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F✦閱覽前提醒
✧D/S設定下的藤千,藤堂Dom×千早Sub
✧寫得完的話是8月NiCE新刊
✧有各種世界觀私設(隨著情節推進會慢慢說明)
✦
01.
不可能。
拿著薄薄的一張紙,千早瞬平的視線反覆在同一行字上晃過,彷彿如此,如刀般的眼神就能將文字割裂,讓紙上寫的東西成了碎片,無法讀取。
第二性別,他的眼神再次劃過那行字。Sub。
千早沒有辦法接受。
開學過了好一陣子,入學前做的健康檢查報告才終於發下,千早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反正又會看見自己不如人的身高、體重,那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情,他只能盡可能讓自己麻木。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健檢報告上的性別那一欄,除了男性以外,還多出了他的第二性別——大概是健檢過程中抽了血,才會順便驗出來,以醒目的紅字,在白紙上頭刺痛著他的眼。
Usual。一般人的第二性別上,應該都是這個單字才對。正常人。平凡人。普通人。和大多數人別無二樣的人。
他也應該是那樣的人。
Sub,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詞。全名Submissive,服從者。生性渴望被他人支配、懲罰的存在,需要找到自己的支配者,才能得到身心靈的安穩,相對的性別是Dom。Dom,Dominant,支配者。有些人先天就具有第二種性別,有些人是後天分化的。
這些課本都有教,並不難,背完考完就放置在腦海的某個角落,再也毋須去觸碰。
反正,大多數人都不具有第二性別,知道這些沒什麼用處,過去,千早也都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可如今,紙上這行字,像是一種刑罰宣告,以挑釁的語氣問他:我知道你內心的渴望。你渴望著被人踩在腳下,對吧?渴望向他人下跪,渴求他人給予自己懲罰與撫慰——
怎麼可能啊。
他怎麼可能會是這種弱勢、需要依靠臣服他人,來找到心靈平靜的人。
一定是做錯了,他想著,開學那麼多人同時做健康檢查,有些誤差很正常,也不能排除偽陽性的可能。
千早扯動嘴角,放下手中的紙,盡可能忽視指節微微的顫抖。
他卻沒能忽視身旁傳來的一句:「喂、你還好嗎?」
藤堂葵的聲音嚇了千早一跳,他故作鎮定地推了一下鏡框,捏緊了手中的紙。他笑道:「怎麼會不好?」
「不然你怎麼看報告看這麼久,你應該是看字看很快的那種人吧。」坐在他隔壁的藤堂說道,千早也不確定對方看自己看了多久。藤堂的視線燒灼著他:「幹嘛,該不會是報告有什麼問題?」
「一切都很好。」千早回答。指尖下的紙出現了些微皺褶。
「可是你的表情很奇怪。」
搞什麼。藤堂同學的直覺一直都這麼敏銳嗎?明明平常看起來就沒什麼在動腦的樣子,怎麼偏偏這時候這麼死纏爛打。
千早煩躁無比,面上笑容沒什麼溫度。
他盯著手中的紙,出聲。「真的沒事,不用藤堂同學擔心。」
「沒事的話,」藤堂說,「倒是看著我說話啊。」
看我。
看我。一瞬間,千早幾乎喘不過氣。
和激烈的跑步過後,喘息過於急促的感覺截然不同。感覺不一樣。身體好燙。他下意識地想看向藤堂,卻又不懂自己為什麼要聽藤堂的話,身體的第二個反應是想抵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阻止自己轉頭。
不行。他不能看藤堂同學。
直覺告訴他,現在看向藤堂的話,一切都藏不住的。
可是好難受。
光是要自己不要有任何動作,就讓千早渾身發熱,神經躁動不安,像是有細小的蟲子在嚙咬著他。皮膚之下,所有的組織都在尖叫,嘈雜著,要他看向藤堂葵。
不要。他一點、一點都不想這麼做。
千早終究屈服了。
轉過頭,面對藤堂的時候,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的眼角泛起了薄薄的水霧。千早不懂為什麼。不過幾秒之間的事,他只覺得好委屈,他才剛得知自己那令人屈辱的第二性別,為什麼身體馬上又有了這種奇怪的反應?
他咬住下唇,力道之大,幾乎要咬破嘴唇。
千早瞬平看著藤堂葵。
他知道,藤堂一定被他嚇到了。他現在的表情很讓人擔心吧——肌膚泛紅,渾身細微的顫動,說他沒事,連千早自己都不相信。
但好奇怪。
當他對上藤堂的視線,那令他難受的異樣感,轉瞬之前,幾乎蕩然無存。
只有殘留著的溫熱,提醒著千早——剛剛那一切都真實發生。
隨之湧上的,是幾乎令他融化的幸福感。
藤堂瞪大眼睛,看著他,眼底的思緒複雜,那一刻,即使再怎麼不願面對,千早也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Command。Dom給予Sub的指令。若是Sub拒絕聽從,會感受到強烈的不適,而一旦服從,Sub便會得到心靈上的滿足,進而感受到幸福。
藤堂的桌上也放著健檢報告,寫著字的地方朝下,可是紙太薄了,一切都太薄了。千早隱約還能透過紙的背面,看見紅色的墨跡。
「千早,」藤堂遲疑地開口,「你該不會是……」
還好藤堂即時住了口,沒有繼續往下說。千早不敢想像,如果藤堂在都是人教室質問他的第二性別,他還有沒有辦法保持冷靜。
光是剛剛自己服從了指令這件事,就讓他羞恥得想哭。
好不甘心。
更令他不甘的是,服從指令實在是該死的舒服。
藤堂似乎正在猶豫該說些什麼,停頓了半秒,才再次出聲:「你身體還會不舒服嗎?」
千早搖搖頭。
「那就好。」藤堂的肩膀輕輕垂下,聲音也很輕,和平常那副粗魯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令千早感到陌生。
「如果你願意的話,放學後,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好了。」
千早瞬平再次咬緊了下唇。
他好想拒絕。他現在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只想一個人靜靜待著,不讓自己的第二性別有暴露的可能性。
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點頭,只能答應藤堂葵。
畢竟,身為Sub,血液裡已然注定,他無法拒絕來自Dom的指令。
02.
2F聽到放學鐘聲的瞬間,千早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無比慶幸,今天剛好是不用練習的日子,讓他不需要逼迫自己再跟其他人相處;最重要的是,可以遠離藤堂葵。
千早快速抓起桌上的物品,筆袋隨手丟進書包,拉上書包拉鍊,拉鍊卻撞上了冒出頭來的筆袋。看起來有夠笨的,千早惱羞地想。這麼不從容,手忙腳亂的,一點都不像他。
拉不上的書包拉鍊絆住了千早的動作,即使已經加快腳步,仍免不了藤堂葵下一秒就出現在他身後的命運。
千早握緊了書包的背帶。
「我有說過吧,放學後想跟你聊聊。」走廊上,藤堂雙手環抱在胸前,略帶無奈地說。
「藤堂同學現在也在說了,不就聊過了嗎?」千早連轉頭都沒有,嘴角勉強擠出一點笑,「聊過了,可以讓我走了嗎,藤堂同學?」
他邁開腳步,準備離開,書包裡沒放好的筆喀啦喀啦地碰撞,令他心煩。
如果這聲音能蓋過藤堂的嗓音,那就好了。可惜的是,藤堂的聲音如此清晰,穿過走廊,停滯在他的耳邊。
「千早,停下來。」
千早在原地止步。即使他並不願意。
他知道,這一停下來,只會更加證實藤堂的猜測。
這是藤堂第二次對他下指令,他的身體像是已習慣了這樣的命令,未經思考地便暫停動作。千早站在原地,渾身僵直,細微的暖流卻流淌過全身,像一條柔軟的棉被緊緊裹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思緒被拉扯著,理智想要反抗,身與心卻要他聽藤堂的話。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抱歉、我並不是要逼你。」藤堂走到他身旁,話語間藏著幾分愧疚:「我只是……看你今天很不舒服的樣子,有點擔心,剛好也有件事想跟你確認。」
走廊上,因放學而腳步輕快的學生快速走過他們身邊,背上的書包撞了千早一下,藤堂嘖了聲,怒目瞪著他人離開的背影。
呼出了一口氣,藤堂低聲道:「不管怎麼樣,先換個地方再說。」
*
校舍旁,無人的一隅,沉默的樹下。放學時間,即使是再安靜的角落,都能聽見不同社團勤於練習的聲音,和樹葉摩擦的沙沙聲響混雜在一起,像太過老舊的電視機,發出過時的雜訊。
千早站在藤堂面前,看著藤堂欲言又止的表情,內心有些不耐。
明明是藤堂找自己說話的,藤堂卻像是還在想著到底該說些什麼一樣,模樣比千早更加無所適從。千早在心底嘆了好多次氣,他意識到,不管眼前這個人的健檢報告上頭寫了什麼,他都還是那個把心情全寫在臉上、單純的肌肉笨蛋藤堂葵。
最後,還是千早先開了口。
「藤堂同學要問什麼就趕快問吧,磨磨蹭蹭的真不像你。」
「我是在想該怎麼說才不會很奇怪。」藤堂搔了搔頭。
不管怎麼說絕對都很奇怪。千早心想。
「你直接問就行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樹蔭下,葉隙篩落陽光,在地面靜靜地流淌成河。藤堂身上也有錯落的光影,在他說話的時候,兀自斑駁。
藤堂放低了聲音,像是在確保著不會有其他人聽見他所說的話。
「你是Sub吧?」
千早猛然抬起頭。
他明知藤堂要問的就是這個,當對方真的說出口的時候,話語卻仍像夏日午後的陽光燒灼著他,讓他失去樹葉的庇護,赤裸地曝曬在豔陽下。
肌膚因而感到疼痛。內心也是。
他扯動嘴角,後背微微弓起,語調酸意濃厚。「是又如何?」
「知道這件事,對藤堂同學有什麼好處?「像你剛剛那樣命令我、把我踩在腳下,逼迫我服從嗎?」千早能聽見自己聲音裡的銳利,卻無法讓自己停下。「畢竟,藤堂同學是高高在上的Dom啊。」
藤堂愣住了。
他的話傷到了藤堂。千早明白,卻不願意退讓。
藤堂看向樹下的光影,搖頭。「我沒有那個意思。」
「不然呢?」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我是Dom的。在這之前,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千早仍未卸下防備,微微聳起肩膀,等待藤堂繼續說下去。
藤堂再次面對他,與他視線交錯,表情十分認真。
「我不是故意要對你下令的,抱歉。」
……還真的是、沒想過會收到這麼誠懇的道歉。
千早無奈地想,這下,不就顯得他剛剛很刻薄嗎?雖然他也不否認,自己的確就是這樣的人。
高聳的肩膀終於放下了些,藤堂的道歉太真誠,害千早也不好意思再那麼咄咄逼人。他以指腹輕推鏡框,垂著頭說道:「沒事。」
「那……你對這兩個性別了解多少?」
「差不多就是課本上說的那樣。」
「照課本上說的,如果有找到Dom,你會覺得比較舒服吧?」
「……我不知道。」
課本上是那樣寫的。但千早真的不知道,他甚至希望課本上說的是錯的,事實根本不是那樣,他才不是沒有Dom就沒辦法活下去的人。
藤堂繼續往下說:「之前不是有學過,如果Sub一直沒有得到指令的話,很容易就會崩潰嗎?」
「那又……」
「我不希望看到你變成那樣。」
藤堂的語氣很堅定。
千早原本想說的話,硬生生地又嚥了下去。他本想反駁,他不認為自己會是那麼容易就崩潰的人,至少他相信自己不是——可藤堂的眼神卻令他動搖。
他一直都知道,藤堂不良少年的外表之下,其實有著非常溫柔的心。看他對待妹妹的樣子就知道了,藤堂葵是那種,面對自己在乎的人時,會用盡一切力氣去保護對方的人。
這一切,千早都默默看在眼裡。
千早靜默了許久,到最後,他說出的只是一句「原來藤堂同學也有在讀書啊」。
「你不嗆我是會死嗎?」
藤堂一臉無言,音量提高了幾個分貝。
千早啊哈哈了幾聲,感受到自己的面部肌肉總算放鬆了些,內心也輕盈了幾分。果然,還是要這樣,才像是他們平常的互動。
藤堂又抱怨了些什麼,一陣風吹過,為他的聲音覆蓋上一層雜訊,但最後那一句話,千早聽得很清楚。
「如果對你下指令,可以讓你覺得舒服的話,我可以幫忙。」
說完,藤堂頓了一下,旋即又急忙解釋:「不過、當然還是以你為主啦,我們也不用簽訂契約,但至少可以先試試看?」
藤堂的反應讓千早笑了出來。
藤堂不悅地看向他:「有什麼好笑的?」
「只是覺得,好難想像藤堂同學當Dom的樣子。」
「啊?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藤堂同學太溫柔了啊。
Dom要下指令,要給予Sub懲罰,這些事,藤堂同學真的能做得來嗎?
