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穗眠@Octavia 最後編輯
免責聲明:台服進度有些純靠我瞎掰、文筆不好第一次寫同人文還請多多包含
1F建議搭配BGM: 在你死後才想起曾經答應陪你去散步-康士坦的變化球
春至荼蘼
契蕾塔像是個花一樣的人,他說。
從那個狂風蕭瑟、寸草不生的北國裡,從一個沒受過教育、獨自生活在湖邊的擺渡人口中說出。
她死後他想到她的次數才增加,他難以言喻那種感覺,可能像是空氣稀薄了、真空了、少了那個她身上的味道,像是花的味道。其實他以前曾未聞過花的味道,北國的花很少,就算有不是臭的就是有毒的。他第一次聞到花香時是在契蕾塔搬去南國後招呼他去她的新居時,因為契蕾塔說這裡的花很好聞所以他深深吸上一口,然後打了個噴嚏,契蕾塔在一旁笑的很大聲,看起來很快樂。
南國的一切都讓他不適的發癢,想嘗試抓癢卻突然找不到究竟是哪裡在養。可能是這邊過於醺然的熱意,還是艷陽下一閃一閃的灰塵。他不明白這裡有什麼好,雖然北國的天氣實說是有點過於極端,但對於他們這種強大的魔法使根本不用拘泥於那些小節,他嘗試問她為什麼要待在南國,她沒回答。
「能跟我去趟湖邊嗎?」
密斯拉總拿她沒辦法,她清楚她只要說了,他就不會拒絕她。
他跟她來到了湖邊,跟北方他那個中間還有一座島的湖不一樣,藍色的湖水蔓延至藍色的天空,湖面還閃爍著艷陽,像魚的鱗片,時暗時亮,在北國很少能見到此般景象,尤其是他的湖四周皆是樹高聳直達天際,陽光常年照不入,而且他的湖是混濁的藍綠色,還有些魔物混雜在其中,只要一掉入水中,那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跟溫馨安寧的這裡不一樣。
他們坐在湖邊什麼事、什麼話也沒說,密斯拉不懂契蕾塔究竟要給他看什麼,他看了湖面半天也沒未找到南國為何會適合已在北國生活了千年的人突然跑來定居的理由。
「你願不願意念首詩給我聽?」契蕾塔突然開口,輕輕的說。
密斯拉歪了頭,他知道詩是什麼,契蕾塔之前有跟他說過,但也僅止於詩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他並不知道有什麼詩可以念。
當他還在躊躇該怎麼開口,契蕾塔先笑了,嘟囔著什麼對呀這樣講你也不會懂之類的。
他看著契蕾塔自說自話的側臉,還是跟一千年前一樣,但現在的契蕾塔被這片土地改變了,那是種他沒在北國聽過的聲調、沒聽過的笑聲,他突然覺得契蕾塔好陌生,但他也說不上什麼,因為他清楚就算契蕾塔再改變也不會為了他的幾句話回到那個他所知的「正常生活」。
「我快死了喔。」契蕾塔摸了摸他的頭,像是說著晚餐要殺哪頭野獸來吃一樣自然。
契蕾塔說過魔法師感覺的到自己「要死了」。
但他沒聽過誰還好好在他旁邊呼吸,身上沒有任何傷病,說上一句關於「自己」與「死亡」,他不解,感受到自己快死了是怎樣的概念,他淡淡回了句,這樣啊。這樣啊,突然改變的習性、改變的聲調、改變的笑聲,會跟死有關。
回契蕾塔住所時,她騎著掃帚在前面,密斯拉在後面跟著,像是她單方面決定收養他的那天一樣,湖在背後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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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一直覺得南國跟契蕾塔這個人搭不上邊,但後來反芻好像又不是完全無關,畢竟她像花一樣,而北國不是個好讓花兒肆意綻放的地方。
他忘記那是他第幾次為了見契蕾塔而來南國,他一面覺得很奇妙,明明平常都是契蕾塔單方面來找他,而現在卻變成他主動去找契蕾塔,只有偶爾契蕾塔會寄封信給他叫他來南國。
「我要結婚了。」那天契蕾塔笑道,一樣用種他沒看過的表情。
他聽過雙子說,契蕾塔當初心血來潮把他撿去養,莫過於他那張好看的臉很適合做「男友」,男友再上一階「丈夫」,而這之間差距為與男友「結婚」後才會變成丈夫,但在飼養的千年中契蕾塔卻從未將他當作男友,雙子說是因為契蕾塔自己說把他養成一個無趣的男人,什麼自顧自的給予期待與自顧自的放棄,才是他熟悉那一貫的契蕾塔,就這麼突然和誰做了結婚的「約定」讓他感到很陌生。
她把她的結婚對象介紹給他,比他矮,棕色頭髮柔軟貼的著頭皮,一樣棕色的眼睛抬起,毫無忌諱的看著他的眼睛。
「密斯拉,你好。我聽過契蕾塔提過你。」他笑道。
密斯拉突然懂了那些他在北國沒見過的神情從何而來。
氣息是會被沾染融合的,就像從未念過詩給他聽的契蕾塔某天突然問他能不能吟詩給她聽,像是還沒遇到契蕾塔的密斯拉跟現在的密斯拉,他何嘗不是被她改變,那契蕾塔何嘗不是被那個丈夫所改變了。
這件事比北國的冰雪還有邏輯但卻比北國的冰雪更殘酷。
