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卡卡西覺得帶土最近不太對勁。
不僅恍神恍到連前方是柱子都沒注意到就筆直撞上,撞擊力之大甚至直接讓帶土跌坐在地,蜷縮起摁著鼻子發抖。還在他靠近時嚇得動彈不得,湊上前查看傷勢之際更是直接往後挪了幾步。
更甚於他習慣去隔壁家敲門呼喚帶土時,就被應門的斑叔叔告知那人老早就出門了。等他到學校時,帶土正趴在桌上睡得香甜。
他想問問原因,卻也不忍心打擾帶土補眠,心想等之後抽空問,卻等不到一個雙方都有空檔的時機。而放學時還沒等他收拾完書包,帶土只留下一句「有事先離開」,就逕自消失在教室裡了。
這種情況頭一次出現時,卡卡西只猜測帶土確實有什麼大事必須要馬上處理,並無放在心上。可當明天、後天、大後天,每天都是同樣的狀況循環不斷,卡卡西就不得不重視起這件事了。
若是那事情嚴重到儘管帶土每天早出晚歸,時至今日仍搞不定的程度,他不幫把手總覺得心頭難安。
為了驗證,隔天他特地起了個大早埋伏,見帶土出門後便尾隨其後。豈料帶土也就是買了份早餐走到學校,用餐完畢後趴下補眠罷了,什麼特別的事也沒幹。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帶土不想面對他。
以帶土的個性,他幾乎和所有人都能相處得極好,少數特定人讓帶土不願面對也純粹是個性相沖,總之他絕不是會沒來由就討厭某一個人的那種類型。
所以是他做了什麼嗎?
卡卡西定心回顧了帶土開始出現奇特舉止的那幾天,自己和帶土間似乎並無任何異樣之處,得出這個結論的他愣在當場。
既然如此,那麼是為什麼?
該不會是他的心思,被帶土發現了?
心緒紊亂的卡卡西連什麼時候放學了都沒注意到,待他回神時教室內早已空無一人。
他收拾桌上的用具,往肩上一背走出教室,差點就撞上在門口等待的林。
「卡卡西?」琳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才又走上前,擔心地探向他的額頭,「我叫你好久了,你沒事吧?」
精神不濟再加上淡淡的黑眼圈,卡卡西的睡眠品質令琳十分擔憂。
她已經好多天沒瞧見帶土和卡卡西同時出現了,以為他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琳本不打算介入。
然而如今他們兩個宛如分道揚鑣的情況,她怎麼能坐視不管!
「琳。」卡卡西勉強勾起笑容,「我沒事。」
「是在想帶土的事嗎?」
卡卡西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琳眨眨眼,繼續說:「你和帶土間發生什麼了嗎?」
該不是誰告白被拒絕了吧?
不!那怎麼可能!這可是那個帶土和卡卡西,怎麼可能會拒絕彼此?
可是現在這種狀況……琳忽覺罪惡感充斥身心,她當初是鼓勵帶土去告白,可沒想到兩人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應該,是我的錯。」卡卡西低著頭,瀏海掩住了面部看不見表情,可肩膀的顫抖讓琳更擔心了,「帶土可能是感覺噁心吧。」
嗯?
跟她想像中的情況好像不太一樣?
聽見預期外回答的琳傻愣愣地問:「你和帶土告白了?」
「怎麼可能。」他回覆得斬釘截鐵,「我本來就沒打算讓他知道這種事。」
琳憶起她當初和卡卡西告白時被拒絕時的情況,他給的理由是自己已有心上人。
同為高情商的一員,琳早就從卡卡西對待帶土的態度、方式知曉後者的真心。琳自然一猜便知道那人是帶土,試探兩句後見卡卡西紅了臉的模樣也證實了她的猜測。
豈料卡卡西當時就讓她千萬保密,別讓帶土知道他的心思。一來是基於對當事人的尊重,二來為這事怎麼也輪不到她開口,故琳應下了這個要求。
就連帶土為此掙扎時,她也只是迂迴引導思考,從未正面承認。
「等等,讓我釐清一下。」琳說,「所以你和帶土誰都沒告白?」
你們他媽在逗我嗎?
真相來得太突然,琳覺得自己彷彿看了場鬧劇。
這倆壓根沒湊在一起的邏輯,到底是怎麼鬧成現在這樣的?
「嗯?什麼意思?」卡卡西敏銳揪出琳話語中的異常,「什麼叫我和帶土『誰都沒告白』?」
糟糕。
情急之下說溜嘴的琳不停向後退去,可急於得知真相的卡卡西步步進逼。進退兩難的她撞上牆壁後再無可退,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眼中閃爍精光,琳悔愧無地。
抱歉了,帶土。
06.