千早不知道。或許,只有親自體驗,才能讓他得到答案。
「算了,懶得跟你吵。」藤堂嘆了口氣,再次直視千早,開口:「所以,要試試看嗎?」
千早並沒有馬上回答。
他沉默,撇開視線,不去回答藤堂的問題。
他很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卻還沒準備好要承認。
一旦他拒絕回答,藤堂就會——
「千早。」藤堂沉著嗓子道。「看著我,然後回答。」
第一次,千早瞬平毫無抵抗地,回應了藤堂葵的指令。
千早抬起頭,看向藤堂,點頭的幅度很細微,彷彿如此,自己就不會感受到。
「試試看吧。」他小聲地說。
藤堂伸出手,輕撫他的頭。
陽光不再刺得他發疼,樹葉仍在晃動,但陽光好安靜。流瀉過葉片間隙,蜿蜒成溫煦的光河,在藤堂撫摸著他的手上流淌。
好溫暖。
像在安撫著路邊的野貓一樣,藤堂的動作由緩而深。在貓對自己放下戒心以後,他才加重了力道,讓接受他撫觸的人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如此真切。
「很好。」藤堂柔聲道,「有好好回答我。」
後來,千早會知道,那幾乎令他在陽光下消融的溫暖,來自於得到「Care」的回饋。那是Dom給予Sub的,在Sub實踐了命令以後,最溫柔的肯定。
藤堂葵說,他對第二性別的了解並不多。
而千早瞬平忘了,會說謊的人,可不只有他一個。
03.
3FCare。照護。對Dom而言是種常識。
在Sub服從指令以後,Dom透過親密互動、語言上的稱讚來肯定Sub,會使Sub的心靈得到療癒與滿足。若沒有時常進行照護,Sub容易陷入不安,而若照護長期在兩人之間缺席,雙方的關係性與身心健康都有可能會面臨崩解。
就連懲罰Sub以後,Dom都必須給予Aftercare,這是Dom最基本的任務。
關了燈的房間裡,電腦螢幕上的字映在千早虹膜之中。他放慢了閱讀速度,一字一句將查到的內容讀過,記在心底。
他很快便知曉,稍早,藤堂對他實施的,就是Care。
千早並不確定,藤堂是本來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者就只是單純的誤打誤撞。
畢竟藤堂有個妹妹,他或許只是把自己當成了需要安撫的孩子,無自覺地做出對妹妹做的動作。
不曉得。千早手指輕擰眉心,一天之內吸收了太多資訊,他只覺得好累。
稍微放鬆眼部肌肉以後,他眨了眨眼睛,看向螢幕,在鍵盤上輸入了另一個詞語。
「契約」
確立安全詞、容忍極限,將種種約定書寫於契約上頭,雙方簽署,便正式建立Dom與Sub的伴侶關係。在這時候,Dom會贈送項圈給Sub,表達已認定Sub是自己的正式伴侶。
項圈……千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從沒想過要把這種東西戴在自己身上。
而所謂的「伴侶」,也不是他想像中那麼容易就能建立的關係。是否要成為伴侶,必須是要由Sub來同意,甚至連要不要遞交控制權,都是由Sub來決定。
這有點顛覆了他的想法,千早一直以為,Dom與Sub是極度不平等的關係,Dom控制Sub,是不把他人放在眼中的存在;而Sub只能如同傀儡一般,任由他人擺佈。
但事實並不是如此。Sub有權力尋找適合自己的Dom,一個能適時交付指令、細心給予呵護,為自己帶來庇護的Dom,並和這個人訂下契約,成為伴侶。
千早再一次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頸部,這一次,他摸到了細小的疙瘩。
他跟藤堂同學……能成為這樣的關係嗎?
*
千早知道,藤堂也在思考著相似的問題。
誰叫藤堂實在太笨了,也不是千早自願要發現的。藤堂的手機不知為何大當機,只能尋求千早的幫助,理由是千早看起來對這些電子產品很在行的樣子,交給他一定沒錯。
千早完全不認為自己有這方面的專長,但藤堂都這麼說了,說做不到又顯得很遜。他終究接下了手機,隨便點開了設定,根本沒做什麼,清點手機的儲存空間就解決了。
想當然,他才不會這麼快就把手機還給藤堂,這可是藤堂自己交給他的。至少,讓他知道藤堂同學平常都看些什麼樣的片子吧?千早忍著笑意想,趁著藤堂不注意,他偷偷點開了藤堂的瀏覽記錄,盯著指尖的文字,一愣。
不是A片。但某部分有些相似。
Dom的義務與責任一覽
千早點開了那個網頁。
Dom必須給予Sub足夠的安全感,保護好Sub,讓Sub全心全意地去信任自己、依附自己。
給予Sub性的歡愉也是Dom的重要義務。在性愛中,適量的指令、疼痛、寵愛,都能為Sub帶來身心上的滿足感。
光是讀完這一行,就令千早雙頰發燙。
「喂、還順利嗎,應該沒有中毒之類——」
「我去一下廁所。」
藤堂才剛走到自己身後,話都還沒說完,千早便迅速關掉手機網頁與畫面,塞到藤堂手中,起身、走出教室。
「這樣到底是能不能用……」
藤堂困惑的視線落在他背上,但千早無心理會,直往廁所奔去。
廁所內,千早將冰涼的自來水往自己臉上潑灑。
臉上的熱度總算降了幾分,他的心卻難以平靜下來。稍早讀過的文字在腦中徘徊,性愛。指令。疼痛。寵愛。必須由Dom給予Sub。
他是正值慾望強烈年紀的高中男生,自然有對性愛的需求,不然清峰他哥的AV也不會這麼吸引他了。但是,自己想要的是怎麼樣的性愛?這點千早倒是從來沒有想過。
思緒紊亂,幾個男同學走進廁所裡,千早往內移了些,在最內側的洗手台洗手,希望冰涼的水能讓自己更加冷靜。不認識的男同學無視於他的存在,就連聊天也毫無忌諱,大聲地在廁所裡喧嘩著。
「你聽說了嗎?別班有個女生健檢測出來是Sub欸。」
「哇靠,真的假的,知道是誰嗎?」
「怎樣,你想幹嘛?」
「當然是去認識一下啊。」開話題的男生嘻笑著說,「畢竟Sub不是一直想被幹嗎,打她還不會被告,有認識有機會啊。」
你真的很低俗欸。另一個男生翻了個白眼,臉上卻也笑著。
千早仍洗著手,一聲不吭。
身旁的男同學關上水龍頭,金屬生鏽摩擦的聲音尖銳,在小小的廁所空間裡迴盪。
那些人留下的聲音也是。
「當Sub真的好可悲,這輩子就只有在別人面前下跪的命。」
明明沖著冷水,千早卻仍覺得好熱。屈辱的、不甘的熱度,幾乎要在他身上燒出一個洞。
課本上說過,Dom與Sub的社會地位平等,沒有階級與強弱之分,可惜的是,課本裡其他關於Dom和Sub的描述都正確,唯有這點說錯了。
或許在法律上,他們沒有分別,但在人心中卻不是如此。
上課鐘聲響起,千早關上毫無用處的水龍頭,跑出了廁所。
他沒有看路,以至於當肩膀撞上他人時,他只是低頭說了聲不好意思便想跑開,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撞上了誰。
直到肩膀突然被人抓住,千早錯愕地回頭,用力地甩開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藤堂的手仍懸在空中,一雙眼眨也不眨,注視著千早。
藤堂什麼也沒問。
他只是自嘲地說,反正我上課也都在睡,翹一堂課又不會死。
*
藤堂同學翹課不會怎樣,但他會啊。跟著藤堂走上頂樓的時候,千早心裡想著。
雖然以他的能力,等回家再自己把沒上到的內容看一遍也就夠了,但人生第一次翹課,還是令千早難以適應。
已經聽不見上課鐘聲的殘響。無人的樓梯間,藤堂推開通往頂樓的門,飛鳥飛過灰藍色的天空,一點殘影也沒有留下。
千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走到牆邊,順著牆面下滑,坐在地上。
他抱著小腿,將臉埋進雙腿之間。
這是千早此生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展現出這副模樣。
他並不習慣表露自己的脆弱。在海邊想丟棄手套的那一天,他是一個人;決定來到小手指讀書的那一刻,他仍是一個人。千早早已習慣,不需要他人來幫助自己面對情緒,他只需要像一塊沉默的海綿,將所有的徬徨、迷惘吸取,無聲地膨脹。
可是他好像吸得太多,太滿。現在,藤堂只要輕輕一戳,情緒就會潰決。
藤堂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你要跟我說怎麼了嗎?」藤堂問。
不是下令的語氣。千早知道,藤堂並沒有逼迫他。
可他卻將一切都說了出口。
千早聽見自己的聲音悶悶的,也許還藏著一點哽咽,遜得要死。他什麼時候是這麼在乎別人眼光的人?不過就是些無聊的高中男生說著些沒腦子的對話,他大可像平常一樣回嘴就好,這明明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有夠蠢的。
他仍將臉埋著,試圖微笑,嘴角的弧度扯動聲音,聲音顫動。「抱歉,藤堂同學一定覺得很無聊吧,這種事到底有什麼好介意的,啊哈哈——」
「千早。」
藤堂打斷了他。
「你覺得你受傷了,那就是受傷了。」
藤堂動作很輕,蹲在千早的面前,輕聲下令:「抬頭看我。」
而千早無法違抗。
抬起頭,千早看著藤堂的臉,和平時相比,藤堂的眉宇之間少了點戾氣,多了幾分柔和。
「你想哭嗎?」
「……一點點。」
「我都在這裡。」
飛鳥掠過他們的頭頂,從高處望著人間,卻從不帶一絲批判,沉默地盤旋。頂樓好安靜。聽不見教室裡上課的聲音,沒有喧擾,連呼吸聲都慢慢變輕,變緩。
千早並沒有哭出聲來,只是任由眼淚滑落臉頰,像飛鳥劃過蒼穹,在他的臉上留下淺淺的淚痕。
藤堂伸出手,輕撫千早的臉緣,以指節拭去他無聲的眼淚。
沒事了,他說。有我在。
*
一直坐到下一堂上課鐘響,他們才準備離開頂樓。
在藤堂手握上頂樓門把時,千早抬起手臂,從後方抓住了藤堂的衣袖。
藤堂轉頭,困惑地看著千早,而千早淺淺一笑。
「藤堂同學會想跟我上床嗎?」
這話題明顯來得太過突然,藤堂的臉一下子紅了,像在頂樓曝曬太久,雙頰紅得彷若灼傷。他支支吾吾地開口:「怎、怎麼突然問這個?」
千早聳聳肩。「把手機給別人之前,瀏覽記錄要刪掉是基本常識。」
「什麼——你偷看我手機?」
藤堂嘀咕了好幾句,千早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他覺得有點好笑,明明藤堂才是Dom,聽到這種話題卻慌張成這樣,好像他這個Sub在調戲對方似的——雖然他確實有這個打算。
碎念了好一陣子,藤堂才終於回到千早問的話題上。
「你呢?」藤堂問,一臉寫著不自在。「你想要嗎?」
「我不知道。」
千早沒有說謊。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內心深處,他一定是想試試看的。正處探索慾望的年紀,怎麼可能會不好奇,身為Sub感受到的性愛歡愉,和一般人的有什麼不同?
