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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舊文搬運,角色名尚未改成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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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付完絡繹不絕上前攀談的賓客,劉晨浩快步躲到不起眼的角落,終於得以放鬆的喘口氣,覺得自己藉著藥效強行壓下的熱度又上升了,他背靠在米色的牆壁,右手從上衣口袋取出一扁平小盒,拇指、食指從盒內揀起兩顆白色的退燒藥,胡亂咬碎後淺啜手邊的香檳吞嚥進肚子。
「好苦...」微皺起臉,劉晨浩嫌棄的吐吐舌。
圓滾的褐色大眼打量著布置精緻典雅的結婚會場,這場稱得上毫無瑕疵的完美世紀婚禮可是他由親自參與規劃的,他應該可以自傲吧?
當視線掃至不遠處的婚禮主角,兩人低聲歡笑的模樣連旁人都能夠感覺出他們是多麼的甜蜜恩愛,卻教劉晨浩頓時心頭泛起陣陣酸澀,眼眶亦湧上濕意。
糟糕!他太失禮了!他既是大哥的小弟又是伴郎,且是所有人都開心的婚禮,他怎麼可以在這樣的場合失態呢!
在內心暗暗責備自己的劉晨浩立即以手背抹去眼角濕意,花了一分鐘撫平紛亂的思緒,臉蛋重又掛上他面對鏡子練習無數遍的完美無缺笑容。
視線再次投向新郎新娘,青年微彎眸子。
...多麼多麼適合的一對天作之合啊。
半年前,程肖宇俊美的面龐掛著不甚好意思的表情找上他時,他就有股不妙的預感,而當男人說出來意、問他是否可以幫忙設計婚禮時,青年清楚的聽見有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啊,原來心碎是有聲音的啊...
劉晨浩不合時宜的想著,但表面上他佯裝喜出望外的燦笑滿口答應,還拍胸脯保證他絕對不會讓哥失望。
在程肖宇與車慧怡高調宣布交往訊息後,劉晨浩才遲鈍的發現自己早在日漸相處中喜歡上程肖宇,但兩人是同性且對方對待自己不過是宛若親弟般,所以他僅能默默隱藏不該存有的心思。
也是那時開始劉晨浩努力訓練笑容,務求不讓任何一人看出破綻,內心的痛苦以完美的笑容掩蓋。
發現劉晨浩視線停駐在自己身上許久的程肖宇,深灰色眸子從車慧怡身上移至前者,青年幾乎是習慣性地漾起燦笑,並舉起裝有香檳的高腳杯向男人示意,爾後仰頭飲盡。
...不能再看了,他也不該再看了...眼前這幸福的畫面不是他這樣的人能看的...
劉晨浩隨便找個藉口離開婚宴現場,等到送客了才又回來。
*
鄰近傍晚,特意請假去趟醫院拿健檢報告的劉晨浩無力地癱在自己偌大的樓中樓公寓內的沙發上,手邊是被他捏皺的報告。
等婚禮結束後,一直覺得身體微恙的劉晨浩,在員工們的不斷催促與積極配合下終於排出空檔去做全身健康檢查,而今天便是他去取報告的日子。
他最近總是不明原因發燒、偶有莫名瘀青與骨頭痠痛,但委實抽不出空去看醫生,老是隨便抹點藥膏、吃點退燒止痛之類的成藥,以為純粹是工作太操勞之類的導致的。
當與劉晨浩隔著辦公桌的主治醫生一臉嚴肅地遞給他報告時,他的壞預感警報器又鳴叫了,下一秒醫生道出的話語再度驗證了他的壞預感準確。
真真是好的不靈壞的樣樣靈驗。
居然是急性白血病,然後他只剩半年的壽命。
愛而不得的男配角只能望著意中人結婚,然後某天檢查出得了不治之症,這是哪齣狗血八點檔的劇情嗎?
「呵呵呵...」真是惡俗到教劉晨浩不由得發出低低的笑聲。
果然電視情節源自於現實生活啊,但再俗套又如何,世界不會因一個人死期將近而停止轉動,何況他不過是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主治醫生問劉晨浩有意願做化療嗎?經評估,化療效果不到三成,但醫院方面會盡力去治療。
過於錯愕的劉晨浩平復妥思緒後決定不接受化療了,化療實在太過痛苦,他不準備跟死神拔河,想默默渡過最後的安穩時光,也想走得體面點。
...至少還留給他準備後事的時間,命運算是對他不錯了。
撿起報告書的劉晨浩樂觀地想。
他本已經做好當大哥孩子的教父的心理準備了說,現在他再也不用勉強自己擠出笑容祝賀對方。
雖然讓白髮人送黑髮人很對不起扶養他長大的雙親,但青年心底某個角落暗暗這麼慶幸著。
接下來的日子裡劉晨浩著手處理交接的相關事宜,主治醫生說由於他是名獵人,身體較尋常人健壯,有藥物支撐可以維持表便的健康,但最後的一個月卻會急速衰敗,所以他得加快腳步。
其實公會眾人都有發現劉晨浩日漸消瘦,就連偶爾不定期到公會看看情況的程肖宇業發現了,只是全讓青年用〝體調不良且看過醫生並按時服藥〞這個藉口塘塞過去。
劉晨浩望著櫃子內即使他婉拒了,眾人仍不斷送來給的各種補藥,其中送最多的是程肖宇。
眾人的心意讓青年很是感動,所以明知沒什麼效果,在經過主治醫生同意下他每樣揀著吃。
將副會長職位交接給趙世昌,劉晨浩希望他別告訴眾人他的病情,若有人問起他的事就說他家裡有事需請長假即可後,便隻身前往M國極富盛名專業照顧癌末病患的療養院。
此刻,距離劉晨浩最後的日子已剩不到二個月。
*
一個月後,終於找到人的程肖宇憑藉影子交換術移動至劉晨浩單人病房的窗戶外,尚來不及高興便被眼前青年的狀態驚得無比錯愕,他一個箭步跨過窗台,雙手小心翼翼捧握住青年枯瘦的右手,焦急喊道:「晨浩!」
但彌留狀態的劉晨浩視線已然渙散,半睜的褐色眸子僅能看見模糊的影子,也聽不清程肖宇的叫喚,手雖然被男人緊緊用力握住,他亦感覺不到疼痛,只以為是自己請的那位過於貼心善良的看護對臨終前的患者的最後關懷。
程肖宇極力克制力道,深怕一個不小心弄傷劉晨浩,拼命喚著青年的名字,「晨浩,我是哥啊,你認得出我嗎?貝爾,快替晨浩治療!」
聽聞君王召喚的貝爾離開程肖宇的影子,難得地,對君王的命令牠遲疑了。
這個人牠知道,是君王除家人跟后以外非常重要的人,但並非是牠想違逆君王的命令,而是這個人已經沒救了,雖然S級治療者確實連斷手斷腳之類的瀕死重傷都能快速治療,可治療術不是萬能的。
忽然,劉晨浩彎起微微摻入亮點的眸子看向床邊難得神色焦急慌亂的程肖宇。
哎,死亡來臨前居然能看到自己最深愛的那個人啊?這樣的死亡也不賴嘛。
壓根不認為程肖宇會千里迢迢特地跑來、也不認為父親會透露自己位置的劉晨浩小小地開心著。
既然是臨死前看到的幻覺,那他表白一下應該不會怎樣吧?如此一來他也沒有遺憾了。
想著,劉晨浩啟唇,面龐漾著抹清淺虛幻的笑容緩緩道:「…哥…我喜歡…你…」語末,了無遺憾的劉晨浩便嚥下最後一口氣。
瞬間程肖宇覺得世界無比寂靜,不,應該說他感覺內心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一旁的貝爾擔憂地偷覷程肖宇的表情。
少頃,程肖宇才輕聲一字一頓道:「貝爾,替晨浩治療。」嗓音輕柔地讓聞者不由膽寒。
「王…」
「快。」嗓音雖輕柔似是怕驚擾沉睡中的青年,但暴漲的魔力卻壓迫得貝爾幾乎快伏跪在地,牠只得伸出爪子對已經徹底失去生命跡象的劉晨浩施展治療術。
不知經過多久時間,連耶格利特都看不下去的出聲勸解。「王,您明知道這位已經…」
「閉嘴。」程肖宇低斥。
他當然清楚,可要他怎麼接受?
近乎絕望的程肖宇忽爾憶起。
不,他還有一個方法!
儘管程肖宇很不願意對人類使用,但那可是劉晨浩啊,他視若家人的劉晨浩啊!即使把人變成影子士兵他也要將人留在身邊!
「站起來。」
胸有成竹的程肖宇卻失敗了,接連第二次、第三次嘗試都失敗。
「為什麼?為什麼拒絕我,晨浩?你剛剛不是說喜歡我的嗎?」話音方落,程肖宇激動的情緒立即冷了下來,大手捂住臉頹然地往後靠著窗台。「…呵,是啊,就是因為你喜歡我,所以在得知自己患有不治之症後,選擇隱瞞所有人,獨自跑到國外靜靜等候死亡來臨,也不願向我求救嗎…」
程肖宇簡直不敢想像劉晨浩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替他策劃婚禮、當他伴郎的。
以自身魔力包裹住劉晨浩的身體,讓青年周身縈繞層淡淡的紫光,避免腐壞。
程肖宇不是沒發現劉晨浩的不對勁,但他過於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讓青年隨便找個藉口就搪塞過去,他竟忽略身邊的人至此…
「王,請勿自責,那位肯定不願看到您如此苛責自己。」耶格利特輕聲勸慰。
聞言,程肖宇低低笑出聲,「是啊,晨浩肯定不會怪我沒發現他的心情,甚至會希望我永遠別發現。」所以他才連挽回的機會都沒有,徹底的失去了對方。
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無力感的程肖宇,覺得自己彷彿回到曾經最弱的自己那般,眼眶感到陣陣刺痛,胸口似乎被什麼東西堵塞住的難以呼吸。
覺得自己快壓抑不住爆發的程肖宇召喚出凱瑟,抱著劉晨浩跳到牠背上,「帶我到最近的無人島去。」
在程肖宇即將爆發之際,盡全力疾飛的凱瑟終於來到位於海中央的一塊巨大的礁石,但尚有一小段距離時,程肖宇喊停凱瑟並要牠遠離周遭以避免被波及,他則是順勢半拋飛的來到礁石。
可凱瑟拉開的距離不夠遠,仍是讓爆發自身魔力宣洩的程肖宇掀飛,幸而尖牙堪堪及時展開防護罩,避免牠狼狽跌落海裡。
遠遠於激盪海面擴散蔓延的漆黑影子,潛伏其中的士兵們擔憂不已地遙望悲憤怒吼的君王。
感知到熟悉的魔力爆發的M國政府極為識趣地沒有派人過來查看,亦阻止其他各國派人前往,隨便找個藉口搪塞說是他們委託程肖宇獵人處理事情。
待事後他們過來查看現場時無一不錯愕。
巨大礁石已然被摧毀得面目全非。
他們撓撓後腦杓,只能欽佩不愧是程肖宇獵人,亦暗暗慶幸對方沒有全力施展,否則肯定不單是現在的慘況。
*
稍微宣洩堵塞於心底的悲痛後,程肖宇帶著劉晨浩返回H國,來到當初青年居住過的樓中樓公寓。
在得知劉晨浩賣掉公寓,人亦宛如人間蒸發般消失無蹤,四處尋找卻無果的程肖宇不知為何越來越無法忍受每當他摁響門鈴,前來迎接的並非是青年燦爛的笑容,所以他半脅迫本不願賣的屋主將公寓以市價三倍賣給他,且限時一個禮拜內搬離,然後將佈置按照記憶中的還原。
程肖宇守著被自己魔力縈繞保持屍身不腐的劉晨浩失魂落魄數天,又開始全心投入各個傳送口,不管那是在別的公會的地盤或是別的國家的,尋覓是否有讓人死而復生的密法。
結束與車慧怡的通話,程肖宇腦海浮現最後一次見面時,妻子美麗秀雅的面龐上全然的信賴下掩藏不住的憂愁。
聚少離多,他是個不合格的丈夫呢。
深灰色瞳眸從已經黑屏的手機畫面移向被他封在巨大的、約莫三米高的透明水晶柱裡的劉晨浩。
這座水晶柱是他遍巡各個傳送口唯一的收穫,可以永遠保持逝者封進水晶前的模樣。
青年慘白消瘦的面龐上那抹淡淡的、彷若解脫的笑容刺痛了程肖宇的眼。
拋下他獨自解脫,是這麼快樂的事嗎?
