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監獄│凱撒潔] 在呼吸中有兩種恩澤（8/9更新完） [G]

※米歇爾‧凱撒 x 潔世一

※幼馴染設定

一個俐落地彎身閃避，順利躲過男人揮舞過來的拳頭。他下意識地往門口方向迅速跑去，將男人惡毒地咒罵聲與不知是否該稱為「家」的破敗房子，全部拋諸腦後，奔逃而出。

凱撒拉起外套帽子，一人獨行於熱鬧地商業大街上。

凱撒從不相信神或是天使的存在。

即便為了領取微薄的救濟品而時常到教堂幫忙，神父和修女們虔誠地向他們這群流落街頭的孩子們宣講聖經，依然改變不了他內心的認知。在他看來，這些不過是作為神職人員的自我滿足罷了。

如果世上有神，為何要讓他降生在那片腐敗的泥沼裡？日日夜夜被當成牲畜般地對待，未曾感受過任何溫暖。充斥在他的生活中的，只有無止盡地毆打、辱罵，以及滿是噁心貪欲亦或厭惡鄙夷地眼神。

「如果世上真有神，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凱撒抬頭望向玻璃花窗上所描繪的天使和神的神蹟故事，喃喃自語道。

午後陽光透過彩繪玻璃轉化成各種七彩斑斕地色塊，灑落在凱撒矮小的身軀，像極了世人所描繪的小天使形象，燦爛地金髮和姣好的面貌。就算他身上穿著破舊衣物和臉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也無法掩蓋住那自然散發出來的氣息，引得一旁經過的人們紛紛行注目禮。

凱撒注意到自己似乎太過顯眼，連忙將落下的帽子再度拉起，低下頭打算離開教堂後，找個地方先待著，等下再去偷點吃的東西。

可凱撒尚未來得及邁出步伐，一名聲音蒼老的年邁修女喊住了他。

「孩子，請留步。」

凱撒腳下一頓，循聲往來源處看去，原來是一名面容和藹的老修女喊住了他。

修女朝他招招手，示意凱撒到她身前。或許是感受到修女的善意，凱撒不由自主地聽從修女的指示，趕緊小跑步到修女面前，雙手抓住外套下擺，滿臉侷促不安地模樣，微微點了下頭也不開口出聲，算是和修女打過招呼。

見孩子如此瑟縮地樣子，見識過許多的老修女大概能猜出來，為什麼這個時間凱撒會在這裡的原因。她在內心裡輕嘆，隨後溫和地笑著說要是凱撒不介意，能否跟她到辦公室去擦藥。

不等凱撒開口，修女就用那雙佈滿皺紋的雙手，溫柔又帶著些許強硬推著凱撒的背，兩人一起進了教堂後方的辦公室裡。

修女一邊替凱撒雙手和臉頰上的傷口擦藥，一邊叨叨絮絮地詢問凱撒吃過飯了沒？肚子餓不餓？今年幾歲了？有沒有大人知道他一個人跑來這裡？最後說現在天黑得特別快，叮囑凱撒如果沒別的事，等上完藥就趕緊回家。

聽到「回家」二字，凱撒忍不住面色一沉，想起家裡那位不久前喝得爛醉的父親。今天自己還沒有任何收穫，就這樣回去的話，恐怕是免不了一頓毒打。

修女見狀，也明白了凱撒現在的難處。然而這樣的孩子在這裡太多了，這座教堂鄰近的地區治安不是很好，尤其附近幾個街區更是糟糕。她稍微觀察了下凱撒的傷以及穿著，很快便猜到這個孩子必定是來自隔壁最糟糕的東區地方。

「你可以暫時待在這裡直到關門。」修女笑了笑，隨後又蹙眉道：「但最晚也只能到五點，之後教堂就必須趕人鎖門了。這之後你有地方能去嗎？」

聞言，凱撒低頭不語。

「需要我聯絡一下嗎？或許有機構能夠幫你──」

「修女，你知道那是沒用的。」凱撒搖搖頭，打斷了修女的話。「這裡像我這樣的孩子太多了，根本幫不過來的。」

曾經因為父親毆打凱撒的動靜太大，隔壁鄰居忍不住報了警。和警察一同前來的還有所謂的社福機構人員，然而這些人只是站在門邊，往屋裡隨便瞧了幾眼，交代父親打孩子別打得太過火，省得他們三天兩頭收到檢舉還要寫報告。連凱撒本人受傷的狀況都沒有檢查，幾個人就這樣走了。

想當然爾，等那些人走後父親怒氣大發，飽含殺意的暴力不斷地落在小凱撒身上。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會被活活打死。

