙，力道在觸及冰冷的鐵面時放輕，只留下鐵製品被誤觸時的輕微碰撞。多年來的經驗他已學會教訓，敲壞櫃子只會害得手陣陣發疼，除此之外，修理公用物品的賠償金，更讓荷包平白消瘦。

方才舉球的接連失誤讓大腦逐漸缺氧，儘管只是一厘米的誤差，更甚是不夠完美的抉擇，都讓無形的鎖鏈掐住了他的脖頸，愈加力不從心。

職業隊是殘酷的，一舉一動皆會被無限放大，即使宮侑深知自己的位置不會被輕易替換，然而高傲的自尊並不允許他懈怠。

日向的每句「侑前輩，沒關係！」、佐久早平淡的視線以及快狠準的補位，或是木兔壓根不在意的笑容，都令他更加自我責怪。

「可惡……。」宮侑想用力敲擊鐵櫃，所幸理智阻止了他，白金色的腦袋埋在毛巾堆中。

他撓亂精心打理的髮型，思緒未能被好好梳理。

「宮。」輕淡的叫喚傳進耳裡。

「有什麼事嗎？」宮侑頭也不抬，比平常冷漠的聲調含糊在絲線的織紋。

「你剛剛確實表現不好。」

看見地雷的佐久早硬是踩了下去。

宮侑倒吸口氣，幾乎耗盡全身的力量抑制自己大吼，他咬牙切齒。

「對、我知道！」

佐久早沒有立即回覆，像是斟酌著字句，他說。

「我是想說，你知道哪裡錯了，就有辦法改進。」

佐久早的語氣不是嘲諷，只是敘述著。

怒火還沒能平復的宮侑原先想回些什麼，在思及這或許是佐久早能釋出的最大善意後，嘆了口氣。

「小臣是在安慰我嗎？」宮侑的臉離開毛巾，聲調稍微回歸平時的高亢。

「嗯……，對。」佐久早支吾著，「而且我有事想問你。」

「小臣居然有事要問我？」像是聽見天方夜譚，宮侑原先的煩悶被無盡的好奇心所遮蓋，他樂著轉過身。

只見佐久早有些不自在地蠕動嘴型，宮侑更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疑問。

「你們……生日快到了……？」

「對。」宮侑過於迅速的插話換得佐久早的皺眉。

「嗯，你們……生日通常會做什麼？」話一出口，佐久早撇過了頭。

「欸？」宮侑不可置信，「難道小臣要邀我慶生？」

「並不是。」宮侑又挨了一記眼刀。

「好好好，」像是根本不相信，宮侑喜孜孜道出了他心中完美的慶祝方式，「我呢，比起去餐廳吃飯，更喜歡一群人聚在一起開派對，偶爾的放縱一下，吃點炸雞和披薩，再喝點酒，真是太美好了！還有啊，如果──」

「停。」宮侑盡情揮灑的藍圖被佐久早無情打斷。

「那治呢？他喜歡什麼？」

「你說豬治嗎？以前他也會跟我一起去參加派對，但最近他好像更喜歡自己做料理，和幾個朋友聚會。我啊，常常要為了他特別多空一天，雖然那傢伙總是不屑我參與，但我們生日可是同一天欸，慶生什麼的當然不能錯過啊！我真是個好哥哥。」