偶爾程肖宇會這麼想著。
男人的理智清楚明白,即使他真的能復活青年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畢竟他已經與另一名女子互許終身,復活青年不過是增添對方的傷痛,但情感上他真的完全無法壓抑復活青年的念頭。
他咬牙拼命升級治療好母親,現在卻連重要的人都守護不了,能不挫敗嗎?
可惜程肖宇找遍無數的傳送口,連紅色傳送口也進去幾次,仍尋覓不到絲毫關於死而復生的消息,難道只有系統給予的傳送口才有機會?問題是系統已經很久沒有給他開啟地下城的鑰匙了。
徒勞無功的挫敗感教程肖宇日漸焦躁,下手愈發無節制。
影子士兵們畏懼又擔憂君王的狀況。
時光匆匆流逝,全然無視程肖宇焦灼的心情,尋覓死而復生密法未果的程肖宇轉而思考有無倒轉時間的方法,且是回到劉晨浩病癥初期前,否則他依舊僅能眼睜睜看著青年的消逝。
但必須更提前解決的問題是,他已經知曉了劉晨浩隱藏的心情,他還能夠繼續裝做不知情的模樣,無視掩藏在青年燦爛笑容下的苦澀嗎?
…不,他辦不到…可是他又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妻子呢?
程肖宇最終勢必得割捨掉一方,這是無比困難的選擇。
不,或許選擇哪方並不困難也說不定,早在程肖宇為青年拋下他擅自逃離而憤怒、隱瞞病情而心疼、逝去而痛楚難受、甚至為復活青年不管不顧其他人事物,已經足夠說明他的心傾向哪方。
正當程肖宇邊與尖牙討論如何延長倒轉的時間,邊非常不耐煩的將被迫中斷研究的怒火宣洩在其他君王上,但萬萬沒想到支配者給了他份大禮。
即使代價是他要拋下目前的一切,隻身一人帶著手下們來到虛無世界與毀滅君王展開漫長、不知何時才能看到盡頭的戰役。
值得!
可以復活青年,對於男人而言無論什麼代價都划算。
深灰色曈眸凝視著冰晶柱內青年淺淡的笑容。
程肖宇想留個屬於劉晨浩的東西做為念想,例如手指頭之類的,可他捨不得傷害青年,於是退而求其次的剪去幾縷青年的褐色髮絲並以魔力編織做成手鍊。
程肖宇右手執起青年的左手,他俯身輕吻其無名指,瞬時有股淡紫色魔力縈繞圈住無名指指根。
這是君王專屬的烙印,讓程肖宇縱使相隔不同世界依然能夠大致感知劉晨浩的氣息。
時間倒轉後,身處虛無世界的程肖宇感知到劉晨浩的氣息時,眼眶一陣陣刺痛,淚霧瀰漫遮擋了他的視線。
…是活生生的晨浩呢…
君王情緒的劇烈波動引來耶格利特等的關注,程肖宇揮手示意無礙,同時下令開戰。
這場無聊的戰役越快結束越好。
*
不耐煩地攆走礙事的支配者使者,程肖宇揀了處罕無人煙的荒棄癈屋,闔上眼簾專心搜索劉晨浩目前的位置。
不多時,大致搜到方向的程肖宇微蹙眉心。
竟不在H國,而是在M國東岸嗎?
以前程肖宇是有聽聞過劉晨浩曾出國留學幾年,但這麼年幼便送出國的嗎?可是M國東岸這麼遙遠的話,就不方便他現在去製造“偶遇”了。
邊想程肖宇邊派出幾名黑影箭似地疾速往劉晨浩所在的方位前去。
自己無法親自前往起碼派些士兵去保護劉晨浩也好,真發生什麼他也能立即交換影子。
陪伴相隔27年未見面的家人聊天談笑後程肖宇回到自己的房間,甫平復激動的心情,卻又接獲前往尋找劉晨浩蹤跡的伯利昂的回報,說是找到人了。
「已經找到晨浩了嗎?!」
程肖宇還來不及開心,之後伯利昂的報告讓他險險物理性地掀翻天花板,幸而他及時收斂,但仍是驚動了支配者的使者,程肖宇感知到了對方的氣息在附近出現,不過可能是早上才被他恐嚇的緣故不敢擅自露臉。
稍微冷靜下來的程肖宇坐回床鋪。「繼續報告。」
據伯利昂的調查,原來劉晨浩會去M國東岸的主要原因是靜養兼復健,前段日子,也就是程肖宇仍在虛無世界的時候曾被綁架,在逃跑途中不慎傷到腿,導致有永遠行走不便的可能。
聽完報告,程肖宇緊握雙拳,低沉的嗓音陰冷得彷彿可以凍傷人般。
「傷害晨浩的歹徒在哪?」
〝目前只知道關押在H國的監獄。〞覺得自己沒有達成君王交付任務的伯利昂無比慚愧地答覆。
「王,請把這個任務交給我!」貝爾立刻自告奮勇。
「嗯,找到了先別動手。」
「是!」得令的貝爾瞬即潛入黑暗中。
爾後,關押在監獄裡的三名犯人接連“意外”身亡,監獄高層聽聞獄警報告調查過程雖倍感離奇,卻又十分合理找不到絲毫問題,於是最終皆是以突發意外身亡做結案。
再更之後,就連犯人所屬的幫派相關人員亦一一被不知名人士打包捆綁丟在偏僻的巷弄內,接獲報案電話趕來的警察驚疑参半。
但無論如何,警察們還是很開心,能將社會毒瘤丟進監獄總歸是件好事。
隱藏在影子裡的程肖宇冷眼看著警察將狼狽不堪的流氓們塞進警車中。
老實說,程肖宇其實是不怎麼想放這些人一條活路,可考量到死亡人數過多會引起警方懷疑與社會大眾的恐懼,兼之未直接對劉晨浩出手,程肖宇才勉強放他們一馬。
程肖宇收回視線,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在這些無聊的事物上,有空餘的時間他寧可看著劉晨浩,即使後者僅是坐在書桌前靜靜翻書寫作業,於程肖宇而言都是愉悅至極。
中
2F站在全身鏡前,程肖宇有些神經質地理了理已經很整齊的頭髮與服裝。
五分鐘以來男人已經不知道重複多少次這些動作,連耶格利特他們都替他擔憂不已地冒出顆小腦袋飄浮在他旁邊。
無法否認程肖宇目前確實異常緊張,畢竟今天是他所就讀的科系舉辦的新生歡迎會,也是他翹首以盼了二十多年,再度佇立於青年跟前,能正式與他碰面的日子。
嗯,至於他這段時間藉由潛伏在劉晨浩影子裡的士兵們窺視後者的一舉一動,偶爾趁著人睡著時肉身移動過去悄悄地撫摸、親吻,稍稍緩解心中的思念當然不算數。
畢竟他們之間存在時差,而彼時的程肖宇外表仍是年幼的孩子,所以白天他沒有太多的獨處時間,晚上即使他可以不睡,但劉晨浩那邊是白天,他也沒辦法靠近。
其實程肖宇本以為劉晨浩會在M國唸完大學才回H國,所以他也早早準備好申請留學的資料,準備等服完兵役就出國。
在M國也好,H國也罷,無論哪邊都行,只要是能同處一個地方程肖宇就很滿足,而且現在他能趁人熟睡之際偷偷潛入劉晨浩的臥室,凝望著青年毫無防備的睡顏,聽著他淺淺的呼吸聲直至天亮。
有時程肖宇狹長的深灰色眸子會無法挪動,緊緊凝望著劉晨浩隨呼吸起伏的胸口動作,這是他的晨浩仍是活生生的證明啊。
偶爾睏意湧上了,程肖宇會輕輕牽著劉晨浩的手或者攬著青年的腰一起入睡。
不時時刻刻看到劉晨浩鮮活的表情、感受到劉晨浩的體溫,程肖宇便會恐慌,唯恐在他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青年發生了什麼他無法挽救的事。
即使程肖宇派了伯利昂守衛也非常信任他的能力亦同,且找到劉晨浩蹤跡的當天夜裡程肖宇便將兩人的靈魂捆綁在一起,他沒死青年亦不會死,但無論如何沒隨時盯著人他就是無法安心。所以他常保持一隻眼睛注視劉晨浩。
“王,后準備出發了。”雖然知道程肖宇時刻保持一眼望著劉晨浩,伯利昂仍是盡職地報備。
「嗯。」程肖宇帶著黑色手套的指腹輕輕磨娑手腕上經年不離身、由重置時間前與重置時間後的劉晨浩髮絲再以自身魔力編織的手鍊,他低頭親吻一秒即離。
終於!他終於可以與自己最寶貴的青年見面了!
程肖宇表面上從容不迫地邁開筆挺的長腿踏出公寓大門,實際內心無比激昂,連帶影子士兵們亦亢奮不已。
將休旅車於餐廳附設的停車場內停妥,程肖宇甫推開車門下車,左眼便見劉晨浩正神色緊張地隨意挑了張空桌入坐。
呵,他時間算得真準。
鎖上車門,程肖宇心情愉悅地收起鑰匙,左眼卻見一名他全然沒印象的男人狀似親密地朝劉晨浩搭話,還胡亂說了些他的謠言。
「我們系裡有一位可怕的學長。他倒不是那種折磨人的類型,不過光是待在他身邊都會被一股強大的氣場壓迫...」
「這、這樣嗎?」
「那個...前不久以田徑女團聞名的選手...是叫車恩英嗎?」
「啊,是車慧怡選手嗎?」印象中是位金髮俏麗的美麗女性。
「對,沒錯,車慧怡選手。你知道那位選手吧?據說兩人交往中呢。」
將兩人聊天話題全聽入耳裡的程肖宇為之氣結。
從哪裡冒出來胡亂造謠的小混混!?他跟重置時間後的車慧怡並沒有交往,純粹是普通朋友而已!萬一害他的晨浩誤會又因此暗自傷心了怎麼辦?!
悄悄探出顆腦袋的貝爾有點想勸服自家君王:“后目前不認識您,不會因為一些小小的謠言傷心的。”但他也清楚,若他真的說出口,恐怕不是陪君王鍛鍊一天能夠輕鬆解決的。
然,程肖宇勃發的怒氣在劉晨浩圓滾褐色大眼呆愣愣的凝視下瞬間消散。
睜著雙偏圓滾的褐色眸子,劉晨浩呆愣愣地望著光是從門口邁步入內即引發眾人騷動的男人。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卻對這位學長有種很熟悉的感覺,照理來說,氣勢這麼足的人一旦見過、即使僅僅錯身而過仍是難以忘記吧?
