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星駕駛艙@catspaceship 最後編輯
✏ 2025年綠谷出久生日勝出三十題創作活動
✏ 題目：總有一天你不會再需要我
✏ 431後｜雙向暗戀
✏ 原作向｜個性事故
零、
冷氣壞了還沒修，房間很悶。電扇開到最大風速，隨著機器運作，葉片在空氣裡磨蹭出一點嗡嗡聲，勉為其難地在炙熱的夏夜緩解了燥人的悶熱感。
汗浸濕的棉布黏在背上，連脖子後面都癢癢的。他翻了個身，試圖躺到側邊床面比較涼的地方，卻先聞到枕頭上汗溼的氣味，黏膩噁心感瞬間竄升，令他原本搖擺在半睡半醒的精神慢慢暈眩著醒來。
房子的某處在夜裡發出不明的吱呀聲響，挑動著未入眠的神經。他的腦海陡然閃過前天聽過的怪談，關於郊區的空屋和消失的母女⋯⋯他乾脆地睜開眼坐起身，入眼卻是一片黑暗，和窗簾邊緣月光灑落的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爆豪勝己摸了一把濕透的後腦勺，在勉強睡了一小時的精神狀況裡決定去沖個冷水澡，看能不能讓體溫降下來好好睡覺。
天氣熱，前幾天的工作強度又很高，照理來說回家可以摔在床上睡死，卻忽然發現冷氣壞掉，半夜也來不及找人修理。
好不容易用疲倦逼自己睡了一小時，卻又被活活熱醒⋯⋯所謂涼感床墊根本就是詐騙，越睡越熱就算了，還憑白發出一種怪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太久沒回來睡覺。總之，他遲早要把這間床墊公司告到破產。
爆豪勝己拖著腳步晃過走道，越累腦子就越停不下來，他開始亂糟糟地想著前幾天的爭執、混雜著上鳴電氣講的亂七八糟鬼故事，他越思考，就越疲倦、越有種要靈魂出竅的感覺。
而也因為他過度疲勞又思慮繁重，爆豪勝己甚至沒聽到朝他靠近、若有似無的腳步聲。
他經過暫放在走道上的穿衣鏡，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疲倦所以讓他忽略、讓他完全沒有發現的東西，就倒映在鏡面裡他的背後，他在看到的瞬間差點喊出聲，但聲音梗在喉頭，最後變成一聲帶著氣音的乾笑。
一滴冷汗滑過他的下頷，他說：「⋯⋯出久，你來了啊。」
壹、一天前
小山丘的海拔不高，是爆豪勝己近期爬過以來最矮的。沿路的風景也沒什麼特別的，是個平凡無奇的山坡。而且因為海拔不高，就算站在樹下也抵擋不住暑氣蒸騰。
蟬鳴從他來之後就沒停過，像壓在耳膜上的背景噪音。爆豪勝己瞇起眼，把眼罩往上推，露出了汗濕的額頭。
「Dyna⋯⋯ma！」遠處傳來喘著氣的喊叫聲，爆豪勝己在繁雜的蟬鳴中好不容易分辨出人的聲音，他嘖了一聲丟下手上的工具。
手上的火光閃了閃，在夏日的陽光底下看不清楚。他一聲不吭地躍起，飛快地越過樹林，勁涼的風貼著臉頰掠過，將滿身汗意一併帶走。他沿著清理過的山道筆直竄向小小的山尖，幾個呼吸就越過了山坡，落在山背後的小村莊。
「才不是Dynama！」他低聲咒罵著，一邊找聲音的來源，他沒有找太久，在老舊的房子前、田野的交界處找到叫喚的老頭。
老頭試著要從田野小溪裡把冰鎮過的西瓜提起來，但在蹲下要站起來的時候閃到腰，卡在田埂中間不上不下的叫喚著。
「我說過幾次了，做什麼都要先問過我啊，臭老頭！」被迫停滯工作，天氣又這麼熱，一股火氣直竄他的後腦勺，爆豪勝己不耐煩地大吼。
雖然他在大吼，但還是輕手輕腳地接過那顆西瓜，把老頭扶往旁邊的長椅上坐，過程中還一邊教訓：「他媽護腰也不穿，一天到晚找麻煩，你到底想幹嘛！」
「今天太熱了，一起吃點西瓜？」老頭躺著說，指著那顆還沒剖開的完整西瓜。
爆豪勝己中間吼了太多話，因為天氣熱的關係覺得口乾舌燥，但他絕不會說這顆西瓜來的剛好，只是一邊皺眉碎唸一邊熟門熟路走進老房子裡面。
他動作俐落地拿起刀，幾下就把西瓜切成好幾塊，隨手遞了一塊給老頭，另一塊則毫不猶豫地撈起來開吃。
幾口把西瓜吃完，爆豪勝己把果皮隨手丟進桶子裡，插著腰瞪著老頭說：「你最好給我安分一點！我的工作要做完了，兩天內就會交接給別人！到時候我看誰還能隔這麼遠聽你閃到腰在那邊哀哀叫！」
「是喔⋯⋯你要走了啊⋯⋯」老頭慢吞吞地吃著西瓜若有所思地說，他一手扶著椅子慢慢從上面下來，一手拿著西瓜，拖著腳步往屋子裡面走。
爆豪勝己站在一邊沒打算扶他，看著他龜速往屋內走，直到看不到身影，過幾秒又聽到老頭喊：「Dyna、Dynama！」
「不是Dynama！」爆豪勝己說著氣沖沖地走進房子裡，脫了鞋後踩著老舊的木頭地板，一股勁衝進去找到了房裡在翻找東西的老頭子。
「找到了！」老頭高舉著一張紙開心地說，招著手讓爆豪勝己過來：「Dynama，這裡、這裡！」
爆豪勝己皺著眉接過他手上的票券，低頭仔細看了一眼。票面上印著彩繪的藍天白雲，右上角還有一個溫泉猴子圖樣，中間用大字印著『北海道旅遊・雙人套票』，下方寫著住宿兩晚、露營、溫泉一泊二食，還附上小小的行程欄位。
他視線停在『雙人』兩個字上，眉頭皺得更深了一點。
「這個要過期啦，去年本來我和老伴要去，但她去年底就走了。」老頭子說著，皺紋滿佈的臉上閃過落寞的笑，「後悔也來不及了⋯⋯總之，這幾天謝謝你的幫忙，算是離別禮吧，請務必花時間和重要的人好好出遊、休息。」
爆豪勝己看了一眼老頭子，欲言又止。那張票捏在手裡，紙的邊緣微微發皺。
貳、
當晚，洗過澡後，爆豪勝己坐在床邊擦著頭髮，順手把白天收到的票拿出來。他一翻到背面，眼睛差點掉下來。
那個臭老頭⋯⋯這張票只到這個月月底！
七月值班表早在六月初就排好了，這種臨時行程根本是給人找麻煩。他現在雖然是事務所的老闆，調人是有可能——但不代表能隨便調班，而且還是雙人套票，要湊出兩個人的空檔更是難上加難！
「爆豪！我帶上鳴和瀨呂進來囉！」切島銳兒郎笑著推開拉門，一眼就看到爆豪超專注地看手上那張紙：「欸？你在看什麼？」切島銳兒郎湊近了一點，目光掃到他手上的票，「咦？旅遊券？真的假的，北海道兩個人耶！這哪來的？」
「那個混蛋閃到腰臭老頭。」爆豪勝己興致全無，把那張票隨便丟到小桌上。