興許是興致上了頭，宮侑絲毫沒有察覺他隊友對於自己的雙胞胎兄弟用了過度親暱的稱呼。

「嗯，」佐久早這次耐下性子聽完，停頓了幾秒，用著細如蚊蚋的音量道了句感謝。

在宮侑睜大雙眼，來不及回神的情況下，佐久早再度轉身離開。

＊＊

「你剛是說、聖臣約你過生日對吧？」在宮侑的加油添醋裡，宮治迅速地抓到重點。

「欸……。」

「我怎麼記得不是這樣？」宮治笑了笑，毫不留情接連逼問。

「哈、哈哈……。」

「所以聖臣只是問『我們』喜歡怎麼慶生，甚至不是問『你』喜歡什麼，你就覺得聖臣喜歡你？」宮治的逼問環節來到了巔峰。

「啊啊啊！夠了！」宮侑摀住耳朵，用力搖了搖頭，「你才是吧！叫什麼聖臣，你這次沒話好說了吧！」

宮侑因為抓到了宮治的小辮子而沾沾自喜。

然而宮治只是側著頭，露出挑釁的微笑。

「你不也叫他小臣？」

「那是因為我們是隊友！」

「我跟聖臣也是朋友。」

「你們哪有那麼熟！」

「那你跟小臣就那麼熟嗎？」

「唔，當然！」

「哦──？」宮治點點頭，加深了笑意，「我倒覺得、小臣聽起來更親密吧。」

「還是其實喜歡小臣的是你？」

宮治淺笑著，無聲宣布了他的勝利。

宮侑憤恨瞪了他兩眼，挖了兩口布丁塞進嘴裡。

跟笨蛋吵久了也會變笨的，宮侑自欺欺人地想，索性裝作沒聽見，轉頭看向電視。

劇中女主角對著飾演男二的演員莞爾，有如冬日裡的暖陽，讓冷卻的湖面破了冰。

宮侑看著那抹笑容發呆，傻楞楞地想著，原來看起來那麼冷漠的人也可以露出這樣的表情啊？

「喂。」直到宮治出聲叫喚，宮侑才回過神來，「你的派對是不是要開始了？」

宮治的手肘直擊宮侑的腰間，他吃痛地倒吸口氣。

今天正是朋友們特別替宮侑舉辦的生日宴會。

宮侑揉了揉被重擊的地方，抬頭確認過時間，急急忙忙到鏡子前整理頭髮。

「蠢豬，打那麼用力幹嘛？」

「還不是你在那裡發呆，怎麼，看入迷了？」

「哼，你才是吧，每次都看這部劇，不會是對女主角有意思吧？」

宮治不置可否聳了聳肩。

宮侑嫌惡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裝模作樣拋了個飛吻。

「那我走了，你不要太想我啊？」

宮治渾身起雞皮疙瘩。

精心打扮過後的宮侑完全不如居家時的邋遢模樣。

宮治面無表情將他往門口推去，無視宮侑正光著腳丫，一併將外套、錢包和鑰匙通通塞進他手裡。

「慢走不送喔。」宮治笑得敷衍，就要將門關上。

「我沒有鞋子啊，蠢豬！」宮侑抓著門把與他抗衡，忍不住大叫。

宮治透過門縫對著他瞇眼微笑，隨後臉垮下來，下一秒，才將宮侑的鞋子扔了出去。

宮治仔細聆聽，確定門外沒有再傳來宮侑的謾罵之後，他才慢條斯理拿出客用拖鞋，並且在玄關噴灑酒精大肆消毒。

宮治整理完客廳桌上散落的餐具和布丁杯，抬眼看了電視螢幕。

是因為女主角像你，才想繼續看的。宮治笑了笑，點開那個有著黑貓吊飾的頭像。

最後一則對話還停留在昨天，兩人每日的互道晚安，宮治輸入了訊息。

０２

要說最初的印象，應該是比起張揚的金色，更樸素的黑髮；比起輕浮的語氣，更沉穩的音調；比起過於自滿，而更加具有侵略性、難以捉摸的目光。

也許是聞到了米飯的香氣，木兔高分貝喊著，並衝了出去。

「治！今天有烤肉飯糰嗎？」

「當然，有特別幫你準備。」

宮治提著保溫袋走進休息室，木兔跟在他身後，一會從左方探出頭，下一秒又從右邊冒出來，只差口水沒有滴下來了。

所有人見到宮治的到來，紛紛湊上前去，被圍繞在正中央的宮治，帽簷壓得有點低，只能隱約看見他彎起嘴角，在微笑著。

他從袋子裡取出專門特製的口味分發給大家，隨著動作，隱隱可見袖子下較為白皙的膚色。

「來，這是木兔的。」

「太好了！謝謝治！」木兔一拿到手便大口咬下，頓時香氣四溢，烤肉的醬汁沾到他滿嘴都是。

「我的有好多烤肉欸！好好吃！」木兔的臉頰鼓鼓的，口齒不清。

看見木兔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宮治笑更開心了。

「阿治！那我的呢？」宮侑目不轉睛盯著木兔的飯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你的是這個。」宮治隨手抓了一個明顯小一圈的飯糰就往宮侑身上扔。