劉晨浩對自己記人的能力還是頗為自傲的,畢竟經商最重要的就是記人的能力。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但現在不是沉浸思考問題的好時機,就在劉晨浩愣神的幾秒間,傳說中可怕的學長已經拉開木椅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上。
啊...學長,明明有那麼多位置,為什麼偏偏要坐在他前面呢?
「我...我去招呼一下其他學長。」
剛剛跟劉晨浩搭話的學長見事不妙隨便找個藉口偷偷溜走。
「來,我給你倒一杯。」程肖宇將倒滿透明液體的杯子遞給劉晨浩。
呃?!剛開始就讓他喝一大杯燒酒?!這個學長果然很可怕!
迫於學長的威壓,即使知道自己酒量不好的劉晨浩仍緊閉雙眼仰頭一口氣喝光杯中的液體了,下一秒青年訝異地瞠大眸子。「學、學長,這個是汽水吧?」
「你的酒量又不好,喝什麼酒,就和我一起喝這個吧。」男人可捨不得青年因飲酒過量導致隔日宿醉難受。「而且晨浩,叫學長顯得多生份啊,以後就叫哥吧。」
「啊?」也太突然了吧?劉晨浩傻楞楞地連連眨眼。
「怎麼?不願意?」
「不、不是的,哥!」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劉晨浩倍感驚訝。他怎麼喊起來這麼順口。而且他有告訴過學長自己的名字嗎?
「乾杯。」青年久違的叫喚令程肖宇溫柔地微彎狹長眸子。
結果整場迎新會,除了最開始來搭話的學長外,劉晨浩竟再也沒有跟系上的其他人說到半句話。
其實跟程肖宇邊吃烤肉邊聊天的時候,劉晨浩一直有感受到周遭熱切的視線,似乎是想來搭話--當然主要搭話對象不是他--但礙於前者的氣勢實在太強大,所以沒半個人敢付諸行動。
但酒酣耳熱之際,借酒壯膽跑來搭訕的肯定會有,幾乎在同學們蠢蠢欲動的前一秒,程肖宇起身了。
「學長?」學長終於要走了嗎?
程肖宇淺淺一笑:「不是說好喊我哥的嗎?」
「呃…哥…」劉晨浩尷尬改口。「你要先走了嗎?」
「嗯,時間也差不多了。」再待下去肯定會被那些醉鬼纏上,喝得幾乎爛醉的傢伙們可是很煩的,雖然打昏就好,但程肖宇可不想壞了自己在劉晨浩面前的印象。
「喔,那,哥再見。」劉晨浩道完再見,卻不見程肖宇離開。「哥?」
「我是開車來的,順便送你回宿舍吧。」
「這個…」說實在的劉晨浩很想拒絕,畢竟他們今天才初次碰面,即使他對男人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但他內心深處除了想多與對方親近外,更多的卻是想離得遠遠地不再靠近。
「啊,還是說你也是自己開車來的?」程肖宇佯裝一副自己太過唐突,冒犯了的表情。
男人漂亮俊秀的臉蛋浮現的歉疚教劉晨浩慌亂地連連擺手。「不是的,我是搭計程車來的。」因為腿的緣故所以劉晨浩平時出行基本都是靠大眾交通工具或計程車。
「這樣啊,太好了,為表示我的歉意就讓我送你回宿舍吧。」程肖宇淺笑著抬起右手並掌心朝上。
「欸?!」面對男人的笑顏,青年壓根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只得左手乖乖搭上程肖宇朝他攤開的右掌上。
劉晨浩起身離開座位,空的另一隻手拄著拐杖慢慢行走,他偷偷覷向程肖宇,有點怕從對方的眼神中看見同情、憐憫、好奇等的情緒,就如同周遭同學們的視線。
幸而他並未從那雙狹長深邃的深灰色眸子中看出任何負面情緒,就彷彿…彷彿他是再正常不過的普通人。
劉晨浩本是準備比程肖宇晚離開的,這樣後者就不會知道他腿有問題的事,至少不是在今晚他們聊得蠻開心的當下知道。
青年已經數不清碰過多少次與人聊得熱烈,但發現他腿有問題,需借助拐杖行走的時候,那怪異尷尬的表情了。
所以他希望起碼能在這位對他很溫柔的前輩面前保持一些好印象。
以前尚年幼的他也曾鬧過脾氣,因為不願跟其他小朋友不同所以排斥借助拐杖行動,是主治醫生與復健師耐心安撫他,說不使用拐杖的話會給他受傷的腿加重負擔,導致距離完全康復的日期越來越遠,他這才聽話配合治療。
復健過程雖然艱辛,但也如同主治醫生與復健師所說的,腿的情況愈發的好,或許哪天他真的可以如同其他人一般的正常行走。
*
其實青年以為他與程肖宇新生迎新會後不會再有交集,畢竟他們年級不同,社交圈也不相同,應該頂多在系上有活動時點頭打招呼之類,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
除了兩人選修的課程有五六門是一樣的,程肖宇幾乎天天約他一起共進午餐,假日也常約他四處走走逛逛。
礙於對方學長的身份,劉晨浩壓根不好拒絕程肖宇的邀約,且連個適合的婉拒藉口都擠不出來,男人似乎非常瞭解他的行程表。
假使劉晨浩真的趕報告趕得連飯都顧不得吃,程肖宇亦會漾著漂亮好看的溫柔笑靨替他收集相關資料,節省他很多心力,甚至期考時還會教他唸書,指出他不足的部分,讓他成績進步許多。
如此一來 劉晨浩更無法拒絕對方的步步靠近。
就好比像現在──
程肖宇裝潢得溫馨典雅的公寓客廳內,窩坐在單人真皮沙發上的劉晨浩專心在筆記型電腦敲打著下禮拜一要交的報告,偶爾翻閱手邊的幾本書集,遇到思索不出的地方便轉頭詢問在開放式廚房烹煮兩人午餐的程肖宇。
「哥,這裡要怎麼寫?」
聽見青年的呼喚,男人立刻放下手邊備菜的工作,打開水龍頭清洗雙手,邊以乾淨的毛巾擦拭邊快步邁至劉晨浩身旁。「哪邊?」
劉晨浩一手抬起筆記型電腦,另一手食指指向害他苦思許久的地方。「這裡。」
「我看看。」程肖宇彎腰湊近筆記型電腦的屏幕,深灰色的瞳眸瀏覽青年不解的地方。
等待對方思索出答案的時間,劉晨浩的面頰被男人垂下的黑色髮絲弄得好癢,他更縮進沙發內努力拉開距離。
青年已經不知道抗議過幾次男人喜好零距離的肢體接觸,但對方完全當作耳邊風,只是男人的舉動也不算超過,所以劉晨浩也無法真的生氣。
「這裡你要...」
耳邊響起程肖宇低沉沉穩的講解聲音,暖暖的呼吸吹拂在他頰畔,讓劉晨浩覺得不單是臉頰搔癢,似乎連心底都開始搔癢起來了,他急忙穩住心神十指飛快敲打鍵盤。
趁劉晨浩專心之際,程肖宇狀似不經意地在挺起上半身時以唇輕拂過他的面龐。
感覺到有溫熱物體擦過肌膚的劉晨浩訝異地微瞠大眸子看向程肖宇,但後者卻一副什麼也沒發生的表情看著他。
「怎麼了嗎?」
...是他反應過度了吧?純粹是因為他們距離太近的緣故所以起身的時候不小心稍為碰到。「沒、沒事。」
大手揉亂青年的褐色髮絲,程肖宇輕笑著道:「再等一下就可以吃飯了。」
「嗯。」立刻拋開內心的糾葛,劉晨浩用力點頭。他可是非常非常喜歡程肖宇烹煮的料理,完美符合他喜歡的口味。
須臾,幫忙將烹煮好的料理一一端上餐桌的劉晨浩迫不及待拉開木椅坐好,等他對面的程肖宇亦坐妥後,他道了聲「我開動了!」便拿起長勺挖少許白飯浸入大醬湯再塞進嘴裡,一臉滿足地咀嚼著。
男人微微瞇起狹長的深灰色眸子,眸底盡是寵溺地盯著青年滿足的表情。
能完美符合劉晨浩喜好的口味,這可是程肖宇花費大量時間觀察、收集數據,並且努力練習的成果。
「好吃嗎?」
邊吃著辣炒豬肉劉晨浩邊含糊不清地道:「唔嗯~~哥煮的料理真的最棒了!」辣得恰恰好,怎麼吃都吃不膩呢!
「那就好。」拿起筷子動作優雅地吃著自己的餐點,程肖宇狀似漫不經心地詢問:「對了,晨浩今天要住下來嗎?反正明後兩天是假日。」
「這個...」實在不太想留宿的劉晨浩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無視了劉晨浩略顯為難的表情,程肖宇繼續道:「我有借了晨浩之前說很想看的那幾部電影。」
「欸?!」沒想到對方居然記得自己隨口提了幾句的事,劉晨浩驚喜地略瞠大本就偏圓的褐色眸子。
「而且晨浩的報告不是還沒有完成,明天也是得來吧?與其多跑一趟不如今天直接留宿。」
這麼說也是啦...
曉得男人說的都是正確的,青年也只能妥協,但仍是小小掙扎下,「但是我沒有帶換洗衣物...」
「你可以穿我上次網購不小心買小的衣服。」程肖宇漫不經心地隨便找了個藉口。
「嗯。」大哥居然也會犯這樣的錯喔。劉晨浩繼續吃他的餐點。
*
坐在三人沙發上的劉晨浩,身上套著據說是程肖宇不小心買錯尺寸的T袖與短褲,不單尺寸剛好還是他喜歡的牌子。
對此劉晨浩沒有絲毫意外,怎麼說呢,當有另一個人用的吃的穿的,包含住家佈置得都符合他喜好、彷彿是他親自設計的後,這樣的小事似乎已經不值得他訝異了。
假裝欣賞著電影,劉晨浩滴圓地眸子偷偷覷向身旁沉浸於劇情中的男人漂亮的側顏。
...究竟為什麼從初次碰面起就對他這麼好呢?系上的其他人欣羨不已之餘亦非常好奇。
也曾有人酸言酸語,說程肖宇不過是看在他腿瘸的關係所以才對他好的,當然,說出這些話語的人立刻惹來周圍同學的圍剿,然後便狼狽地落荒而逃。
唔,只是似乎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那些人了,有也是離得遠遠的,是故意排擠他還是避開他?算了,無論哪種都無所謂,不用再碰到是最好的。
想著想著劉晨浩的眼皮逐漸沉重起來,為了這次報告他熬了好幾夜,可惜卻沒有太大進展。
雖然向程肖宇求助,對方肯定會欣然答應幫忙,但青年不到萬不得已委實不願麻煩男人,除了一部分是男性的自尊心作祟,更大一部份是他也說不清的感覺,如同男人對他莫名的親切一樣,他有種不能跟程肖宇走得太近的感覺。
「困了嗎?那要不要先睡了?」早察覺劉晨浩的狀態有異,程肖宇關切地問。
「哈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劉晨浩搖搖頭。「我還好,等看完這部電影後再去睡。」
「好吧。」沒有強行關閉電視要青年去睡,程肖宇僅是順從青年的意願。畢竟這孩子有時倔強得很。
「嗯。」
如程肖宇所預料的,即使劉晨浩努力打起精神仍是不敵睡魔的侵蝕,沒幾分鐘便腦袋靠著前者的肩膀小小聲打著呼嚕沉沉睡去。
「真是不聽話的孩子。」語氣雖略有責備之意,但程肖宇俊秀的漂亮面龐上盡是寵溺,他動作無比溫柔,彷彿對待稀世珍寶般的小心翼翼抱起劉晨浩進入他的臥室。
將青年安置於床舖並細心蓋妥被子,程肖宇骨節分明的纖長指節輕輕來回滑撫劉晨浩的頰畔,男人暗暗嘆口氣。
程肖宇不是沒察覺劉晨浩試圖疏遠他的事,幸而只要他稍稍流露被排拒的困擾或傷心,晨浩便又會心軟乖乖陪伴在他身邊。
…何時晨浩才願意敞開心扉接納他呢?是因為重置時間前造成的內心創傷殘存,即使時間重置了依舊揮之不去嗎?