「那不是滿好的？」切島銳兒郎走進房間，把票從桌上撿起來，一翻到背面馬上明瞭地點頭：「啊，時間有點趕呢。」
瀨呂範太和上鳴電氣走進房間，把行李都放好之後也湊到切島銳兒郎的身邊。
「可以體驗溫泉⋯⋯還有豪華露營欸！爆豪！」上鳴電氣眼睛一亮，手搶過了票，語氣興奮地讀著上面的小字，滿是羨慕。
瀨呂範太靠著他瞥見到期日期，捏著下巴說：「雖然時間有點趕，但應該還是能去吧？你最近不是才剛從綠谷那邊找實習生而已？」
「你是笨蛋嗎？哪有找了實習生就出去玩的職業英雄？啊？你自己在實習的時候看前輩到處玩的嗎？」爆豪勝己不屑地說，翻過身不想理他們。
「但是⋯⋯七月欸，綠谷生日不就是十五號，你不想跟他兩個人出去玩、幫他慶生嗎？」瀨呂範太不依不饒地追問。
這句話完全說到爆豪勝己的心坎上。他為什麼會接過那張票、為什麼會在看到日期的時候大失所望，就是希望可以是個藉口和出久出去玩。
但這個月他們太忙了，只有約吃飯慶生而已，去什麼北海道就更不可能了。
「你覺得他排得出假來？」爆豪勝己懶洋洋地回了一句，開始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有些昏昏欲睡。
明天看群組，如果有人剛好在月底前有完整的假期，就轉送好了。反正老頭只是不想浪費這個票才亂塞吧，都要過期了⋯⋯
「綠谷嗎？」上鳴電氣小心翼翼地說，他把那張票券放回桌上，自己靠著桌邊坐下來：「他現在好像就正在放長假喔。」
這句話簡直像一塊磚頭，敲得爆豪勝己愣了一下，下意識就覺得對方在說謊，他們明明這幾天都有聯繫，出久那傢伙也正常分享自己的生活，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不，等等⋯⋯
他眉間一沉，心裡陡然浮現違和感。他一把抓起手機，迅速點開和出久的對話紀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
果然，那傢伙有傳的照片，背景都不在校園裡。木頭桌面、沒看過的窗框，這不是教師宿舍、也不是他老家，最早能看出在放假的時間，是他來這裡出差的當天。
這傢伙居然隻字未提。
爆豪勝己無意識地抿起脣，順手刪掉他一時衝動在對話框裡面打下的質問句，把手機關起來丟到一邊。
旁邊的三個人從頭到尾目睹爆豪勝己原本一臉兇狠、動作粗暴地抓起手機狂滑，最後有氣無力地躺在地上，幾個人面面相覷。
「爆豪，振作一點，」切島銳兒郎率先走過去：「我們明天就要回去了，這次出差那麼久，你應該也有排休幾天吧？要不要趁這段時間去北海道？臨時多請個兩三天應該還行吧？不然⋯⋯我也可以幫你代班，我本來就有休假可以調整的。」
「你有休假的話那你找人去北海道玩吧。」爆豪勝己說著，沉默了幾秒，又問上鳴：「他為什麼在放長假？」
這句問句一出來，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綠谷！你放長假怎麼都沒講啊！
「呃⋯⋯詳細的我不清楚⋯⋯」上鳴電氣搔了搔下巴說：「好像是因為個性事故吧，他既然沒跟你說，可能是狀況還好？」
瀨呂範太給了他一個鄙夷的眼神，走近爆豪勝己的身邊坐下：「北海道的事情先放一邊⋯⋯我覺得出久那傢伙也可能在等你回去說清楚，你知道，他不喜歡麻煩別人⋯⋯」他伸手指了一下被爆豪勝己丟到一邊的手機：「你單刀直入問他，他不可能瞞你。」
上鳴電氣從背後對瀨呂範太比了一個讚的手勢，連忙附和：「對啊對啊！小勝！你就直接問啊！切島都說幫你帶班了，抓住機會，搞不好一回東京你們就能一起飛北海道啦！」
瀨呂範太直接從手肘射出膠帶把上鳴電氣的嘴巴貼起來，轉頭跟爆豪勝己說：「你如果擔心綠谷，就直接問吧？他搞不好也需要你的幫忙。」
爆豪勝己先是看了一眼瀨呂範太，但沒有急著拿手機，而是伸出手一把將上鳴電氣嘴巴上的膠帶撕掉，上鳴電氣立即痛呼出聲。
「我問你，你怎麼知道出久放長假？你去過雄英？」爆豪勝己沒理會他摀著嘴流淚的樣子，聲音很冷靜。
上鳴電氣斷斷續續地哀嚎，到底為什麼每次講到綠谷都是他受傷啊！但他還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經過告訴爆豪：「我沒去雄英啦！我事務所不是在耳郎隔壁嗎？我會找她吃中飯啊，然後有時候八百萬也在，八百萬又有跟麗日參加個性諮詢計劃，是麗日跟八百萬說的！」
聽完他的說詞，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都掛滿黑線，傳了這麼多人這個消息還能是真的嗎？
爆豪勝己隨手又把膠帶拍回去他嘴上，從旁邊拿起手機，噠噠按了幾下，最後趴在鋪好的地鋪上，儼然就是要直接睡覺的樣子。
對話突然之間就終止了，正當眾人不知道要做何反應，瀨呂範太和切島銳兒郎開始商量要去洗澡還有明天的工作交接時，爆豪勝己半闔著眼睛補了一句：「我明天回去。」
「欸？你要回去？」切島銳兒郎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他，「可是剩下的工作我們要收到半夜耶！」
回應他的，是爆豪勝己熟睡的呼吸聲。
參、
但爆豪勝己睡得並不好。
因為這幾個傢伙，洗完澡之後說什麼從高中畢業之後很少聚在一起，居然決定要通宵！通宵就算了還敢講鬼故事！
而平時旁邊再怎麼吵，時間到都能安穩睡著的爆豪勝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關心則亂，越睡越一點睡意都沒有。
於是他乾脆地在凌晨四點起床，繼續昨天的道路障礙物的清除工作。
他走出借住宿的小屋時天還沒亮，日出前是最靜最黑的夜，在沒有路燈的小村莊裡，整區只有他的手機螢幕亮著光，爆豪勝己這時候才看到昨天晚上出久回的訊息。
訊息並不長，先是驚訝他提前回去的決定，接著說有事情想問他，想知道他幾點會回家。
從訊息裡面看不出來其他情緒，無法猜測對方是怎麼想的，實際上發生什麼事。
但他確切能感受到的——被隱瞞的感覺令人火冒三丈。
