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
1F很久以後,里維才發覺自己是個戀舊的人。
咚——咚——
下課鐘聲響起,聽到監考老師停筆的指示,教室末排的同學站起,將國文寫作測驗卷由後往前收,老師重新確認答案卷的數量後,總算說出了那句考生們引頸期盼的「下課」。
考試的壓力暫時被趕出教室,同學們浮躁地像是要把這幾天沒講到的話都說完,但話題的中心卻離不開考試 ,「大考不會這樣出啦!」、「只是模擬考啦,不要難過。」諸如此類地評論或安慰填滿教室的每吋縫隙。
里維沒有和其他人討論什麼,只是把黑色原子筆蓋上蓋子,收到透明鉛筆盒中,然後將倒轉的桌子抬起回正,背上書包,目光卻停留在坐在他前面的棕色腦袋。
她桌旁聚集著幾個同學,問她剛剛作文寫得怎麼樣,又問她自然跟數學有沒有寫完。靜靜聽了幾秒,他收回目光,便準備走向後門,丟下她自己回家。她卻像是抓準了時間結束了話題,然後轉過頭來對他說:「欸里維,要不要去看櫻花呀?」
高三的十二月中,最後一次模擬考剛結束,他的鄰居兼青梅忽然提出有些不合時宜的邀約。
他知道她不是熱衷於賞花的人。待在漢吉身邊17年,里維已經習慣他這種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率性。看櫻花的邀約有些奇怪,但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
其實就是到不同地方散步而已,只不過...「櫻花要到二月左右才會開吧,臭四眼。」
「我知道啦,我是說考完試之後嘛!」她不滿地反駁道。
「到時候你說不定就忘了。」他目光掠過她脖頸,盯著她課桌上散亂的文具說。
「才——不——會——我如果真的忘記里維也會記得,對吧?」她一手扶著木頭椅背,一手抬起,戳戳他那張臉部肌肉不發達的臭臉。
里維把她搗亂的手移開,然後走到她桌前,把她的文具收好,放入她的書包,他手剛覆上桌沿,低頭卻發現她抽屜內無章法地塞著講義、考卷還有補習班傳單,看起來近乎要從中滑落。
「嘖,前天不是才整理過嗎?」
「我明天來學校會整理啦!」漢吉心虛地開口回應,然後快速的背起書包走向門口。
到高三了還是一點都沒變。里維無言地幫她把課桌回正,拿起她椅子上的大衣走向門口。
十二月的風捎來刺骨的寒意,她不怎麼怕冷,走到門外還是打了幾個冷顫。
「喂,外套。」他把外套遞給臉頰被冷風凍得微微發紅的少女。
「噢,差點就忘了拿。」漢吉把後背包放下,拎著提把打算放到地上,卻被潔癖的某人接過。
「妳書包裡是裝什麼這麼重?」不是都說背太重會長不高嗎?怎麼她的身高還是領先他一點點。他有些不滿地想。
她一手穿過棕色毛呢大衣的袖口,再穿過另一邊的,稍微拉了拉內裡的襯衫,然後理所當然說:「就放一些要看的書啊。」接過書包卻發現重量輕了不少。
她背起書包,疑惑地看向走在她跟前幾步的身影,才發現他把自己的書包交換了。
她快步走到他身側,看著他那張依舊皺摺眉頭的臉開口:「看櫻花的話,要不要找隔壁班的納拿巴還有米凱一起呀,他們最近好像在一起了欸。」
「隨便。」距離這麼久的事情沒必要現在想吧。里維看著她唇邊吐出的氣息,在寒氣中化為屢屢白霧。
「啊,還有莫布里特跟妮法,他們升高二後就好像很久沒有跟他們約出來了。莫布里特以後好像想讀藝術相關的科系,說不定他會對寫生之類的有興趣,看他的IG他最近好像有在玩底片相機。」漢吉繼續籌劃著要約誰。
「我沒追蹤他。」莫布里特似乎是漢吉在生物社認識的學弟。他腦裡浮現那段漢吉投身於社團活動,總是說還沒忙完,讓他一個人走路回家的時光。
「啊,也是,你好像很少在用社群媒體。」
「那你知道艾爾文他前幾天有發文說他下禮拜要飛英國參加研討會嗎?感覺就很有趣。」她開啟了下一個話題。
「嗯,他好像常常出國。」
兩個人比肩走出校門,經過超商、麵包店,繞過轉角的舊文具行,在找不到話題終點的閒談中已走到里維的家,而漢吉則住在前面的巷子轉彎處。
「妳爸媽今天一樣會很晚回來嗎?」里維腳步停在門前。
「對啊,他們大概十一點會到家吧。」漢吉的爸媽工作忙碌,國中後更常加班到錯過晚餐時間,家裡的冰箱打開只堆滿了各家食品廠出的微波食品。
幾年前庫契爾從里維口中得知這件事後,便邀請漢吉到家裡一起吃飯。
「飯應該已經煮好了。」里維推開家中的門,示意漢吉一起進來。
「我剛剛寫作文的時候肚子一直叫,你坐我後面該不會有聽到吧?」她跟在他後頭走進門。
「有啊,很吵。」里維無所謂的答道。
「不可能吧,應該也沒這麼大聲吧?」她開始有些認真的思考自己發出的咕嚕聲會不會打斷旁人的文思。