不,問題並非出自晨浩身上,是他,是他的錯,是他沒有給予晨浩足夠的安全感,所以才導致晨浩一直無法對他敞開心扉。
側躺在劉晨浩旁邊的位置,程肖宇捧握住青年的右手,脣形優美的薄唇輕輕親吻其掌心。
他不能太過貪心,能如同現在這般陪伴在晨浩身邊已經非常好了,晨浩可是曾經偷偷拋下一切遠去,在國外獨自等待死亡降臨。
所以,他還敢奢求什麼呢?
程肖宇壓抑內心的苦澀安慰自己。
中下
3F躲在樹蔭底下的劉晨浩將視線離開盯了許久的筆記型電腦螢幕,移向稍遠處正一臉漠然與田徑教練談話的程肖宇。
現在的時間點本該坐在教室認真上課做筆記的他們為何會在操場呢?這就得提到兩個月後各校聯名共同舉辦的運動會了。
照理而言這種大型活動應與腿腳不方便的劉晨浩無關,但卻與程肖宇脫不了關係,所以他也莫名被牽扯進來。
前幾天放學時,劉晨浩跟程肖宇甫踏出教室,便見一戴著金色鑲邊眼鏡的清秀男子迎了過來。
「兩位是程肖宇同學及劉晨浩學弟吧?」
「是的,你是?」
聞言劉晨浩錯愕地微瞠目看向程肖宇。
哥,人家是學生會副會長,舉辦各項活動的時候很常出現啊!
不甚在意的男子淺淺一笑道:「我是學生會副會長李孝真,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請你到學生會辦公室談談。」
「有事就在這裡說。」程肖宇直接拒絕。他還要陪晨浩去學校附近新開的可麗餅專賣店排隊買最近很紅的綜合水果可麗餅。
「但...」推推眼鏡,李孝真掃了掃周遭不斷增加的視線。
見李孝真有些為難地蹙眉,劉晨浩急忙打圓場。「哥,就到學生會辦公室聽一下副會長要談什麼吧,萬一要說很久的話就糟了,我的腿也不太適合久站啊。」
聞言,程肖宇覷了眼劉晨浩的腿,確實如青年所言,他的腿不適合久站。
「好吧。」雖然他不去也大致能猜得出是為了什麼,畢竟這時期找他就只有一件事,但他也見識過學生會成員纏人的程度,現在不稍稍妥協點,之後他們應該會輪番跑來找他遊說,前幾年他就是被纏得煩不勝煩才妥協參加一項比賽。
「兩位請跟我來。」
李孝真帶領他們來到一扇掛著學生會辦公室金色牌子的門扉前,揚手輕敲幾下後便推門入內。
坐在單人沙發上,長相陽光帥氣的年輕男子似是等候許久般立即起身道:「歡迎歡迎!我是學生會長姜秉旭,程肖宇同學跟劉晨浩學弟請這邊坐!」
待他們坐定,姜秉旭立刻切入主題,「這次請程肖宇同學來,是想請程肖宇同學做為主力選手參加兩個月後舉辦的各校聯名運動會。」
聞言,想也沒想的程肖宇拒絕了。「我沒空。」以前或許他還會同意參加個一、兩項,現如今晨浩已經入學了,他哪可能白白浪費陪伴人的時間去參加呢。
說罷程肖宇即起身欲牽著劉晨浩離開。
為程肖宇乾淨俐落的回絕錯愕的姜秉旭見前者準備離去的模樣,他慌亂地阻止。「等、請等等!這次學校準備了豐厚的獎勵,所有有拿到前三名名次的學生不單期末成績全優,還可免費暢遊夏威夷一個禮拜,包括照護員在內!」
校方此次做為提供場地的主辦方可謂是砸下重本。
對免費暢遊夏威夷一個禮拜及期末成績直接全優的獎勵程肖宇完全不在意,他比較好奇照護員,這個名頭之前並未出現過。「照護員是?」
見終於引起程肖宇的興趣,姜秉旭解釋,「每位選手都會有一名專業的護理人員負責照顧,是校方特地從醫學院請的,若不喜歡學校請的護理人員也可以自己找,只需要有相關的知識即可。」姜秉旭意有所指地偷覷劉晨浩一眼。
「在選手訓練時,照護員需全程陪同,當然,都是公假。」早暗中觀察過兩人相處情形的姜秉旭猜想,他們真想勸動程肖宇參加比賽的話,後者肯定希望劉晨浩學弟陪同,所以才額外補充這項條件。
嗯,不可否認,程肖宇確實心動了。
但…「晨浩願意做我的照護員嗎?」深灰色曈眸注視著腦袋猶跟不上話題進展的青年,他不願意勉強劉晨浩,假若他不願意的話,程肖宇仍是會直接回絕。
「我…」面對會長及副會長殷切期盼的眼神,劉晨浩很難說出拒絕的話語來,特別是程肖宇隱隱散發渴求的目光。「好的。」
「實在是非常感謝!」姜秉旭與李孝真萬分激動。有程肖宇參賽,這次肯定可以奪得好成績!
所以這就是劉晨浩為何得乖乖坐在這裡的原因。
不過,實際親眼看見,劉晨浩才知道程肖宇有多厲害,傳聞沒有一絲誇大的成分,甚至遠比傳聞中更厲害,難怪為了取得亮眼成績的會長會如此低聲下氣懇求了。
嘛,雖然被迫接受奇怪的任務,但劉晨浩也不會敷衍了事,覓得空檔他便會去詢問其他照護人員有哪些應注意事項。
算算時間,劉晨浩覺得差不多是該喊人休息,好補充流失的水分。
他撐著拐杖起身,待確定站穩後將拐杖靠在腿側,左手朝程肖宇所在的位置不斷揮舞,右手平舉在嘴邊高喊:「哥,該休息了喔!」
話音未落,程肖宇便已經往劉晨浩的方向走了過來。
唔,哥的耳朵真靈敏,即使操場人聲吵雜,也不需要他多費力去叫喚或多喊幾次仍無果,得親自走近才行。
劉晨浩當然不會知道是因為程肖宇時刻維持一隻眼睛凝視著他的緣故,所以男人早在青年預備起身便曉得他的意思,但仍是得等到劉晨浩出聲叫喚才彷彿聽見般的回眸轉身。
甫走至青年跟前,程肖宇纖長手指撫上人稍稍泛紅的面頰,略為擔憂地啟口:「今天氣溫偏高,你還是進休息室等我比較好吧。」怕熱著人的程肖宇再次勸道。
「不用啦,哥辛辛苦苦在大太陽底下訓練,做為照護員的我怎麼可以躲在冷氣房偷懶呢!」劉晨浩連連擺手拒絕。
早在程肖宇開始訓練前已經不止一次提議,還說他跟老師借好休息室,要他放心休息。
將自己調製的運動飲料遞給依舊不太放心的程肖宇,劉晨浩朝他綻放抹燦爛的笑容。「真不舒服的話我一定會去休息室的。」
「嗯。」先扶著劉晨浩坐下,程肖宇才在青年對面的長椅落坐,他扭開保溫瓶頻蓋就著瓶口仰頭咕嚕咕嚕飲下微冰的運動飲料,補充流失的水分。
劉晨浩支著下顎凝視程肖宇喉結上下滾動喝水的模樣,並在心底暗暗感嘆。
嗯,真不愧是帥哥,連喝水的樣子都如此賞心悅目,吸引周遭不少女性的視線流連,其中甚至還有男性呢。
劉晨浩可以賭三個月的午餐費,那些人臉上的紅暈絕對不是曬太陽導致的!
「晨浩?」蓋妥保溫瓶蓋子,程肖宇將之遞還給青年。
怎麼又發起呆了,果然是太熱的緣故嗎?不行,還是得讓魔法兵再將晨浩周圍的溫度調低點。
在程肖宇幾乎要不顧慮會不會引起旁人疑慮,命令躲在青年影子內的士兵前,劉晨浩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哥真的好厲害呢,這次哥有參加的比賽肯定都可以奪得第一名的好成績吧!」劉晨浩睜著偏圓的褐色大眼,其中閃爍的是對程肖宇實力的絕對信賴。
青年信賴的目光令程肖宇心底不由一暖,他微彎狹長眸子輕聲問:「晨浩希望我拿第一名嗎?」
這才驚覺自己給對方造成壓力的劉晨浩慌忙改口:「沒、沒有啦!哥只要能拿前三、沒拿到名次也行、不…不是…對不起。」覺得無論怎麼說都不對的青年緊咬下唇,沮喪道歉。
纖長手指輕撫青年險些咬出血的唇瓣,程肖宇淺淺一笑,「晨浩認為我是最厲害的,我非常開心喔。」
程肖宇本來打算敷衍地參加比賽就好,反正只要其中一項有取得前三名即可獲得獎勵,但為了不辜負青年的信賴,男人準備參加的比賽皆需取得第一名了。
「哥…」
「晨浩的信賴讓我真的很開心,我有騙過晨浩嗎?」
「沒有。」男人溫柔的笑容令青年低迷的情緒快速恢復。
「乖。」見青年終於恢復元氣了,程肖宇眸底的笑意愈發濃厚,他看了看手錶時間,「今天的訓練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我先去淋浴間沖個澡,之後我們去吃下午茶吧。」
「欸?」這麼快就結束訓練了嗎?他們才來一個小時左右吧?不過訓練的安排皆由程肖宇自己規劃,連教練都不敢多插手約束,所以劉晨浩沒什麼異議,他順從地將手搭上男人朝自己伸出的左掌,讓對方扶他起身。
其實程肖宇會乖乖訓練的主要是為了控制力量,避免成績太過突出引來旁人側目,否則他覺得連練習都很浪費他跟劉晨浩相處的時間,但能藉此把人鎖在身邊倒還算是不錯。
兩人來到距離操場最近的田徑社社團辦公室內,劉晨浩本欲從程肖宇肩膀取下他們的包包,「我在外面等哥…」男人卻不容分說地拉他進淋浴間。
「晨浩也沖一下涼吧,會比較舒服。」
「我、我沒帶換洗衣物啊!」
「我有帶。」程肖宇強勢地扒光劉晨浩的衣服後將人推進隔間。「不聽話我就親自幫你洗喔。」男人笑容可掬地補充,表示自己非常樂意。
「欸?...我知道了...」沒敢挑戰男人耐性的劉晨浩認慫地開啟水龍頭。
程肖宇這才踏進劉晨浩隔壁的隔間,開始清洗自己。
偷偷飄在隔間外的貝爾可是清楚瞧見自家君王收回的目光是多麼的戀戀不捨。
嗚嘎嘎,王肯定很想親自替后沐浴更衣吧?可惜現階段仍無法辦到,屬下會衷心期盼那天的到來!