他藉著這股怒氣飛快地工作，一口氣清除了因颶風而無法通行的道路障礙。接下來的任務是拓寬山道、加固邊坡設施與設置路燈。這條山路原本就狹窄，又因強烈颶風侵襲變得更加危險，當時甚至沒有任何交通工具能順利通行。
等爆豪勝己回神的時候，已經超過了晚餐時間。他提前了幾個小時把工作做完了，這期間他只有喝水，連吃飯都忘了。
他再次拿起手機的時候，看到來自麗日御茶子的未接來電。昨天上鳴電氣的解釋閃過他的腦海——但老實說，他一點都不想回撥，他想讓綠谷出久本人親自告訴他自己怎麼了，而不是透過任何其他人偷偷摸摸傳遞消息給他，好像他跟本人很不熟似的。
撇開自己內心裡那些不好說的心思，自己和出久的關係是最好的無庸置疑吧！
他看著那個未接來電，一夜沒睡的眼睛泛出血絲。
下一秒，電話打來了，又是麗日，爆豪勝己下意識接了電話，發現自己不小心接通電話，又把電話掛掉，然後把手機關靜音。
他的工作差不多了，他和切島銳兒郎要和瀨呂範太、上鳴電氣交接工作。他們幾個人站在老房子的門口說話，上鳴電氣的手機突然響起。
瀨呂範太單手插著腰看他，對他揮手：「你去接電話吧，我來交接就好了，反正你也不會記得。」上鳴電氣一臉不好意思地走到旁邊接電話。
於是爆豪勝己和切島銳兒郎繼續交接，才剛講不久，上鳴電氣又拿著電話回來，一邊對著話筒說：「喔，對啊，爆豪剛好在旁邊⋯⋯沒有，他沒事，哈哈哈哈哈應該只是很累啦⋯⋯」
爆豪勝己雙手抱胸瞪著他，上鳴電氣用嘴型告訴他：『う-ら-ら-か』
爆豪勝己只是不耐地嘖了一聲，大聲說：「工作的時候還要我提醒你？不是急事就掛掉。」
『是急事！是小久的事情！』電話另一邊聲音比他還激動，隔著話筒喊回來，『他不見了！』
現場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幾個人瞬間安靜。
不見了？什麼意思？爆豪勝己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機，五分鐘之前才收到對方回傳的訊息而已，說今天他回家後會來找他。
麗日御茶子那邊也正在工作，背景音很吵雜，她走到了比較安靜的地方，語速飛快地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
幾分鐘之後，上鳴電氣掛了電話，幾個人面面相覷。
「⋯⋯我們先交接完吧？」切島銳兒郎說著，一邊看向爆豪勝己的臉，對方面無表情地點頭。颶風剛走，山裡的雨雲未散，氣流並不穩定，天色陰沉得像要下起大雨。
他們才剛交接完任務，空氣中就開始飄起細細的雨絲。
山裡因為道路損壞的關係車子開不進來，他們幾個是爬山進來的。現在雖然障礙物都清除了，但重建馬路的工作未完成，沒辦法叫車請人來載，他們一樣只能爬山回去。
切島銳兒郎看著爆豪勝己說：「我再待一天，等他們沒問題和工程車一起回去，你先趕回去吧。」
爆豪勝己點點頭：「之後需要代班再問你。」
語氣很平淡，但切島銳兒郎聽得出來有感謝。他笑了一下，拍了拍對方的背，沒再多說什麼。
肆、
綠谷出久變成了一個怪物。
他不能住在家裡，也不能去學校工作。他接受了英雄公安會的安排，在個性事故的當下進到獨棟的居所。其實這個安排很豪華，比他平常住得更好，甚至協調『看守』他的人都是他熟識的人，有飯田天哉、麗日御茶子。
但沒有人能和他面對面，一旦有人類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就克制不住自己強烈的吸血衝動。
他現在還沒有真正的攻擊到任何人，因為就在他即將咬上對方的前一刻，他會強行讓自己停下。這種克制幾乎耗盡他所有的意志力，讓他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還狼狽，也讓他感覺到從內部被撕裂的痛苦。
他們還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幫助他復原。
幾天前，小勝出差的那天，他接到了附近求援的警報。有人在街上持針筒隨機攻擊路人，他立刻穿上英雄服趕往現場支援。
所幸現場大家都是輕傷，除了他之外也有其他職業英雄在，也許就是這樣他輕忽了，他不小心被針筒扎到了頸部。
一開始沒有人覺得被扎到會怎樣，除了他之外有很多人都被扎傷了，經過醫院檢查之後都沒事。只有他，在回學校的路上開始出現奇怪的症狀。
『個性移植』——是那個犯人最後告知他正在進行的實驗，他是個被醫院開除的醫生，到處蒐集各種血液，並且提純個性因子。而因為缺乏實際研究的樣本，所以才會在大街上戳人針。
生活突然空了下來。他一直以來忙碌於各種工作、演講，有時都疏忽了人際，現在這些構成『綠谷出久』的東西在一瞬間被拔除了，他被強迫休息。
他現在每天可以睡到飽，在屋內鍛鍊身體，如果需要買東西也能宅配寄過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活過份空白，吸血的慾望像試圖填補這份空洞，膨脹而變得畸形。
他已經忘記自己為什麼不主動告訴小勝自己身體的問題了，可能是因為一開始他以為不會怎樣吧。他們所有人都以為不會怎樣，以為一天內就能代謝掉個性因子。
結果卻是一天一天的累積，慢慢增長的吸血慾望。
綠谷出久有時候會站在二樓往下看，從那個角度能看到路上走來走去的人，他會站在那裡很久，直到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他甚至會不知不覺訂購生肉，然後在半夜打開冰箱、站在冷凍庫前面發呆。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綠谷出久拿起手機，發現是小勝傳來的訊息。食慾戰勝了任何解釋，他極為冷靜地構思了謊言——不，他也沒說謊，他真的很想見小勝。
他也不可能會殺掉小勝，他只要一點點血肉就好了，小勝一定沒關係的吧？他的生日快到了，他只想要這個作為生日禮物⋯⋯
要離開這棟房子去赴約也不是很難，他檢查過房子，比較大的窗戶有安設進出警鈴，但小的氣窗沒有。這幾天他沒怎麼吃，身體可以輕易穿過小窗戶。