最後他幸運地活下來了，代價是躺在床上整整一個禮拜。靠著冰箱裡僅存的食物和先前囤積的罐頭，勉強撐過只能用匍匐在地的爬行方式離開房間的恢復期。幸好這段期間那惡魔般地父親都不在家，去了哪裡他也不在意，只慶幸自己能有時間好好養傷。

凱撒跳下椅子，拍拍外套上的皺褶，向修女表示自己該離開了。

臨走前，修女抬手攔住凱撒，有些艱難地彎身在辦公桌下翻找片刻，隨後掏出一小袋餅乾，塞進了凱撒的手裡。說是自己閒暇時隨便做的，因為這裡的神父和修女們都不太喜歡甜食，讓凱撒幫她解決掉。

凱撒看了看手裡的餅乾，再抬頭看向修女溫和地面容。他微微向修女頷首，安靜地收下餅乾。

凱撒跟在修女身後出了辦公室，配合著修女緩慢地步伐，慢慢地往教堂門口移動。

兩人站在教堂門口的純白台階上，修女輕笑著摸摸凱撒的頭，讓凱撒回去的路上小心點。

面對這位好心幫助自己的修女，凱撒難得卸下防備，乖巧地點頭表示等下就會直接回家。雖然在回家之前，他還得去「工作」才行。但為了不讓修女擔心，一個善意的謊言他想神肯定能諒解。

「不論你信不信神，永遠不要放棄希望，孩子。」

修女陪著凱撒一邊緩緩地走下台階一邊說道。

凱撒心想，這不是他要不要的問題，而是一開始他就沒有任何希望。既然是未曾擁有過的東西，又從何談起放棄呢？

『什麼該死的希望？在這種垃圾地方？別說笑了。』

這一天的凱撒不幸沒能逃過父親的施暴，狠戾地拳頭不斷地落在八歲的小小身軀。不過由於男人先前喝了不少酒，不勝酒力的男人這次只是發洩性質地揍了幾拳便停手，隨後搖搖晃晃地轉身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凱撒忍著疼痛，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深呼吸幾口氣後，偷偷觀察一下父親是真的睡得很沉。他害怕父親醒來後自己又要挨打，於是決定暫時先離開家裡，去外面避避風頭。

凱撒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漬，站在街邊思考著自己接下來的去處。他仔細檢查自己身體的傷，又跑到路邊商店的櫥窗前，藉著玻璃的倒影看看臉上的傷口。

左邊的嘴角和額頭各有一塊瘀青，應該是剛才被打時他下意識把頭往右偏的關係，手臂有幾個紅腫的手掌印，衣服遮蓋住的地方隱隱傳來些微疼痛感，估計也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瘀青和傷口。

這幾天接連挨打，導致凱撒身上的傷都沒能來得及好全。

「該死的狗屎混蛋，肯定是前天賭輸了一大把才揍得這麼狠……」凱撒低聲咒罵著那個被稱為父親的混帳東西，無聊地在街上閒晃著。

隨著身上的疼痛感越發強烈，凱撒考慮是否該去偷點傷藥來擦，否則這樣下去傷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好。受傷對於他的「工作」影響頗大，手腳都沒往常來得俐落，甚至上回還差點人贓俱獲被店主送警局。

本想著是否再去之前那位老修女所在的教堂，但一想到她老人家看到自己身上的傷，又要露出那副擔心的模樣，就讓凱撒打消了念頭。他明白修女是真的在關心他，關心像他這樣的孩子們，然而這樣的關愛，只會令他感到彆扭與不適，他並不喜歡。

沉浸在思緒中的凱撒沒有注意到，周遭的建築物逐漸變得破舊髒亂，身旁經過的路人也慢慢變少，蹲踞於路邊的流浪漢以及貌似吸食藥物的人，反而變多了起來。等到凱撒終於打定主意今晚的落腳處時，才發現自己一時不察，竟然走到了這附近治安最糟糕混亂的街區。

凱撒暗罵一聲自己怎麼會這麼不小心，明明平時都很注意千萬別來這裡，寧願繞遠路也不要經過周遭。只因這個地方是聚集各種犯罪的溫床，連他嗜賭如命的父親都不敢來這裡的賭場。平時一同混跡街頭的小夥伴們也告誡著彼此，千萬不能來這裡，因為他們知道這裡不只販賣各種違禁品，連人都是在販售清單之列。

思及此，凱撒感覺從腳底竄上一股惡寒。他趕緊拉上衣服帽子，轉身往來時的方向快步小跑起來。凱撒一邊跑一邊祈求千萬不要有人注意到他，畢竟年幼的孩子在這裡的人眼中，無異於一個完美的獵物。