須臾,劉晨浩一手撐著淋浴間的木板,踩著略有些不穩的步伐,他小心翼翼踏出隔間,擔心濕滑的磁磚會害自己跌倒。
前天劉晨浩就差點一個腳滑摔倒,幸虧程肖宇及時抓住他,免去他狼狽一摔,所以青年更是提心吊膽。
畢竟這裡是學校社團使用的公共設施,不似自己家裡浴室鋪設的皆是止滑材料。
程肖宇見劉晨浩步履不穩,他習慣性地攬住人往更衣室去,再扯了條乾淨的毛巾蓋在劉晨浩頭上,並將換洗衣物遞給他。
「謝謝。」邊擦拭頭髮的劉晨浩邊想著怎麼都沒遇見其他人呢?明明田徑隊的社團辦公室離操場最近,且田徑隊因大小獎牌不斷的緣故經費補助款很是充足,軟硬體設施盡是最好的,按理而言應很是搶手吧,結果他們每次來使用的時候都是空蕩蕩,連田徑隊的人都未曾碰到過。
其實這是暗影君王貼心過度的魔法師們辦的,他們認為王應不喜歡其他人打擾他與后的相處,兼之又非課堂上課必須忍耐,所以使用了能夠驅散人的魔法。
思緒開始飄散的劉晨浩小小打個哈欠,擦拭頭髮的動作亦慢了下來,忽爾,一雙大手接替了他的動作,「哥?」
「累了嗎?」程肖宇動作輕柔地使用更衣室附設的吹風機替人吹乾頭髮。
別開視線的劉晨浩心虛地以食指撓撓臉頰。「欸嘿嘿,昨天跟人組隊打遊戲不小心玩入迷,稍微熬了下夜,真的沒有玩太晚喔。」
當然知道所謂的沒有玩到太晚,是鄰近三點方才意猶未竟地與隊友道別離線的程肖宇沒有戳破青年的謊言,他無意約束青年偶爾的放縱,只要不危害到青年的身心健康即可,何況他的晨浩素來自制得很,不會放縱自己胡來。
感覺男人似乎沒有生氣,劉晨浩才安下心。
對方的洞察力實在太恐怖,彷彿隨時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般,但劉晨浩亦清楚男人是真心替他著想,且未曾嚴厲或大聲責備過他,所以青年心虛之餘心頭仍是暖暖的。
大手撥了撥青年乾爽蓬鬆的褐髮,程肖宇收回手從背包中取出劉晨浩的衣物替人套上。
「哎,衣服我可以自己穿,哥你自已也還光著上身只穿件運動褲啊!」仔細一看,男人連頭髮都濕著啊!劉晨浩抗議道。
「晨浩比較重要。」程肖宇恁是認真回道。
「哪有這樣的!」真的被男人寵壞以後無法自理怎麼辦?!
殊不知,程肖宇便是這麼希冀的,最好能把人寵得離不開自己最好。
待程肖宇滿意收手,劉晨浩立即抓條乾淨的毛巾蓋到前者濕潤的黑髮上,有些忿忿地胡亂擦拭著。「哥生病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那就要麻煩晨浩好好照顧我。」
「包在我身上!」劉晨浩揚起抹燦爛的笑顏。
*
日子很快便來到各校聯名運動會當天。
程肖宇參加的比賽皆理所當然般,輕輕鬆鬆地晉級決賽,以稍微優於普通大學生的成績。
若非為避免過於優異的成績會招惹不必要的注目,打攪他平靜的生活,單單思及青年在選手休息區高舉自製的橫幅布條替他加油的事,程肖宇便恨不得以秒為單位結束比賽。
中午時分,程肖宇習慣性地攙扶著行動不便利的劉晨浩緩步前往與程肖雅約定集合的地點,兩人遠遠便看見女孩與一名金髮女子聊天。
待靠近至一定距離,劉晨浩才遲疑地吐出對方的名字:「...車...車慧怡小姐?」他應該沒認錯吧?
不過這麼有名的人怎麼...啊!瞧他這記性,他參加迎新會時便有傳聞說車慧怡小姐跟哥在交往,但他與男人毫不誇張地說可謂是朝夕相處了,卻未曾看見過對方,所以熱烈交往中什麼的根本是子虛烏有的事,兩人應純粹是認識的朋友吧?
假如真正熱烈交往中的情侶是如此缺少陪伴的話,青年肯定會苦勸女方快跑別留戀。
「肖宇,好久不見。」金髮女子一手按住紛飛的俏麗短髮,嬌豔的面龐染上害羞的紅暈。
可惜對方卻僅是一臉淡然地頷首,「車同學好久不見。」
疏遠的稱謂令車慧怡尷尬地臉色一僵,連劉晨浩與程肖雅都不知該說如此不解風情的男人什麼好。
女子的注意力很快被程肖宇、劉晨浩間太過親暱的氛圍吸引,她微顫著唇問:「這位是?」
「劉晨浩,是我最親近、最疼愛的弟弟。」程肖宇漂亮的臉蛋上笑容雖淺,但眸底深處的寵溺近乎可以溺死人。
「啊...你、你好...」硬是擠出得體笑容的車慧怡伸手與劉晨浩握了握。
見狀況不太妙的程肖雅立即打圓場地道:「慧怡姊,我們要去吃午餐,妳有空的話要一起來嗎?」
明知程肖雅僅是出於禮節的詢問,車慧怡仍是毫不猶豫地接受邀請,「非常樂意!」
幾人用餐間,即使氣氛很是尷尬,金髮女子仍是努力找尋話題與程肖宇攀談,縱然對方僅回覆簡短的單字,她亦不氣餒,否則下一次碰面也不知道是何時,她又沒有什麼適當的藉口來找人。
而坐在程肖宇斜對面,出於禮貌邀請人一同吃午餐的程肖雅承受來自自家兄長的死亡凝視,頓覺以往哥哥親手烹煮的美味可口料理委實難以下嚥。
嗚嗚嗚,她又不是故意的,別瞪她了好嗎?
而坐在程肖宇左邊的劉晨浩則適時遞冰涼的飲品給程肖雅,免得她真的噎到。
他雖然對程肖宇一副不解風情的鋼鐵直男應對態度有些無言,但內心深處卻彷彿什麼壓抑多年的重擔如煙般消散,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真是奇怪。
劉晨浩微蹙眉頭,手下意識地撫著心口處。
此舉立刻吸引程肖宇的注意,男人緊張地雙手搭上劉晨浩的肩膀,「晨浩,你身體不舒服嗎?」果然還是不該讓青年看見他跟車慧怡相處的畫面嗎?縱使時間倒轉,沒有了那些悲痛的記憶,青年依舊無法徹底釋懷?
但程肖宇感知起來,青年又似乎不是因為傷心的緣故。
啊,還是因為今天氣溫太高又曝曬在太陽底下太久的關係?
猜測間,程肖宇立即從包包裡取出冰鎮過的毛巾摀住劉晨浩的面頰替他消暑。
「唔...哥?」好冰!這不是他特地替對方準備的冰毛巾嗎?怎麼突然拿出來給他用了?劉晨浩冷得縮了縮肩膀。
「你身體不舒服嗎?否則好端端的怎麼摸著自己的心口處?」
被發現了嗎?!
劉晨浩啞然幾秒後胡亂找了個藉口塘塞,「我沒事,應該是稍微被熱到而已,多補充水分就好。」
「真的?」
「嗯!」青年連忙端起杯子灌了好幾口運動飲料。
「下午...」
深怕男人不准他下午的比賽去幫忙加油,青年搶拍道:「若又不舒服的話我會乖乖進休息室休息!」
略瞇起狹長眸子審視青年小半頃,程肖宇方才鬆口:「絕對不能逞強。」
「收到!」
青年笑嘻嘻地保證,程肖宇雖無奈搖頭,但明眼人依舊能看出裏頭是滿滿的寵溺。
哥,行行好,別在親妹及暗戀自己的人面前秀恩愛可以嗎...
程肖雅倍感頭疼地撫住額際。
下之一
4F期末考試後,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晴朗好天氣,程肖宇、劉晨浩與同校其他人抵達夏威夷。
此次取得傲人成績,倍覺臉上有光的校長追加了許多額外的優惠,連房型都提升了。
劉晨浩甫推開門便不由得發出讚嘆,丟下行囊邁著蹣跚的步伐快步來到落地窗外,雙手搭在欄杆上往稍遠處的蔚藍海景眺望。
「哇~~~哥,你快看,海景好棒!」
「嗯。」撿起青年隨意拋在門口的行囊放置到矮櫃上,程肖宇輕笑著望入劉晨浩彷彿閃閃發光的褐色瞳眸。
在他眼裡,任何事物都遠遠比不上青年好看。
不過,應該是學生會長特地將海景最棒的房間安排給他們的吧?嘛~反正青年開心最重要。
漫不經心地邊猜測,程肖宇邊大致整理妥兩人的物品,貝爾與耶格利特亦檢查完畢屋內的各項設備返回他身邊報告一切無異常後,他上前攬住青年的腰問:「時間還早,我們先去飯店附近逛逛,順便挑選中午要吃飯的餐廳?」
「好啊。」青年笑咪咪地貼近男人。
程肖宇當然有發現劉晨浩的態度有所轉變,不似以前下意識地保持距離,而轉變發生在他們與車慧怡碰面之後,青年這算是已經解開心結原諒他了嗎?
若真是如此就太好了。
程肖宇帶著希冀趁青年不注意時於他頭頂落下一吻。
兩人間的氣氛更勝往常的親暱,同校其他人皆識趣地不上前攀談,即使他們很想多與兩人套套交情、混個臉熟也好,但那在程肖宇暗暗朝周遭散發幾乎教妄圖靠近者無法動彈的威壓下根本無法實施。
除非劉晨浩主動與其他人打招呼,否則程肖宇眼裡只容得下青年,對其他閒雜人等,哪怕是校長、教授他都直接無視。
不──還是有勇於挑戰的勇者!
周遭偷偷圍觀的同校學生們目光飽含崇敬地投射向學生會長。
「程肖宇同學、劉晨浩學弟,能碰巧遇見你們真是太好了!」
「會長您好。」劉晨浩有禮地打招呼。
「有什麼事嗎?」狹長眸子淡淡掃視突然冒出來的姜秉旭。
精明如姜秉旭怎麼會看不懂男人眼神表達的意思,要他有事快說,沒事就快滾,別打擾他們約會。
好歹自己也是學校公認好相處的學生會長,有多少人搶著跟他交朋友,卻屢屢在程肖宇跟前碰一鼻子灰。
「因程肖宇同學在此次校際比賽中取得最為亮眼的成績,所以校長特地為你準備了額外的獎勵。」
校長本打算讓程肖宇單獨享單人套房,但姜秉旭及時阻止了,畢竟對方應該更希望與自家親愛的〝學弟〞分享。
「校長替你們預定了明天的晚餐,是星級餐廳喔,將這張卡片交給服務生即可,還有...」姜秉旭叨叨絮絮地交代一堆,再依序將手頭的卡片交給程肖宇。
其龐大的資訊量聽得劉晨浩頭暈眼花,偏圓的褐色眸子不由求救地望向程肖宇。
男人神色淡然地收著姜秉旭塞來的各種卡片及優惠卷,邊聽著後者繁瑣的叮嚀,但他並未錯漏青年的求助目光,他安撫地朝青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校長還真夠大方,看來這次的校際聯合比賽獲得的成績給足了他面子。
獎勵是時下年輕人都會喜歡的,也幾乎是晨浩會喜歡的,確實很會察言觀色啊,會長,還知道獎勵贈予的方向得針對青年他才不會直接退貨。
希望劉晨浩此趟夏威夷之旅能玩得更盡興且無負擔的程肖宇欣然收下校長的諸多獎勵。
雖然他與劉晨浩都不差那點小錢,但明面上他來自算是中上的家境,應無法負擔一整個禮拜大手筆的開銷;劉晨浩則是不愛以家世惹人注目,他不良於行的腿已經太過顯眼,若是再讓大家知道他是劉晨建設二公子,肯定會更不得安生,所以他平素努力保持低調。
交代完全部事項,無須程肖宇開口趕人,姜秉旭旋即優雅退場。
程肖宇牽著劉晨浩至大廳角落空位置坐下,將卡片攤開擺放在玻璃桌面,方便青年檢視。
注意力全給卡片吸引走的劉晨浩沒發現自己與程肖宇的距離極近,近到幾乎貼在對方身上,毛絨絨的褐髮隨他的動作來回輕掃男人的下顎。
雖覺得有些癢,但程肖宇絲毫沒有出聲提醒或選擇避開些的意思,反而趁機於青年頭等落下親吻。
須臾,方才注意到兩人過分親暱的距離,青年揚起腦袋盯著男人漾著溫柔笑容的俊美容顏小半頃。
「怎麼了嗎?」其實內心有些忐忑會遭青年嫌棄的程肖宇啟唇問。
「沒有。」搖搖頭,劉晨浩復又低頭研究卡片內容,不時提出意見與男人討論之後的行程。
應該不是程肖宇的錯覺,劉晨浩不僅沒拉遠他們間的距離,反而又更為貼近,為此感到欣喜若狂的程肖宇試探地將手輕輕摟住青年的腰。
青年雖停頓一拍卻也沒有異議,叫程肖宇洗不自禁地蹭了蹭青年,摟腰的手亦更緊了些。
「唔,會癢啦!哥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劉晨浩微噘嘴抗議。
啊~~真想不顧一切直接吻上那彷彿引誘他去擷取的唇瓣,但理智尚存的程肖宇清楚自已不能太過躁進,免得嚇跑好不容易才願意敞開心扉接納他的青年。
「當然有,晨浩說的每句話我都很認真聽,我喜歡你安排的行程。」更正確點的說法,只要是青年安排的男人皆沒有意見。
「真的?」劉晨浩懷疑地打量程肖宇,後者揚起可謂是寫滿了“乖巧”的漂亮笑容。「那,哥有什麼想去的景點嗎?」
校長突如其來的獎勵打亂了他們原先預定的計畫,但翻看厚厚一沓的獎勵卡片、優惠卷,青年覺得不使用或全部送人又未免太浪費,這可是哥辛辛苦苦贏得比賽第一名的獎品耶!