這裡去到小勝家也不會很久，但這附近要過半夜才會人比較少⋯⋯以防萬一應該提前出發，不如現在就出發？雖然這樣辜負麗日他們的信任會有點不好意思⋯⋯
因為沒有人知道對綠谷出久來說，這份飢渴到底有多難忍，再加上他是大戰裡的英雄、是『那個Deku』，所以看守並不嚴格。大家輪班的時候還覺得是個閒差，只要站在門口，偶爾和綠谷出久傳訊息確認對方在做什麼就好了。
直到研究團隊終於查到作為研究樣本的個性因子是來自什麼個性，當麗日御茶子想打電話跟綠谷出久告知他們找到了解決方法，卻聽見他那頭傳來像是在街上的背景聲音。
她馬上就意識到不對，但綠谷出久很快便掛了電話。
所有職英都動了起來，沒有人知道這個食慾累積到最後會如此失控，他們都害怕萬一綠谷出久當街傷人，那絕對是他們的責任。但幾個小時過去，他們沒有接獲有人被傷害的消息，亦沒有在監視器裡找到綠谷出久的身影。
越是頂尖的英雄，就對這些環境的細節越熟悉。
『⋯⋯愛的程度等同於他的食慾。』爆豪勝己回想起麗日御茶子在電話裡說的：『所以他看到誰都想要吃，而且只要一天不吃就會越來越餓。』
『所以？怎麼解決？』爆豪勝己單刀直入詢問。
『解決的方法就是——』
伍、現在
燈光昏暗的關係，鏡面反射只能看見隱隱的輪廓，唯有那雙墨綠色的雙眼，在黑夜裡勾勒出鮮明的線條，驚人地清晰，就像有黑色的火焰在暗處裡燃燒。
「⋯⋯出久，你來了啊。」爆豪勝己沒有回頭，看著鏡子說。
這時候轉身是非常不利的，對方很可能在他轉身的時候控制住他的行動。而因為爆豪勝己也沒有打算要炸傷出久，他更希望能在安全的體術底下制住對方的動作。
「⋯⋯小⋯⋯」綠谷出久昏昏沉沉，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起來，只是一開口想叫小勝，口水就流了滿地。
他餓得昏頭，再也忍耐不住，踉蹌地往前走兩步，手用力揪著自己衣服的下擺，話也說不清楚：「勝、勝⋯⋯我要⋯⋯」
綠谷出久自己並沒有發現，他的牙齒已經不是原本的樣子。長長的獠牙從他上顎犬齒突出，長至他的下唇，因為一直在忍耐，他的犬齒已經咬破了嘴唇，流出鮮血。
爆豪勝己咬緊牙，在對方靠近的時候手肘一下頂進出久的肋間。
綠谷出久沒有預料到小勝會在這個時候偷襲他，他連夜偷偷跑來，中間有幾次都預想自己會被發現，但唯有最後和小勝的請求他沒有想過會被拒絕。他一陣嗆咳，連肺都要咳出來這麼用力，眼淚都流了出來，臉上混雜著口水和眼淚，一片狼籍。
爆豪勝己可沒有奢望一下就能制服對方，他們在一起打架的經驗太多了，就算對方失去理智，身體的經驗也不可能不記得。
綠谷出久卻沒有要攻擊的意思，他坐倒在地上淚流滿面：「小勝⋯⋯好痛⋯⋯」
這個反應就和爆豪勝己想的不太一樣，麗日御茶子在電話中提醒了很多次，綠谷出久很可能完全失去理智，看到人就會直接要『吃』，但他現在是被自己揍醒了嗎？但坐在地上哭卻又像他退回孩童時期的反應？
「你怎麼過來的？」爆豪勝己趁這個機會轉身，跟他保持距離，丟了一個問題給他。
「我、我⋯⋯」綠谷出久被飢餓折磨，又被逼著要回答問題，他開始有點生氣，顫抖的手指鬆開了衣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對小勝不能這樣的，他會什麼都『吃不到』。
先問過小勝的意見，如果小勝不接受，自己再找機會咬一口，一口就好。
「小勝⋯⋯我好餓⋯⋯我想吃點東西⋯⋯可以嗎？」綠谷出久一邊說話一邊調整姿勢，扶著牆壁緩緩站起身。
「我可以煮東西給你吃。」爆豪勝己鎮定地回答，再問了一次：「你是怎麼過來的？」
「我可以吃我想吃的嗎？」綠谷出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執拗地繼續問。
爆豪勝己見對方完全沒有要回答自己的話，應該神智不清了，他皺著眉往後退，保持這個距離慢慢摸進廚房。
綠谷出久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他隱約能發現對方好像怪怪的，小勝的反應根本和他預期的完全不同，為什麼⋯⋯他知道了什麼嗎？他明明什麼都沒說啊⋯⋯
但他因為飢餓的關係，思考速度變得遲緩，根本沒注意到對方後退進到廚房的流理台邊。
綠谷出久再也按耐不住，在黑暗中直接往前撲倒，頭一抬就要咬對方的脖子。
但他突然感覺到下頷一片疼痛，對方的手卡住了自己的下頷，硬是往上抬，粗糙的手指摩過他的臉頰，接著像是好幾根手指插到他的嘴巴裡——鹹鹹的鐵鏽味從他的嘴裡沖入他的鼻腔，這種平常會令他感覺噁心的味道，現在卻感覺超級美味，他的舌頭忍不住舔上去——
「這樣就可以了吧？」綠谷出久聽到小勝的聲音，食慾被緩解了幾秒鐘，隨即升起的是錯愕——他在做什麼？他現在在哪裡？他壓在小勝的身上，這正常嗎？
但綠谷出久還是停不下自己的動作，他無意識地吞嚥，腦子的角落浮現出被照顧的安全感。那種感覺就像久違地回到某個溫暖的地方，他整個人鬆懈下來。他舉起了手去擠壓傷口的位置，感覺到對方一陣顫動，他卻更用力地去把血擠出來。
他昏昏沉沉地想著，原來，小勝的血是這種味道，這是只屬於小勝的氣味與溫度。他感到安心，甚至是貪戀。
等等⋯⋯
不知道過了多久，灼人的飢餓感緩解，嘴巴裡的涎液變少了，眼前模糊了起來，綠谷出久奮力地推開小勝的手往後退了好幾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血，但一定非常非常多。他在模糊的視野裡面看到流理台上擺了一把水果刀，刀刃是鮮紅色的，而小勝在他退開之後，轉身背對他正在洗手。
綠谷出久的嘴邊還有點血漬，眼淚不斷往下流：「小、小勝⋯⋯為什麼⋯⋯」
「清醒了？」爆豪勝己背對著他，手壓著傷口走到旁邊拿出醫藥箱：「還記得怎麼過來的嗎？」
他不想傷害任何人，更何況是對他來說一直都這麼重要的小勝。綠谷出久崩潰不已，他走了兩步想要查看對方的傷口，但燈光實在太暗了，他熟門熟路地摸到牆邊的開關——這裡他來過無數次⋯⋯
「小、小勝，給我看一下你的傷口⋯⋯」他的腦袋一團亂，忘記了對方原本問他的話，顫抖著說。
「怎樣？還想吃？」爆豪勝己隨手抽出紙巾把傷口附近擦乾淨，準備上藥。