宮侑的表情從期待、驚訝，最後轉變成哀怨。

「我的怎麼只有這樣？」

「因為某人昨天沒有洗碗。」

宮治斜睨了他一眼。

發覺宮侑想偷偷伸手多拿一顆，宮治巧妙地躲開，留下他一人眼巴巴看著大家手中的飯糰都又大又圓。

宮治帶著最後一份走到佐久早面前，他伸手將帽簷往上提，黑髮被帽子壓得切齊了眉毛，淺灰色的眼珠閃爍著，它蘊含著堅定，同時倒映著佐久早的欲言又止。

「這個是給你的。」

「不了，我──」

像是看出佐久早的疑慮，宮治輕輕搖了頭，誠摯看向他的雙眼。

「我在製作過程中全程都有戴手套，食材也有定期抽測，保證安全。」

沉靜的語氣似乎帶有魔力，佐久早垂眼望向那被捧在佈滿刀傷和燙痕雙手之中的飯糰，飽滿而圓潤。

宮治又稍稍向他靠近。

佐久早伸手，在觸及米飯的溫熱時，猛然回神，縮了回來。

然而宮治已把飯糰交遞到他手中，直勾勾盯著他的雙眼。

那是不容置疑的自信。

「相信我，你一定會喜歡。」

咬開飯糰，席捲舌尖的是滿滿的酸梅味，天衣無縫搭配著白米飯的香甜，那股沁入喉頭的幸福感，彷彿剛才的各種掙扎都只是無謂。

佐久早坐在角落獨自小口品嚐著，休息室裡的人走光了，沒有人能狗叨擾只屬於他的時光。

以往在報章媒體上，食安問題層出不窮，不僅是在小吃攤，許多連鎖餐廳也都被爆料過有蟑鼠侵擾，造就了佐久早對於外食只有不衛生、髒亂等等的偏見。

這下被全部逆轉。

宮治特地投其所好，以及佳餚所帶來的新鮮與美味，滿溢在口中、一路將胃袋填滿的溫暖，佐久早僵硬著的背脊放鬆了。

他蜷曲在椅凳上，過長的瀏海遮擋了部分的視線，溫順的模樣儼如被順過毛的貓咪。

尚沉浸在美食裡，以致於佐久早沒聽見腳步聲，久久才察覺宮侑在一旁盯著自己，笑容古怪。

「有什麼事？」收斂起笑容，佐久早披戴上方才卸下的武裝。

「別那麼見外嘛，小臣。」宮侑也不介意，就這麼坐在他身邊，自顧自說起飯糰宮每個口味的優點，有如細數著珍寶。

「阿治做的飯糰真的很好吃喔，對吧？」

「嗯。」

宮侑笑得像是自己被誇讚。

接著他跑到包包裡拿出了什麼，交到佐久早手中。

「這是飯糰宮的電話，偶爾也過來吃吧，阿治會很高興的。」

佐久早沒想到自己竟真的撥了電話，甚至還是在中午吃過飯糰的當晚。

當他訂購完餐點，才想到必須到店裡自取，那個和宮侑有著相同ＤＮＡ的兄弟，不知是否同樣具有惡劣的性格，腦中浮現宮治的臉配上宮侑的詭異笑容，佐久早打了個寒顫。

長嘆一口氣，佐久早戴上帽子和口罩，穿上長版大衣，瞄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忍不住又發出一聲哀嘆，將墨鏡放下。

「佐久早，你來啦。」

可惜事與願違。

在佐久早推開木門的那刻，宮治的頭從吧台邊探出來，他似乎對於佐久早的到來並不意外。

宮治的待客之道做得很足，他俐落盛了碗湯，接著脫下手套，替佐久早拉開料理台正前方的座位。

佐久早彎著背，緩步向前。

宮治單手倚著桌面，遞給了他餐具，「喝點湯吧，飯糰還是熱的好吃。」

隨後轉身回到料理台，洗淨了雙手，如果佐久早抬起頭，他會見到宮治正用嘴型哼著歌。

乳膠手套將宮治的手裹得密不透風，他繞一繞脖子，轉了轉肩膀，以酒精噴灑桌面，再小心翼翼將水漬擦乾。

食材被一一攤開來，料理台前是玻璃設計，從佐久早的角度，宮治手部的動作一覽無遺。

注意到了視線，宮治的嘴角勾起淺笑，他沒有抬起頭，繼續專注於手邊的工作。

「如果讓你能親自看著也會比較安心吧。」

不一會兒，原先鬆散的米飯在宮治手中壓製出了形狀，適時加入的水分讓白米的光澤更加透亮，宮治像是在將玉石雕磨圓潤，最後嵌入提早備妥的酸梅，包裹上切面工整的海苔片，飯糰大功告成。

兩顆份量十足的飯糰整齊擺放在木盤上，從飯糰還在宮治手中，直到放在佐久早面前，佐久早的視線沒有離開過。

他仔細清潔完雙手，咬下飯糰的剎那，又回到了今天中午放鬆的模樣。

宮治停下手邊的工作，俯視著佐久早臉部細微的變化，從微瞇起的眼角，到因為吃得太急而鼓起的臉頰。

宮治看著那沾染上水光的嘴唇，垂首看向不久前才燙出的傷疤。

「幸好你喜歡。」他小聲地說。

佐久早咬著飯糰的模樣和記憶中每個吃得津津有味的客人重合了，他想起自己是為了什麼經營飯糰宮，又是為何堅持到現在。

宮治笑了笑，拿出菜刀和砧板開始切製食材。

手腕靈活地轉動，剔除鮮魚的鱗片，他閒聊起開店的契機，手中的動作也不得閒，方才還完整的魚身瞬間脫了骨，成為一整盤油脂分布均勻的生魚片。

佐久早嚥下最後一口飯糰，他知道了稻米是來自宮治他們前輩的親自種植；創業之初宮治其實面臨不少困難，從在路邊推著攤車到終於擁有自己的店面耗費許多心力；甚至聽見宮治說，在他一度想放棄時，鼓勵他的人其實是宮侑。