老老實實說出只要跟青年在一起去哪都行,肯定會惹對方生氣,於是程肖宇終於專心與劉晨浩討論行程計畫表。
兩人的一舉一動全被鄰近的同校學生們盡收眼底。
唔...明明兩人並未有任何出格的動作,為何他們還是覺得好閃呢?
學生們默默揉了揉被閃痛的眼睛。
*
約莫下午三點半左右,位處人煙偏少的沙灘,躺在鋪設的毯子上,劉晨浩腦袋枕著程肖宇熱情提供的大腿美美地睡著午覺,許是稍遠處的孩童們嬉戲的尖叫聲叨擾,青年悠悠轉醒。
意識尚未完全清醒的劉晨浩愣愣地盯著上方、顏色花俏的遮陽傘發呆。
見劉晨浩雖然睜開眼睛,卻猶處於楞神狀態,程肖宇果斷結束與程肖雅的通話,大手寵溺地揉揉青年的腦袋。
「還很睏的話再多睡會?」反正之後沒排定其他的行程,即使有排行程亦無妨,沒有什麼事比讓劉晨浩補眠來得重要。
雖然拿到前三名名次的獎勵包含了期末成績直接全優,但生性認真的青年仍是熬了幾天的夜完成數份報告,兼之來到夏威夷後,劉晨浩彷彿忘記疲憊般大肆瘋玩,身體瀕臨極限也是正常。
男人的手彷彿有什麼魔力般,劉晨浩又緩緩闔上眼簾。「...那就再睡十分...不、半小時...」
「好。」
即使程肖宇允諾了,然等劉晨浩再次甦醒,人卻是躺在飯店他們的房間床鋪,且外頭的天色已近全暗,不單如此,身體還有沐浴過的清爽,衣服亦換成睡衣。
但青年並未生氣,反而省思自己是否過度瘋玩,忽視了身體累積的疲勞已達到臨界點,所以男人才會半強迫他多多休息,避免真的累倒。
劉晨浩回想這兩天的行程,有些歉疚地撫額。
在程肖宇的幫助下,青年初次嘗試玩了許多水上活動,還亢奮地纏著男人每樣重覆玩了數次才罷休。
啊啊...實在是太丟臉了他,又不是小朋友了還不懂得節制,明明應該最清楚自己的身體與其他身體健全的人不同,體力亦嚴重缺乏鍛鍊。
青年深刻反省間,程肖宇推門入內,他立即彈坐起身。「哥,我...」
程肖宇淺笑著打斷劉晨浩的道歉,提高手中的外賣袋子晃了晃,「醒得正好,我買晚餐回來了。」
見對方擺明拒絕接受自己道歉的模樣,劉晨浩只得摸摸鼻子下床,走至落地窗前的小圓桌旁入座,雙手捧住香氣四溢的紙盒,輕聲道謝後小口小口吃著熱騰騰的韓式晚餐。
唔,哥怎麼知道他懷念韓式料理了呢?
真是,都會被他寵壞啊...
心底抱怨著,但青年嘴邊卻悄悄揚起抹甜甜的弧度。
*
享用完豐盛的午餐、再稍微散個步消食會後,劉晨浩拉著程肖宇來到鄰近海邊的一棟純白色木製建築──是販賣各種口味的冰淇淋專賣店。
青年已經觀望好些天,可是主治醫生告誡過他不能吃太多冰,對他的腿部的舊傷不太好──會害他的傷痕隱隱痠麻幾天──但今天他終究是抵擋不住誘惑地拉著男人陪他來。
偏圓的褐色眸子夾帶祈求的目光,閃閃發亮地盯著程肖宇。「哥,拜託~~~我不會吃太多的,所以幫我吃點,好不好~~~」
原本就對青年的請求沒轍,更枉論是撒嬌的程肖宇立即舉雙手投降。「想吃的口味都能點,但不准吃太多。」他嚴肅叮嚀。
「遵命!」哥對他最好了!
為了儘量品嘗多種口味,劉晨浩所挑選的四種口味,每球冰淇淋只吃掉五分之一─喜歡的就吃四分之一─其餘的全交由程肖宇幫忙解決。
「吃慢點,當心頭疼。」程肖宇邊提醒邊抽了張面紙擦拭劉晨浩唇角沾染的冰淇淋漬。
他的寶貝連喜歡的食物都無法盡情放肆地吃,實在令程肖宇心疼不已,簡直恨不得召喚貝爾或使用藥水治療青年的腿,但瞬間完全治癒對現如今的醫療水平可謂是天方夜譚,所以他僅能每隔一禮拜為青年施展小小的治癒術,還是最低階的劣等版。
但其恢復的進展仍教青年的主治醫生驚嘆速度驚人了。
忽然,有名本準備離開店鋪的寸頭青年──是劉晨浩的同班同學,申英明──跑到他們桌旁熱情地說個不停。「哎,晨浩你也來吃冰淇淋啊?這間賣的冰淇淋真的超好吃的,雖然價格偏小貴,不過貴得很值得,我跟朋友連續光顧幾天了。」
同行的韓河俊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後,歉然地朝程肖宇致意。
笨蛋!沒看見人家氣氛正好嗎?!竟然跑過來打攪人家!學長的眼神都快可以殺人了!
沒察覺異樣的劉晨浩倒是很開心地詢問申英明有什麼推薦的口味。
兩人聊得越開心,韓河俊越是冷汗直流,他膽戰心驚地偷偷覷向程肖宇,後者散發的不悅幾乎快肉眼可見,他勉勵壓抑顫抖地道:「那、那個,程肖宇學長...真的非常抱歉,我家天然呆居然打擾你們約會。」
深灰色瞳眸瞬也不瞬地盯著劉晨浩燦爛的笑容。「沒關係。」看在青年開心的份上。
彷彿可以聽見男人隱藏在那三個字背後的涵義,韓河俊勉強擠出僵硬的陪笑。
「是說,晨浩你不熱嗎?我看你連下水玩都穿長褲?」忽爾,申英明好奇詢問。
空氣頓時一滯,韓河俊完全不敢動彈。「笨──」他他他他身側的男人瞬間散發出足以叫人無法呼吸的威壓!
他們今天不會要交代在這裡了吧?!他怎麼會有這麼個天然呆、老愛不小心精準踩雷的竹馬!
韓河俊在心底哀號連連。
許是申英明未帶歧異,純然是好奇的語氣,並未引起劉晨浩有時會因身體的缺憾而過於敏感的自卑心,何況,真有人膽敢在他面前稍稍流漏不對勁的目光,他身旁的男人會遠比他生氣,結果演變成他得安撫對方的情緒呢。
青年桌面下的手搭上男人的手,輕輕拍了拍,要他別生氣。「是有點熱,可是因為我不喜歡腿的疤痕被看見所以只能忍耐。手術後的痕跡雖淡了不少,但還是會惹來其他人側目。」空著的另一隻手往下來回比劃自己膝蓋至腳踝處。
「喔喔,原來如此!我跟你一樣,也有手術後留下的疤痕,是幾年前不小心出了場車禍造成的,還躺了幾個月的病床。」申英明拉高自己的背心,大方展示腹部上仍顯猙獰的傷疤。「不過擦了我家祖傳的藥膏後消去不少,效果算是不錯,要我拿幾瓶給你試試嗎?」
居然...
劉晨浩訝異過後忙擺手拒絕。「不用了,我目前使用的去疤藥膏效果也是很不錯的。」語末,偷覷向一旁的程肖宇,藥膏正是他給的。
見申英明貌似不死心地欲繼續推銷,韓河俊立即出聲阻止。「欸,你不是吵著要買伴手禮嗎?約好只能花兩個小時採購,現在已經過了半小時啦!」
「哈?!哪有人從出飯店就開始計時的?!」申英明不爽抗議。
「誰管你!好了!別再打擾人家約會,快點去買一買!我晚點遊戲還有大型活動要肝,公會會長勒令全部人員務必準時登入,遲到一秒就要挨罰!」韓河俊邊說邊不客氣推人離開店鋪。
「知道啦知道啦!抱歉打擾你們約會喔!」艱難扭頭道歉後,申英明反抓著韓河俊快步向早早相中的伴手禮店家奔去。
「真是熱情呢。」有些吃不消旁人過度熱情的劉晨浩微汗顏。
「嗯。」礙眼的人終於滾了,程肖宇的心情才轉晴。
「哥,等等我們也去買伴手禮?」原本是預計明天才要去大採購,提前一天應該也無妨?反正他們下午也沒排預定的行程。
「晨浩想做什麼都可以。」只要是他們兩人獨處,程肖宇完全沒異議。
男人漂亮的笑容及專注於他一人的目光令青年面龐不由一熱。
這臉蛋這眼神真真是禍水啊!
青年逃跑似地撐起拐杖便往門外走,不顧自己心心念念的冰淇淋尚未吃光。
唇角笑意加深,程肖宇起身追上青年前,趁無人注意,將剩餘的冰淇淋拋進自己的影子,交由貝爾他們處理。
下之二(END)
5F順利結夏威夷之旅,大學亦開學了,劉晨浩卻陷入了思考──他思考究竟該如何向程肖宇表白。
哥對待他是那方面的喜歡,應該不是他的錯覺,甚至連旁人都說他們是在約會,男人亦沒有反駁呢。
不不不,萬一真的是他搞錯了呢?
可是普通的同性朋友即使關係再好也不會如哥這般過分親暱的零距離吧?
...唔,他沒有過什麼交情較深的朋友,親生兄長對他的態度亦不親近,所以無從比較起...