這句話瞬間點燃綠谷出久的怒火，他一邊哭一邊生氣地說：「小勝明明就知道！為什麼不躲開！」他看著爆豪勝己的皮膚，越看越覺得對方蒼白無血色，他的眼淚停不下來，覺得道歉也沒有用，切腹也沒有用，傷害已經造成了。
爆豪勝己嘆了一口氣轉身，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因為總有一天你不會再需要我，這是我現在唯一可以做的。」
綠谷出久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他不解而痛苦地說：「我從來沒有不需要小勝！為什麼不躲開！你應該報警讓大家把我關起來！」
「是喔？」爆豪勝己哼了一聲，俐落地把自己的傷口包好，慢吞吞地說：「我很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一直以來都是。」
熱燙的血灼燒著他的胃壁，綠谷出久感覺到一種想要打飽嗝的滿足感，這令他自己噁心至極，一方面他又想解釋，但他還沒說出話來，就聽到對方繼續說。
「表面上是大英雄，實際上超自私，不聽人說話，好幾次都依然故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打電話報警把你抓起來？笑死人了，你自己是什麼樣子你沒有照鏡子？」爆豪勝己諷刺地說，一隻手把醫藥箱塞回原位。
綠谷出久咬住下唇，眼淚在眼眶裡面打轉，他所有的掙扎在剛才幾下憤怒的說詞裡代謝乾淨，他不得不承認小勝說的才是對的，如同他自認最了解對方，對方也一樣了解他⋯⋯但這跟對方不保護自己是兩件事啊⋯⋯
他低下頭，聲音顫抖而固執地開口：「可、可是我不想看到你受傷⋯⋯你知道我會咬你⋯⋯那不就是⋯⋯」這句話出口後，他終於崩潰似地蹲下身，雙手抱住頭：「我不想害你受傷⋯⋯」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小勝的聲音，離他很近，像是對方也在他面前蹲下：「出久，你真的很煩，不要既要又要。」
小勝說的每句話，都像是根針，他原本就已無法饒恕自己，這時候更覺得自己千瘡百孔，綠谷出久悶悶地說：「⋯⋯對不起⋯⋯」卻連頭也抬不起來。
陸、
「大餅臉說了，愛就是食慾。」爆豪勝己低聲說，手輕輕放在綠谷出久疤痕遍佈的手臂上：「但要滿足你這傢伙，一點點愛就夠了，對我來說也不算什麼。」
「小勝到底在說什麼⋯⋯」綠谷出久也不抬頭，把臉悶在手臂裡面說話。
他有聽懂對方的話外之音，但，如果小勝說的一點點愛，就是他餵給他的這麼多血的話——想到這裡他的胃又翻騰了起來⋯⋯
「如果我遇到一樣的個性事故，大概只需要你的血吧。」只是可能會把人吸乾而已，爆豪勝己說著，手壓了一下綠谷出久的頭，人站起來要準備回房間了。
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讓綠谷出久摸不著頭腦，但受害人要走了，他趕緊站起來跟上對方的腳步：「小、小勝已經知道所有事情了嗎？麗日同學已經全部跟你說了嗎？」
爆豪勝己回想起麗日御茶子說的話，說道：「你自己聯絡她，然後，後面幾天你都得跟著我行動。」
綠谷出久拿出手機，準備要傳訊息給麗日同學，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手機上全都是未接來電和未讀訊息，他一邊要回撥電話，一邊問小勝：「⋯⋯後面幾天？為什麼？」
「因為這幾天你還需要以我為生啊。」爆豪勝己漫不經心地說，走進房間裡，伸出包紮完整的那隻手拿起桌上的北海道雙人套票。
＊附註二：生日就和小勝一起去北海道玩吧！祝綠谷出久生日快樂！
貓星駕駛艙@catspaceship 最後編輯
柒、
『⋯⋯在交配季節裡，母蜘蛛會在交配之後將公蜘蛛吃掉以補充養育下一代的營養⋯⋯但也有一些母蜘蛛會在交配之前先把公蜘蛛吃掉⋯⋯只要她們認為那是不理想的伴侶⋯⋯』
吵雜的電子音讓綠谷出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前幾天雖然他有照常吃飯，但因為個性的關係，他真正的需求沒被滿足，只能斷斷續續地吃點食物維生，被飢渴折磨的他一直沒辦法好好睡覺。
而在吸過小勝的血之後，他很快感覺到困頓。但他們隨即收拾行李，趕著出發去北海道，根本沒時間休息。這個旅行的計劃突如其來——連行動派的綠谷出久本人都還不太理解發生什麼事，但他這個時候不可能離開小勝。
血液在他的胃裡撐飽了，但這是暫時的。隨著時間過去，飢餓感再次慢慢爬升。
綠谷出久動了動屁股和腿，轉過頭往後座看了一眼。那裡坐著一位媽媽和她的小女兒。媽媽靠著椅背睡著了，女兒則正專心地看著手上的平板。剛剛把他吵醒的電子音，就是從那台平板裡傳出來的。
現在小朋友都在看這麼早熟的東西嗎，綠谷出久看著那個女孩發呆，突然感覺旁邊的小勝動了一下，他擔心是自己吵醒對方，回過頭看了一眼。
爆豪勝己靠著窗戶睡得很沉。
綠谷出久垂眼看著對方眼底堆積的黑眼圈，在蒼白的膚色襯托下顯得又青又紫。他半坐起來，把對方身上垂落的外套拉回原本的位置。
他後來用手機處理了一些能處理的工作事務，還好是暑假，學生都去實習了，沒有立即性需要他幫忙的事情。事情都做完了，他陷入焦慮的清閒裡，這種空蕩蕩讓他感到煩躁。
又滑了一下手機，搜集了一些A班同學的工作報導，他開始感覺有點嘴饞。沒事做就嘴饞是人的慣性，他彎下腰把手伸到小勝放在地上的後背包裡，那邊有他們在出發前買的零食。
他開了一包洋芋片，迫不及待拿一片出來啃，鹹香酥脆的味道在舌尖上流連，但他卻想到了某個⋯⋯一樣也有點鹹⋯⋯不過更有溫度⋯⋯濕潤的——打住，別再想了！綠谷出久把頭埋在包裝袋裡深吸一口，唾液不斷分泌，他飛快地拿了好幾片洋芋片塞進嘴裡。
把一大團澱粉吞下，嘴饞的部分好像好了那麼一點。
洋芋片還有半包，他正想繼續吃，眼角突然瞥見小女孩經過他的身影，小女孩正好奇地看著他，綠谷出久對她友善的笑了笑，問她：「你想吃嗎？」
小女孩緩緩搖頭，突然對著綠谷出久咧嘴，手指戳了一下自己的犬齒，然後轉頭跑走。