宮治說話的語調沉靜而平穩，和飯糰宮給人的感覺十分相似。

牆面以純木色為基底，掛上了幾張宮兄弟從小到大的合照，桌椅間也都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不讓客人感到擁擠。

靠近收銀台處則擺放了電視，當排球聯賽開打，球迷們會聚集於此，共同觀賞實況轉播。

興奮之餘想留下些什麼，也能在桌邊的本子簽名並寫下給球員的話，每隔一段時間，字句的心意會被傳遞到本人的手中。

「像家一樣的感覺。」不知是從哪裡看到的，佐久早想起了某則對於飯糰宮的評論。

宮治的準備程序告一段落，他伸手擦去額邊的汗水，汗滴沿著他的下頜流到脖頸，在昏黃的燈光下隱隱閃爍著。

有舒適的環境，有美味的餐點，還有店主本人相伴。

──可能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了。

在離開以前，佐久早提筆在嶄新的扉頁上記錄，正要拿出錢包時，被宮治及時阻止。

「不用了，畢竟酸梅口味還只是試作中，」宮治望著他的眼眸向旁邊偏了幾秒，「如果佐久早不介意的話，隨時都可以過來。」

彷彿剛剛的閃躲只是錯覺，宮治恢復成原先的模樣，並拿了顆糖果順手塞到佐久早手中。

踏出店面以後，佐久早回想起宮治方才的表情。

走著走著，他決定把包裝撕開，將糖含進了口中。

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手裡還握緊拆開的包裝紙，嘴裡酸梅口味的糖，依稀參雜著甜味。

＊＊

從那天起，前往飯糰宮用餐成了佐久早的習慣，兩人的關係也逐漸熟稔，為了和宮侑的稱呼做區分，宮治提議可以叫他「治」，同時，也提出直呼佐久早名字的請求。

佐久早沒想太多便答應了，除了在親戚之間，他頭一次覺得互稱名字挺好的。

宮治一如既往時常到黑狼隊上送餐，兩人之間不會有過多接觸，唯獨宮治在離開以前，會給佐久早一顆酸梅糖。

然而，因應疫情的嚴峻，宮治無法親自送餐到休息室，只能在太陽底下等著宮侑代為轉交。

每當這種時候，佐久早晚上會再去一次飯糰宮。

今天不太一樣，之前才在店內和宮治聊過，佐久早知道了他接下來的日程，然而已經十二點多了，宮侑卻還沒把飯糰帶過來，佐久早擔心是不是宮治出了什麼狀況。

他踏出的步伐越來越急促，發現宮侑仍在和日向嬉鬧後，轉身奪門而出，排球鞋都來不及換下

宮治站在大太陽底下，一身黑的制服無疑加劇了悶熱，他一手提著保溫袋，一手用手機打字，表情看來十分不悅。

「抱歉。」佐久早喘著氣走到宮治面前，宮治原先張口就要抱怨，在抬頭的剎那，表情瞬間變得又驚又喜。

「聖臣，怎麼是你？」

「宮他……呃，好像在忙？」佐久早難以啟齒。

「沒關係，那傢伙肯定是忘了。」只有在提及宮侑時，佐久早才會見到宮治嫌惡的神情。

宮治的臉頰被曬得發紅，佐久早遞了手帕給他，米色的布料被汗水浸溼，宮治若有所思些什麼，將手帕仔細疊好後放進口袋裡。

佐久早提過袋子，正想回體育館時，他的手被拉住了。

「啊，抱歉。」佐久早因而嚇了一跳，宮治立即鬆手。

「那個──手帕洗好後再還給你，聖臣。」

「好。」

「還有，這個給你。」

交到手中的是一張紙條，看起來被手指捏皺了，上方還留有體溫。

佐久早看完紙上內容後再抬起頭時，宮治早已走遠。

那是宮治的聯絡方式。

佐久早快步回到休息室，此刻的他不想理會宮侑的胡言亂語，飯糰送到以後，他獨自站在休息室外的走廊上。

心跳聲如此劇烈，佐久早捂著胸口，腦中對比著擁有相同基因的雙胞胎，兩人分明是生著同一張臉，帶給他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他看著紙條，來回確認多次後打開手機輸入宮治的電話號碼，凝視了螢幕好一會，突然有點不知所措。

沒有類似經驗可以參考的佐久早決定去找他唯一可以求助的對象。

當晚，古森點開訊息，眼睛笑成了彎月。

他回頭看向小時候和佐久早的合照，那時的佐久早臭著臉迴避鏡頭，轉眼間也過了那麼多年。

古森笑著隔空摸摸表弟的頭。

「看來我們聖臣長大了呢。」

＊＊

佐久早有一個上了鎖的盒子，裡面裝滿糖果的包裝袋。

剛開始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做，回過神來，那些包裝袋已被洗了乾淨、一一註記上日期，蓋子都快關不上了。