聽完琳的解釋後的卡卡西直奔到了帶土家,深呼吸幾次定神後才準備摁下門鈴。
「卡卡西?」
後頭傳來的呼喚聲,卡卡西回過頭去,只見宇智波泉奈和千手扉間直盯著他,彷彿看見什麼稀奇動物的模樣。
和帶土家長輩不是很熟稔的他硬著頭皮打招呼,「晚上好,泉奈叔叔、扉間叔叔。」
「晚上好。」扉間示意卡卡西讓開,從口袋中掏出鑰匙開鎖。
「你好。」泉奈笑道:「來找帶土的話,待會就自己上樓吧。」
「好的,不好意思打擾了。」卡卡西喊完後,才乖巧地跟在後頭進了門,一進門便聞到誘人的飯菜香。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先去換衣服吧。」斑正端著碗盤走出廚房,泉奈和扉間則往二樓走去,消失在樓梯盡頭,他看著不知所措的卡卡西,說:「來找帶土的話,他在二樓房間,最裡面那間就是。」
真不愧和泉奈叔叔是兄弟,兩個人說出來的話也差不多。
卡卡西輕聲道謝,跟在斑身後幫忙端菜的柱間瞧了瞧卡卡西,再聯想近期帶土的狀況,他說:「年輕人有什麼話就直說吧,都不說又怎麼指望別人理解呢?」
換好衣服下樓的扉間和泉奈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沒應聲,顯然是不想理會年輕人的糾葛。
四人了然的神色讓卡卡西有種被看透的感覺,被長輩關心這種事叫他害臊不已,「……是的,我今天就打算來和帶土說清楚。」
「那就好。」泉奈邊拉開椅子坐下,邊說:「待會兒談完再下來用餐吧。」
「好的。」卡卡西想了想,又對泉奈說:「可否請您替我敲門?」
「你吃,我來吧。」尚未入座的扉間聞言即猜透卡卡西意欲為何,便轉身往二樓走去。
「謝謝。」
「大哥說得你都聽見了,年輕人無須顧慮太多。」扉間邊領著路,邊說,「年少輕狂是個好理由,你說是吧?」
「是的。」
他聽帶土簡單介紹過他家的長輩,也知道千手扉間此人平時不多話,一開口便是直搗中心。卡卡西捕捉到紅瞳中的鼓勵,心有愧疚,顯然帶土近期的行為舉止也驚動了他家的大人們,致長輩們不得不採取行動。
卡卡西跟著扉間到了帶土房門前,只見男人抬手輕敲兩下,「帶土。」
「……什麼事?」隔著門板導致聲音略沉悶,他聽見朝門邊走來的腳步聲。
「有人找你。」
07.
「帶土。」
認出扉間的聲音和敲門時一板一眼的頻率,原先看漫畫看到睡著的帶土這下醒了過來,應道:「……什麼事?」
「有人找你。」
他邊打呵欠邊跳下床鋪去開門,精神還有點渙散,「誰找──」
可在看到門外那人時,他霎時間就精神了,反射性關上門。
卡卡西自然預測到帶土的反應,飛快卡住門板,強硬地擠進房內,還不忘對外頭那人道謝,「謝謝您,扉間叔叔。」
扉間擺擺手,並旋身走下樓,「說完了記得下來吃飯。」
事情來得太突然,被自家長輩出賣的帶土腦袋一片空白,只是呆愣著看卡卡西把門上鎖,又走去把窗給鎖了起來,約莫是害怕他逃離此處。
緊接著卡卡西一把將他推倒在地毯上,自己騎了上來,他的意識仍是渾渾噩噩。
他看著卡卡西眼中滿溢而出的怒火,輕聲呼喚:「卡卡西?」
「你這個白癡!」
頭一次被卡卡西大吼的帶土嚇得都不敢說話了,卡卡西抓著他的衣領,捏得衣物滿是皺痕,「笨蛋!」
「有話就不會好好說嗎?嗯?」卡卡西拉著衣領前後搖晃,晃得他眼冒金星,「只會躲著算什麼男人!」
「等、等等!」這下帶土終於反應過來了,趕忙伸手制止卡卡西,裝傻道:「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的天!該不是他的心思讓卡卡西知道了吧?
誰出賣他?
該不會是琳吧?
「我就是在罵你!」情緒激動致胸膛劇烈起伏,卡卡西氣喘吁吁,罵夠了才開始平穩呼吸,「你就沒什麼話想和我說?」
「……沒有。」
「騙子!」再度被帶土撇頭不肯直視他惹火,卡卡西放開衣領,改為扳正帶土的臉湊上前,強迫帶土和自己四目交接,道:「有本事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等等,我覺得你誤會了。」帶土趕忙摟住卡卡西,避免對方動作過大翻了過去,還不忘回應:「真的沒──」
未出口的話語截止於落於唇瓣上蜻蜓點水的吻,帶土瞪圓了眼,臉部距離近到他能在卡卡西眼中清楚看見自己的倒影,感受到卡卡西微熱的鼻息。
「我喜歡你。」如果說剛才的吻讓帶土都石化了,如今的告白就把他的魂都給嚇飛了。只感受到卡卡西的手指描繪著他的眉眼,半嘆息道:「我喜歡你,帶土。」
「卡、卡卡西?」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去哪?