可他不知道的是,若對象是藤堂葵,這還不會是一個好的決定。
「嘖,我是可以理解啦。」藤堂臉上的紅潮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思索著什麼苦惱。「畢竟我們也不是正式伴侶,由我來對你做這種事好像也不太對。」
沒關係。差那麼一點,千早就要脫口而出。
但在他說出口之前,藤堂已經像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彈了個響指,看著千早。
「不然,我們先試試看用些……工具?」
「工具?」千早眨了眨眼。
「就是那個、你知道的,呃。」藤堂不好意思地說,「情趣用品——之類的?」
04.
4F週末,千早站在自宅電梯內,看著面板上的數字緩緩下降,內心的緊張隨之迅速上升。
雖然出了家門,他身上穿的卻仍是居家服裝,畢竟他下樓只是為了接個人,而且,平常外出的穿搭都不是那麼好脫——
千早甩甩頭,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
到了一樓,耳根還有點熱熱的,他深吸了一口氣,盯著電梯鏡子裡自己的容貌,突然覺得好陌生。
也是。這幾天,他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一樣,一切都好不像他。
就連他現在要做的事也是。
千早走出電梯,遠遠的,就看見自動門後方那有著一頭金髮、身材健壯的身影。藤堂身穿一身黑色休閒服,布料貼身,比起學校制服那鬆鬆垮垮的穿法,更能展現出他結實的身體線條。
不過就是藤堂同學。耍什麼帥啊。
才剛見到這個人沒兩秒,千早心中就湧現許多藤堂不友善言論,但他最後只是按下自動門的開關,連招呼都沒打,側過身,示意藤堂可以直接進門。
「先上來吧。」
*
他們選在千早家,再怎麼說,藤堂家還有姊妹二人在,兩人還有偷聽藤堂說話的前科,實在太過危險。不若千早家,即使是週末,也常常只有他一個人,父母總是在加班,家裡空蕩蕩的,少了點生氣,卻也安全。
若是讓要同學知道的話,他一定會生氣的吧,千早想,畢竟他都不讓其他人來他家,卻唯獨放了藤堂進來。
沒辦法。
表面上,藤堂是說要來他家一起讀書,但他們都知道那只是幌子,說藤堂要讀書,大概連本人都不會相信。
此時此刻,藤堂坐在千早面前,偌大的包包裡顯然一本書也沒有,他那紅到像要出血的耳根、飄移的眼神,都顯示出了他絕對不是要來讀書的。
「你、你家的紅茶很好喝。」藤堂支支吾吾地說。
騙誰啊。那杯茶根本一口都沒被動過。他就算換成自來水,藤堂大概也會說一樣的話。
看藤堂緊張成這樣,千早反而覺得自己冷靜了些,他決定直接忽視藤堂的發言,眼神移到那裝滿東西的後背包上頭。
「最後藤堂同學買了什麼?」他問。
「……不准笑啊。」
起初,千早還不懂藤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直到藤堂打開背包,把裡頭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全部倒在地上,他才跟著目瞪口呆。
最基本的保險套、指險套、潤滑液還沒什麼,然後是情趣用品、情趣用品、情趣用品和情趣用品……各式各樣尺寸與造型的都有,千早擔憂地看著藤堂。
「藤堂同學,搶劫是違法的。」
「誰去搶啊!」藤堂惱羞地開口,滿臉通紅。「我只是不知道要買什麼才好,怕買到不適合的,才想說多買一點!」
千早爆笑出聲。
稍早那微妙的尷尬氣氛已不復存,千早笑得眼角都擠出淚來,不顧藤堂在旁邊叫嚷,他顫抖著拿起其中一個盒子,邊笑邊說:「那、要不要先來拆盒子?感覺要拆很久喔。」
「我知道啦!煩死了!」
所以嘛,他真的很難想像藤堂同學當Dom的樣子,連買個情趣用品對他而言都是如此困難重重,接下來該怎麼辦。
一邊想著,千早一邊拆開了手中的包裝,從未接觸過的東西出現在他眼前,他突然覺得,好像也不能怪藤堂這麼無所適從。
好大。超大的。他盯著眼前包裝上寫了「前列腺按摩器」的東西,除了真的有夠大以外想不到任何其他感想。
這東西、真的能放進他的身體裡嗎?
藤堂剛拆開第一盒,大概也是想到了同樣的事,連盯著手中的玩具都有些害羞,更不用說直視千早。他試探地問:「你有……自己玩過後面嗎?」
「從來沒有喔。」
千早也不敢看藤堂。塑膠膜被撕開的聲音很細微,在房間內卻清晰得讓人難以忽視。兩個人一起拆封,速度比想像中快,再拆個幾盒,就要失去逃避的藉口了。
留著最後兩盒沒拆封,千早細聲道:「我去整理一下床鋪。」
即使他早就整理過無數次。在藤堂來之前,他把床單洗過了好幾遍,明明自己平常就是個極度愛乾淨的人,卻還是不放心地一再清洗,彷彿這麼做,便能洗去沾黏在身上的羞恥感。
「我也來幫忙。」
藤堂起身,千早才正要說沒什麼好幫忙的,一轉身,便撞上了湊近床鋪的藤堂。
想往後退,卻被身後的床困住,千早進退兩難,只能放任自己整個人撞進藤堂胸膛裡。
太壯了。這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藤堂一時之間也沒反應過來,慢了半秒才向後退,不過眨眼間,已經足夠他髮尾的味道縈繞千早鼻尖。
還有一點陽光的、沙塵的味道。外頭帶進來的,本不屬於這個房間的氣味。
沒有想像中的難聞。這才是最討厭的。
藤堂向他道歉,千早搖搖頭,比起這個,他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突然介入他思緒的味道提醒了他,他和藤堂還有一件事得先做。
「你對安全詞有什麼想法嗎?」
*
Safe word,安全詞。
若Dom的行為超出Sub的接受程度,Sub有權喊出事先約定好的詞語,而一旦喊出,Dom便不得不停下動作。為了具有高辨識性,安全詞必須要是Sub平時不會隨便說出口的語詞,越是當下情境不會出現的詞語越好,才能避免Sub脫口而出,什麼「不要」、「痛」、「停下來」這些語詞都不行。
這讓他們陷入了難題。
藤堂率先提議:「棒球術語怎麼樣?」然後被千早否決。
他才不要,內野高飛球之類的聽起來有夠白痴的。
最多人用的「紅燈」、「紅色」等等帶有禁止意味的詞也不是不行,還省去動腦的麻煩,千早正準備要提議的時候,一個想法閃過了他的腦海。
——平常不會說,也無法隨便說出口的詞。
「『葵』,」千早雙唇微啟,「怎麼樣?」
話一說出口,千早便有些後悔。
藤堂瞠圓了眼,像是完全沒有想到會從千早口中聽到這個字,某方面而言,藤堂的反應證明這真的是個很好的選擇。但說出來的感覺還是怪到不行。
明明是他提議的,千早卻自己慌亂了起來。「可、可以吧!」
「應該、應該是可以。」藤堂頓了下,「確實沒聽過你叫別人的名字。」
因為不需要。
關係很親密的人才會呼喚對方的名字,而他和誰都不是那種關係。千早輕淺一笑。
這顯然是個再好不過的選擇。
見千早沒有要回答的樣子,藤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別過視線。「決定好了?」
千早點點頭。
「那、」藤堂說,「開始吧。」
*
第一次被同班同學用情趣用品玩弄,該用什麼姿勢面對?
走遍世界,絕對也找不到一本課本能回答這個問題。
但千早和藤堂有個毋須言明的共識:面對面以外的都可以。
看著彼此的臉做這種事,實在是太奇怪了。
「去床上趴下。」
光是藤堂的第一個指令,就令千早渾身酥軟。
他聽話,在柔軟的床上趴了下來。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床,卻像是第一次接住他,連柔軟精的味道聞起來都好陌生。
藤堂的手移到他的腰間,光是這般輕微的撫觸,就讓千早渾身緊繃不已。藤堂的手在他的後腰上游移,不過幾秒的猶豫,便拉下了他下身的衣物。
千早將臉埋進了床單裡。
好奇怪。藤堂褪去了他的內外褲,而他的臀部與雙腿就這樣赤裸地暴露在藤堂視線之中。千早能聽見藤堂拆開某種包裝的聲音,直到聲音停止,生著繭的掌心撫上他的臀肉,令千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緊張嗎?」
千早嗯了聲。才剛開始,他便連說謊的力氣都沒有。
「那你抱著枕頭,應該會舒服一點。」藤堂說。
他照做了。雙臂緊緊抱著自己的枕頭,感受到藤堂分開他的臀瓣,點點冰涼在從未被人看過的隱密地帶暈開。千早將枕頭抱得越來越緊。
藤堂的手指悄悄探向那私密的溝壑,套上指險套的手指沾著潤滑液,冰涼地抵在千早身後的穴口。
手指好冰,但千早覺得好熱。
「我要放進去了。」他聽見藤堂的聲音,「後悔的話,趁現在趕快拒絕我。」
「……我沒有想要拒絕。」
藤堂好像笑了。
千早沒有機會確認,藤堂的手指便進入了他的身體。
那一處從未被異物進犯,不熟悉的感覺流竄全身,千早繃緊了下背,清晰地感受到藤堂逐漸放入了整根手指,他緊繃的腸道內壁一縮,旋即包覆住藤堂的每一個指節。
手指按撫著穴口處的皺摺,每一次按壓,都讓千早渾身發顫。當藤堂在腸道內曲起指節,被撐開來的感覺終於讓他忍不住發出聲音:「嗯啊……」
藤堂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來。
「告訴我,」藤堂只是說,「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千早沒有拒絕回答的選項。他無法抗拒Dom的指令。
「……感覺好奇怪。」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可是好舒服。」
「怎麼樣的舒服,多說一點。」
「有點痛……麻麻的、熱熱的,嗯啊……」千早好想要自己住口,話語卻停不下來:「……會有一點、想上廁所……哼嗯……」
「哦。」藤堂聽起來似乎很愉悅,尾音微微上揚。「但你還沒說到舒服的地方。繼續說。」
他連自己想上廁所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此時此刻,千早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毫無自主權的嬰兒,只能不斷回答藤堂的命令,失去一切尊嚴,只能將身體的掌控權徹底交付給藤堂。
可就是這種感覺,讓他很舒服。
「裡面被填滿的感覺……」千早覺得不只腸道,他整個人都羞臊得要燒起來了。「——很滿足,還想要更多。」
「那你求我,要我再放進一根手指進去。」
不要。他才不要求別人做這種事。
比快感更強烈的,是幾乎讓千早無法抬起頭來的羞恥感。藤堂的手指在千早體內繞著圈,讓他逐漸放鬆下來,手指發出水潤的聲音,黏糊糊的,像是正發出最稠膩的渴望。
——渴望著、呼喊著:他還要更多。
於是千早瞬平只能任由屈辱感淹沒他,發出顫抖的聲音:「求求你……藤堂同學。」
「求我做什麼?」
「用更多手指侵犯我。拜託了。」
這一次,千早很確定,藤堂真的笑了。
他語帶笑意,應允了千早的請求。
「好,都聽你的。」
05.