就在凱撒即將踏出街區範圍時，一道細小稚嫩的哭泣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身望向聲音可能的來源處，心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凱撒在原地站著仔細聆聽，那道哭泣聲越發明顯。他環顧四週，發現現在這附近沒有其他人。猶豫片刻後，決定還是去查探一下情況。

哭聲聽起來像是個年紀不大的孩子。凱撒循著那斷斷續續地聲音，找到了一條位於大街旁的隱密小巷弄。兩旁的房屋遮蓋住光線，巷弄裡非常昏暗，且散發出一股凱撒所熟悉的大麻味。他站在巷口，方才聽到的啜泣越發清晰，可以確定哭聲的主人就躲在巷子裡。

凱撒深吸口氣定了定神，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抬腳朝那片昏暗裡前進。

巷子裡擺放著許多雜物以及垃圾箱，一路上凱撒小心翼翼地閃過這些障礙物，免得碰到後發出太大聲響引人注意。直到快走到巷子底時，才終於看清哭聲主人的面容。

只見一個亞裔的黑髮男孩，整個人蜷縮在雜物箱旁。幼小的臉龐有著一雙圓潤的深藍眼眸，眼眶裡盈滿淚水，楚楚可憐地模樣甚是惹人憐愛。

男孩仰頭望向凱撒時，似乎受到不小驚嚇，小小的雙手緊抓著衣服領口，淚珠自那片深藍沿著臉頰滑落下來。

凱撒立刻皺緊眉頭，覺得自己真是多管閒事。

亞裔的孩子在這裡很少見，特別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乾淨單純的年幼男孩，十之八九大概是被人販子拐騙過來的。他猶豫著該不該幫幫這個孩子，又擔心萬一被發現的話，就不僅僅是被毆打，甚至很可能連他也會被一起抓去賣掉。

就在凱撒內心天人交戰時，男孩雙眼直盯著眼前長相好看的哥哥，忘掉了先前的害怕，深深地被凱撒的淺藍色眼眸吸引，那是男孩最喜歡的顏色。來到這個異國後，男孩雖然見過不少藍眼睛的人，但男孩認為那些人的眼睛，都不及凱撒所擁有的藍色美麗。

「哥、哥哥，你受傷了嗎？」男孩怯生生地伸出手，揪住凱撒的褲管，嘴裡輕聲喚著凱撒。

這聲低喚讓凱撒迅速回過神來，重新注視起眼前的男孩。帶著不明腔調的德語聲線軟綿綿的，如同男孩稚嫩的外表。

「沒事，你不用管。」凱撒抬手擦擦嘴角不甚在意。

此刻令凱撒感到疑惑的，是男孩似乎沒了剛才的恐懼，反倒眨眨亮晶晶地一雙大眼，直勾勾地盯著他是怎麼回事？

被這雙如幼鹿般濕潤眼眸瞧著，饒是習慣冷漠待人的凱撒也受不住。他嘆了口氣，蹲下身拉開男孩揪住自己褲管的雙手並握在掌心裡，詢問男孩有沒有受傷，還能不能走路。

男孩搖搖頭後又點了點頭。

凱撒鬆開男孩的手，拍拍褲子站起來。

「走吧，小鬼，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裡。」說著，凱撒朝男孩伸出手。

「我才不是什麼小鬼，我叫潔世一。」

潔世一嘴裡抱怨的話語參雜了幾分撒嬌意味，可即便不滿凱撒隨意稱呼自己的行為，潔世一卻沒有拒絕凱撒伸過來的善意，回握住那雙帶有薄繭的手。

聞言，凱撒忍不住愣了下，這還是頭一次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凱撒不太明白現在感受到的是什麼情緒，只覺得心裡癢癢的，像是以前被流浪貓蹭過手臂的感覺。

然現實容不得凱撒細想，正當他打算帶著潔世一跑出暗巷時，忽然注意到有兩個男人匆忙地跑過巷口，嘴裡大聲喊著要抓到黑髮的小混蛋。凱撒頓時感覺手臂一緊，低頭便瞧見潔世一害怕地抱住他的手臂，白嫩的小臉蛋繃緊，那雙可愛的大眼睛又開始蓄積淚水。

「哥哥，怎麼辦？我、我不要再被抓回去、唔！」

眼看潔世一快要哭出聲音，凱撒趕緊摀住潔世一的嘴，在自己的嘴唇前豎起一根食指嚴肅道：「噓、別出聲，我們先躲起來。」

潔世一忍住眼淚用力點點頭，在凱撒放下摀住自己的手後，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站在一旁看著凱撒掀開雜物箱蓋子爬進去，將裡面的東西挪出容得下兩人的空間，隨後示意潔世一也爬進來，緊接著馬上拉下蓋子蓋上。