西方三大哲學問題本意是用以了解自己,可帶土怎麼也覺得這更適合用來形容他的懵怔。
「琳都告訴我了。」將自己半威脅半利誘迫使琳說出口的過程輕描淡寫,他道:「你不願意說,那就我來說吧。」
卡卡西正對著帶土的雙目,刻意放緩聲速,「我、旗木卡卡西,一直都喜歡宇智波帶土。」
幼時帶土又是不捨又是堅決地嚷著要將兔娃娃送給他時,卡卡西仍記得那時心臟鼓動得激烈,一瞬間世界都靜止了,他只是凝望著面前的帶土,宛如要將對方的身影深入骨髓。
他喜歡這個人,他喜歡宇智波帶土。
一見鍾情,聽起來挺老土,向來都是科學論的卡卡西卻是宿命論的親身經歷者,並為此感到喜悅。
強硬的直球正中面門,這下他也不能再裝聾作啞了,帶土壓低聲線,道:「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自己喜歡卡卡西時,他是慌亂的。但並非性向的問題,他家裡頭的大人不也都是如此,帶土自然不對此困擾。
比起其他,他更怕自己可能會失去卡卡西。
和琳談完話以後他思考許久,從相處模式和態度中足認卡卡西對他的心情,且這份情感已經持續足夠久了,卡卡西至今仍沒有捅破窗戶紙的意思,他以為卡卡西的意思足夠明確。
卡卡西希望能暫時維持現狀。
斑說的對,在他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證自己能面對一切之前,他又怎麼能義無反顧地拖卡卡西下水?他認為在雙方都做好準備之前,普通朋友會是最好的回答,本想著藉由分開讓熱血冷卻,冷靜下來後才能好好思考。
可現下卡卡西卻在他面前一把掀開了掩護,清晰地向他表達出他的擔憂全是庸人自擾。
「需要再說一次嗎?」豁出去的卡卡西放柔了眉眼,嶄露笑靨,「我很喜歡你。」
狡猾的卡卡西。
他坐起身一把擁住卡卡西,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自己骨肉般用力,下顎抵著卡卡西的肩膀,在耳邊低喃:「你別後悔。」
曾給過彼此退後的機會,是卡卡西選擇接近,他可沒這麼好心再給第二次。
心儀的對象都送上門了,還有哪個傻子會拒絕的?
「嗯。」
他按著卡卡西的後腦杓,粗暴地印上唇瓣,舌尖撬開緊咬的牙關,強硬侵入。卡卡西愣了會兒才開始回應,青澀卻努力想將真心遞送。
停頓後方知劇烈跳動的心臟,相觸時戰慄的肌膚,交織粗劣的呼吸,共同訴說著和彼此在一塊兒的歡愉。
分開後仍能瞧見彼此眼中的激動,以及未說出口的饜足。
「雖然我不曉得琳和你說了什麼。」帶土調節著呼吸,進展過快對雙方都無益處,他只得努力壓抑逐漸昇華的慾望,「可我真的覺得你們誤會了。」
「嗯?」
帶土在說什麼?
他們誤會?
「我只是想在我沒有足夠的力量面對一切之前,別輕易把承諾說出口罷了。」見卡卡西瞪大的雙瞳,他低笑著,傾身在卡卡西額上印下一個吻,輕若無物,卻扣人心弦,「我可從來沒想過要放棄啊,笨卡卡。」
「只會向前衝的愛哭鬼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縮手縮腳了?」
「你這是想找架打嗎!」
「……正好,我也想揍你。」
一個賢二跟人整什麼苦大仇深?
「啊?」還真的?帶土狼狽躲過卡卡西的右直拳,並扣住他的左手腕,「你偷襲!」
被擋下的卡卡西眉一挑,巧力一使抽出手腕,毫不留情地揮出左鉤拳。
「靠!」
擦過嘴角的攻擊讓帶土清楚卡卡西是認真的,捲起袖管便撲了上去。
餘光掃過床頭的狗娃娃,雪白整齊的毛髮,烏黑雙目倒映著滾作一團的兩人,好似還瞧見娃娃淡淡的笑意。
08.
泉奈瞧著隱隱落灰的天花板,忍無可忍撩起袖子,「我去阻止一下。」
聽著上頭咚咚咚的撞擊聲和吃痛的呼喊,斑很淡定,一手按住欲上樓制止的泉奈,「別管了。」
「一確定關係就先互毆。」柱間默默調整了位置,「這沒問題嗎?」
扉間塞了個甜點給泉奈,看著對方跟倉鼠似的鼓著臉,隱隱含笑,「反正帶土也打不過。」
「不、我不是在擔心這個。」
「閉嘴,大哥。」
「……」
四人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同步嘆息。
孩子大了,出息了。
他們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