5F藤堂將手指抽出他體內的時候,千早很慶幸自己趴在床上,若此時他人站著,一定會因腿軟而不支倒地。
藤堂總共放入了三根手指,第二根剛進入時開始會痛,千早忍著沒發出聲音。明明很疼,他卻仍期待著藤堂進入他更多,不希望藤堂因為他會難受而停下來。
會痛。可是也好舒服。
手指從只是緩和的擴張,慢慢變成來回抽插,速度越來越快,摩擦著千早越發溼熱的內壁。每當藤堂的指尖觸碰到一塊陌生的軟肉,酥麻的電流便自千早的體內流過,往往令他無法克制地抬起腰身,後頸的肌膚一陣緊繃。
因為被撐開的感覺如此令人沉醉,當藤堂一口氣抽出三根手指時,空虛感旋即襲來,將他捲入寂靜的虛空。腸道與穴口都還留有手指的觸感,皺褶處翕張著,彷彿在留戀能包覆住異物的感受,縮放之間,股間早已一片溼黏。
趴在床上,千早聽到藤堂翻找東西的聲音,窸窣了幾聲,接著是彷彿震在他心間的震動聲。
千早按捺不住地將自己從枕頭上撐起,望向身後的藤堂,以及他手上那凹凸有致的前列腺按摩器——附帶一提,還是千早第一個拆封的那支,直到現在,他仍然覺得那東西大得不可思議。
藤堂已按下了開關,那東西就在藤堂手中發出震動,藤堂的眼神流露出好奇,像個第一次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不對吧。這是看情趣用品該有的眼神嗎。千早無奈地想。
注意到千早的視線,藤堂看向他,一笑。「想要嗎?」
藤堂葵說,他也剛得知自己是Dom沒多久。
千早瞬平懷疑對方根本就在說謊。
指令下得太自然了。從剛剛開始,那種從容不迫、引導著他開口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平常用直覺在打球的藤堂同學。
究竟是藤堂在騙他,還是這是他身為Dom的本性?
不管是哪一個,千早都會覺得有些不甘心,他不習慣當被騙的人,也不想這麼容易地就在命運面前臣服。
即使他真的好想要藤堂手中的東西進入他,他還是撇過頭,不悅地說了句:「不用也沒關係。」
啪。
響亮的聲音之後,疼痛在千早的臀部上蔓延開來,接著是熱度,燙得讓他咬緊了牙關聲。下一秒,痛楚落在同樣的位置,疼痛疊加,千早再沒忍住聲音:「痛!」
他很快就知道這份疼痛來自何方,藤堂用空著的手用力地打了兩下他的屁股,力道之大,明顯是種警告。
警告千早,這一次,要好好回答他的問題,否則就不只是這兩巴掌了。
「我再問一次,要不要?」
從頭到尾,都沒有留不要的選項給他啊。
但就算是這個很有威嚴的藤堂,在將按摩棒抵住千早的穴口,要將這根粗大的棒狀物推入千早體內之前,還是溫柔地跟他說:「會痛的話一定要講,不要自己忍著。」
「好。」
千早已學會,藤堂的每一次提問,他都要好好回答。
藤堂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臀肉,示意他再放鬆一些,接著,藤堂將按摩器的前端推入。
光是放入一小截,千早的視線便因淚水而模糊。
即使已經過擴張,被更大的硬物強行撐開還是好痛,他抓緊床單,藤堂又將棒狀物推進了一些,他終於忍不住聲音:「嗚、痛……」
藤堂止住動作。「要我先拿出來嗎?」
「不要……」
雖然很痛,這份疼痛卻令千早眷戀。
他不知道為什麼,疼痛帶給他一種異樣的感覺,接近於自慰時的快感——痛楚與性的甜美,都讓他無法抗拒,在這兩種感受之前,身體彷彿不是自己的,若去抵抗,只會讓自己更加痛苦。
索性讓痛楚支配他的身體,他的理智。
藤堂發出了輕輕的笑聲。
他將按摩器整根推入了千早的身體。
「唔啊、哈啊——」
好痛。真的好痛。可是也好滿足。生理性的淚水浸溼了千早的枕頭,碩大的按摩器終於整根進入他的體內,被腸道緊緊地包覆。肉壁貼合著曲線,被填得好滿,好痛,他卻能感受到自己貪婪地想要更多。
千早知道,藤堂也明白他的想法。
藤堂輕拍他的後背,掌心撫觸那已然出汗的肌膚,安撫著千早。「你做得很好。」他說。
尾音剛落,藤堂按下了按摩器的震動開關。
那一瞬間,千早瞬平好想求藤堂葵停手。
前列腺未曾被人觸碰過,感覺和打手槍完全不一樣,起初更多的是幾乎令他癱軟的酸楚,從腸壁一路擴散至四肢,奪走他所有的力氣。
酸楚之中,卻又有著細微的酥麻,刺激著他骨盆之下的每一寸神經,身體不自覺繃到最緊,索要著更多。
放鬆。緊繃。放鬆。緊繃。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不知道該讓身體處於何種狀態,唇間流出的呻吟碎裂:「哈啊、啊啊……不要……」
「舒服嗎?」藤堂笑著問他。
「很舒服……嗯啊……」
好丟臉。他就這樣任由他人將玩具放入他體內,看著他沉迷在疼痛與快感中而無法自拔的樣子。強烈的羞恥感與歡愉交雜,一時之間,千早竟無法區分兩種感受。
更令他感到恥辱的是,藤堂開始前後抽插那根按摩器。
「等一下、不行——唔!」
絞緊的腸道貪戀著按摩器的形狀,每當那硬物在他體內向外抽出、再用力推入,都像是一次全新的體驗,讓千早止不住顫抖。
「不要、藤堂同學……」
藤堂像是沒聽到他的哀求一樣,並未停止手上的動作。
潤滑液的聲音好黏,和他的體液和在一起,隨著每一次抽送,發出豪不害臊的咕啾聲。隨著那聲音更加黏稠,不斷被摩擦、頂弄的前列腺酸楚越發強烈,伴隨而來的,是將理智踐踏在腳下的劇烈快感。
他快不行了。
他想高潮,想要徹底放棄自己身體的掌控權,在性的歡愉中陷溺。可是不行。他不能這麼做。因為藤堂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低聲喚了他的名字:「千早。」
「沒有我的允許,不准高潮。」
他怎麼可能做得到。
這是千早此生聽過最無理的要求,而最該死的是,他只能服從。
Sub無法違抗Dom的指令,只能將自己的一切獻給Dom。
可Sub也可以渴求,渴求Dom的寵愛,渴求Dom的呵護,渴求對方將自己緊緊地抱在懷裡,再也不要放手。
於是千早用他僅存的理智,將自己的臉從濡溼一片的枕頭中抬起,用他此時能發出最大的音量,呼喚藤堂葵。
「藤堂同學……我想躺著。」千早聽見自己的聲音好沙啞,「求求你……抱我一下、好嗎?」
千早有種感覺。
如果不讓他抱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繼續抱著眼前的枕頭,他好像會就這麼死掉。
藤堂給的應允,是他活下去的一根浮木。
藤堂躺在他身邊,將千早整個人緊緊摟進懷中,一隻手仍來到千早身後,按壓著那根按摩器。
震動聲聽起來黏糊糊的,藤堂的呼吸聲卻好清晰。溫熱的氣息包覆住千早,他攀住藤堂,感覺自己在下墜,而藤堂是懸崖邊突出的樹木,給予他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他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抓住。
這一次,不用藤堂下令,千早已經顫抖著開口:「藤堂同學……」
「嗯?」
「——求求你,」千早啜泣著,「讓我高潮。」
藤堂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好,」千早聽見藤堂急促的心跳聲。「我允許。」
*
高潮之後,千早幾乎失去意識。
和射精過後需要時間冷卻的感受截然不同,前列腺帶來的高潮更強列,持續得更久,高潮之間的間距卻變得好短。千早不知道自己在藤堂的懷裡高潮了幾次,只知道當藤堂從他體內抽出那根按摩器時,他的下身一陣痙攣,接著便失去了所有感受。
等千早再次睜開眼睛,後穴一帶的酸脹感令他難以忽視,提醒著他,剛剛那一切都不是夢境。
他好累。卻也好滿足。
腿間的溼黏感消失了,肌膚乾爽,他聞到溼紙巾的淡淡香氣。能為他清潔身體的人,也就只有一個。
而那人正就躺在他身邊,注意到千早清醒,藤堂側過身,一頭金髮散在千早的床上,燦爛如午後的陽光。
「身體還好嗎?」他問。
千早輕輕地點點頭。
「那就好。」
藤堂向前傾,湊近千早,在千早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他撫摸著千早的後髮,動作溫柔得像晌午的樹蔭,隨風輕搖,遮擋最熾熱的陽光。
「你太棒了,千早。」
溫存之際,千早在想,「葵」似乎不是一個好的安全詞。
在他的記憶中,剛才有好幾個瞬間,他幾乎要喊出來了,可並不是因為他承受不了,想要藤堂停手。
他就只是單純地,想喊藤堂葵的名字而已。
06.
6F第一次嘗試以後,表面上,他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什麼變化——即使有,也都是一些很小、很小,像沙子一樣細微的改變。
但當沙子落進眼中,可就使人難以忽視。
他們之間那些微妙的變化也是。
平時,他們還是同班同學、鄰座友人、球隊隊友,雖然沒有明確約定,可他們很有默契地維持著這些關係,在學校絕口不提兩人私下的互動,像他們從未得知彼此的第二性別。
如果一定要說有哪裡怪怪的,或許……是變得很微妙的距離感。
不小心要同時離開教室,差點撞上對方的瞬間,他們都不好意思地向後彈開;橡皮擦掉在地上,兩人一起彎下身子撿,輕輕蹭過的手指、靠得太近的額頭,都讓他們在瞬間抽回了手與身體。
紅著臉,默契十足地各自看向教室的一方,就連這種沉默,都像是約好了一般。
有夠莫名其妙的。明明更害羞的事都做過了,他們這是在做什麼啊?
其實千早多少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些肢體接觸很輕微,讓他想起的回憶卻很深沉。當藤堂的肩膀碰到他的,千早想起的是自己如何被藤堂擁入懷中;當藤堂的手指與他相觸,千早想起的是那根手指如何進入他的身體,指節曲起,頂弄他最敏感的地方。
那天以後,他們又做了好多次同樣的事。
藤堂仍然只對他使用玩具,原本千早還笑說買這麼多到底要幹嘛,如今,他們也差不多要全部試過一輪了。
他越來越明白自己的身體想要什麼,而藤堂亦是如此。
藤堂葵越來越擅長下指令。
Dom的本性,加上幾次練習,藤堂已經完全掌握到該如何讓千早疼痛、羞恥,卻舒服得欲仙欲死。
起初,藤堂要他趴下;後來,他要千早面對自己,主動展示自己最私密的部位。第一次這麼做的時候,千早羞得全身發紅,恨不得找個地方把自己埋進去,可是不行,沒有藤堂的指令,他連離開床的資格都沒有。
藤堂也會要他翹起臀部,要他自己擴張,要他渴求藤堂玩弄他,在玩弄時,也不忘記要千早說些羞恥的話。
但是藤堂從未叫他跪下。
Kneel。跪下。千早知道,這是Dom最基本的指令,要求Sub在自己面前下跪,表達臣服與獻身。
與性無關,跪下,是這段關係中的根基——無條件的服從。而藤堂從未要求千早這麼做。
彷彿,是在保護著他最後的那一點自尊心。
千早還知道,藤堂在幫助他達到高潮後,會自己跑去打手槍。
有幾次,高潮之後,千早在床上裝睡。他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朵卻靈敏地翹起,聽見藤堂借用他們家的浴室,通常一待,便是數十分鐘。
千早曾躡手躡腳地走到浴室,站在門口,聽見裡頭傳來粗重的喘氣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沉,直到一聲悶悶的低吟,浴室裡才回歸寂靜。
同樣都是男人,千早當然知道藤堂在做什麼。
看著自己那麼舒服的樣子,藤堂的性慾會被挑起,也是很正常的事。
在藤堂離開浴室以前,千早放輕了腳步,像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的床上。
藤堂會慢慢走回床邊,在他身邊躺下來,將他擁入懷中。呼吸聲在千早的耳邊磨蹭,起初還留有自慰結束的急促,接著慢慢趨於平穩,肌膚的溫度也降了下來。
那時,千早總會想到契約的事。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和藤堂簽下契約。
千早反覆查過所謂的契約,除了最正式的書面之外,似乎還有什麼「透過身體簽下的契約」——他不確定那是什麼意思,或許是指在身體上做記號,也能算是契約的一種?