其中追趕的一個男人注意到了兩人躲藏的暗巷，抬腳朝凱撒和潔世一所在的地方走來。男人的腳步聲彷彿夢魘般逐漸逼近，潔世一恐懼到全身發抖雙眼緊閉，小小的雙手也緊緊摀住自己的嘴巴，就怕自己不小心發出聲響。

凱撒自身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雖沒有像潔世一那樣發抖，但也是害怕的。他斜睨一眼默默流淚不敢作聲的潔世一，伸手輕輕攬過對方的肩膀，另一隻手也摀住自己的嘴以防萬一。

在男人走到巷底，站在他們躲藏的雜物箱前時，緊繃的氣氛達到最高點。躲在箱子裡的凱撒和潔世一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兩人透過木箱的縫隙觀察男人的動向。

男人瞇起雙眼環視周遭，沒發現什麼可疑的蹤跡。嘴裡吐出幾句髒話後，憤怒地踹了一腳牆邊的垃圾桶，接著罵罵咧咧地往巷口跑去。

凱撒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和潔世一在箱子裡又待了一小會兒。等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後，他鬆開方才摀住差點要出聲的潔世一的手，讓潔世一待在原地別動。

凱撒將木箱上蓋打開一點縫隙探察外面情況，確認搜查的人都走光了，這才將蓋子往上掀開，拉著潔世一爬出雜物箱。

縱使知道那些人大概已經走遠，可凱撒不敢有任何一絲僥倖的心態。他牽起潔世一的手快步離開這條暗巷，出巷口前還特意探頭四處張望，再三確定追捕潔世一的人真的不在之後，讓潔世一跟他跑起來，迅速離開這片街區。

+待續+

還沒寫完先貼出來督促下自己......應該(?)

另外解釋下這邊譯名會採用漢化組而不採用官方繁體版本的原因

主要是我看到凱薩總會想到羅馬的凱薩大帝，認真說起來凱薩大帝還曾經打過日耳曼人啊

所以乾脆採用統一漢化組的譯名來做區分了

凱撒帶著潔世一連跑出好幾個街區外的地方。

到這裡就算安全了。鄰近相對單純的西邊住宅區，警局就在三個街口外，料想那些追捕他們的男人也不敢大張旗鼓地到這裡抓孩子。

這時的凱撒總算有餘裕詢問潔世一的狀況。

小男孩的德語不算流利，只會簡單的句子和單詞，間或夾雜幾句英語和凱撒聽不懂的語言。兩人互相交換了名字，用簡單的德語和英語加上比手畫腳，再搭配拿石頭在地磚上塗塗畫畫，最終凱撒才弄清楚潔世一身在此處的來龍去脈，也知道了潔世一是個日本人，剛才凱撒聽不懂的語言是日語。

果然如凱撒所料，潔世一是被拐騙過來的。

潔世一今年五歲，比自己小了三歲左右。原本他和家人在熱鬧的商業大街逛街，因為被櫥窗的足球吸引，小孩不小心鬆開家人牽著的手，被人潮沖散迷了路。第一次迷路的潔世一非常害怕，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剛剛和家人所在的地方，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哭泣。

這給了在一旁的人販子機會，幾句哄騙之下，潔世一就被帶來這裡。潔世一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最後好不容易在看管稍微鬆懈下來時，趁著男人出去講電話的空檔，偷偷地從未關緊的房門溜出來，一路摸到廚房後門逃出那幢大房子。

出來後潔世一只顧著拼命往前跑，心想著離那棟可怕的黑色屋子越遠越好。直到體力即將耗盡跑不動了，又害怕男人發現後把他抓回去，慌不擇路之下只好先找個隱密的小巷子躲起來。

「那個叔叔好壞，說好要帶我去找爸爸媽媽的，大騙子！」潔世一攥緊拳頭，氣憤地向凱撒控訴著人販子的惡行。

凱撒不禁嗤笑一聲，揶揄地口吻道：「天真的小鬼，他是打算把你帶去賣掉，怎麼可能帶你去找你爸媽。」

聽到凱撒又喊自己小鬼，潔世一不高興了。雙手抓著凱撒的外套衣襬左搖右晃，極力地表達自己的不滿。

「不要叫我小鬼！米歇爾哥哥好討厭，都告訴過你人家的名字了呀！」

小小的潔世一嘟起嘴唇，圓潤的臉蛋擺出生氣的表情，像極了某種可愛生物。凱撒覺得根本毫無任何威脅感，更想讓人多逗弄一番。

不過眼看潔世一有轉變成嚎啕大哭的態勢，凱撒決定還是暫時收手，免得到時場面無法收拾。他捏捏潔世一氣鼓鼓地臉頰，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