「該買新的盒子了。」佐久早瞧了一眼與宮治的對話窗，那兒有一則新的回覆。

走在街道上時，佐久早偶爾會想，自己原來從未好好認識過這個城市。

巷口有間歷史悠久的麵包店，裡面賣著宮治喜歡的奶油餡可頌；再過一個街口是個小公園，宮治說過自己曾在這裡擺攤車；旁邊的巷子底坐落著饕客才知道的小酒館，宮治苦笑著，若非人手不足，其實他很想跟佐久早去一次。

漫步在樹蔭下，微風徐徐吹來的感受竟是如此舒適，佐久早環顧四周，連玩得髒兮兮的小孩也稍稍可愛了起來。

在琳瑯滿目的商品堆裡，佐久早很快選中了一個鐵盒，用來繼續承載與宮治的回憶。

選購完商品後，佐久早習慣性直往收銀台走去，然而醒目的宣傳標語抓住了他的目光。

「給心儀的他，獻上最真摯的七夕謝禮。」

「欸？聖臣問情人節要送什麼嗎？」來自電話的另一頭，是古森的高分貝大喊。

「嗯。」佐久早皺起眉，與手機保持安全距離。

「嘿嘿──」古森發出不明所以的笑聲，「那你知道『他』喜歡什麼嗎？」

佐久早沉著臉想了想，宮治幾乎什麼都不挑，鯛魚燒、煎餅、棉花糖，漢堡、拉麵、烤肉飯，出現在腦中的好像都是吃的。

「他……喜歡吃。」

「哦──？」古森再度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

佐久早不明白，只是有陣子不見，為何他的表哥說話變得如此奇怪？

「那就送手工布丁吧！」古森用肩膀夾住手機，右手的拳頭擊向左手掌心。

「為什麼是布丁？」

「欸？他一定喜歡布丁吧！」

「你怎麼會知道？」

「嘻嘻，」古森笑瞇了眼，「因為我是你表哥呀！」

──誰叫聖臣的心思都表現在臉上嘛。

「快快快！動起來！時間是不等人的！」

古森催促著佐久早趕快動筆紀錄他講到的布丁材料。

直到寫完的那刻，佐久早依然不懂，為什麼連焦糖要幾克這種細節，古森都清清楚楚。

這就是為什麼佐久早現在站在這裡。

寬闊的街道上沒有別人，宮治正在店內忙進忙出進行收店程序，佐久早握緊禮物盒的提把，站在門外等著。

他並沒有事先通知自己的到來，只打算將禮物送出後就離開。

儘管有事先請宮侑試吃，然而他的反饋實在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佐久早在門口徘徊著，小心避開宮治可能會看見的位置，口中喃喃自語。

情人節快樂、情人節快樂、情人節快樂──

如果這句話念起來能像是呼吸一樣自然就好了。

「聖臣？」

佐久早仍在低著頭不知默念第幾遍時，宮治走了出來。

即使路燈有些昏暗，佐久早依然可以看清楚宮治臉上的欣喜。

「你怎麼會來？」

「我──」

宮治也不急，靜靜地等待著，他細短的髮絲被風吹動，今日夜裡的月色並不明亮，卻被宮治臉上的淺笑悄悄地補足了。

「情人節快樂。」在呼嘯的風裡，佐久早的音量小到聽不清，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將禮物交到了宮治手中。