無論如何,他看了很多人對簽訂契約的心得,大多是對此決定感到滿意,但就像婚姻,一定也有人是進入這段關係後感到後悔,卻因要解除契約很麻煩,而遲遲無法下定決心離開。
他才高中。未來的人生還很長。也許他還會再遇到很多Dom。說不定,藤堂也是這麼想的,他還會再遇到很多Sub,不急著跟剛好坐在隔壁的同學簽訂契約。
更重要的是,千早還沒準備好要給任何人承諾,也許,這一輩子,他都等不到準備好的那一天。
在藤堂的呼吸聲裡,千早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心音與藤堂的呼吸聲同步,吸氣、吐氣,頻率越來越相近,直到幾乎相同,一時之前分不出你我。他知道,這會讓藤堂感到安心,身體逐漸鬆懈下來,發出輕微的鼾聲。
此刻,千早瞬平能給予藤堂葵的,僅僅是如此。
*
午後回家的路上,千早瞬平戴著耳機,享受著被音樂填滿的時光。
今天,他沒有跟藤堂約。考量到體力與時間,這種事可不能每天都做。但撇除這些因素,千早內心還是有一點點想要,就一點點而已。
一點點而已,忍耐一下就好。沒有約的日子,他都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走在路上,突然被他人身體擋住前行道路的時候,千早腦中第一個閃過的是藤堂的名字——誰叫藤堂總是會在奇怪的時候出現,像是一直都明白他需要什麼似地,大搖大擺地晃進他的視線。
但不是。眼前的人並不是藤堂葵。
千早眨了眨眼,首先看見的,是對方臉上的傷口。臉頰腫起,青紫中沾著血點,額頭還貼著兩條ok繃,若不是摔倒摔得很嚴重,就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頓。
因為外表有些不同,千早花了點時間才認出對方。
——是那天,在廁所裡,站在他身邊的那位男同學。
對方看著他,眼神絕非友善。他挑起笑容,扯動頰邊的傷口,出聲:「啊,真巧。」
千早取下一邊耳機。「請問你是?」
他下意識地感到防備,卻又不想後退,強迫自己壓下不舒服的感受,以冷漠面對眼前怪異的來者。
「我們見過,你不要跟我說你忘了。」對方咂了咂嘴。「廁所裡,想起來了沒有?」
「沒有印象。不管怎麼說,我們不認識吧。」千早拿著耳機,準備重新戴上。「請問有什麼事嗎?如果沒有,還請你讓個路,我要回家了。」
「不過是個Sub,講起話來很囂張嘛。」
千早渾身一顫。
他握緊耳機的線,平常運轉迅速的腦袋陷入混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請你讓開。」
「別裝傻了。」對方顯然沒有要讓道的意思,嘴角抽動,表情越來越不耐。「那個金髮的不良,是你的Dom?」
「我說了,」千早垂下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沒告訴你啊。」男同學哼了聲,手指著自己臉上的傷口,「這個,可是他的傑作——媽的,我一直在想我是哪裡惹到他,原本還以為就是遇到瘋狗。」
「我真的……」
「他叫我嘴巴放乾淨一點,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講什麼瘋話。」
對方粗魯地打斷千早,音量逐漸提高。「後來,我看到你們兩個走在一起,我才想起來,那天站在廁所裡的傢伙就是你。」
千早繃緊了神經,思緒終於暢通了些,從對方的話語中慢慢拼湊起事情的全貌。
Dom具有想保護Sub,不讓Sub受到任何傷害的天性。身為Dom的藤堂,在聽見自己說了廁所裡的事情以後,表面上雖然沒說什麼,但私底下,卻克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去揍了當事人一頓。
千早對此完全不知情,他甚至不知道藤堂是怎麼找到對方的。雖然從現在的情勢來看,藤堂的決定帶來了危險的後果,但在內心深處,他其實有點開心。
藤堂想保護他。即使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契約關係。
真的是……很雞婆的一個人。
大致釐清了狀況以後,千早盡可能地保持平靜,冷冷地說:「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他做了什麼是他的選擇,與我無關。」
「哦?」
對方半信半疑地打量著他,「你們沒簽契約啊。」
「這與你無關。」
「等等就有關了。」他輕蔑地笑了笑,「這樣,我就不需要想辦法逼你轉移控制權。」
「……什麼意思?」
「你看不出來嗎?我還以為Sub對這種事很敏銳——老子是Dom。你們Sub最愛的人。」
千早終於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即使一開始就明白對方不懷好意,他仍可以堅強地面對,再怎麼樣,頂多被尋仇揍個兩拳,他事後一定也會用他的方法去「回敬」對方。
但現在,對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明顯而充滿惡意的威脅籠罩著他,帶給他無比沉重的恐懼。
他盡力壓下心中的害怕,開口:「沒有我的同意,你什麼都不能做。」
「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對方語帶不屑,嗤了聲道。「現在哪有人在簽正式契約那麼麻煩的東西,當然是來個比較爽的——法律上,只要驗到兩個人性器交合的痕跡,契約就強制成立。」
——「透過身體簽下的契約」。
千早忽然明白,他查到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跑。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他跑得很快,要逃離對方一點都不困難,雖然逃跑很可恥,但這是現在唯一能保護他的方式。
他想轉身,可是來不及了。
對方已經開了口。
「現在,我要你跪下。」
07.
7F✦Trigger Warning
✧本章含有暴力威脅與非自願臣服的暗示(僅暗示,未實際發生)描寫,請斟酌閱讀
✦
跪下。
自從藤堂第一次對他下指令以後,千早再未反抗過任何來自Dom的指令。他幾乎快要忘記這種感覺。
呼吸困難。胃部痙攣。神經一抽一抽的疼痛。視線越來越狹窄。好痛苦。
這些反應,都證明了對方不只是虛張聲勢,他確實是Dom,擁有向Sub下指令的能力。
可千早說什麼都不願順對方的意。
痛苦也好,就這麼昏倒也罷,他絕不願在這種人面前跪下。
「違抗指令很痛苦吧,何必要忍呢。」
以一種高高在上的表情看著千早,對方整個人湊了上來,挑起千早的下巴,千早難受地哼了聲。
對方笑了。「我是比較喜歡女生啦,但仔細看,你長得也不錯,就算是男的我也願意幹——這可是你的榮幸。」
「噁心……」千早使出全身的力氣,才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而對方的僅僅一揮手,就讓他整張臉都跟著被甩向側邊,剛被握住的下巴好疼,彷彿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還有力氣嘴硬啊?」對方冷冷一笑,「跪下,就可以被幹,你怎麼會不要?這不是你們Sub最喜歡的事嗎?」
咬緊牙關,千早一聲不吭。
好噁心。
真的好噁心。
千早好想吐。腦子裡都是方才對方說的話:只要被驗出有性器交合的痕跡,就算是契約成立。他無法想像,受人侵犯還要在他人面前展現出自己受傷的痕跡,那會是一件多麼屈辱的事。
這和藤堂給予他的羞恥感完全不一樣。他是發自真心地感到抗拒。
他堅決地抵抗對方的指令,卻因渾身的不適而只能站在原地,對方明顯對此感到惱火,粗魯地伸手抓住他的頭髮。
「我叫你跪下。」
「——你他媽叫誰跪下?」
試圖抵抗第二次指令,遠比第一次要困難許多。理智與行動用力拉扯,扯得他幾乎無法思考,以至於當千早聽見疑似藤堂的聲音時,他只以為是自己的幻聽。
拉住他髮絲的力道消失了。千早腳步踉蹌,捂著疼痛的心口,越發模糊的視線裡,逐漸被寬大的身影佔據。
他艱難地眨眼,確認這一切並不只是他的幻覺。
藤堂葵站在他的面前。
而且此刻,他非常、非常生氣。
「千早,」藤堂的聲音很低沉,「你先到旁邊休息,等我一下。」
可是,藤堂同學,打人是會被禁賽的。
那一瞬間,千早想著,但同時他也在想:
如果打到對方開不了口,就不會有人知道了吧?
*
千早一直都知道,藤堂葵很會打架。雖然他未曾親眼看過,但從對方口中,他了解這位金髮不良少年有著荒誕不羈的過去,拳腳相向不過是他的日常,是一種他表達自己情緒的方式。
而如今,藤堂只是在用拳頭表達他的憤怒而已。
在對方一連挨了藤堂好幾拳,幾乎要失去意識的時候,藤堂仍抓起對方的衣領,沒有要停手的意思。千早默默地走到藤堂身後,拉拉他的衣服,搖了搖頭。
藤堂看向千早,呼出了一口氣,鬆開手,將渾身是傷但也死不了的男同學丟在路邊的椅子上。
「記得說是你自己摔倒的啊。」藤堂甩甩手,順便扔了句:「藤堂大人根本沒見過你,今天沒見過,以後也再也不想看到。」
不愧是前不良。果然氣勢十足。
千早虛弱地一笑,雙腿一軟,整個人倒在藤堂身上。
「千早?」藤堂驚慌地出聲,完全失去了方才的從容。「你還好嗎?」
「只是……有點累……」
畢竟他連續違抗了兩次Dom的指令啊。身體會撐不住的。
「這裡回我家比較近,去我家休息。」
藤堂在千早面前微蹲,留了一片厚實的後背給他。思緒遲鈍,千早頓了兩秒,才意識到對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上來,我揹你過去。」
*
說是回藤堂家比較近,但根本也沒近到哪裡去。
藤堂揹著千早,走過曾踏上一次的道路時,千早根本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彷彿一睜眼,就會對上路人困惑的視線。
他雖然不重,但藤堂揹著他走了這麼久,一定也會很累。
千早都明白。可他並不想下來。
他比誰都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早在幾分鐘前,違抗指令為他帶來的不適感已然消退,早就已經是他能自己走的程度。明知如此,也明白路人的疑惑,他卻任性地,想要在藤堂的背上待得久一些。
不是只有Dom會對Sub產生佔有慾啊。
他明白,藤堂這麼揹著他很辛苦,呼吸也失去了平時的流暢,可他仍想將更多的重量交付給藤堂,獨佔那精實的後背肌肉,像擁有一片自己的天空。
藤堂葵每一次的腳步移動,都晃蕩著千早瞬平的身與心。
走進藤堂家門的時候,裡頭的燈關著,沒有半點聲息。剛好,今天姊妹倆人約去買衣服了,說要順便在百貨公司吃飯,藤堂解釋。
他將千早放了下來,雖然有些不捨,千早仍靠著自己的雙腿走進藤堂房間,在地上疲倦地坐下。
「你還好嗎?」
藤堂在他面前蹲下,語氣裡滿是擔憂。「有沒有哪裡受傷——」
「你流血了。」
千早輕聲打斷藤堂,伸長手臂,輕撫藤堂臉上那道血痕旁的肌膚。
「啊,」藤堂蹙起眉頭。「大概是被那混蛋指甲抓到的,沒什麼,不會痛。」
「不行。就算是藤堂同學也會感染的。」
「什麼叫『就算是藤堂同學』啊?」
沒理會藤堂,千早打開背包,從裡頭取出了隨身攜帶的小型急救包。藤堂盯著他翻出來的物品,表露出震驚:「你平常都帶這麼多東西喔?」
「這是基本款而已。」
打球的人很容易受傷,不帶這些在身上才奇怪。但千早並不感到意外,藤堂葵就是個受了傷也會繼續前進的人,笨得可以,不可能會隨身帶這些東西的。
他以生理期食鹽水簡單為藤堂的傷口擦拭,上藥,藤堂輕輕嘶了聲。千早將ok繃貼上那已然止血的傷口。
「好了。」他說。
「謝啦。」藤堂看著他,斂了斂表情。「千早,我很抱——」
「不要道歉。這句話是藤堂同學說的吧。」
藤堂的喉結輕輕顫動。「他會對你出手都是因為我……」
「確實滿讓人害怕的。」千早搖搖頭,「但是,我也覺得很開心。」
明白藤堂葵對他的保護之情,讓千早心情複雜。
或許,那只是Dom的本能,會下意識地想要保護自己的Sub——即使他跟藤堂之間根本不是那種關係。但千早已然明白自己在藤堂心中的位置。
他也明白,他想和藤堂建立怎麼樣的關係。
移動雙腿,千早雙膝貼地,挺直上身,在藤堂面前跪了下來。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在他人面前下跪。出於自主意識,沒有人逼迫,完全是千早瞬平自己的意願。
藤堂的眼神透露些許的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地壓了下來,深色雙瞳看進了千早眼底。「你確定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自信?」
「我怕你……是因為害怕才這麼做。我不希望是那樣。」
「你知道我不會主動說出口的。」千早頭微低,紅色髮絲輕撫他的臉側。「你乾脆命令我說。」
藤堂沉默了幾秒。
短短幾秒間的靜默,讓千早想起那天的校園頂樓。飛鳥飛過,世界動了,他才發現自己在哭。藤堂溫柔地拭去他的眼淚,告訴千早,有我在。
最後,藤堂開了口。
「那就現在。跟我說你喜歡我,你願意成為我的Sub。」
藤堂下了命令。而身為Sub,千早瞬平無法拒絕來自Dom的要求。
只能聽命,服從,那樣安靜地,將自己的身與心奉獻給Dom,臣服在藤堂葵之下。
*
簽訂契約並不難,甚至沒有什麼特殊的格式規定,一張紙、一枝筆,簡單的幾點說明,再簽上兩人的名字,契約便成立。
盯著自己寫在藤堂葵旁邊的名字,千早將原子筆的筆芯按回,有種好像在要圭家答應加入棒球社的感覺。回過神來,就這麼被牽著鼻子走,隨便就把自己給賣了。
但或許,就像他終究會再次開始打棒球一樣,事情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也不那麼令人意外。
「這樣就行了。」千早說。
「你晚點有事嗎?」
「?」沒料到藤堂會突然問這麼一句,千早困惑地瞬了瞬目。「是沒有……怎麼了嗎?」
「你這麼聰明,一定知道Dom有權給予Sub懲罰吧。」
千早警戒了起來。
他相信,藤堂葵突然問這個問題,絕對不是一時興起,想要給他來個隨堂考試。
一定是別有居心。但到底要幹嘛?