「嗯,我亂說的。」他如預料接獲身旁少女的不滿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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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吉沒有忘記那個約定,只是那年春天雷雨不斷,終於等到一個短暫放晴的週末,然而能赴約的除了他們兩個外,只有莫布里特。
「學姐,妳不是說還有其他人會來嗎?」莫布里特有些無奈地問。
「唔,我忘了跟你說他們後來都說沒有空了…」漢吉語帶愧疚答道。
「沒事啦,學姐。」莫布里特只好拿起相機,對著河堤旁的櫻花樹取景。
春末,新芽已悄悄攀上灰褐的枝條,嫩綠和櫻粉交錯,雖不是他想像中滿開的櫻花林,他仍嘗試拍下幾張照片,期待底片沖曬後的畫面。
他轉身走到樹下,想拍些被雨水打落的花瓣。那個和他不太熟的學長剛鋪好野餐墊,瞳孔裡映著漫步在櫻花和新綠中的身影,也許是受藝術家的直覺驅使,他向里維目光所及按下快門。
幾週後,莫布里特到高三的班上找到了里維,遞給他一個牛皮紙摺成的信封,把那張照片還給最初的構圖者。
傍晚,里維坐在書房內打開學弟給的信封,照片中她髮絲帶著春日午後的陽光,那刻微風吹落幾篇殘櫻,拂過她臉頰,生動如映在他眼中的模樣。
春日的暖意融化冬日的冰霜,融化的霜雪竟意外濕潤在他心頭。
他回想起那天他心中也曾沒來由地浮現一句話:「比起櫻花,她或許更適合新綠。」
當晚,莫布里特的攝影帳多了一個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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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的時光意外流逝得很快,班上的空氣瀰漫著迷茫。迷茫著要不要繼續準備第二次測驗,迷茫著該填什麼志願。
里維對於學業沒有太多憂慮,但他意外能融入這樣的氛圍。
難以明說的無措籠罩在他心頭。當她注視他,明亮溫暖的瞳孔照不開他心裡的迷霧,只讓他心中困惑更甚。他嘗試拉開距離,在霧中藏起萌動的心緒,但夏日豔陽卻執意要將一切曝曬得純粹。
放榜、畢業典禮接踵而至,他人的問題都漸漸有了答案,唯獨他的困惑直到漫長的暑假來臨都不見明朗。
漢吉的爸媽暑假後好像變得很忙,讓她每天早上10點起床洗漱後就往里維家裡跑。她偶爾會拉著他看些電影和展覽,偶爾賴在閣樓的書房整個下午,偶爾要求他一起上街走晃,走過街上人潮,走過樹影斑駁。
他留下了票根,留下了小店的名片,抽屜角落裡那張照片慢慢有了同伴。
一個陽光過於刺眼的上午,她如常出現在他家門前。
「里維,今天好熱,要不要去吃剉冰?」她用手搧著風,站在門口說。
「吃完午餐再去。」他看向面前穿着白色吊帶裙的少女,幾滴汗珠從她熱紅的臉蛋上滑落,經過她脖頸,接著是鎖骨。
他邊思忖著自己最近是否很少拒絕她有理或無故的邀約,邊為她拉開自家的大門。
反正最近也沒其他的安排。幾秒後他得出結論。
於是午後,她踩在他單車的火箭筒,手扶在他的肩頭。他轉彎繞過舊文具行,炎夏的風吹過,他的臉好像因此熱了幾分。
他們到了那家小學時吃過的刨冰店,以往50元可以選四樣料,現在要70元了。兩人很快地選好配料,用棕色托盤端起黑糖剉冰坐到塑膠椅上。
他們習慣點不同的配料然後交換著吃,儘管里維每次都表示粉粿的口感像唾液一樣很噁心。
「可是里維現在不就在吃我的口水嗎?」漢吉不是第一次聽見他的抱怨,卻是初次提出這個問題。
「呃、咳...那不一樣。」里維被嘴裡的冰嗆到,咳到滿臉通紅,數秒後才得以開口回覆。
「哪裡不一樣?」漢吉不解地追問。
哪裡不一樣?他也不知道哪裡不一樣了。
「……我們平常都一起吃飯了。」他用湯匙戳著刨冰,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棕紅色糖液融入冰雪。幸好,她沒有再繼續提問。
回程時,她側坐在他單車後座,說吃太快了頭有點痛,她的身體微涼,溫度卻還是透過棉質衣料傳到他後背,紥成馬尾的髮絲被風吹起,掃過他後頸,他口腔裡又泛起糖漿的甜。
笨死了,臭四眼。他皺起眉,耳根卻紅了。那是他第一次覺得冰品也帶不走蒸騰的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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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第二週,肯尼久違地出現在家裡玄關,便說自己要帶小鬼去參加朋友的婚禮。