宮治愣了會，他知道自己沒有聽錯。

「再說一次。」他伸手拉住佐久早的衣角，也許是在室外太久了，宮治的手有些顫抖。

「嗯？」

「我也可以送你禮物嗎？」

「你說的情人節……我沒有會錯意吧？」

佐久早跟在宮治身後走進店內，宮治好好將禮物盒捧在了胸前，兩人不發一語。

佐久早坐在一旁的位置上等待，他的手指無意識敲擊著桌面，目光不知該往哪去。

隔了不久，佐久早發現自己手邊多了個吊飾，那是一隻黑色的貓咪，牠蜷曲成一團。

「它讓我想到你，所以我就買了。」宮治的手指撓了撓耳後。

「我一直猶豫要不要送給你，很怕你沒那個意思，沒想到──」

「是你先說了。」

宮治抬起頭，他的眼裡熠燿著光采，他看向佐久早總是坐著的那個位置，又看了那本自從佐久早寫過，宮治在也不讓人碰的留言本。

「我幾乎──害怕到不敢告訴你，」宮治的視線終於與佐久早交會，「要不是你當初留的那句話，還有你今天的到來，我可能永遠不會說出口。」

所有與宮治相談甚歡的片刻有如跑馬燈閃過佐久早的腦海，最後一幕是他最開始所寫下，給宮治的那句話。

「真希望能一直吃到你做的料理。」

佐久早握緊了貓咪吊飾，那是隻安穩睡著的貓，沒有扎疼佐久早的掌心。

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柔和。

哪有什麼冷漠，宮治無邊無際地想，打從最一開始，他就註定迷失在這個僅他可見的笑容裡。

「你可以把盒子拆開。」

宮治坐到了佐久早身旁，並依言解開蝴蝶結。

隨後他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這是聖臣親手做的嗎？」

「嗯，希望你會喜歡。」

宮治按捺不住立刻舀了一口布丁放進嘴裡，甜蜜的滋味在口中漫開，同時漾在了他的臉上。

「謝謝，我很喜歡！」

「幸好。」佐久早深呼了口氣。

「拿給宮侑吃的時候，他只說很好吃，害我有點擔心。」

聞言，宮治舀起布丁的手停了下來。

「蠢、不，阿侑先吃過了嗎？」宮治吞一口水，揮去腦中宮侑的欠揍臉，習慣的稱呼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是啊，我拿給他試吃了。」

絲毫沒發覺有什麼不對，佐久早誠實說出口。

宮治沉默了，他改挖一大口布丁塞進嘴裡，臉頰鼓了起來。

他默不作聲好一陣子，佐久早因而不知所措抓弄著手指。

宮治的餘光瞥向他，雙子間喜歡捉弄人的基因悄悄作祟。

「真希望我是唯一一個吃到的呀──！」宮治扁扁嘴，軟糯的關西腔聽來有些委屈。

「對不起，」佐久早慌忙抬起頭，「我怕不好吃，所以才──」

宮治側過臉，遮住了偷笑的嘴角。

「那我要求再多一個禮物，只屬於我的那種。」

宮治的目光轉向佐久早，後者想都沒想立刻答應。

宮治滿意地瞇起了眼睛，那一刻，佐久早彷彿見到宮治身後長出了狐狸尾巴，指著眼前的陷阱，自己卻甘願跳進去。

在佐久早意識到以前，他先感受著自己被飯菜的香氣圍繞，裡頭參雜了獨屬宮治的味道。

隨後溫暖的鼻息探著他的上唇，令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濕滑的舌尖先是輕舔著他的唇瓣，接著將齒貝撬開，磨弄敏感的上顎，最後與他的舌頭共舞。

嘴唇相貼時的啾啾作響，在寧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終於，在兩人依依不捨分開之時，佐久早的唇早已被磨的紅腫，閃爍著水光，大口地喘著氣。

看見佐久早的樣子，宮治不禁失笑出聲。

「下次要記得呼吸啦，聖臣。」

＊＊

得知表弟終於和心上人修成正果後，古森和球隊請了假，搭乘最早的班車前往佐久早家。

「聖臣！」明明有電鈴，古森卻在門外大喊。

佐久早皺了眉頭，一開門，只見古森笑容燦爛，背著個背包，又提了大袋子。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來打擾啦──！」古森熟門熟路踏進了玄關。

「聖臣的家還是一樣乾淨耶！」他到處東看看西瞧瞧，佐久早神色凝重緊跟在後，深怕他身上的背包會撞掉任何東西。

「嘿──咻！」古森卸下身上的重物，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把行李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

