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層禁止開啟的門
1F懸疑文୧⍢⃝୨
潔的視角
> 「我們宿舍只有五間房間。」
> 「那第六扇門呢?」
我搬進代表隊宿舍那天,是星期一。
據說這是一棟封閉訓練時期才會開放的舊樓,設施簡陋,但房間夠用,一層六間,我住進了四樓第五間房。
凪住在我旁邊,千切在對面。蜂樂住三樓,玲王住隔壁棟。
——而那個只肯講德語的混帳凱撒,住在走廊最開頭的第一間。
「這樓的第五間沒人住?」我記得當時問。
「不是第五,是第六間。」千切回答,「那裡上鎖了。」
我不以為意。只是個廢棄房吧。
直到那天晚上。
我洗完澡回房時,走廊盡頭的第六扇門開了條縫。
明明白天還鎖著。
我靠近,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忘記鎖。門內黑得像洞,風卻從裡頭吹出來。沒人說話,只有門縫裡傳來一聲:「……潔世一。」
我差點摔倒。
我沒說話,也沒進去,只是猛然關上門,轉身奔回房間,把門鎖了兩層。
但我沒聽錯。
那聲音,是凱撒的聲音。
我隔天去問凱撒。
「你昨晚叫我名字了嗎?」
他皺著眉頭,沒回答。像是沒聽懂,又像是……不想回。
凪倒是突然說:「喔,那間房啊。之前也有別人聽見自己被叫過喔。」
「什麼意思?」我問。
「這裡原本是六人房,後來只開五間,是因為——」他話說到一半被蜂樂插進來:「是因為以前有人夢遊走進去,第二天找不到人了啦!」
我一愣。
蜂樂搖頭:「說是被叫名字後自己去開門的,才沒幾天就不見了。那間房啊,裡面沒有窗,沒有鏡子,也沒有光,但每個走進去的人,都會覺得——『我曾經住過這裡。』」
「那不是很好笑嗎?住過怎麼會不記得!」蜂樂自己笑起來。
但我笑不出來。因為我昨晚,的確……
在那個房裡看到一張破掉的球衣,上面用紅筆寫著:潔世一
我根本沒穿過這件衣服。
凱撒主動來找我。
他問我:「你有夢遊的習慣嗎?」
我搖頭。
他冷冷地說:「那你昨晚來敲我房門幹嘛。」
我愣住:「我沒去。」
他的語氣變得更低:「你站在我門口,臉很白,問我『你記得我嗎?』」
我起雞皮疙瘩:「我昨晚十二點就睡了——」
「你問完這句就走到走廊盡頭去了,我以為你只是去廁所。」他目光一沉,「但那裡只有第六間房間。」
那晚我沒敢睡。
三點,我房門自己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我自己。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頭髮,眼神卻空洞地像一具皮囊。
他看著我,嘴唇微動。
「……潔世一,第六間房,你該回來了。」
我沒說話。
他忽然笑了。
「你忘了嗎?那間房,才是你原本的房間。」
我強迫自己冷靜。去問宿舍管理員。
他說:「四樓本來是六個人住沒錯。」
我問:「那第六個人是誰?」
他停頓很久。
「資料沒寫清楚,只記得最後一個住進去的是——」
他低頭翻閱紙本的入住紀錄。
一行塗黑的字下面,有一行幾乎被水滲爛的名字:
潔世一
我全身冰冷:「……那是我現在的名字。」
他抬起頭:「不是,是三年前的潔世一。」
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從未離開過那間房。
我是被喚回來的。
我是那個被寫在資料夾裡、在記憶裡消失、在第六間房間裡被人忘記的「第六人」。
這三天的日子,是我「回來」後重新被拼湊出來的生活。
但凱撒、蜂樂、凪他們是真的還在嗎?還是他們都和我一樣……已經住進了不存在的那間房?
