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倒數
2F「——鈴鈴鈴——」
倒數計時的鈴聲響起，下一瞬，神代類猛然撲上前，雙臂緊緊環住跨坐在他腿上的人，用力得像是要將對方整個揉進腹裡、藏進骨頭縫隙中。
「哈……呼……」他的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像某種長期壓抑的癮頭終於得以發洩後的後勁反應。
是癮，也是救贖。
那雙金色瞳孔微微泛紅，像是在極度幸福與絕望邊緣遊走的小獸。
天馬司低頭，嘴角帶笑，語氣輕柔，卻像餵毒也像餵蜜。
「乖孩子。」他在那顆凌亂的紫髮頂端落下一吻，溫柔得近乎殘忍。
下一秒，語氣一轉。
「接下來，練習一分鐘不觸碰。」
話落，他輕輕將神代類的指頭一根一根掰開。
動作不重，卻無比堅決。
隨後他抬起臀，微微後傾，將自己完全脫離對方的觸碰範圍。
雙手不給，膝蓋不給，哪怕一縷髮絲都避開他臉頰。
神代類下意識伸手，卻在半空中被天馬司用眼神制止。
「……計時開始。」
「一分鐘。」他淡淡開口，如宣判。
空氣彷彿瞬間抽離了溫度。
神代類睜大眼，像是遭到遺棄的野獸——
全身都在抗拒那段「不能觸碰」的空白。
他蜷起指尖，死死握住椅背，喉頭發出像貓咪喘息般細碎的聲音，眼神卻始終盯著眼前那張近在咫尺卻無法撫摸的臉。
天馬司只是靜靜看著他，像是劇場中的導師，看著演員痛苦地完成某個動作。
那是一場殘忍的訓練，也是一場溫柔的權力確認。
他們正在練習「不接觸」。
十秒、十五秒、三十秒，神代類都做得很好。
雖然呼吸急促，手指蜷曲，但他始終沒有伸手，也沒有開口。
他坐得筆直，像在接受某種演員訓練，像是在排一齣關於「自制」的戲。
計時開始。
天馬司刻意靠得更近了一點——近到鼻息幾乎碰上對方耳邊，卻一絲一毫不碰。
這是懲罰，也是一種挑釁。
神代類咬緊後槽牙，指節死死扣著膝蓋。
十秒。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像要壓住什麼。
二十秒。
眼神開始飄移，呼吸失了節奏，視線在天馬司鎖骨與唇角之間游移不定。
三十秒。
指尖顫抖，唇色發白，但他沒有動。
他像個被凍在原地的雕像，任由天馬司近在咫尺地坐著，呼吸流動，眼神灼灼，卻始終沒有伸出手。
三十三秒——
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像想抓住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三十五秒。
神代類的膝蓋已經輕微顫抖，指甲幾乎掐進手掌。
他像是在掙扎——不是掙脫鎖鏈，而是把自己牢牢綁進這段愛裡，不能違背。
四十五秒。
他咬緊後槽牙，像是要把所有衝動都壓進血液裡。
四十八秒，他忽然用力閉眼，不讓自己看到那張讓他上癮的臉。
五十秒。
他開始流淚，無聲的。
那不是痛苦，而是渴望被壓抑到極限的生理反應——
那是本能對「不能愛」、「不能碰」這條命令的反抗。
天馬司忽然低頭，在他耳邊吐了一口氣。
「你還有十秒。」
「做得到的話——等你出門回來，我會獎勵你。」
神代類渾身一震，眼神瞬間被引燃。
他幾乎是咬著下唇忍過最後幾秒。
一秒、兩秒……他死死盯著計時器，呼吸像溺水者撐到最後一口氧氣。
「鈴鈴鈴——」
——那一瞬間，神代類撲了上來。
整個人像決堤的洪水，毫無保留地撞向天馬司，將他牢牢壓進懷裡。
他不是擁抱，而是緊扣——
手指像爪子般嵌進對方後背，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一分鐘的空白撕碎，將彼此再度縫合。
他將臉深深埋進天馬司懷裡，鼻尖執拗地貼著胸口，無止境地嗅聞。
呼吸混亂而貪婪，像是要把天馬司的氣味、體溫、皮膚底下每一吋熟悉的溫柔全數吸進肺裡——一滴不剩。
「……哈……哈……」他像失控的獵犬，在愛人的懷中喘息，整個人發燙，像剛從癮頭的煉獄裡爬出來。
「……我做到啦。」他氣音微喘，聲音發顫：「司君，我做到了對不對……」
天馬司輕輕點頭，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讓那張眼紅紅的臉正對自己。
「嗯，你做得很好。」
他低下頭，像獎賞似的，落下一個極深的親吻——不是命令，也不是支配，而是作為乖孩子的一個獎勵。
「等你出門那天，我也會這樣吻你。」
「然後等你回來，我會再吻一次，可以嗎？」
神代類點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嗯，我會乖、我會聽話……」
他終究還是會出門。
終究還是得離開那扭曲、溫暖、危險又讓人上癮的懷抱。
但這一分鐘，他學會了——
就算分離，也能愛得更深、更扭曲、更黏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