不一會兒，佐久早的桌上便被各種奇怪的書籍堆滿，從《戀愛一百分》這種淺顯的書名，到《成為更好的自己》等疑似會被分類到心靈勵志類的通通都有。

古森有如獻寶似的，解說起每本書的用途，又該如何應用到實務上。

「欸──聖臣──！」

「嗯？」

「你有沒有在聽呀？」

「有。」

佐久早揉揉太陽穴，他不能說自己剛剛其實在放空。

「那我剛剛說了什麼？」

「嗯……，」佐久早在腦中搜索了一圈古森可能會對他說的話，「要跟別人好好聊天？」

「不是啦！就知道你沒在聽，」古森氣得嘟起了嘴，「是愛屋及烏啦！知道了嗎？」

「愛屋及烏？」

「對！這可是戀愛中相當重要的一環喔！」

好的，機會來了。

腦中是古森的耳提面命，眼前是心情不好的宮侑，根據古森的教誨，愛一個人就要連同他的家人一起愛。

雖然距離與宮侑好好相處的那天還很遙遠，但佐久早相信自己能夠讓他打起精神，更何況在佐久早心裡還有一個很想知道的答案。

「宮。」佐久早出聲叫喚。

「有什麼事嗎？」從那淡漠的語調，佐久早察覺到宮侑真的不高興。

他思索起這陣子被強迫閱讀的書裡有哪一點適合運用在這個場合，他想來想去，忽然，「誠實」兩個字晃進了他腦中。

佐久早彷彿看見古森拿著魔法棒揮舞，「聖臣，誠實是最重要的呦！」

於是他這麼做了。

「你剛剛確實表現不好。」

一秒、兩秒、好幾秒過去了，他沒想到宮侑竟然更火冒三丈。

佐久早急忙轉了轉腦筋，組織著言辭，這種時候該怎麼做？要打Ａ快攻嗎？還是Ｂ快攻？不對，應該要防守？

那萬一失敗怎麼辦？

對了！如果失敗的話！

「我是想說，你知道哪裡錯了，就有辦法改進。」

終於，佐久早明顯感受到宮侑的情緒和緩了下來。

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吧？他暗自鬆了口氣，決定問出困擾他已久的問題。

「你們……生日通常會做什麼？」

佐久早對於慶生的想像過於貧乏，兒提時期有家人會為他慶祝，長大以後就不過生日了，然而這種事情直接去問本人似乎也不太好。

問宮治的親兄弟應是最準確的。

誰知道，宮侑光是講自己的喜好就停不下來。

佐久早只好打斷他，改問宮治喜歡的是什麼。

雖然參雜了一堆無關緊要的內容，但佐久早總算知道宮治喜歡怎麼慶生了。

──跟治一起吃他做的料理啊。

想像著宮治身穿圍裙的模樣，佐久早恍了神。

他快要等不及了。

「謝謝。」

佐久早快步在走廊上，只想著要趕快拿到手機，趕快詢問宮治生日那天有沒有空。

０３

在等待佐久早到來的期間，宮治單手翻炒鍋鏟，不一會兒，飯廳便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他扣住瓷盤的底部，關上瓦斯爐的旋鈕，腳尖一旋轉身將最後一道餐點放在餐桌上。

宮治的嘴裡輕哼著歌，開心到只差沒有跳起舞。

他抽了幾張面紙，先將臉上的汗水擦乾，又對著鏡子梳理了頭髮，來回變換著角度，仔細端視臉上每個細節。

確認每根頭髮都梳順後，宮治滿意地點點頭，思及腰間繫上的圍裙時他下意識想將結鬆開，指尖已勾進了繫帶的縫隙裡，他頓了會，鬆開手，轉而將衣著打理平整，把蝴蝶結又綁了更緊一點。

若宮侑此時在現場，一定會抓著宮治的領子要他從實招來，若不是對他做了什麼虧心事，否則宮治哪會笑得如此開懷。

宮治在玄關來回踱步，臉上的喜悅完全藏不住，他的口中碎念有詞，內心澎湃像敲起了鑼鼓。

叮咚──門鈴聲響起，宮治深吸一大口氣，揉揉表情肌過度使用的面頰，才將門把轉開。

「歡迎──」

「打擾了。」

佐久早禮貌地點了頭，過長的瀏海被風吹亂，遮住他的左眼，風衣的剪裁貼合著曲線，肩線完美對齊寬闊的肩、腰部被細緻的收緊，袖口處向上翻了兩個完美的摺，露出了骨節分明的手腕，本就偏白的膚色在純黑色布料對比之下顯得更加白皙。

也許是被風吹的太久，佐久早的臉有一點紅，他輕抿著嘴唇，視線有些飄忽不定。

──真想撲倒他。

宮治在內心倒抽口氣。

然而他只是拿出酒精替佐久早消毒，並幫他掛上脫下的外套，努力不去看那件上衣是多麼緊貼佐久早的身材、不去想像包裹在布料下的胸肌是什麼模樣、觸碰它們時佐久早又會有什麼反應。

宮治掛衣服的動作不太順暢，轉過身時發現佐久早正乖巧地在原處等待，他伸手指向一旁的鞋櫃，神色自若瞇起了眼睛：「請在這脫下鞋子。」（註）

聞言，佐久早愣了一下，看著那無辜凝望自己的雙眸，宮治終於忍不住了。

「你要先吃飯、洗澡，還是……先吃我？」

試圖講出最嫵媚的語調，宮治用小指勾了勾腰上的綁帶，對著佐久早彎了眼角。

兩人對視了幾秒後，宮治忍不住轉過身，這話講出口遠比想像中羞恥。

然而他卻被發紅的耳根給出賣。

望著宮治的背影，佐久早了然於心地笑了。

他慢條斯理脫下鞋子，接著褪去上衣，不時抬眼注意著宮治。

「治，衣服要放哪裡？」

「啊？」

「不是你問我的嗎？」佐久早緩步向前，覆在了宮治的耳邊，他刻意壓低了聲線，嗓音渾厚而醉人。

形狀分明的胸腹肌貼緊宮治的背脊，燙的他渾身發熱，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要被灼傷。