「剛才,你要我對你下命令,嗯?」
藤堂瞇起眼睛,千早的戒備又多了幾分。他咽下一口唾液,等待藤堂把話說完。
「敢命令自己的Dom,膽子不小——看來,得給你一點懲罰才行。」
08.
8F✦閱覽前提醒
✧本章有千早被藤堂揍的spanking情節,是真的會有點痛
✧不要告我
✦
「連我媽都沒打過我」——這句話可以用在這裡嗎?
趴在藤堂腿上,任藤堂的第一個巴掌打在臀肉上時,千早的心中冒出了這個荒謬的想法。
桌上放著他們之間的那一紙契約,簽名的墨跡都還沒乾,顯然藤堂已經迫不及待要履行Dom的義務了:給予Sub懲罰。
懲罰的內容很簡單。
藤堂要千早趴到自己腿上,接受一頓狠狠的打屁股。
千早內心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在千早的記憶裡,連爸媽都沒有打過他,甚至連懲罰他的次數都很少,他從沒想過人生的第一次挨打,會是趴在自己同班同學的腿上。
方才,藤堂坐在榻榻米的坐墊上,要千早自己趴上他的腿。千早猶豫著,但藤堂已然下令,他只能緩慢地趴上去,鼠蹊部抵在藤堂的兩腿之間,羞得他渾身發燙。
下一秒,藤堂迅速拉下了他的褲子。
「動作太慢了。」藤堂不悅地說,不顧千早的掙扎,便往千早的臀部落下一個結實的巴掌。
啪。
猝不及防的麻與疼,讓千早來不及止住哀嚎:「啊……」
沒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藤堂的巴掌開始如雨般落下——不是什麼輕柔的雨絲,是狂暴猛烈的午後雷陣雨,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千早屁股上,每一下都如雷電般,帶來熱辣辣的痛。
「好痛、嗚……」
千早扭動著腰身,卻只是被藤堂按了回去,順便換來了一聲冷哼:「當然會痛,所以才叫做懲罰。」
「唔……啊!」
正想說點什麼回嘴,藤堂又是一個巴掌打下,火燒般的疼痛明顯在警告著千早:現在不是他說話的時候。
「你自己說,你做錯了什麼?」
「我沒——好痛!嘶……」
連續幾個巴掌落在同一個位置,又燙又麻,幾乎讓千早眼角泛起淚霧。
畢竟是強肩游擊手,還是很會打架的前不良,落在臀肉上的巴掌力道之大,讓千早都有點同情今天被揍的那位男同學。藤堂是不會給他任何回嘴的機會的。千早很快就明白了這件事。
「我問最後一次,」藤堂的聲音很低沉。「你做錯了什麼,自己說。」
千早只能以含著淚水的聲音,有些沙啞地回答:「我、不應該命令Dom……對不起……」
「這還差不多。」
藤堂笑了笑,千早只覺得自己的臉頰和屁股一樣發燙。他看不見自己的身後,但他可以想像,兩邊的臀肉已然染上緋紅,隨著藤堂的巴掌一次次落下,那紅色便染得越來越深。
痛楚隨著挨打的時間疊加,千早越來越無法維持原本的姿勢,咬著下唇,兩條腿不自覺地踢動。啪。這一下狠狠打在剛剛被打過的位置,千早再也沒辦法忍耐,開口求饒。
「不要、好痛、嗚……」
啪。藤堂又打了一下,臀肉隨之湧起肉色的浪,千早握緊了雙拳。
「那你說,說你應該要被好好懲罰。」
這樣的藤堂葵好可怕。
同時,也該死的帥。
「我……」千早疼得難以組織言語,話說得斷斷續續。「是我不好、我應該要被藤堂同學好好懲罰……」
「很好。」
藤堂總算是停下了手,輕拍兩下千早那已有些腫脹的臀肉,厚實的掌心沒有再繼續落下。
結束了吧,千早想,這總該是結束了吧?這麼羞恥、折磨人、又疼痛不已的懲罰——
然後他就聽見藤堂從一旁櫃子裡取出什麼的聲音。
不管怎麼聽,這聲音都超不妙的。
千早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想眨去眼角泛起的淚,從地上將自己撐起,轉過頭,想看看藤堂手上拿的是什麼。
盯著藤堂手中的長條物,千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那是一支,呃,他不確定要怎麼描述那東西,黑色皮革做的,長長一條,看起來打人很痛的東西,而此刻,握柄就在藤堂手中。
「那是什麼?」千早問。
「這個啊。」藤堂拿著手中的工具,用像是在介紹廚具般的語氣說著:「我上網買的,專門用來打屁股的工具。」
「……你已經先買好了?」
「當然。」藤堂的表情十分自豪。「感覺很快就會用上了,看來我的預感沒錯嘛。」
千早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
聰明如他,在藤堂拿著那東西的時候,就有猜到用途是什麼了。
但當藤堂親口宣判他的命運時,他還是整個人用力地抖了一下,一股惡寒湧上。
「十五下。」藤堂的聲音裡滿是不容質疑的威嚴,「每一下都要數出來,沒數到的那一下就重來。」
*
千早瞬平從來都不否認,他是個個性很差的人。
但他今天才發覺,藤堂葵在某些面向上,差勁的程度也不輸他。
皮拍第一下落在他左臀上的時候,千早幾乎要從地面上彈起來。啪。皮拍的聲音並沒有巴掌響亮,但所帶來的疼痛卻是完全不一樣的等級,從一開始表面上熱辣的痛,慢慢深入內裡,讓更深沉的肌肉也無法逃離這份灼熱的痛。
疼痛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消退,千早終於有力氣喊出聲音:「……一。」
「大聲一點。」藤堂說,威脅的意圖已然滿溢。「重來。」
啪、啪。藤堂連打了兩下在不同位置。這回,千早真的哭了。
可他不敢不報數,還得逼自己提高音量,喊出數字:「一……二、嗚……」
「很好。」
給予完稱許,藤堂又是一拍落下。
「三、四——好痛、不要……對不起……五!」
皮拍打在臀肉上的聲響。他報著數與求饒的哭喊聲。眼淚和汗水落下的聲音。千早一方面覺得好痛,一方面又覺得好羞恥,他這麼大一個人了,居然還被打屁股打到哭。
最讓他覺得丟臉的是,下半身被反覆拍打、充血,加上這種強烈的羞恥感,讓他不安分的陰莖也有了反應。
藤堂一定也注意到了。「你好色。」他說。
「我才、啊!六……嗚……」
皮拍與臀肉接觸的聲音打斷了千早沒說完的話,他哭得更兇了。真的很痛。痛到他覺得自己沒辦法再承受更多。
但藤堂顯然不這麼認為,他按著千早拱起的背部,又揮動了手上的拍子。
「——七、啊!八、不要……葵……」
未經思考的求饒自唇間溢出,淚水沾溼了千早的臉,他渾身繃得好緊,害怕地等待藤堂繼續打他。
藤堂卻在此時停下了手。
「對不起。」藤堂聽起來好緊張,語氣慌亂不已。「太痛了嗎?還是你哪裡不舒服?」
千早吸了下鼻子,氣息緩過來以後,他才意識到藤堂為什麼突然停下動作。
他喊了安全詞。可那並不是要叫藤堂住手的意思。
即使語帶哽咽,千早仍趕緊澄清:「不用停下來。」
「可是……」
「我說了,不用停下來,我還撐得住。」
千早十分強硬,聲音卻越來越小。
「我只是……不小心叫了你的名字。不代表我做不到。」
藤堂沒有馬上說話,千早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到自己的吸氣聲。
過了好幾秒,藤堂才回答:「我知道了。」
放柔了聲音,藤堂一手輕拍著千早的背。
「你放鬆一點,這麼緊繃,會容易受傷的。我們說好了,十五下,還有最後七下。結束了,我會給你獎勵,好嗎?」
掌心搓揉著他的後背,在藤堂的安撫之下,千早慢慢放鬆了下來。
藤堂摸了摸他發紅的臀肉,語氣平穩:「可以做到的話,點頭回應我——或是真的不行,一定要告訴我。」
這或許是最奇怪的地方。
明明哭著渴求藤堂住手,明明他痛得幾乎無法思考,可正是這種什麼事都沒辦法想的狀態,讓他覺得自己能將一切託付給藤堂,痛楚中亦有捨不得嚥下的甜蜜。
正因如此,千早從未想過要喊出安全詞。
那一聲「葵」,只是因為他想喚藤堂葵的名字,僅此而已。
再進到下一步以前,他們可得先換個安全詞,而在那之前,最重要的,是完成這場他和藤堂約定好的懲罰。
千早深呼吸,盡可能地釋放身體的重量。
他怕的是疼痛,而非藤堂葵這個人——能讓他撐過恐懼的,是他知道,在懲罰結束後,他的Dom會好好地呵護他、寵愛他,給予他所需要的一切愛與溫暖。
於是千早點點頭。
最後那七下,聲響與他的哭喊聲交雜在一起。疼得令他近乎發狂,卻也幸福得令他深陷其中。
彷若流沙,在失足落入以後,只能安靜地被吞噬,從此,連呼吸的本能都失去。
*
很多人都表示,性高潮到來時會痛。
肌肉太過劇烈地收縮,敏感點過度摩擦而釋放出的酸楚,都讓人在高潮時被捕捉下來那一瞬間,眉頭往往緊蹙,展現出在疼痛與性快感之間拉扯的掙扎。
或許,這兩者本就不用分開看待,本質上,它們都是一樣的東西。
一樣的,令人一旦著迷,便心甘情願地沉淪。
結束十五下的懲罰以後,藤堂將眼角都哭紅的千早一把抱起,放到了自己的地鋪上頭,他倒了加了點鹽巴的水,讓千早小口小口喝下,補充懲罰過程中失去的水分。
再多拿了件柔軟的棉被,將千早整個人包裹住,讓他在棉被裡蜷縮起來,如孩童找到了舒服的角落,以最能擁有安全感的姿勢,將自己的重量全贈予地面。
千早藏在棉被裡,此刻的他,比起孩童更像顆剝了殼的果實,敏感、透明,等待著被人捧在手心呵護。
藤堂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一雙大手將千早擁入懷中,藤堂的動作比過去幾次的照護都要來得更細膩,畢竟,這是經歷了懲罰後的事後照顧,他剛才帶給千早多少疼痛,就要同等地給予他多少溫柔。
藤堂摸著千早被汗水沾溼的頭髮,輕拍千早的背,撫摸他的臉,親吻他的額頭、鼻尖,吻去他臉上的淚痕。「你真的好棒,千早。都撐過來了。」
藤堂的聲音像片葉子,毫無威脅性,輕輕落在他這顆果實上,為他覆上一層溫暖。金色的髮絲磨蹭著他,肌膚與他輕柔地擦過,愛撫著他的動作都是那樣溫柔,小心翼翼地將他捧在手掌心。
這一切幾乎令千早融化。
儘管無比羞恥,他從未感受過這樣的幸福,像沐浴在柔和的陽光之下,能聞到陽光烘烤被單時,散發出那令人眷戀的香氣。
千早以那有些沙啞的嗓音,低低地開了口:「藤堂同學說過,會給我獎勵的。」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
即使聲音裡還帶有哭過的痕跡,千早仍沒有半分動搖。
「想要你對我下指令,說要狠狠地幹我。」
09.(Fin.)