里維其實不太樂意耗上半天去一對不認識的新人的婚禮,但他自知拗不過肯尼,只好換上襯衫坐上他的車。
新郎站在台前,婚禮的會場撥著進行曲,新娘挽著她父親,從紅毯的另一方走來。
新娘的父親把她的手交給新郎,經過一串致詞等儀式,兩人交換戒指,主持人指示後,新郎揭開新娘的頭紗,微微傾過頭向她貼近。頃刻,粉色的紙花從舞臺上方飄落,如晚春的落櫻。
「小鬼,看得那麼仔細幹嘛?」肯尼的手伸到他頭上,揉亂他頭髮。
「……」他想起看見新綠的那天。
肯尼並不打算參加接下來的餐敘,於是向新人打了聲招呼,便帶著里維離開會場。
回到車內,肯尼打開冷氣驅散夏季的熱度,對坐在副駕的里維開口:「小鬼,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啊?」
「看別人的新娘看得這麼入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搶婚。」
見里維沒有回答,肯尼又開口:「繼續磨磨蹭蹭會被別人搶走啊,小鬼。」
「搶走什麼,她又不是我的。」里維皺著眉回話,他不喜歡這種說法。
「哼,青春期的小鬼就是嘴硬。」肯尼看了他一眼,而後望著前方開口:「別以為什麼都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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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讓里維在家門前下車後,又自己開著車前往下一目的地。
里維打開家門,看了下玄關處的涼鞋,便走向閣樓的書房。
閣樓的窗戶半掩著,微風帶著慵惰和愜意,吹起白色的紗簾,拂過窗台上少女的眼皮。
他走向窗台,午後的日光和薄紗覆在她臉上,他抬手揭開白紗,想喚醒熟睡的她。
伸出手,上午聽見的教堂鐘聲卻在他心間迴盪,原想觸碰肩頭的手更改往她流暢的下頜線,他眼睫微垂,俯身靠近。鼻腔裡漸漸充滿她的氣息,直到唇近乎要貼上她的——他微微抬眼,細膩捕捉到她茶色眼睫微微顫抖,於是動作一頓,拇指擦過她嘴角後說:「睡到流口水,髒死了。」
漢吉緩緩抬起眼皮,眨眨眼重新聚焦,又抹了抹唇角開口:「啊…哈哈,真的欸,里維。」
她眼神飄移,里維卻看見夏日的陽光同樣曬紅了她耳根和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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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新郎,典禮要開始了哦,準備到前面就位囉!」
里維聽見提醒,把手裡捏著的照片收回皮夾,走到教堂的大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伴著配樂走到臺前站定等待。
教堂的大門再度開啟,屬於他們的進行曲流淌,她一襲白紗挽著她父親走向紅毯,緩步走向他。里維從她父親手中接過她的手,發現她的眼眶濕潤,卻笑得如那個春日一樣動人,耳根像那天夏日午後一樣紅。
不一樣的是,這次掀開她的頭紗後,他們交換誓言和婚戒,她未等到司儀宣布,便環住他的頸,在他唇上印下永恆。
日記
2F12/16
今天考了最後一次模擬考,最後一科作文的感性題是「四季相伴」,題目節選了向陽的《四季》,然後要我們書寫陪伴自己度過四季的人事物。我好像是寫了花還是書吧,雖然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里維,但我怕我寫不完。
話說每次考完試之後里維都很急著走的樣子,不過他其實都會等我。
我今天問他要不要去看櫻花,但他說等櫻花開了之後我就會忘記這件事。我承認我可能會忘記啦...所以我決定今天開始寫日記,雖然說是日記,但可能也不會每天寫。
12/25
今天是里維的生日,也是聖誕節。每年他生日阿姨都會自己烤蛋糕,阿姨的手藝很好,做的菜跟蛋糕都很好吃。
今年我挑了一個錢包給里維當生日禮物,是真皮製的可以用很久,他好像笑了一下,大概很喜歡這個禮物。
12/31
今年要過完了!但是今天下雨,放煙火的時候都是煙。
明天放假也去里維家看書好了。
1/9
快要考試了,其實我有點緊張。今天公布了准考證號碼,我跟里維被分配到同一個考場,考試的教室應該也是同一間。
每次看到里維都有一種安心的感覺,能分到同間考場真好。
1/23
考完了!我跟里維好像都發揮得不錯,下個月會公布成績,這個月可以先休息一下。