佐久早又輕輕在他耳邊呼了口氣。

「或許，我們該洗個澡？」

衣服、褲子、貼身衣物被凌亂扔進洗衣籃，宮治勾住佐久早的脖子與他擁吻，他踢開浴室的門，將人帶往臥室的方向。

「我換過床單了，聖臣。」

宮治的眼神繾綣，睇了床鋪一眼，撩起佐久早微濕的瀏海。

佐久早笑了笑，攬住宮治的腰身，二話不說將他推倒到大床。

「治，潤滑劑在哪裡？」

佐久早的額邊滑下了汗水，他覆在宮治身上，用細長的指尖劃過他的臉頰，揉捏著耳垂。

宮治笑著搖搖頭，稍微將他推離，接著雙腿一張，朝著他敞開。

大腿根部的交會處是未曾有人造訪過的秘境，穴口不斷開闔，濕淋淋的、閃爍著水光。

佐久早倒吸一口氣。

宮治的舉手投足間無不是邀請，而佐久早身上每一顆細胞更是瘋狂叫囂著想要占有。

為求謹慎，儘管性器硬得發疼，佐久早還是架起宮治的腿，小心翼翼探入了一根手指。

「欸──」事情走向不如他所願，宮治不耐地扭動了腰。

與其說是抱怨，黏膩的關西腔在佐久早耳裡更像是催情的撒嬌。

「我可不想弄痛你。」佐久早抿緊嘴唇，又吞了口水。

「哦？」

見狀，宮治倒是樂得開懷。

他單手圈住了佐久早的脖子，兩人的鼻尖幾乎就要相蹭，順應著宮治的動作，佐久早的手指更嵌進了幾分，後穴的軟肉也迅速將他咬緊。

生著薄繭的指節來回在甬道裡探索，佐久早觀察著宮治的表情，他時而閉上雙眼，時而眼帶迷濛，然而視線的終點始終不與佐久早相會。

「嗯？在想什麼？」

「我在想、哈啊，聖臣身上有幾顆痣。」

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佐久早悶哼一聲。

「要不你數數看？」他淺淺勾起嘴角。

這下宮治的目光總算轉向了他。

那雙蒙上水霧的眼睛正挑釁地看著自己，宮治的視線在佐久早身上游移，撫過了形狀優美的鎖骨，停留在左肩上用指尖畫個圓；又順著胸膛的輪廓，刻意放慢速度，挑逗了乳首兩下，才落在肋骨上打了圈；最後，他摸到下腹，佐久早的性器硬挺著，頂端泌出的水痕，沾到了腹肌上。

宮治忍不住吞了口水。

他圈住佐久早的陰莖，來回滑動，然後，忍不住輕笑出聲。

「聖臣的這裡原來也有痣啊？」宮治的手曖昧地摩娑著那不明顯的黑點。

「你很有餘裕嘛，治。」

佐久早俯下身輕啄了宮治的唇角，抓住那隻作亂的手，往肉穴裡又塞進兩根指頭。

刺激來的太過突然，宮治被逼出破碎的呻吟。

佐久早笑望了一眼，轉動著手指，時不時將穴口撐開，幾乎要把指頭抽離，又一口氣探進深處。

隨著啵一聲，佐久早退出手指，他的指間已佈滿晶瑩的液體。

宮治因失去愛撫而感到空虛，他弓起背，雙腿圈住佐久早的腰，在他下腹處曖昧地磨蹭著。

「聖臣，我想要這個。」

宮治意有所指地凝望著兩人正相貼的那處。

佐久早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向上一抬。

「如你所願──」

宮治的頭向後仰，佐久早緊扣住他的腰，隨著每一下律動，將所有說不出口的愛戀挺進他的身體裡。

宮治像是泡在了水中，四周黑壓壓一片，他所能看見的，只有眼前的光亮，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聖、聖臣──」宮治抓緊佐久早的手臂。

「嗯？」

「我要……！」

宮治的性器微微地顫動著，佐久早握住它上下套弄，加速了擺動腰部的頻率。

隨著兩人互喊名字，他們雙雙抵達了巔峰。

「哈，飯菜都涼了。」

完事後，宮治牽著佐久早的手走回飯廳，伸手測了一下碗盤的溫度，笑著將菜餚拿進微波爐中加熱。

「有什麼辦法？」佐久早走在他身後，下巴倚靠在他的左肩。

「說要吃我做的飯，其實是要吃我吧？」宮治回過頭，凝視著佐久早的眼睛，淺淺地笑著。

佐久早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在他唇上留下一吻。

「你的一切，我都想要。」

「生日快樂，治。」

遠在他處的宮侑此時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繼續和朋友乾杯。

他突然想到，兩人熟識的親友都聚集在派對裡了，那宮治要做飯給誰吃？

--end.

*註：「請在這脫下鞋子。（ここできをいでください。）」與「請在這脫下衣服。（ここではをいでください。）」兩者的日文念起來只差在斷句位置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