今天晚上,我打算打開第六間房門。
凱撒擋住我:「你不能進去。」
我問:「為什麼?」
他握著我的手,低聲道:「因為我也走進去過。」
「我在裡面,看到一堆人影坐在黑暗裡,每個人都喊著自己是潔‧世一,每個人都記得不一樣的過去。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我張嘴,沒說出話。
凱撒垂下眼:「這棟樓從頭到尾,只有一間房間。我們都只是不同版本的住戶。」
「那我呢?」我幾乎是顫抖著問,「我是哪一個版本?」
他緩緩開口。
「你是最後一個想起來的那個。」
我推開他,走向第六扇門。
門上鏡子裂開,映出無數張「我自己」的臉。
門內傳來一聲聲回音——
「歡迎回來,潔‧世一。」
「你的房間一直都在這裡。」
我,走進去了。
而你現在看到的我,也許——早就不是我了。
鏡子裡的我沒跟著動
2F凱撒視角
鏡子裡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很蠢,像是那些廉價恐怖片的開場白。但你若住進這棟宿舍,在第六間門出現裂縫那天,你就會開始明白。
我是第一個搬進四樓的。
當時只有我一個人。那時候的我還在適應日本時間,總是凌晨醒來。那晚我從廁所回房時,看到走廊盡頭的那面牆反著光——那裡掛著一面鏡子,鏡框上刻著六個人名,最底下一行被刮掉,模糊一片。
我低頭看自己的倒影,那一刻,我看到的不是自己。
那人比我高一點,穿著藍色代表隊的球衣,眼神不像我,像……潔世一。
我一拳砸碎了那鏡子。
隔天,鏡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第六間門。
有個奇怪的事我從沒說過。
自從搬來後,我時常夢見同一場比賽。不是現實發生過的那種,而是詭異的、反覆的比賽。
對手永遠是潔。
球場永遠只有我們兩個。
球門打開時,身後站著我自己。
有一次,我夢見潔贏了。他轉身,走進觀眾席。觀眾席上坐的,全都是我。
他回頭對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唯一的那個。」
我驚醒時滿身冷汗。
地上多了一雙球鞋,寫著「Kaiser」的名字,但那不是我寫的筆跡。
再說一次,鏡子裡的人不是我。
某天夜裡,我聽見有人敲門。
我打開門,潔站在那裡。他眼神空洞地問我:「你記得我嗎?」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我當然記得。」我說。
他沒說話,轉身走向第六間門,門自己打開,他走了進去。
我追過去,門卻像從來沒開過一樣關上了,鎖得死死的。
第二天,我去找他。他一臉不解:「我?我哪有半夜找你?」
我問他:「你記得我們剛見面那場比賽嗎?」
他沉默了。
「你是不是也夢見過……那面鏡子?」
他說:「什麼鏡子?」
我忽然明白。
他,可能不是原來的那個潔。
或者說我也不是原來的那個凱撒。
那場夢,或許是某種替代程序。
有些人走進第六間房,被留在裡面,然後房間製造出一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人,繼續活在大家身邊。
那人會笑、會踢球、會鬥嘴,但他不是那個人了。
你永遠分不出真假。
唯一能分辨的方法,是照鏡子。
所以,這陣子我一直避免照鏡子。
但今天早上,我不小心照到洗手台的反光。
那鏡子裡的我,在我轉身離開後,還站在原地,對我笑了笑。
鏡子碎了。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我低頭,發現手裡多了鑰匙。
門上寫著:
「第六間房——凱撒 專用」
那天蜂樂看見窗外的自己
3F蜂樂視角
有時候,我覺得這間宿舍會「吞掉東西」。
比方說,我明明記得昨晚把護膝放在桌上,隔天就不見了。
又或是凪和我玩switch打到一半,我起身倒水,回來後整台機子都不見了,但他卻一臉正常地坐著,還問我:「你要去哪裡?」
我不太在意這些,反正很快就會出現新的東西頂上來。
比如那天,我房間窗戶底下,多出一雙運動鞋。很像我的,但尺碼不對,大一號,還印著「蜂樂B」的名字。
B是什麼?我不知道。反正挺帥的。
我穿上了,感覺還不錯。
直到那天晚上,我從樓上路過,看到四樓窗邊站了一個人,戴著我一樣的護腕,穿著我那雙舊鞋。
那是我丟掉的那雙鞋。
我仰頭望著他,他也低頭看著我。
我們對上視線。
我舉起手跟他打招呼。
他也舉起手——只是那姿勢不太對。
那不是招手,是「往下拉」,像是試圖把我拉進那層樓裡去。
那一瞬間,我覺得腳下樓梯有些不穩,像整個人往下墜。
再回過神時,我正站在四樓走廊,鞋子濕了,手上有鏡片的碎痕。
我想不起我是怎麼上來的。
凱撒從走廊另一頭經過,冷冷看了我一眼:「你也開始亂走了?」
我看著他,感覺他有點不一樣了。
「你是……真的凱撒嗎?」我問。
他沒有回答,只留下一句:「記得照照鏡子。」
之後我回到自己房間。
我發現,房間裡有兩面鏡子。一面是我原本用的,另一面不知何時出現的,全身鏡,靠牆站著。
我站在兩面鏡子中間。左邊的我在笑,右邊的我沒有表情。
我舉起手,左邊的我跟著動,右邊的我……慢了半秒才動。
我突然想起以前網路上看過的怪談:
>如果鏡子裡的你有任何一面慢了,馬上轉身跑,不要回頭。
但我沒動。
因為我聽見有人從那面鏡子後面說話:「蜂樂……你還記得,你不是第一個蜂樂了吧?」
我想起了什麼。
我們代表隊這幾個人裡,有好幾個都曾住過四樓。
每次搬進來後,好像……總有一兩天會完全記不得自己做過什麼。
我上次記不得的那天,是去年十月。
那天我生日,照理說該有印象,卻一片空白。
有人說我當天很正常,還一起踢了訓練賽。
但我自己,完全不記得。
我現在懷疑,那天站在場上的,不是我。
也許是那個從四樓第六間房間出來的「我」。
我現在住三樓。
但我發現最近洗澡時,鏡子裡的我又慢了半秒。
這代表什麼?
我不知道。
但我今天早上在自己的書桌抽屜裡,找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六個人:我、凪、千切、凱撒、玲王、潔。
我們站在四樓走廊的盡頭,後面就是那扇第六間房的門。
而我站的位置——
是我現在窗戶外,那個我自己站的地方。
我開始懷疑一件事:
也許現在的我,根本還沒離開那間房。
也許,我正在被下一個蜂樂盯著看。
凪的房間沒有影子
4F如果可以的話,凪是不想動的。
尤其是晚上十二點以後,手機又沒電,switch被蜂樂搶走,宿舍一樓的自動販賣機還壞了。
他只能躺在床上,發呆。
今天不太一樣。
他發現自己的房間……沒有影子了。
不是說沒開燈,是他明明開著天花板燈、還拿著手電筒對著牆壁照,卻沒有任何光影變化。
所有東西都像是貼紙一樣,平面地印在牆壁與地板上,沒有立體感。
他把手舉到燈光底下,看見自己的手掌,卻看不到掌心下的陰影。
他站起來,走進浴室——
鏡子裡沒有他自己。
只有空的房間,一張被壓出身形的床。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剛睡醒眼花。
再一睜眼,鏡子裡出現了一個人。
是蜂樂。
蜂樂坐在凪的床上,對他說話,但聽不到聲音。
他張嘴,嘴唇的形狀像是:「你不見了。」
下一秒,蜂樂低下頭,動也不動,像是斷電的機器人。