9F剛寫好的契約,很快就迎來了一次修改。
寫著「葵」的地方被塗掉了,千早沒有特別說明為什麼要修改安全詞,藤堂仍願意配合,說改成千早覺得適合的詞就好。
那,就來個「拉麵」吧。
千早將確實跟這種場合完全不相干的詞語寫了上去,就算他突然餓了想吃東西,脫口而出的也會是義大利麵,不會是這種俗氣的庶民美食,這個選項聽起來很安全。
再次訂下安全詞以後,藤堂將千早整個人抱到了書桌上頭。
赤裸的臀部還帶著挨打過的傷,整個人的重量壓上書桌的那一刻,千早努力壓下想喊疼的衝動,勉強地勾起笑容:「第一次就選在書桌啊?以藤堂同學保守的外表而言,真是意外的大膽呢。」
「你少嘲笑我,小心我等等讓你笑不出來。」
「是嗎,真令人期待啊。」
「我說認真的。」藤堂的聲音沉了下來,緩緩深入千早的心裡。「你話太多了,現在,把你的腿張開。」
「……!」
完了,他下意識地就想跟藤堂鬥嘴,這下好像不小心玩過火了。
千早很想拒絕,但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說不的資格。他只能將身體的重量全放在佈滿紅痕的臀肉上,不甘願地抬起雙腿,直到他兩邊的腳掌落在桌上,腿間泛紅的性器失去一切遮掩,探出頭來,承受著藤堂上下打量的視線。
藤堂盯著他的胯下,明明是自己的要求,他卻一副看起來也很不好意思的樣子,千早一邊感到無奈,一邊又覺得好丟臉,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別的男人面前主動張開雙腿。
「是要看多久。」他終於忍不住出聲,音節卻全糊在一起,曖昧難分。藤堂聳聳肩。
「沒辦法……你這樣很性感。」
「那你還不趕快進來。」
「求我。」
「——快一點。拜託你了。」
這還差不多,藤堂說道,聲音裡有種千早未曾聽聞的熱度——彷彿隨時都能燎原一般,那樣熾熱的慾火。
藤堂第一次在他面前掏出性器的瞬間,千早的反應和他拆開前列腺按摩器包裝時一模一樣:太大了。不可能這麼大。這麼大到底是要怎麼放進身體裡?
藤堂看起來已經很硬了,但千早能夠想像,那東西和無生命的玩具不同,一旦進到他體內,還能夠再變得更粗、更大、更硬。
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可他並沒有更多思考的機會,藤堂已經迅速戴好了保險套、抹足潤滑液,整個人湊近書桌,將那高高挺起的性器貼上千早的大腿根部,卻沒有急著要進入他。
「你自己來,」藤堂下令,「撐開一點。」
「真是有夠低俗的興趣……」
千早咕噥著,手卻聽話地沾滿潤滑液,伸向自己的股溝。
指尖剛觸及神經叢遍佈的穴口,一陣異樣的感受便流淌全身。他從來沒有自己碰過這裡,感覺怪到不行,可這是藤堂的指令,他只能安分地將手指放入,感受著每個指節都被溼熱的肉壁死死吸入。
「唔——」
好怪。真的超怪。雖然不會到不舒服,但也沒有被藤堂玩弄時舒服——只是這樣好像在說藤堂技巧很好一樣,千早是不會承認的。最討厭的是,藤堂一直注視著他,視線火辣辣的,幾乎要在他身上燒出一道燙傷。「你不要一直看……嗯啊……」
「什麼時候輪到你命令我了?」藤堂嘴上這麼說,嘴角卻仍上挑著。
千早只能閉上眼睛,不去看藤堂,試圖忽視藤堂落在他身上的眼神,為自己擴張。
可這真的好難,就算視覺被剝奪,他還是可以感受到藤堂灼人的目光,盯著他逐漸被撐開來的後穴。
放入第二根手指,將剛開始比較習慣異物進入的穴口擴張開來以後,千早仍瞇著眼,含糊道:「這樣可以了吧。」
「你覺得可以就好。」
沒有,他覺得不可以。不管怎麼擴張,他都無法想像藤堂那根要怎麼順利放進去。
兩根手指或許還不夠,但千早已經等不及了。
他終於抽出手指,結束這場恥辱的折磨,藤堂從桌上抽了張衛生紙,為他擦拭溼黏黏的手指。
接著,就換藤堂的陰莖湊了上來。
千早難得能與藤堂視線平視,能看清他臉上那片ok繃的紋路,像是某種戰士以勝利換來的傷疤一樣,在他眼前招搖著討獎賞。
藤堂取下千早的眼鏡,放在一旁的桌上,不過半秒間的空檔,千早湊向藤堂的臉,吻上了藤堂的唇。
享受著藤堂驚訝的反應,千早感到心滿意足。
總不能什麼事都讓藤堂佔盡先機,不過就是藤堂同學,這樣太便宜他了。
柔軟的雙唇抽開距離,第一次接吻以後,千早笑著看藤堂,藤堂一臉拿他沒辦法的樣子:「我可沒有下令,你這是哪門子的Sub啊?」
「那就懲罰我。」
這有什麼問題,千早彷彿能聽見藤堂的冷哼。
很快地,藤堂將泛紅的龜頭抵住他的穴口,腰間一出力,前端便被溼軟的穴肉所吞沒。
果然,還是很痛。
千早忍不住伸手,攀住了眼前的藤堂葵。這對藤堂來說也不容易,他一點一點地將柱身推入千早身體,汗水滲出肌膚,沾溼了額側的髮。「你也太緊了……」
「是藤堂同學……太硬……唔!」
銳利的犬齒幾乎要嵌入下唇,千早蹙起眉頭,感受那彷彿身體被貫穿一般的疼。「哈啊、好痛……」
他將藤堂抓得越來越緊,藤堂的背也出了汗,直到他將整根陰莖放入千早的體內,後背已是汗水淋漓。
千早的眼角也有汗液,或是淚水,他早已無法分清。藤堂的性器填滿了他的腸徑,內壁的皺褶彷彿都被撫平,只為了貼合侵入物的形狀,但最可怕的是,進來的東西還有逐漸充血脹大的趨勢。
「唔……真的好緊……」藤堂喘著氣,皺起了眉頭。「裡面也太舒服了。」
說完,藤堂整個人彷彿斷線了一樣,身子前傾,像隻看見主人回來而飛撲而上的大型犬,趴在千早的身上,抱住了千早。
「……藤堂同學?你還好嗎?」千早錯愕地問,「等等、還是——你該不會想射了吧?」
見藤堂遲遲沒有動靜,千早只能做出這樣的判斷,如果事實是如此,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是第一次,馬上就射出來的話好像也沒什麼,頂多被他笑一輩子而已。
「你少囉嗦。」藤堂語氣兇狠,在千早耳裡聽來卻毫無殺傷力。「你讓我習慣一下。」
金髮散亂的頭靠在千早肩上,身體因喘息而起伏。千早回擁了藤堂。
藤堂同學,身體好燙啊。
「再讓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千早突然有一點想哭。
知道自己是Sub的那一天,他覺得自己的世界幾乎要崩塌了。是藤堂坐在他面前,將從天上落下的碎片一一撿起,還給他一片完整的天空,像藤堂那寬闊的後背。這個世界對Sub並不友善。千早一直都明白這件事。
可藤堂葵的存在,為他建立起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千早瞬平仍是Sub,可他從未低人一等,不願任人恣意踐踏。
他活得有尊嚴,卻願意在他人面前跪下,拱手將尊嚴交付給藤堂葵。
千早動作很慢、很慢地伸出手,解開了藤堂束起的頭髮,讓他的金髮散在背上,將髮圈輕輕放在自己的眼鏡旁邊。
那就像是一切開始的信號一樣。
藤堂從他身上起身,他們看著彼此的眼睛,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一個纏綿的吻,在唇齒後方交換唾液,曖昧的銀絲在兩人之間牽起。
眉眼間,笑意輕盈,情慾卻好重。
藤堂開始挺動自己的下半身。
「啊、哈啊——」
硬挺的性器在體內來回抽送著,每一次都像是要頂到更深的位置,讓千早既想推開藤堂,又想知道對方還能進到多深的地方。剛開始那幾下好痛,疼得發酸,酸中卻又有一股蠻橫的快感,強制千早用全身的力氣去感受。
藤堂的喘息也變得沉重,隨著抽插的速度越來越快,呼吸聲逐漸紊亂。
儘管前列腺已有多次被玩具刺激的經驗,仍難以承受這樣猛烈的撞擊,很快地,灼人的電流便傳遍千早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舒服得讓他只能用力抱緊藤堂。
「等等、慢一點……哈啊——藤堂同學……」
「你剛剛不是說我會一下就射了,嗯?」
想要懲罰千早一般,藤堂用力一頂,千早的腰背隨之拱起,忍不住哭喊。
「不要、啊……」
他後悔了。他就不該挑釁這個空有肌肉跟蠻力的人,是他自己活該。
明知如此,千早還是想試試求饒:「求求你了……葵……」
藤堂停頓了一下,大概是他成功的意思——千早是這麼想的,但他很快就發現,藤堂給他的回應並不是停止動作,而是放任插入自己體內的陰莖又更脹大幾分。
……糟糕,叫名字好像是反效果。
藤堂也就停了那麼一下下,接著,比剛剛更加用力地幹他。
千早能聽見性器在自己體內抽插而發出的水聲,聽見兩人肉體碰撞的聲音,與喘息聲、呻吟聲全交雜在一起,味道亦然,體液、淚水、潤滑液的味道聞起來都一樣。一樣的淫靡、情色,無比下流。
更糟糕的是,千早聽見了從外頭傳來的開門聲,混入了這些聲音與氣味之中。
開門聲之後,還有稚嫩的女聲,說著些他聽不清楚的話語,得到成熟的女性聲音回應。他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緊張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著藤堂,期待對方會因此停下動作。
但藤堂只是勾起了嘴角。
噓。
藤堂用氣音下令,溼熱的聲音啃咬著千早的耳朵。
不能發出聲音,不然會被聽到。他說。
Dom都是這樣的生物嗎?