密斯拉回去北國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奧茲打一架,往常一樣,無由來的,然後輸掉。
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確定輸掉的瞬間念出咒語轉移回他的湖裡小小的船。躺在地上欣賞著夜空,那夜無風無雨,蒼穹很清澈,像是南國的湖,繁星閃閃。
奧茲也沒有如往常一樣直接離去,奧茲拖著半殘的腿走向他,眉頭深皺著俯首擋住密斯拉原放在蒼穹的目光,原本該是耳朵的位子被夷平了,陰紅色的血沿著臉龐低落到密斯拉嘴邊,他伸出舌頭將血捲入嘴中,享受著人生史上讓對方受最大傷的喜悅,這是密斯拉第一次發現血除了鐵鏽味竟還參著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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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那天密斯拉還是赴約來了,因為她開口說了,其他他認得出來的賓客還有雙子、奧茲、費加洛,那些強但很混帳的傢伙,那些也曾被契蕾塔說過很帥、很強、想結為連理的北國人們聚在一塊,看著當年曾說出那番道理的女人,最終嫁給一個南國弱小人類,辦個以人類習俗、小而溫馨的婚禮。
「真是荒誕。像是場喜劇,而我們都只是跑龍套的小丑。」費加洛評論道。
奧茲如往常一樣一言不語,雙子拍拍費加洛的背笑著複誦小費加洛,費加洛拍開雙子的手說上別這樣啦,然後拿起一旁的酒杯一飲而盡,露出驚奇的表情又拿起第二杯開始喝。
「契蕾塔在春末找到她的愛了。」雙子說。
為何是春天,密斯拉不明白,就像他剛剛也喝過費加洛的那杯酒一樣,並沒有特別美味,現在也不是春天,春天早已過去了,契蕾塔的婚禮辦在夏天還特地選了個最熱的一天穿上厚重至能纏死人的婚紗。
即使到了南國還是一樣的任性。
密斯拉突然想起前一天契蕾塔把他叫去她的住所,她說那叫做婚前派對的東西,他踏入房間的瞬間北國的風雪毫不客氣的往他身上打,突如其來的驚喜使他踉蹌了一下。請問這是在做什麼呢?他朝著裡面問了句,沒得到回應倒感受到契蕾塔那張小小的手握住他的臂彎,契蕾塔很久沒這樣牽著他了,自她去了南國,或更久之前,這樣的她總是好奇心滿滿,老是去招惹些不該招惹的事物,但她很強,儘管最終傷痕累累她還是會解決掉她自行惹出來的問題,然後在滿身血的褂在他身上,抱怨著好累好髒,在念他的名字抬起頭看他,笑的像是南國花朵般燦爛。
「我結婚後就不會再回到北國了。」契蕾塔她說。
婚前派對,她解釋意味著那些結婚之後必須拋棄掉的東西在前一天必須拾起來一次玩個盡興,契蕾塔創造出了個即使在北國也很少見能到那麼猖狂的風雪,像是包含了她一生的癲狂,風像是回憶潮水奔湧而來,密斯拉想起第一次見到契蕾塔她也是乘著風,還破壞掉不少樹,但也因為如此那天才得以見到太陽,藻綠色的湖面比平常清澈了些許。
在湖中,他只是條魚,而契蕾塔是可以踏上岸邊的兩棲類動物。
兩者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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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蕾塔誕下一子,叫做路契爾,契蕾塔抱著那坨膚色肉球親暱的又蹭又親時跟他說的。在密斯拉的眼中現在契蕾塔的樣子很狼狽,汗水浸濕了她全身,像是去了湖裡遊趟泳,平時毛躁捲曲的頭髮緊貼在身上,白色的衣服透出肌膚,還看得到幾分紋理,但她沒用魔法恢復,就這樣靜靜的這樣任由水滑落,啪。
契蕾塔伸出手,抱抱看路契爾,她說,密斯拉對於這樣弱小的東西沒興趣,但他終究還是接下了,那小小的肉團比想象中的沉些,嬰兒對於移開原本溫暖的胸膛感到不適的揮了揮,又突然對密斯拉的臉旁感到興趣,用那張小小肉肉的手摸了摸。
契蕾塔的兒子或許長大會跟他母親很像吧,他想,一樣像南國穗子亞麻金色的頭髮,一樣像月光下的翡翠青綠色的眼睛,而契蕾塔眼眉中那個北國的傲氣會不會遺傳呢,還是會被安逸的南國削平,在短短幾十年就能知道了,他想了,但他不在乎。
契蕾塔的丈夫在一旁看著他們,「母子均安。」他說的時候密斯拉可以看到他笑時眼尾的肌膚摺皺起一條條細紋「是件再好不過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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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快死了。