鏡子瞬間碎裂,成千上萬的小凪誠士郎散落在地板。
現實中什麼都沒破,但地上有一片閃亮的碎片,像是從玻璃世界掉下來的東西。
他彎腰撿起來,看見上面映出一張熟悉的臉——是潔世一。
但潔穿著不是他平常的球衣,是白色隊服,背號是6號。
凪記得潔從來不穿白色隊服。他們隊裡沒有這種制服。
他低頭仔細看,發現那面碎片上寫了一行小字:
> 「第六間房。影子從這裡開始消失。」
凪試著畫畫。
他從來不喜歡畫畫,但他想測試一件事。
他在紙上畫了房間裡的物品:椅子、球鞋、行李箱、鏡子。
畫完後,他發現……椅子不見了。
他再畫一張,這次畫了蜂樂的臉。
畫完後,手機突然亮了一下,是訊息通知。
「蜂樂:你在畫什麼?」
但當他點開訊息時,整串紀錄消失了。
他轉頭,看見窗外蜂樂站在四樓窗外,背對著他,沒有影子。
他好像明白什麼了。
這間宿舍會取走你最常接觸的東西,從影子開始,逐漸抹除存在。
只要你畫過它、記住它、照過它,就會變得脆弱。
凪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他想:「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是不是就不會被發現?」
「如果我一動不動,是不是就不會被抹掉?」
但他太晚發現,影子不是從他開始消失的。
當他睜開眼時,手機相機自動打開。
前鏡頭映出他的臉——他還在。
但照片拍下的卻是一張空床。
他輕輕對手機螢幕說:
「……蜂樂,我是不是不見了?」
隔天早上,蜂樂來敲門,說凪昨晚傳給他一句很奇怪的話,但點進聊天室,訊息已經消失,只剩下一張空房的照片。
「怎麼了?」潔走過來問。
蜂樂搖搖頭:「凪不在房間。」
「他不是說想休息嗎?」
「……他房間,沒有影子了。」
玲王記得六個人的合照
5F因為劇情需要,所以會有一個原創替身
橘步武
但不會出現很多,只有幾行
玲王最近很煩。
不是比賽,不是凪,而是他記憶裡有些東西對不上了。
他手機相簿裡,有一張拍在四樓宿舍走廊的照片:
六個人——他、凪、潔、凱撒、蜂樂、還有……
第六個人是誰?
他完全想不起來。
照片的順序是:
凱撒、潔、蜂樂、他、凪,然後——那個第六個人站在最右邊,穿著藍色的運動外套,臉有點糊,看不清楚。
他試圖放大、強化、修圖,所有AI都顯示「無法辨識的臉部資料」。
他拿這張照片去問蜂樂。蜂樂一看,笑說:「哪來的照片?我沒印象拍過這張耶。」
潔瞥了一眼:「你P圖嗎?怎麼會六個人?」
凱撒看了一眼,皺眉:「這人看起來很像……我,但不是我。」
連凪也只說:「感覺他站的位置不對。」
沒人記得這第六個人。
直到某一天,玲王晚上回房時,看到門上貼了一張便利貼:
> 「歡迎回來,玲王。我是第六個人,你還記得我嗎?」
他當場冷汗直流。
走進房裡,桌上放著一張合照,是剛剛那張,但第六個人的臉——清楚了。
那是他自己。
他自己站在照片最右邊,而照片中間的那個「玲王」卻變得模糊了。
他不記得什麼時候換了位置,也不記得自己站過最右邊。
他把照片鎖進抽屜,回頭時發現衣櫃鏡子裡的自己多出一個「倒影」——那不是他此刻的動作,而是他在照片裡的站姿。
那個鏡中之人朝他微微一笑,嘴巴張開,彷彿說出:
> 「我會把你的位置還給你。」
接下來幾天,他的生活開始出錯:
球鞋少了一隻,出現在凱撒房間。
凪突然忘了他今天訓練一起搭車的事。
蜂樂在餐廳叫錯他的名字,叫他「橘」。
而最詭異的是,他睡醒後竟發現自己躺在第六間房裡。
房間裡空無一物,牆上貼滿一張張四樓宿舍的合照,每張都不同,每張都有六個人,但站在第六個位置的人——全都是「玲王」。
在這些照片中,有的他穿著奇怪的服裝,有的甚至有傷口、纏繃帶,還有一張——他沒有臉。