綠谷出久眨眨眼，沒有馬上意會她的意思，他又吃了一片洋芋片，鹹味粘在他的嘴唇上，他舔了一下，有點濕濕的他皺著眉用手指抹了一下嘴唇，手指上都是血。
他的獠牙跑出來了，還再次咬傷了他自己。他吞了一口口水。
捌、
他們兩個跑到車廂走道的監視器死角。
爆豪勝己一手扣住對方的下顎，讓對方的後腦勺靠在走道角落最底部，另一隻手割破了血管，手塞在對方嘴裡正在放血。他剛睡醒，還有點昏昏沉沉，所以舉動很隨便——但總之，他是絕對不會讓那個獠牙戳到自己身上，那對獠牙看起來超不妙，天知道有沒有毒。
綠谷出久原本並沒有想要叫醒小勝，但、但是⋯⋯可能是他後面吃洋芋片的聲音有點大，小勝被他吵醒了⋯⋯而象徵慾望的獠牙讓他變得不像人，小勝不可能不會注意到。
但直接被拉過來餵食，是他沒有預料到的發展。
他被困在角落裡動彈不得，只能嘴巴張大被灌血。溫熱的血液進到他的喉部，下意識地吞嚥讓他精神恍惚，好像身上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到胃部，他像踩著雲朵一樣連視野都變得迷幻，雙手忍不住去擠小勝手上的傷。
爆豪勝己忍著痛，想讓對方趕快喝完血就沒有阻止他。
『喀、喀』
突然，他聽到不遠處廁所門鎖頭轉動的聲音，爆豪勝己立刻要把手收回，但綠谷出久才剛開始喝，完全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反而因為小勝抵抗的力道讓他反射抓得更緊。
媽的這個臭書呆⋯⋯
他必須抽回扣住對方下顎的那隻手，才有機會把手抽回來，只是把手抽回來就等於有機率會被咬⋯⋯爆豪勝己聽到廁所門被打開、在軌道上滑動而發出的『嘎拉——』聲響，他沒有時間猶豫。
他很快鬆開了扣住出久下顎的那隻手，轉而要去掰出久一直擠他傷口的那兩隻手。
但綠谷出久的反應卻比他快得更多，在對方鬆手的那個剎那，他的上下顎毫不猶豫地猛然咬合。
爆豪勝己能聽到對方的犬齒貫穿了他的手臂，發出輕微的『噗』的聲音，鮮血從傷口瞬間湧出。但並不痛，反而有股刺刺麻麻的感覺從傷口的位置傳到他的後腦勺，有種莫名熱辣的快感像電流一樣反覆沖刷他的身體。
腳步聲從他們的身側傳來。爆豪勝己側頭一看，是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睛先停留在他的身上，接著慢慢移到綠谷出久的身上，又猶豫了一陣，有點顫抖地又移到他的身上。
爆豪勝己下意識把綠谷出久藏得更隱密，他任由對方咬他的手臂，側過身體整個人遮住綠谷出久，然後對小女孩露出兇惡的表情。
小女孩眨了兩下眼睛，默默地開門從車間通道離開。
爆豪勝己為了把出久藏起來，整個人半貼在對方的身上，當綠谷出久恢復意識的時候，才發現兩個人的姿勢親密地尷尬。他立刻鬆開嘴，想從對方身邊撐開，卻因為動作太急，額頭撞上了對方的肩膀。
「⋯⋯啊、對不起。」綠谷出久小聲說，低著頭想趕快離開。
「你、他媽，不要亂！動！」爆豪勝己咬著牙低聲說，一隻手舉高壓緊壓著另一隻手臂泊泊流出的血。
恩？下半身？好像有點⋯⋯綠谷出久渾身僵硬像個石雕，而爆豪勝己則是憤怒地轉過身調整了一下褲子，慢慢磨蹭著左轉走去廁所。
只留下綠谷出久站在原地，滿臉通紅。
玖、
爆豪勝己走出廁所時，手上的傷口已經止住血了。出久那對獠牙上可能有毒，傷口看起來不大，卻一直止不了血。他都有心理準備，搞不好會一路流血流到昏倒，還好在沖洗一陣子之後總算是止血了。
車間通道的自動門打開，他遠遠就看到出久朝這裡張望的眼睛。那傢伙一發現他在看，立刻又縮回椅背後頭，活脫像一隻兔子。爆豪勝己一邊想著，腦中閃過對方英雄服頭頂那對長長的耳朵。
他走回座位上，出久裹著外套正在裝睡，他演技真的太差，但爆豪勝己友好地沒有戳破，他算是搞清楚狀況了，剛剛硬的只有自己。貼這麼近，對方下面什麼狀況他也大概摸得出來。
但他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他故意咳了好幾聲，從旁邊把水瓶打開喝了一口，從眼角打量出久的反應。
對方瞇著眼睛正在偷偷看他。
爆豪勝己咬著牙正想出聲說話把這隻兔子嚇死，突然有一個東西掉到他的頭上，他皺著眉，伸手把掉在頭上的東西拿下來，發現是一個印著胡蘿蔔圖案的OK蹦。
「小由美！你在做什麼？」隨之而來的，是坐在他們後座的媽媽，刻意壓低的教訓聲。
爆豪勝己很快就聽懂了發生什麼事情——坐他們後面那個女孩，剛才看到他被咬，所以給了他一片OK蹦——他蹙著眉，想把OK蹦丟回去，旁邊在裝睡的綠谷出久就起來了。
「謝謝你，小由美。」綠谷出久完全沒有看爆豪勝己一眼，自顧自地認真對後座的母女說話：「那個⋯⋯她剛剛看到我們受傷了，真的很感謝您，您的女兒好溫柔⋯⋯謝謝。」
爆豪勝己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壓下來。
而那邊綠谷出久和後座的母女道謝之後，沉默地伸手拿過那片OK蹦。他低頭看了眼，又抬眼偷瞄了一下對方的手，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對方那隻受傷的手拉過來。
他其實有點彆扭——這個感覺對他來說是很陌生的，因為他和小勝太熟悉了。就算是在高中時，小勝的手還沒痊癒，他也常幫忙按摩、做復健，那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尷尬。
爆豪勝己沒有說話，任由他動作，在綠谷出久幫他貼完OK蹦的時候，聽到對方小聲囁嚅著問：「很痛嗎？」
這傢伙，連小勝都不喊了。
爆豪勝己瞇著眼打量他一陣，之後刻意地傾身向前靠近他，直到能清楚看見對方臉上的雀斑，和臉上泛起的微微紅暈，他嗤笑了一聲，低語的聲音和對方囁嚅說話的音量一樣，他說：「挺爽的。」
綠谷出久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看著他的雙眼，而爆豪勝己沒有退開，就那樣看著他。