我今天跟里維分享了莫布里特的放在網路上的作品,他聽得很認真,但感覺不太開心。
櫻花好像開了,但是最近一直下雷雨,好像沒辦法去看櫻花。
2/18
今天公布成績,希望我們都可以申請上自己想去的學校。
這星期六大概還是會下大雨,看櫻花的事情只能再等等了。不過我今天放學去了社團看看,剛好遇到莫布里特,他問了有誰會去之後,就說他可以帶相機去拍照。
3/2
米凱跟納拿巴說他們週末有重要的聚餐,艾爾文人在國外。但如果再延一個禮拜就看不到櫻花了,把大家聚在一起意外地難。
3/5
今天跟里維、莫布里特去看了櫻花,妮法原本也要來,但她昨天突然感冒了,所以在家休息。
里維大概見過莫布里特幾次,莫布里特好像有點怕他,不過他們今天有聊幾句天,雖然我沒聽到內容就是了。
阿姨還特別幫我們準備了三明治,但好像有點太多了,吃得好飽。
很多花都被雨水打落了,樹上也都長出了綠色的葉子,但還是很漂亮,希望以後也能跟重要的人一起看花。
3/20
今天下午莫布里特把那天看花的照片放上了他的攝影帳,我放學回家時跟里維隨口一提,他突然說了莫布里特很擅長拍照。
4/15
這禮拜都在做面試的資料,爸媽最近沒這麼忙,我也比較少去里維家吃飯。
感覺里維最近心情不太好,他的話比平常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5/1
今天在上有機化學,老師說兩個分子要產生化學變化的條件有二:
第一是電性相反
第二是溫度,能量變高才有碰撞的可能
說起來我和里維幾乎是相反的兩個人,如果不是家住在隔壁的話,他會跟我待在一起嗎?
5/14
今天有點睡過頭,我急著跑出門的時候差點撞到里維,明明沒有真的撞到,但我卻突然感覺臉很熱頭很暈。
應該只是沒吃早餐血糖太低了吧。
5/23
這禮拜要去很多大學面試,大家看起來都蠻緊張的。
今天我留在學校陪學弟妹整理實驗室。然後接到了里維的電話,他說阿姨晚上要跟朋友去聚餐,家裡沒煮。所以他打來問我要吃什麼。
他在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低,而且放輕了音量,讓人感覺耳朵癢癢的。
妮法說我臉很紅,應該是因為沒有開冷氣太熱了而已。
6/1
暑假開始了,突然不用讀書感覺有點無聊,所以我找了很多想看的電影跟書,還有想去的地方。
6/10
我跟里維都上了自己最想去的學校,我們的學校不算太遠。
今天跟里維一起去吃了好久以前吃過的剉冰,他還是一樣討厭吃粉粿,總覺得里維好像變了,又好像一點也沒變。不過以後我們應該還是會常常見面吧。
6/14
今天里維跟好久不見的叔叔去參加了婚禮。
里維家的閣樓很舒服,我待在那裡不小心睡著了。
里維回來後把我叫醒……(用立可帶全部塗掉)
今天真的很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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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吉站在木頭矮櫃前,手裡翻閱著有些泛黃的書頁。回想起來,高三時隨筆紀錄生活的理由只是為了和里維賭氣,卻意外記錄下各種變化。
里維推開卧室的門,走向她身側,她聞到沐浴後的香氣,快速地闔上日記,放入抽屜。
他單手環住她的腰,看了一眼剛才快速打開又關起的抽屜,開口問:「在看什麼?」
「沒、沒有啦!只是在整理抽屜...」她想移開繞在腰間的手,身側的男人卻不為所動。
她只好轉過身面向他,阻斷他盯著抽屜的視線:「說起來…里維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她斟酌了用詞後開口:「開始覺得…不一樣了?」
怎麼會在婚禮結束才問這個啊。他小聲地抱怨著。
里維看著她的雙眼,沉默了幾秒後說:「與其說是覺得不一樣,不如說是察覺吧。」
她好像對這個答案有點意外,她愣了幾秒後笑著說:「說不定我也是呢。」
「我只知道某人就算過了十年還是不會整理抽屜。」他對上她僵住的笑容,又說:「所以,妳要靠著這個櫃子多久?」
「你看了會覺得我是笨蛋。」她遮住臉移開腳步。
里維拉開抽屜,拿出那本舊舊的筆記本,翻著書頁,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
「不要笑我啦…」她紅著臉抱怨道。
「不,我只是覺得,我們都是一樣的笨蛋。」
於是他和她說起了那張照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