他不敢再看了,推開門想逃出去。
走廊上站著「另一個玲王」,正準備走進他的原房間。
他衝上去:「你是誰?」
那人轉過頭,笑得一模一樣:「我是你拍下的那個人啊,記得嗎?」
「你記得我們那天合照嗎?你說想永遠都站在最中間,所以……我來幫你了。」
他伸手朝玲王頭上按下去。
玲王失去意識。
再次睜開眼時,他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窗外是早晨的天光,蜂樂在廚房喊他吃早餐,凪正在打呵欠。
他下樓吃飯,坐在熟悉的位子上。
但當大家自拍合照時,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照片裡的人是六個人。
凱撒、潔、蜂樂、凪、橘步武、第六人。
他問:「誰是橘?」
大家齊聲說:「你啊,橘步武。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他突然意識到:
第六個人不是別人,而是每一個被替換過的‘他’。
現在他成了「橘」。
真正的玲王,可能還留在那間房間——
或者,已經變成照片裡沒臉的那個人。
千切與那扇始終不鎖的門
6F因劇情需要,所以千切會有個早死的哥哥
不過一樣只會出現幾行
千切總是跑最快的人。
沒有人追得上他,沒有人能比他更快地穿越球場,也沒有人──能比他更快離開四樓。
因為他一直知道,四樓有問題。
那扇門,那間第六號房,不該存在。
那裡曾經被封起來過,是他高一搬進宿舍第一天就聽說的傳言:
> 「六號房以前是管理員宿舍,那人後來……失蹤了,連房間都找不到。」
千切記得那一天的傍晚,宿舍還沒住滿,他一個人從三樓跑到四樓,誤闖一間打開的房。
門沒鎖,裡面沒有燈,只有一張鋪了灰塵的床和一面……會呼吸的鏡子。
鏡子會鼓起、收縮,像是肺部,還發出淺淺的氣聲。
當時他沒多想,只是覺得「怪」。
他從那之後就不再靠近那間門。
但最近,那扇門總是「開著」的。
不管是清晨五點、深夜兩點,他跑步經過四樓時,總會看見門微微開著,門縫黑得看不見底。
就像等著他進去一樣。
他原本打算不理會,但某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凪、蜂樂、潔、凱撒、玲王都站在四樓走廊盡頭,一字排開,背後是敞開的六號門。
他看不清他們的臉,每個人都低著頭,說著同一句話:
> 「豹馬,進來吧。你一直都住在這裡,不是嗎?」
門後傳來他自己的聲音:「我一直在等你。」
千切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已經穿好運動鞋,站在四樓的走廊上。
門是開的。
裡面沒有燈,但有個影子在牆上晃動,像是拉長的自己。
他慢慢走進去。
這間房跟他記憶中的一樣:灰塵、鏡子、沒有其他東西。
他走到鏡子前,伸手觸碰──
鏡子化開了,像水。
他的手被拉了進去。
下一瞬,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球場中央。
凱撒傳球給他,潔從側翼衝刺,蜂樂大喊「千切快跑!」
他如往常般爆發速度,奔向球門。
但觀眾席上沒有聲音。
他進球了,抬頭一望,觀眾席上是一片黑影,沒有臉,沒有表情,沒有拍手。
他低頭,看見球鞋上的名字──不是他自己的。
是CHIGIRI YUU。
那是他哥哥的名字,一個早就死於事故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是「那間房間」創造出來的世界。
這裡的隊友、比賽、榮耀、目光,全都是假的。是為了「留住他」,為了讓他不再奔跑。