「呃、好——那就好，那就這樣⋯⋯」綠谷出久馬上調整坐姿，坐回他位置的邊邊。他移開目光，雙眼往別的地方用力瞪，明明那個角落什麼都沒有。
而爆豪勝己把他的行為看在眼裡，一句話都沒有說。
拾、 他喜歡他。這樣的感覺在時間的淘洗之下失去了一小部分的激情，他們兩個的關係裡有太多理所當然，而兩人都享受這樣的平衡。極度親密——甚至比家人要更親密，但不逾矩，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他知道麗日御茶子喜歡他。他一直以來細心觀察周邊所有人，幾乎不漏聽任何資訊，所以他不可能會遺漏這一點點信號。因為那個樣子看起來，跟他有那麼一點像。
說是一點，是因為他不會因為對方的不喜歡而灰心喪志，更不會因為別人的喜歡與否而改變自己的感情。
他的感情像是在海裡被波濤浪擊的礁石，也許會需要千百年才能有一點形狀上的改變，核心卻始終不變。
說喜歡好像也太膚淺了。
他不會費心去猜測在對方的心裡，自己是什麼重量。去思考這件事情是沒有意義的。
沒有意義。
他們下了車，跟隨人潮走出車站，陽光從屋簷邊灑下來，照在熙來攘往的旅客肩上，空氣裡帶著濃厚的鐵道氣味。一路上綠谷出久不斷問他問題，問走這裡可以嗎，等等去飯店可以嗎，總之就是一直說話。
爆豪勝己則回得很簡略，是、可以、隨便，他的若有所思會落在對方眼裡，讓對方更加緊張吧，這是個沒有意義的做法，但爆豪勝己也懶得偽裝。
他們從三歲就認識彼此，之後幾乎沒有分開過。幼稚園、小學、國中、高中，就算是畢業之後，自己也拿到教師證可以去協助教學，三不五時就待在一起，生活沒有太大的不同。
隨時都在一起，就會獲得一個很沒有必要的超能力。
他讀得出來對方的肢體語言，而他想，反過來也許出久也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但該說的還是得說，不然一直這樣子，接下來出久肯定不會再要求喝血，這份顧慮會讓對方沒有辦法好好說話、提出要求。
真麻煩。
爆豪勝己站在走道邊的柱子旁，綠谷出久還在往前走，裝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完全沒注意到他已經停下來，直到走過了兩根柱子，才驀然發現對方不在身邊。
臨近中午，夏季的太陽高掛在天空，就算是在北海道也帶來一點熱度，陽光灑在廣場的地磚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人潮匆匆，偶有旅客停下腳步看手機，熱氣混著喧鬧聲，一點一滴地讓原本微涼的空氣變得悶熱了起來。
「出久，你想的沒有錯。」爆豪勝己看著不遠處、站在陽光下的綠谷出久，光線落在出久的身上，北海道的陽光是金黃色的，讓對方身形的輪廓也閃閃發光，他說：「就是你想的那樣——但你也不用想太多，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但撇開這些不談，你我都是職業英雄。」爆豪勝己在柱子的影子底下說話，聲音非常冷靜：「所以現在你再怎樣尷尬，也只能喝我的血，我不會讓你去傷害其他人。」
拾壹、
他們一路沉默，較勁似的誰也沒再說話，就這樣到達了溫泉旅館。
因為老爺爺原本抽到的雙人套票是專為夫妻計劃的行程，所以當他們一拉開房間的門，入眼的就是一張雙人床，上方懸掛著白紗一樣的床幔，柔和地垂落在四個床角，在暖橘色的燈光下微微發光，整個房間瀰漫著帶著暗示性的曖昧氛圍。
爆豪勝己掃了一圈房間，在電視牆後面的小客廳找到一張長沙發，他鬆了一口氣，搶先往前走了一步，大步往小客廳走去，一把將行李丟到沙發上面佔位。
綠谷出久慢了一步，站在榻榻米前面，但很快看懂了對方的意思。
小勝會遵守自己講出的話，晚上會睡那張沙發吧。
內心空空落落的，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他已習慣小勝總是在他的前面，但在這時候被搶先決定，卻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在小勝說完那段話之後，他感覺不到尷尬或害羞，也沒有被戳破的不好意思，更沒有一絲感激。心口處、喉頭處，好像有一大坨看不見的黏土堵在那，不上不下。
他沒辦法適應。
綠谷出久把東西放著，說聲去附近走走，就離開房間了。
爆豪勝己一開始想跟過去，但看到那傢伙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想讓自己跟著。他只好站在原地，看著對方走遠。
什麼跟什麼。爆豪勝己看著自己的行李，行李裡面有一個包裝完整的生日禮物，是他出發前放的。
他們關係正在變質。
原本那些若有似無的曖昧被扯破，那些原本你懂、我也懂的默契，這時候卻變成溝通的障礙。無法確定哪些動作是帶著情感的意有所指，相處的細節都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令人呼吸困難。
夏天泡溫泉是爆豪勝己沒有想過的行程，所幸札幌的氣溫比東京低，稍微涼爽，泡湯應該還能接受。他強迫自己轉念，不要去想接下來出久會有什麼反應，他走到露天風呂用熱水清潔浴池。
等他忙完開始放溫泉水，綠谷出久卻還沒回來。
焦躁感在累積，他把水龍頭關掉，溫泉氤氳著熱氣和一股硫磺味，水的顏色有些泛白。
『到底為什麼我要像保母一樣跟上跟下？』爆豪勝己憤怒地穿鞋，一把將房卡抽起來，拉開門走出房間。門在他背後哐地關上，他的腳步聲在走廊上砰砰作響，『 有危險個性還搞不清楚狀況到處亂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險？』他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在心裡咒罵。
職英的工作難免和生活混淆在一起，有時候並沒有真正的休息時間——即使在休假，只要附近發生事故，警報一響還是得立刻行動——但綠谷出久現在不是可以出勤的狀態，就算他有帶那套戰鬥服，卻不代表就能壓抑住自己吸血的渴望，不會一頭栽進事故現場、失控地去咬別人。