思索數天,劉晨浩決定破罐破摔,先告白了再說!
若的告白失敗的話,頂多、頂多他再出國深造幾年!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要怎麼表白呢?
劉晨浩的感情經驗為零,要向其他人討教也不知道該找誰討論才適當。
仗著自己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身旁缺少男人陪伴的青年沮喪地趴在桌面。
畢竟他們年級不同,即使男人有空便會陪著青年一起上課,他們仍是有許多堂課分開上。
只是眾人已經習慣他們同進同出,偶見他獨自上課總會下意識詢問:「程肖宇學長呢?怎麼沒看到他?」
買花?
哥會嫌俗氣吧。
戒指?
進展太快了,他都還沒表白成功。
唔~~表白怎麼這麼困難~~~!
不然跟肖雅問問?
苦惱半天的劉晨浩抓過一旁的手機,打開與程肖雅的聊天頁面,手指飛快敲打鍵盤。
彼端的程肖雅由於老師臨時有事改成自習課,她本不想理會打擾她自習的訊息,但屬名是劉晨浩,猶豫幾秒,程肖雅仍是選擇滑開手機,點進訊息,一看清內容她很是傻眼。
“晨浩哥你要跟我哥表白?!”等等等等!原來他們沒有交往嗎?!所有知道他們相處情況的人都深信他們是熱烈交往中、只差去國外結婚了耶!
若真是如此,她哥對待晨浩哥的態度是不是挺不妙的?尚未確定關係就已經這般緊黏著人不放,真交往了會怎麼樣?
程肖雅簡直不敢想像。
“嗯。”
思索片刻,程肖雅回覆:“晨浩哥直接表白就好了吧?”
“這樣不會太沒情調嗎?”
“怎麼會呢,我相信只要你開口,我哥就會非常高興。”恐怕會高興到叫其他人害怕的程度。
“真的嗎?”
“真的真的。”
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劉晨浩面龐染上些許緋色。
程肖雅偏頭考慮幾秒:“晨浩哥或許可以親自下廚煮頓晚餐後表白?”
“唔...料理啊...我試試看?”
再三感謝程肖雅接受他的諮詢,劉晨浩結束與後者的聊天,轉而上YT搜尋起食譜。
雖然不及程肖宇的好手藝,但劉晨浩亦並非是全靠其他人服侍的養尊處優的富二代,除了打掃他沒辦法逞強自己來以外,一些簡單的料理仍是有辦法完整弄出來的。
劉晨浩喜孜孜地瀏覽起教導人做菜的影片,碰到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做得出來的就先收藏。
觀看一段時間後,劉晨浩從收藏的影片中揀選了五項料理,他本想說挑三項料理就好,但又覺得是要告白的爛漫場合,只弄三項料理似乎有點寒酸,所以牙一咬,決定先嘗試看看。
既然決定好品項,那就得先去採買需要的相關食材啦。
劉晨浩抽出張空白筆記,飛快謄寫放學後要買的物品的手突地一頓。
啊,對了,既然要秘密練習不能讓哥知道,那得先告知哥最近他有事得忙無法碰面了!
劉晨浩慌慌張張抓過手機傳訊息給程肖宇。
在另一間教室上課的程肖宇當然將青年煩惱的神情盡收眼底,以至於前方慷慨激昂地講解課堂內容的教授所說的,他是半句也沒聽進去。
是誰?是誰讓他的晨浩流露出這般煩惱又躍躍欲試的神色?!
男人內心頓時翻湧黑色泥淖般強烈的妬意,幾乎壓抑不住想去看青年手機畫面的衝動。
不行!他不能這麼做!
深知自己對劉晨浩的獨佔欲已達病態的程度,擔憂再更進一步會惹得青年懼怕排斥,於是男人設下界線,不查看青年手機便是之一──除非對方主動展示給他看。
全然沉浸於糾結中的程肖宇,無意識散發出君王的威壓,即使僅是稍稍洩漏一絲絲,仍會致使周遭的學生們逐漸產生身體不適、難以呼吸的症狀,幸而尖牙早早在程肖宇身周設下防護罩。。
漂浮在君王身側的耶格利特,他並不在意那些普通人類的死活,但為避免真出事了會造成男人的困擾,他出聲提醒:「王,請您收斂氣息,普通人類承受不了您散發的威壓。」
回過神的男人將自身氣息收斂乾淨。
嘖!普通人類真是過分脆弱!
在程肖宇煩躁地努力集中注意力在教授講述的課程中時,他的手機屏幕因收到訊息而亮了起來。
──是劉晨浩傳來的。
他立即劃開手機屏幕點進訊息閱讀。
感知到危機的尖牙瞬間加強防護罩的力量,又額外設置數個防護罩,下一秒,龐大的力量連續衝破數層防護罩,僅剩最後一層防護罩勉強支撐住沒有破裂。
「王?!」貝爾慌亂地直繞著程肖宇打轉。
「王,發生何事了?」耶格利特保持冷靜問道。
莫非是后那裏出事?應該不可能,先不提有伯利昂及眾多的士兵們時刻保護著后,若真的出事了,王肯定第一時間移動過去保護后。
「...晨浩、晨浩說最近突然家裡有事喊他幫忙,所以讓我別去找他...」
天!這可是一級警報!
打從王與后關係變得熟捻以來,兩人放學後幾乎形影不離,在對方家中過夜亦是常態。
現下后居然用這麼明顯的謊言阻止王去找他...
“晨浩,大概需要幫忙多久呢?”假若只要一兩天左右他應該尚能忍耐。
片刻後,評估過自己能力的劉晨浩才回覆:“大概一個月,最快半個月...吧?”
半...
頓覺眼前一黑的程肖宇深深幾個呼吸方才平復心情。“我知道了,晨浩別太勉強自己幫忙。”勉強敲出這行字後,程肖宇脫力般地將臉埋入掌心。
“嗯嗯,謝謝哥。”
耶格利特、貝爾與尖牙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未曾見過自家君王這般消沉的模樣。
*
因學校舉辦的為期兩天活動就在程肖宇大學附近,想節省通勤時間所以跑來借住的程肖雅,打理妥自己、背上背包就要出門赴約,在經過客廳時視線不經意地往落地窗邊一掃,她愕然地停住步伐。
自家兄長彷彿一尊完美的雕像般雙手環胸,肩靠著窗框,漂亮俊秀的面龐上盡是憂鬱地眺望著窗外的景色。
雖然這畫面非常賞心悅目啦,肯定能吸引眾多不知情的女性芳心,但是...
拜託!不過是五天沒能與晨浩哥放學後黏在一起罷了,在學校期間依舊維持原樣,幹嘛搞得被拋棄的感覺?!
三天前程肖雅替母親送小菜來時程肖宇就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害她以為劉晨浩終於忍受不住自家親哥的緊迫盯人所以決定跟他分手了。
雖然暗暗認為這真是明智的決定,但做妹妹的基於擔心仍是去詢問劉晨浩究竟發生何事,結果只是因為要學習做菜給哥哥吃外加表白,得騰出時間秘密練習,不方便聯繫罷。
她還為了加快進展挽起袖子協助劉晨浩訓練,到哪找像她一樣的絕世好妹妹啊。
但礙於要替劉晨浩保密,程肖雅不方便透露消息給程肖宇,只得打聲招呼便出門了。
「哥,我出門囉。」
聽見妹妹的聲音,程肖宇回神地朝程肖雅淺笑道:「嗯,路上小心。」
隨時保持一隻眼睛觀看著劉晨浩一舉一動的程肖宇當然知道前者瞞著他在做什麼事,只是男人無法理解青年想學做料理為何要瞞著他,甚至連妹妹都能去幫忙,卻不跟他求助。
雖然不過短短五天,跟以前僅能偷偷趁青年睡著時見面相比算不上什麼,但人總是貪心的、容易得寸進尺的。
他越來越不滿足,渴望隨時伸手便能擁青年入懷,以唇或手吻遍、撫摸遍青年的每寸肌膚,感受青年的體溫,以耳聆聽青年規律的心跳。
程肖宇宛若毒癮末期的癮君子,因被迫勒戒而無比飢渴。
下午一點多,程肖宇索然無味地三、四口吃掉手中的火腿蛋三明治。
再也按耐不住的男人想乾脆隨便找個藉口跑去找人時,視線彼端的青年,右手一一清點擺放於中島桌面的食材,滿意地頷首,他取出手機敲打,數秒後程肖宇的手機響了,他立即接通,話筒彼端傳來青年溫和清朗的聲音。
「哥,我已經忙完了,不知道你晚上有沒有空來我家,我親自下廚請你吃飯。」
「當然有空。」只要是青年找,他任何時間都有空。
「那麼,我們約18點?」按照他的速度,現在開始備菜,應該可以在18點前順利烹煮完畢。
雖然再稍微等一下就可以見到青年,但男人已經瀕臨極限,再也無法忍耐。「晨浩,可以吃到你親手烹煮的料理很棒,不過我更希望能夠和你一起下廚,再一起享用兩人的成果。」
欸,這樣好嗎?
青年有些遲疑。
不過對方難得對自己提出請求,平常都是他在麻煩對方,所以他實在不想拒絕...
「好啊,那哥方便幾點過來?我等你來再開始一起備菜。」
「我現在就過去你家找你。」邊說程肖宇邊迫不及待地轉身往玄關快步走去,換上外出鞋後從劉晨浩送的黑貓造型衣架上抓過深灰色大衣便推開玄關門。
「好的。」
「還有什麼需要我順便買過去的嗎?」
經男人提問,劉晨浩原本打算等等自己出門買的綜合水果茶就麻煩對方跑一趟了。
「哥,我常喝的甜心寶貝賣的當季綜合水果茶,可以麻煩你幫我買一瓶嗎?若哥也要喝的話就買兩瓶。」
甜心寶貝是行動餐車,販賣各種口味的果汁與果茶,其看起來超像混黑道的中年老闆個性非常率性,雖然有固定五個地點營業,但當天想停靠在哪個地點隨老闆心情,且營業前半小時才公布在IG。
更率性的是老闆只在每週一至週五的下午一點營業至三點,短短兩個小時,晚一秒就只能看著營業結束的牌子飲恨。
雖然很麻煩,但架不住老闆的手藝實在太合他的口味,於是再麻煩,劉晨浩亦僅能乖乖配合老闆的率性去排隊購買。
「嗯。」
那個老闆程肖宇認識,或許該說,他是投資者兼救命恩人。
前陣子中年老闆無預警歇業一段日子時,程肖宇在劉晨浩委屈的咕噥抱怨中派影子士兵去查看情況。
意外發現中年老闆原來真是前黑道,現為了妻女金盆洗手,卻因仇家找上門導致差點家破人亡、無法繼續經營時,他協助剿滅其仇家並救出老闆被當作人質的女兒,再拿錢給老闆重新購買被砸壞的器具、餐車。
鼻青臉腫的中年老闆跟灰頭土臉的妻子抱著僅有些許輕傷的女兒,三人哭得眼淚鼻涕直流,平復情緒後連連向程肖宇彎腰致謝。
程肖宇無謂的擺擺手。
若非是劉晨浩偏好中年老闆所做的當季綜合水果汁,程肖宇不會特地出手救助。
他自認自己不是壞人,但亦非什麼正義感十足的好人,現階段他只想好好地守護著自己在意的人們,其他人事物,他並不怎麼在意。
程肖宇邊搭乘電梯下樓邊撥打電話給老闆,請他外帶兩瓶當季綜合水果茶,他馬上就過去拿。
步行約莫五分鐘左右,程肖宇走過大樓轉角,即看到行動餐車前雖尚未開始營業已經大排長龍的隊伍。
程肖宇還沒走近,眼尖的小女兒已經發現他的身影,她立刻放下寫到一半的作業,跟父母打聲招呼便提著一紙袋,歡快地朝男人奔跑過去。
「程大哥,這是您要的飲品。」小女孩態度恭敬地以雙手將紙袋遞給程肖宇,閃亮亮的大眼裡滿是對救命恩人的崇拜。
這位大哥哥不僅人長得好看,連打架身手亦非常棒,而且爸爸說她們一家能有現在的安穩生活都是托對方的福,叫她如何不崇拜呢!