總是那麼強人所難,要求Sub接下所有的指令,哪怕這個指令根本就不合理,甚至違反人的本能。
可藤堂已然下令,千早無法違抗,唯有服從一路能走。
只因他是必須無條件臣服的Sub。
千早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能讓自己不發出聲音。外面的聲音好模糊,他必須要放大一切的感官,才能確定姊妹兩人並未靠近此處,但一旦這麼做,性愛的快感便更加強烈地衝撞著他,逼得他幾乎要喊出聲來。
到後來,還是藤堂伸出掌心,捂住了他的嘴,幫助他把呻吟藏在溫熱而黏膩的掌心裡。
晶瑩的唾液溼了藤堂的手,自手指的縫隙間滲出,藤堂卻並未因此而放輕動作。陰莖在千早的腸道裡反覆頂送,兩人的下半身肌膚一再碰撞,晃得桌子上的物品隨之震動,剛被放上的髮圈與眼鏡越靠越近,直到彼此緊緊貼合,從此難分難捨。
千早只能用力抱住藤堂,在下一次墜落來臨之前,死命地攀抓一切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東西。
即使聲音被掌心埋沒,他仍呼喚著藤堂葵的名字,像某種意識模糊邊緣的囈語,喃喃地呼喊。
葵。他不該把安全詞換掉的。安全詞是停止的意思,而「葵」再適合不過了。在掉下去的時候,千早只能本能地喊著這個詞語,希望一切能夠停下來,能夠讓他不再墜落。
可是來不及了,他們已經選擇了別的詞語,來傳達停止的訊息。
如今,葵不過只是千早瞬平的Dom,是對他下令、要求他服從,在他身上留下傷痕,又與他緊緊相擁之人的名字。
也是那一個,以一聲「瞬」喚著他,粗暴得令他幾乎失神,卻又溫柔接住他的名字。
*
藤堂和姊妹倆說了,千早來家裡讀書,剛好身體有一點不舒服,要直接在他們家留宿。
當然會不舒服。也不想想是誰搞出來的。
千早躺在藤堂的地鋪裡,強烈腹誹著。他現在整個下半身都痠痛到不行,練球都沒這麼痛苦過,腰好痠、屁股好痛、雙腿無力,這一切都是不知道誰的傑作。
偏偏不知道誰還趁著他休息的時候幫他清潔身體、準備好晚餐、送到房間給他吃、幫他揉揉腰和按摩身體,害他想罵人都沒辦法,只能默默地吃掉其實還滿好吃(但他不會講出來)的晚餐,拖著疲憊的雙腿去沖了澡,之後就無力地躺在這裡,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出來。
地鋪也很難躺。他總有一天要搬一張床進來這裡。
因為沒有準備別的衣服,此刻,千早瞬平穿著過大的T恤,把自己埋進了被窩裡。
由於衣服實在太大件了,他甚至不需要跟藤堂借褲子,下襬就能包覆住他的臀部,雙腿光溜溜的,被棉被包覆。
被子和衣服都是藤堂的味道,一點都不習慣。
這種不習慣的感覺,卻令他感到安心。煩死了。一定只是因為身為Sub的天性而已。
「千早,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千早很想就這麼繼續躺著不動,但藤堂的聲音卻將他喚起。藤堂坐在他身邊,搖了搖他的手臂,樣子聽起來楚楚可憐。
千早嘆了一口氣,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從棉被裡出來,眼鏡仍放在一旁,沒有戴上,紅棕色的眼睛瞪著藤堂。
「什麼東西?」他口氣不是太好。
「你等我一下。」
拉開書桌抽屜,藤堂從裡頭取出了一個盒子。
和傳統的和式背景十分不搭,盒子的外表相當雅緻,暗色天鵝絨布質地沉穩,像是在為內容物保密,絲毫不肯透漏裡頭裝的是什麼。
在千早困惑的視線下,藤堂打開了那個盒子。
千早看著裡頭的東西,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你買了多久?」
「呃,」藤堂尷尬地回答,「反正一陣子了。」
千早鬆開了眉間的結,笑了出來。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東西。靜靜躺在盒子裡,皮革繞成了一個圓,從他的角度,還能看見內側的皮革上刻著幾個英文字母。
這樣精緻的項圈,絕對不是今天才臨時準備好的,正因如此,千早更加明白,藤堂一直在等待他。
千早笑著,覺得雙頰有些發燙。
藤堂拿起了項圈,遞到他的面前。「你願意戴上嗎?」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除非你直接對我下令。
千早瞬平穿著那件過大的衣服,離開了棉被。
「千早,跪下。」
第一次,藤堂要求他在自己面前下跪。
而千早服從了。他張開雙腿,小腿貼著地面,臀部微微向後撅起,背部直挺,太長的衣服下襬覆蓋在塌塌米上。
藤堂站在他面前,手指挑起千早的下巴,端詳著他的面容。
「你真好看。」他發自真心地說。
千早半瞇著眼睛,沒有打算否認。
藤堂解開項圈,套入千早的頸部,並在項圈正面勾上了牽引繩,握住繩子的另一端。藤堂稍一出力,繩圈縮緊,千早被迫將頭抬得更高,呼吸變得勉強。
「告訴我,」藤堂拉緊了繩子,「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好緊。連呼吸都難受的窒息感,彷彿在向他宣告:從今往後,連呼吸的權力都不歸他所擁有,千早瞬平這個人的一切,包含他的尊嚴,都是藤堂葵的所有物。
藤堂撫摸著千早脖子上的項圈。
那項圈之下,還刻著千早的名字,早在他們正式簽訂契約以前,就已經悄悄地刻在那上頭,像是要在他們的骨頭深處留下刻痕,從此任誰也無法輕易抹去。
千早只能以獻身般的姿態,如實回答藤堂的問題。
「感覺我是你的。」他說。
藤堂微微一笑。
他蹲下身,在一個獎勵的吻後,將千早擁入懷中,任千早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將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予他。藤堂輕撫那頭紅色的髮,盡可能地保持溫柔。
卻不自覺地,將懷中的戀人抱得越來越緊。
番外:痕跡
10F藤堂葵與千早瞬平,是Dom與Sub的關係。
在小手指棒球社,秘密就是一種等著被人揭露的東西,有著雖然不是成員但能馬上看出大家是不是處男的要圭媽媽、很吵很煩但觀察力確實不容小覷的要圭、貼心又善解人意的山田太郎,要隱藏資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這件事是要圭先發現的,當事人曾經試著要否認,最後終究掙扎失敗,只好坦承他們之間確實有契約,且現在是正在交往的關係。
這都沒什麼,重要的是,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還沒得到解答——
因為藤堂做飯很好吃,棒球社成員們有事沒事就會過來蹭飯(藤堂本人形容這畫面很像是蒼蠅飛過來,這個描述主要用在投捕二人身上),今天,一行人也聚在藤堂家的餐桌上,等待著大廚藤堂端出一桌美食。
雖然千早說自己並沒有很常來藤堂家,但當藤堂宣布漢堡排快要煎好的時候,他起身、走去幫忙藤堂盛盤的動作如此一氣呵成,熟悉每個碗盤在哪裡的模樣實在太過明顯,藏也藏不住。
趁著千早離開餐桌的當下,要圭盯著千早的背影走進廚房,旋即轉向面前的清峰葉流火與山田太郎,一臉寫著「我有悄悄話要跟你們說」。
又來了,一定是那個問題吧,山田無奈地想。
「喂喂,所以阿葵跟阿瞬到底誰是Dom啊?」
果不其然。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們好久了。雖然承認了契約與交往關係,但這兩人就是死不說到底誰是Dom誰是Sub,山田本來秉持著他人隱私不需要過問的心情,但時間一長,他也開始跟著好奇。
要圭私底下問過其他人的想法,想知道大家覺得誰是Dom,得到的答案都是:
「千早。」
「嗯……千早同學吧?」
「千早啦,他隨身攜帶繩子欸,只有Dom才會做這種事情好不好。」
「絕對是千早!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腹黑眼鏡。」
「雖然很難想像藤堂同學是Sub的樣子,但千早同學實在是太Dom了。」
小手指棒球社一致通過,Dom是千早瞬平,只能是千早瞬平。
「但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要圭不死心地說著,可他在餐桌上再問一遍,得到的也是一樣的結果。
附帶一提,清峰葉流火的答案是漢堡排,顯然根本沒有在聽要圭講話。
一邊聽要圭抱怨「真的好想知道喔」,山田一邊將視線看向廚房,他的兩位同學兼隊友站在流理台前,千早站在忙著料理的藤堂身邊,似乎說了什麼,正笑得很開心;一旁的藤堂則是完全笑不出來,光看背影就知道在生氣,指著千早說了點什麼,又慌慌張張地轉回去翻動漢堡排。
一看,就知道是千早又在捉弄藤堂了。不管怎麼看,千早瞬平都是這段關係中的Dom啊。
過了幾分鐘,香氣四溢的漢堡排全盛裝進了盤子裡,雖然藤堂沒說什麼,但山田馬上起身,主動去廚房幫忙端盤子。
剛好,他目擊到了藤堂的衣服沾到醬汁的那瞬間,藤堂陷入一陣手忙腳亂,正慌張地準備去洗個衣服。
「謝啦!幫大忙了,阿山。」
「這沒什麼啦。」
他們可是來白吃白喝的,端個盤子根本不算什麼,山田擺擺手,示意藤堂這裡他來就好。
「藤堂同學真是粗心呢。」一旁也沒幹嘛的千早還在嫌。
山田只能微笑附和,伸出手,要取走千早身旁的盤子。
千早正在洗手,原本長及掌心的袖口捲起,正因如此,山田看見了。
千早的手腕上,有著像是受傷一般的痕跡:顏色比櫻色再深一些,像是從秋天的落葉上頭偷走的顏色,仔細看,會發現那痕跡繞了千早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好似被某種粗糙的東西碰過,細嫩的肌膚被來回用力摩擦。
山田連盤子都忘了拿起,擔心地出聲:「千早同學、你的手還好嗎?」
「嗯?什麼手……」
千早呆愣了一下,旋即跟著山田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腕,一對紅棕色的瞳仁瞪大。
下一秒,他迅速抽回了手,像是在藏匿什麼似地,將手放到了自己身後。連水都忘了擦乾,水滴落在地上,留下水痕。
這麼急躁,一點都不像是千早瞬平。
山田十分擔憂,看著千早,正想說點什麼表達他的擔心:「有沒有什麼可以……」
他沒能把話說完。
因為,千早瞬平的臉實在是太紅了,紅得像他手腕上的痕跡,連耳根都暈開著同樣的顏色。千早緊緊抿著嘴唇,撇開視線,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正是那樣的表情,讓山田很快便明白,那是什麼東西留下的痕跡。
看來,要圭的觀察力真的很敏銳啊。
山田太郎拿起盤子,露出微笑,小小聲地告訴千早瞬平:「我不會說出去的。」
「……謝謝你,山田同學。」
「我回來了、跟你們一起端……」
「藤堂同學,請你有自覺地去死一死。」
「等一下幹嘛突然罵我啊!」
✦作者的話✦
這系列番外共有兩篇,另一篇是以藤堂視角書寫的小番外,約三千多字,會收錄在實體書中,網路公開的部分就到這邊完全結束囉!實體刊物資訊請稍等我,感謝大家閱讀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