再一次的,她懷孕了,但這次不一樣,雙子未曾出錯的預言指示她的次子會滅掉南國的魔法使,費加洛來遊說她把孩子拿掉,她拒絕了還將費加洛罵了個臭頭,而密斯拉只感受到她的魔力像是被戳洞的氣球,不可控的離他遠去。
他隨著她去了她家對面的那座小山上,背對著山在滿是青草的斷崖邊看著海浪侵打著岩石,路契爾已經長到可以走路的程度,路契爾緊牽著契蕾塔的裙擺怯怯的叫他長腿叔叔,契蕾塔微笑著點點頭示意他回覆,密斯拉心不甘情不願的蹲下身,歪頭想了想這年紀的小孩該會喜歡什麼,強大的東西嗎,密斯拉不知道,但他唸了個咒語將後山夷平了。他清楚就算她弱的像垂死的青蛙也還多的是辦法折磨他。
契蕾塔巴了一下他的頭,表示這裡不是北國,任何自然資源都彌足珍貴,趕快把山移回來,密斯拉看到契蕾塔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又旋即恢復了笑容。對啊,明明以前的她自己就能辦到,如今卻只能撐著陽傘坐在懸崖吹著海風,聽著海的哭鳴。
「在你死後,我會保護好你的孩子。」他說「我跟你約定。」
密斯拉希望契蕾塔能永遠保持著她一貫的笑容,發自內心的快樂,不是為了遮掩什麼而堆起來的,如果這麼說能使契蕾塔開心,那他願意與人定下約定。
契蕾塔教密斯拉的第一件事,即是約定這東西一旦打破了即會失去魔力,因為這很重用,尤其在實力至上且沒有魔力就無法生存的北國。她驚訝的看向他,笑了出來,她好久沒笑的那麼大聲、那麼自然那麼的快樂。這孩子肯定沒思考過就講出來了吧,但她相信他一定做得到,因為密斯拉可是她這個大魔女契蕾塔養出來的孩子。
「作為約定的交換,等我死後你把我的魔道具拿去吧,然後我希望你這輩子就別再換了。」
「幸好當年有收養你。」契蕾塔說,這一路走來的種種她只盼一個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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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多離別的天秤裡,她選了米契爾,不是哪個北國舊友,不是密斯拉,也不是自己。
在羊水破的瞬間密斯拉也在,不如說那陣子他都待在南國,感受著每日起床發現契蕾塔的魔力又比昨天少了一半,或是她每說一句話就像蝴蝶揮動翅膀鱗粉徐徐散落。而羊水破的瞬間像是有人拿著錘子將掛在天邊的厄災敲下,砰的一聲墜入海中。這孩子叫他米契爾吧,她說。
這孩子不該生,費加洛飛奔過來接生,開門的瞬間密斯拉看見費加洛眉心皺起的紋路。
她說,她愛她的丈夫,她愛她的孩子,願他們在未來的日子平安順遂,她說,她也愛他,願你能保護好我的孩子,萬事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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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蕾塔死了,這幾個字兜不在一起,她的丈夫趴在他床邊撕心裂肺的吼著,拾著一顆顆散落的石頭,魔法使的屍體,怎麼一個已活了千年的魔女會比人類早死呢,契蕾塔的兒子被父親嚇了一大跳,在幼兒了解發生什麼事之前,翡翠色的眼睛先參著水珠緊接著不受控的滑落,像是當年他母親生他的模樣。米契爾,剛出生的嬰兒靜靜躺在費加洛的手裡,但沒有像路契爾當初那樣撫摸著他的臉。
之後發生什麼事他忘記了,關於是怎麼離開南國的想不起來,費加洛寄了封信寫下過程,他知道到密斯拉會忘記,而他不能忘,但費加洛不知道他與契蕾塔的約定,沒被寫下的東西,都被他遺棄了,關於南國的契蕾塔。
他只是偶爾會想起一些無關緊要的片段,例如南國的花像契蕾塔,太靠近會使他打噴嚏很麻煩的這點也跟契蕾塔很像,總能頑固的肆意生長這點也跟契蕾塔很像。
或者在睡夢中,契蕾塔會豪不客氣的打斷他的睡眠,跟以前一樣,穿著新衣服問他好看嗎?他回了聲好看又被嫌太敷衍,但不大一樣的是契蕾塔不會像以前跟他有肢體接觸,或是問他能不能唸詩給她聽,明明她生前只問過他一次,死後卻像是壞掉的收音機不斷的跳針,你願不願意念首詩給我聽?
那個近的像隔日接連失去兩個至親的客人跟他講,你的黑眼圈比上次加重了些。
他在他的湖上繼續搖著船送死人到中間的那座小島上,偶然某次的陪葬品是本詩集,他未將它一同送上小島,而是撿了起來,沒事的時候讀一下,思考該用什麼聲調念才好聽,睡覺時放在一邊,等待著契蕾塔入夢。
他想,如果契蕾塔在睡夢中問了這問題他終於有能力回答了,但自此之後契蕾塔再也沒侵擾過他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