拾貳、
他看了一眼手機，又收回去。爆豪勝己轉身問櫃檯有沒有看到一個綠色頭髮的人走出去，櫃檯的人有認出他們兩個，笑容非常燦爛：「您是問Deku嗎？有的！剛剛他還幫我們簽名了！」
大老遠上北海道開粉絲簽名會，休個假還這麼招搖⋯⋯爆豪勝己面色不善，問到出久走的方向，怒氣沖沖地跟上去，離開溫泉旅館。
他們住的地方是一個小山丘，附近要走一小段才會到市區，人口不密集。這個方向應該是往公園。他在路上碰巧經過一處事故現場的收尾階段，有職英認出了他，遠遠地打了聲招呼。他點了點頭當作回應，繼續朝公園的方向走去。
夏天的傍晚，變得有點涼。天空染上了一層柔和的橙紅，公園的風吹過來不再熱得讓人流汗。爆豪勝己走在下坡的石子路上，鞋底與地面摩擦出沙沙聲響，餘光掃過高大的白樺樹與斜斜落下的陽光。
在樹林縱錯的線條之間，藏著一張長椅。他辨認出長椅上的人影，內心先鬆了一口氣，隨即一臉火大地穿越樹林，快步走過去。
「你到底在搞什麼？快晚上了你知道嗎？」爆豪勝己聲音壓著火氣，低聲質問。
綠谷出久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小勝，他沒有回頭，手握著掌心，指甲都掐進去肉裡陷出痕跡，他說：「麗日同學說，這個『個性』的原理是，愛等於食慾。」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遠處的樹林說：「小勝，你說我沒有想錯，是指什麼⋯⋯」
他在來公園的路上偶遇車禍事故現場，有民眾血流不止，他下意識衝上前幫忙止血。當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醫療人員已經協助接手他的工作，他一身狼狽地站在旁邊，雙手都是血。
他有覺得餓，但這個餓是能忍受的，和遇到小勝時完全不一樣。他在一個人的時候，嘗試著舔了一口手上的血，味道淡而無味，遠遠不及小勝的血讓他那樣難以克制。
這似乎側面證明了，愛的對象不同，他的愛是有差距的。但這件事卻沒辦法告訴他，他對小勝是哪種愛。
在車上不小心碰觸到這麼私密的事情，想起來會令他臉紅心跳，但隨後小勝說的話，卻又像是一盆冷水。
是的⋯⋯如果連自己的感情都搞不清楚，不是滿失禮的嗎？
爆豪勝己皺著眉打量他，他聽得出對方又走進死胡同。他走上前，站到對方的面前。陰影遮蓋住綠谷出久整個人，他微微抬頭，仰望他的幼馴染。
「你要試試看嗎？」爆豪勝己問。
綠谷出久愣住了，雙眼眨了好幾下，他下意識問：「呃小勝是在說什麼？」
「試試看你想的有沒有錯。」爆豪勝己垂著眼看他，下午的夕陽在他的背後，慢慢西沉，而隨著他的話音，一點一點紅暈爬升到綠谷出久的雙頰，直到他的臉整個變紅。
拾參、
綠谷出久就算當上大英雄，這輩子最靠近戀愛的時候，卻依然只有在大戰裡和渡我被身子對戰的那個時間點。
當他摸到小勝『是硬的』，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抗拒，而是腦袋裡想起高中的時候上鳴電氣說的，不算黃色笑話的玩笑話——『當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連牽手都會忍不住勃起。』——應該完整的話是這樣說的。
但那是『小勝』，這正常嗎？
這是他想到的第二個問題。
他和麗日談了很多關於渡我被身子的事情，懵懵懂懂理解了，對方的喜歡是因為自己的長相和她的初戀相似⋯⋯那小勝為什麼會喜歡自己？
他想著這個問題，一直到獲得對方像告白似的肯定，卻問不出口。
他唯一能確信的是，他們兩個都沒有因此想讓這段關係消失的意思。
這滿腹疑問，直到發現渴求血液的慾望區別，才開始轉移回到自己的身上。
自己對小勝是什麼感覺？無庸置疑，他愛著所有人，但他從未仔細想過層級。每個人都很重要，每個人都是特別的，在任何人身上發生悲劇，都會令他傷痛。
戀愛裡，又包含了什麼？自己對小勝的感情，是在那樣的範疇裡嗎？
「不要吧⋯⋯」他臉紅著拒絕了這個提議：「這樣對小勝太不尊重了⋯⋯我的意思是，我還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
「這種事情，試過不是就一目瞭然了嗎？」爆豪勝己低著頭問，眼神直直地盯著他，沒有留給他逃跑的空間。
綠谷出久放在長椅上的手掌緊握，那裡沾著沒擦掉的血漬，他深吸一口氣，小聲卻堅定地說：「我覺得⋯⋯如果是愛的話，一定是有的，小勝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爆豪勝己微微彎腰，聲音很低：「要試的不是感情。」公園的街燈一一亮起，他的臉被燈光照亮：「你這傢伙，知道為什麼自己對所有人都有吸血慾嗎？你這個英雄病的混蛋，你的愛一點都不值錢。」
這些話既直白又傷人，正常人會難以忍受吧，但綠谷出久卻笑了起來：「說的也是，但我很害怕啊⋯⋯如果和小勝在一起，之後卻分開了，我們會變成怎麼樣？」
「這種事情，也是要試過才能知道吧。」爆豪勝己低語，傾身向前，在對方的嘴唇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綠谷出久只是抬著頭看他，也沒有躲。他恍然間想到高一時，一度離開了Ａ班，在外面流浪，最後被小勝找到的那個時間點，幾秒鐘之後他說：「咦？」
「不是『咦』吧？」爆豪勝己耳朵泛紅，氣得牙癢癢，話語清晰地宣告：「我親你了！你這個混蛋！」
綠谷出久腦袋一片空白，那個吻像是生活裡的空隙，日常地如同早已發生過千百次，但他總不能說『感覺好像和小勝親了很多次』，他的腦袋一時超載，他眼冒金星地說：「我、我知道啊！小勝太突然⋯⋯」
「太突然？抱歉。」爆豪勝己挑眉，再次低下頭說：「那你準備好，因為我要再親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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