快速打量下紙袋的內容物,程肖宇輕輕朝老闆頜首便離去。
***
坐在客廳沙發的劉晨浩,再三檢查禮物包裝盒的外觀,裏頭躺著條造型簡約的男士黑色手鍊,跟他手腕上目前戴的這條,咳,是情侶對鍊。
內心忐忑間,他聽見門鎖開啟的聲音,偏圓的褐色大眼訝異地看向着深灰色大衣更顯得身姿高挑的男人。
「大哥,你速度怎麼這麼快?」距離他們結束通話還不到十分鐘吧?
劉晨浩本欲起身迎接,但被動作更強快一步的男人壓回座位。
將紙袋擱置於玻璃桌面,程肖宇邊褪去大衣邊回答。「老闆一看到我就馬上把飲品打包交給我了,所以不用排隊等。」
「對喔,哥說過跟老闆認識的事。跟老闆有認識真是太棒啦。」劉晨浩開心地眉眼彎彎。
不能直白告訴劉晨浩他跟老闆熟識的過程,所以程肖宇編了個理由,說是他偶然間救了老闆差點被車撞的女兒,感激的老闆豪氣表示以後他們買飲品打半價外也免排隊。
先來到客廳扶起劉晨浩,程肖宇還順手替青年套上造型簡約的深藍色圍裙,繫綁圍裙蝴蝶結時啟口問:「晨浩今天準備做什麼料理?」
很是習慣男人過於貼心的服務,劉晨浩伸出五根手指,邊念邊彎曲手指:「蔥煎餅、豆腐冬粉鍋、辣炒年糕、人參雞湯跟拌飯這五道料理。」
「真豐盛呢。」雖然可以自己來,但男人仍轉身讓青年替自己繫綁圍裙帶子。「我很期待成品端上桌的樣子。」
「我會加油的。」
「是我們一起加油。」男人輕笑糾正。
「嗯嗯,一起加油。」
事情莫名演變成現在的狀況,但劉晨浩卻覺得這樣也是不錯。
狹長的深灰色眸子凝視著靠著中島調製醬料的劉晨浩,內心有絲惋惜青年自主學習的能力太高,可以找到教學資料的話,就先嘗試自己吸收學習,真搞不懂做不來才會找人求救。
若青年不擅長廚藝的話,他還能藉教導為名的,以胸膛貼著青年背後,手包裹住較自己小許多的手,一個步驟一個步驟仔細教導。
小心翼翼按照比例添加調味料,將其攪拌混合後,劉晨浩先用小勺子挖了稍許嚐嚐看味道,覺得沒問題後將小勺子沖洗後再從大碗裡挖了醬料遞到程肖宇嘴邊讓他嚐嚐味道如何。
「哥嚐嚐看?」
「嗯。」程肖宇張唇吃掉紅色的醬料。「味道很好。」
聞言,劉晨浩才安下心來繼續之後的步驟。
爾後在人參雞湯燉煮得差不多後,劉晨浩用湯勺杓了點湯汁到小碟子裡試試味道,滿意地點點頭。
「雞湯可以了?我也試試看味道。」
劉晨浩聽從地再杓了些許湯汁後將小碟子遞到男人嘴邊,本欲避開自己適才接觸過的地方,然他尚未有動作,程肖宇的唇已經就著原地方飲下湯汁。
「好喝。」末了還刻意舔舔唇角。
沒察覺男人是故意的青年努力壓抑羞恥瀰漫心頭的搔癢感,他狀似不經意地逃到旁邊去準備另一道料理,但染紅的耳尖卻沒有逃過男人的眼睛。
他的晨浩實在太可愛了。
有了程肖宇的協助,料理結束的時間比劉晨浩預計的早上許多。
一手撐著拐杖,另一手插著腰,劉晨浩看著桌面擺放的色香俱佳的料理,內心頗有成就感,雖然能這麼快順利完成,大多是託程肖宇幫襯的緣故,但仍足以讓青年開心地彎起眸子。
「晨浩辛苦了。」將廚房使用過的器具清洗乾淨的程肖宇擦乾雙手後來到劉晨浩的身旁,輕輕攙扶著青年入座,他才於青年對面的座位坐下。
「大哥也辛苦了~~」劉晨浩朝男人露出抹有些傻氣的笑容。
用餐期間,兩人輕聲交談,笑語不斷。
一起下廚再一起享用兩人的成果,確實比想像中更美好,大哥說的果然都是正確的呢。
「哥,人參雞湯煮得很成功,多喝點。」
「好,晨浩也多喝點。」狹長的深灰色眸子不動聲色地直盯著青年因喝湯而更顯得水潤的唇。
氣氛融洽地享用完餐點後,兩人再一起收拾桌面與餐盤。
當劉晨浩準備挽起袖子清洗碗盤時,程肖宇卻強硬又不失溫柔地將他帶到客廳的沙發,並在他的雙手中塞了在甜心寶貝買的當季綜合果茶。「哥?」
「餐具我來洗就好。」
男人的態度不容拒絕,青年僅能乖乖頷首,
「那就麻煩哥了。」
大手溫柔地揉揉青年的腦袋,程肖宇回到流理台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碗盤。
雖然打開了電視,但內容劉晨浩完全沒看進去,偏圓的褐色眸子緊緊盯著男人寬大高挑的背影。
彷彿被迷惑了般,劉晨浩緩步走到程肖宇背後,額頭抵著他的背脊,雙手環抱住男人精瘦的腰身。
「晨浩?」
夢囈般,劉晨浩低聲道:「請不要回頭。」這樣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會如輕煙般消散。
「嗯。」男人應允,卻等候許久都沒得到青年的後續動作,但他沒有出聲催促,也沒有改變兩人的姿勢。
對於劉晨浩,程肖宇永遠有無盡的耐性。
掙扎許久,劉晨浩才小小聲地道:「我、我喜歡、喜歡哥...哥可以答、答應與我交往嗎?」
喀喀巴巴說完,青年簡直想一頭撞死。
這什麼鬼告白?!連一句簡短的句子他都說不完整!
沉浸在懊悔中的劉晨浩全然沒發現自己丟臉的告白讓程肖宇渾身僵硬。
晨浩說喜歡他,想與他交往?他是在作夢嗎?
覺得一切很不真切的程肖宇險險失手摔破盤子,是偷聽告白現場的貝爾激動地直繞著兩人打轉方才讓他回神。
「王?!后對您告白了!」
終於…終於是他的了嗎…他守候多年,等待青年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終於成功牽住他的手了嗎?
程肖宇勉強壓抑內心宛若同時併發數萬顆煙花的亢奮情緒──情緒過於動盪的話,他平素收攏極好的魔力會爆發,萬一傷到人就不妥,尤其是他與青年目前可謂是擁抱的姿勢的現在──眼眶逐漸濕潤。
仰高臉,程肖宇快速眨動眼簾,避免太過狼狽的在青年面前落淚,但輕輕搭上劉晨浩扣在他腹部前的手時,微顫的大手及有些嘶啞的低沉嗓音仍是洩漏了他的激動,「我也喜歡晨浩,那,我們現在是戀人了?」
「嗯!」劉晨浩用力點頭。
嘿嘿,他跟哥已經是戀人了,多美好的詞啊!
-END-
番外
6F*兩人穩定交往中~
雙手環胸,劉晨浩面色陰鬱地佇立於落地窗前,在程肖宇緩步靠近他身後、欲伸手攬住他時拍開他的手並咬牙低吼道:「別碰我!你這個討厭鬼!」
負氣別開的清秀面龐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氣悶及委屈,眼角隱隱有淚光閃爍。
語末,劉晨浩可以感覺到男人頓時僵在原地,且遲遲等不到對方接話。
唔,哥是忘詞了嗎?不可能第一句台詞就忘記吧?哥的記憶力不是很好嗎?
是的,他們倆並非真的在吵架,目前正幫準備在校慶節目中主演狗血小短劇、負責編寫劇本的程肖雅對台詞,查看是否有哪邊不通順。
青年疑惑地轉回視線,偏圓滾的褐色眸子立即驚愕地瞠大。「哥?!」
男人素來淡然沒什麼表情起伏的漂亮面龐──當然,是指面對劉晨浩與家人以外的人──彷彿受了極大的打擊,深邃狹長的眸子濕潤得似乎隨時會掉落淚珠般。
「怎怎怎怎、怎麼了嗎?」青年慌張地撲過去捧起男人的臉龐。
「晨浩...」程肖宇朝劉晨浩展開雙臂。
「我在。」青年恁是自覺地偎入對方懷中。
「為什麼生氣了?我做了什麼惹你生氣的事嗎?可不可以告訴我?」
「啊?」青年愣愣地快速眨巴褐色眸子。
「你生氣了可以罵我打我,別憋在心裡,萬一憋壞了身體我會心疼。」
其實無論是時間倒轉前的劉晨浩還是現在的劉晨浩都不曾對他發過脾氣,所以即使明知青年僅是在演戲──老實說演技還不怎麼好──程肖宇仍是打心底湧起股惶惑不安的情緒。
「我真的沒生氣啊!」
見好說歹說都沒辦法抹去男人的不安,劉晨浩牙一咬,墊高腳尖,雙手抓住前者的領口,以豁出去的氣勢吻上程肖宇線條優美的薄唇。
劉晨浩罕有的主動立刻收到成效,程肖宇所有的不安盡數消散,唯一可惜的是有其他人在場,他無法肆意索取戀人的甜蜜。
程肖宇很有節制地淺嚐即止,在自家妹妹忍耐力達到極限前放開青年遭他啃吮得紅腫的唇瓣。
轉頭對上程肖雅羞惱的俏麗臉龐,他沒什麼誠意地道歉:「抱歉。」
「大哥,你可不可以認真點啊!」她都已經火燒眉毛了,居然還趁機跟晨浩哥打情罵俏的!
「抱歉抱歉,我跟哥會認真配合的。」劉晨浩急忙放開程肖宇,小跑至程肖雅跟前討饒。
「再亂來我就真的生氣了喔!」左手插著腰,程肖雅右手略用力戳了戳劉晨浩光潔的臉頰。
「知道了。」程肖宇毫無誠意的保證。
爾後,程肖宇確實很是配合,單聽聲音的話。但他是以將劉晨浩摟在懷裡的姿勢,面無表情地與青年對著台詞。
而劉晨浩雖倍覺羞恥,但抵擋不住程肖宇的眼神請求,仍是乖乖坐在男人懷裡。
程肖雅則是已經放棄了,她索性閉上眼睛不看兩人膩歪的姿勢。反正她也只要聽他們對台詞的聲音。
頂著壓力,程肖雅火速修改好稿子,然後回到自己房間用力關上門。「大哥、晨浩哥,晚安!」
會留宿是因為程肖宇擔心時間太晚了,她一個女孩子走夜路會有危險。
待程肖雅回房,劉晨浩轉頭小聲朝程肖宇抗議,結果方啟唇便遭男人以吻封緘。
-END-
小劇場:
以一顆腦袋的型態漂浮在稍遠處的耶格利特與貝爾默默相視對看。
貝爾問:「剛剛王那樣是在撒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