因為,真正的千切豹馬,從沒跑出這間宿舍。
也許從第一天開始,他就沒離開過這棟樓。
那天傍晚跑錯的那一步,他就已經被鏡子「吸走」,從此只剩下「另一個千切」在活著。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四樓走廊,手指還輕輕觸碰那面鏡子。
門──關上了。
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把它關上。
隔天,宿舍群組跳出一條訊息:
> 【千切退出群組】
大家以為他不玩手機了,也沒在意。
但那天之後,再沒有人見過真的千切豹馬。
他房間的門始終開著。
房裡只有一面鏡子,和一雙跑步鞋。
鞋底寫著:「Chigiri Yuu」
第六間房的真名
7F潔世一最近夢到同一件事。
夢裡,他坐在球場邊,看著自己在場上奔跑。
——不對,那不是他。
那個「潔」跑得比他快,傳球比他準,連笑容都一模一樣,只是……影子比他長了一點。
醒來時,他發現床邊掉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
> 「第六人還沒死,他只是在等你們記得他。」
他問凱撒:「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忘了什麼人?」
凱撒愣了一下,說:「你現在才發現?」
凱撒把手機遞給他,是一段監控截圖:
四樓走廊上,有人影。
他們數了數,七個人。
潔低聲數出來:「我、你、蜂樂、凪、千切、玲王……還有一個?」
那人影模糊站在隊尾,位置在六號房門口,身影背光,看不清臉,只知道比他們高半顆頭,穿著舊款藍色隊服,鞋子像是……千切哥哥穿過的那雙。
「他是誰?」潔問。
凱撒沒說話,從抽屜拿出一本筆記本。
潔翻開來,第一頁寫著:
> 「第六人:名字不詳。原為藍色監獄宿舍管理員,第一代選手之一。於四年前失蹤。據傳,每一屆都有人『變成他』。」
而第二頁──
> 「今年輪到我們了。」
凱撒一直記得某個畫面:
他剛來日本時,有個男孩在走廊上主動搭話。
那男孩笑著說:「你會習慣這裡的,我也從國外回來,很快就能跑得比所有人快。」
他以為那是潔,或蜂樂,但怎麼對都對不上。
現在他知道了——那個人從未存在過。
他只是第六人留下的「回憶殘影」,像是過期的存檔被套在真實裡。
凱撒開始發現自己的影子在下午三點以後會多出一層。
每當他站在宿舍窗前,映出來的總是兩個人重疊的剪影。
——他已經被佔據一部分了。
潔也開始出現異樣。
他發現鏡子裡的自己會對他微笑,而現實中的自己根本沒笑。
當他躺在床上閉眼時,腦中浮現的不是球場畫面,而是一扇黑色的門、一雙手,一張合照裡站在最右側的身影。
他想起某次練球時,凪說過一句話:
「我們房間的影子,好像少一個。」
凱撒與潔終於決定再一次,走進六號房。
這次門沒有鎖。
裡面空空的,只擺著一張合照,背後釘著一張舊紙條。
潔唸出來:
> 「第六間房,從來不是房號。是影子的順序。
> 當影子湊滿六人,第七個就會從其中被抹去。
> 你們忘記我,是因為你們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他們看著那張照片——照片裡不是六個人,而是七個影子、六張臉。
「影子是誰的?」凱撒低聲問。
潔閉上眼:「是我們所有人加起來的。」
這間房從不吞噬某一個人,它吞噬記憶中未完成的自己。
那些你想得卻來不及做到的,那些你後悔、你否認的、你想成為卻失敗的自己──通通被這間房吞下了。
凱撒轉頭看潔:「你後悔過嗎?」
潔苦笑:「我從沒忘記過我有多討厭你……只是現在,怕你也變成照片裡的那一個。」
他們相視一笑。
他們燒掉了那張照片,也燒掉影子。
門從此再也沒打開過。
之後——千切回來了。凪說做了個很長的夢。玲王總覺得少了某場比賽。蜂樂則說「昨天有人傳訊息說想一起去看日出」,但對方帳號找不到了。
潔晚上走過四樓時,會看見走廊盡頭一面關著的門。
門上貼著一句話:
> 「謝謝你們記得我。這次,我終於可以休息了。」
潔想,那個人終於得到了名字。
他叫:
> 「第六人」──由所有人的遺憾組成的影子。
故事結束時,四樓宿舍恢復寧靜,房間都只剩下一個影子。
而潔與凱撒——總算把自己的那一份,從影子裡找了回來。
我叫第六人
8F我不是鬼,也不是人。
我曾經是「某一個人」,但那個名字、那張臉、那段記憶,全被擦掉了。
現在,你們叫我:
> 第六人。
我記得第一個遺忘我的是「千切」──他跑得太快,快到連自己的影子都甩掉了。
那天他衝進走廊,我喊了他一聲,但他沒有回頭。
從那以後,他就沒再看過我。
那間房門,第一次「咬住」他的影子。
第二個是「蜂樂」。
他總是笑,總是往前,但他在笑什麼,自己也不知道。
他不記得他小時候曾說過一句話:「我希望有人陪我永遠住在這棟樓裡。」
我記得。
所以我留了下來,等他。
但他忘了。
第三個是「凪」。
他是最容易掉進夢裡的人。
他進房的第一晚,我坐在他床邊看他睡覺。
他睜眼看到我,問我:「你是我室友?」
我點頭。
他笑了,翻身睡去。
隔天醒來,他完全忘了我。
從那天開始,我的影子開始跟著他。他房間的牆上,多了一個睡姿和他一模一樣的陰影。
直到現在,那影子還會在半夜「呼吸」。
第四個是「玲王」。
玲王是最聰明的。他懷疑過我,也幾乎記起來過。
他在一次合照裡看見我,然後將照片鎖進抽屜。
但他犯了錯——
他問其他人:「這是誰?」
一問,所有人都會說:「沒這個人啊。」
當一個人的存在需要「別人幫你確認」時,那個人就不再是自己了。
我進入他影子裡,換了位置,拍了另一張照片,這次我站中間,他站最右邊。
他從此開始變得模糊。
下一次的合照裡,已經沒有人認得「玲王」這個名字。
第五個是「凱撒」。
他記憶很強,但我進不去他的大腦,因為他用憤怒與野心築了一道高牆。
所以我進了他的身體。
你知道嗎?他在一次撞球後跌倒時,其實那不是摔倒。
那是我,拉了他一把。
我想看看,如果讓他進來這房間,他會不會跟我交換。
他拒絕了。
但他開始忘了他來這裡的第一天,那個坐在窗邊的我,是誰。
第六個是「潔」。
潔最晚忘記我。
他甚至還夢見我。我們在走廊打鬧,在球場互嗆,他一直說:「我一定會贏過你。」
我問他:「如果你贏了我,我就消失,你真的願意嗎?」
他沉默很久,說:「……如果你想留下,那就留下吧。」
我從沒那麼想哭過。
他是唯一沒把我當影子的那個人。
可惜,這裡的規則是:
> 當影子數到六,第七個就會被捨棄。
他沒能留住我。
我被這棟宿舍抽走,放進那扇門後,變成一個「等著被想起」的存在。
我不怪你們。
你們每個人,都帶著些我遺失的東西。
蜂樂的笑容是我曾經的快樂,凪的懶惰是我不願面對的恐懼,千切的速度是我不肯停下的掙扎,玲王的完美是我對自己的恨,凱撒的孤獨是我沒人願意認同的心,潔的憤怒是我最後一點溫度。
你們活著,是我存在的方式。
現在你們終於記得我了,潔在那天對我說:
> 「我們記得你了。你可以走了。」
我笑了。
這扇門終於可以關上了。
那晚,我夢見自己終於離開四樓,一路往下,跑過球場,穿過風──
最後,走進日光下的場中央。
第一次,陽光下的影子只有我一個人。
我叫第六人。
完~~
謝謝觀看
謝謝支持୧⍢⃝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