「你身上有家裡的地址嗎？或是聯絡得到你爸媽的電話號碼？」

潔世一沮喪地搖搖頭。「沒有，我也不記得家裡的地址和電話號碼。」

見狀，凱撒揉揉潔世一的頭。「沒關係，我帶你去找警察，他們會幫忙找你爸爸和媽媽。」

凱撒牽起男孩軟軟的小手，往他印象中警局所在的方向走。

此時兩個孩子完全不曉得這附近的警察們簡直像炸鍋一樣，瘋狂地尋找潔世一的下落。

雖說他們和警局的距離不遠，但對小孩子來說並不算近。況且潔世一因為之前的逃跑消耗掉不少體力，這才走沒幾步路，男孩便累得蹲下來，嘴裡喊著腳痠沒力氣。無奈之下，凱撒只好揹起潔世一繼續前進，等兩人到達最近的警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凱撒將背上的潔世一放下來，往前推了推那單薄瘦小的身軀。

「進去後找那些穿制服的大叔，他們是警察，會幫你找你爸媽。」

凱撒說完，正轉身打算走人時，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他低頭一瞧，只見潔世一淚眼汪汪，肉嘟嘟的小短臂緊抱著他的左手不放。

「米夏哥哥，你可不可以陪我進去？」潔世一悄悄地從門口偷覷一眼警局裡面個個人高馬大的警察，出於本能地畏懼著。

凱撒看著眼前矮自己一個頭的小不點，無法理解潔世一怎麼在兩人來警局的路上，對他的稱呼從「米歇爾哥哥」迅速改口成「米夏哥哥」，甚至還說出喜歡凱撒的名字這種話，這令凱撒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說實話，凱撒對警局真的沒有什麼好印象。他不禁想起之前「工作」時不小心被店員抓到送進警局時，那些警察令人作嘔的嘴臉，眼神彷彿在看什麼渣滓一樣…………

見凱撒沒有回應自己，潔世一不安地晃了晃凱撒的手臂，又軟軟地喊了聲米夏哥哥。

凱撒無奈地在心裡長嘆一口氣，感覺打從遇到潔世一開始，他就莫名地對這個有著一雙深邃藍瞳的男孩沒轍。

凱撒摸摸潔世一的頭，再度牽起對方柔軟的小手，兩個孩子一同踏入警局大門。

凱撒向值班的警察說明大略情況。警察在得知躲在金髮男孩身後的亞裔男孩，就是他們找了大半天的人，立刻高興地朝辦公室內大喊孩子找到了，馬上聯繫還在外面搜索的同僚趕緊回來人找到了。

緊接著就是一陣兵荒馬亂，警察在一間空辦公室安頓好凱撒和潔世一，又往兩個孩子懷裡各塞一袋果汁和一塊小蛋糕，叮囑兩人別亂跑。現在大人們需要去處理些事務，並且告訴潔世一他的父母正往這裡趕來的路上。

潔一生和潔伊世到達警局後，馬上直奔孩子待的辦公室。在看見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喝果汁的潔世一，所有的擔憂都在此刻化為淚水，夫婦倆雙雙激動地喊道：「「小世！」」

「爸爸！媽媽！」潔世一同樣激動地回應。他鬆開牽著凱撒的手，跳下椅子快步奔向站在門口的雙親。

凱撒安靜地注視著在門口上演的溫馨畫面，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變化，像個普通且冷靜的旁觀者。他低頭將方才潔世一握住的左手抓握成拳，掌心好像還能感受到些許屬於潔世一所殘留的溫度。

潔世一是個生活在充滿愛的環境裡的孩子，和自己完全不同。所以才會理所當然地接受他給予的幫助，即便遭遇過壞人的拐騙，仍舊對初次見面的善意沒有任何的懷疑。

凱撒看著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的潔世一，以及從身後摟住他們母子的父親，恍惚間內心升起某種異樣情緒。

或許今天男孩被家人帶回去之後，就會忘記他了吧。

凱撒如此暗自心想。

其實凱撒挺喜歡潔世一那雙眼睛的，圓圓的很可愛，顏色是接近深藍的金屬藍，是他最喜歡的顏色。那雙眼裡有著光，是在他的生活裡從未見過、亦不曾存在的東西。

凱撒吃完點心，決定向警察打聲招呼便獨自離開時，一道溫和的女聲響起。

「你好，我是潔世一的媽媽潔伊世。」

此時潔伊世牽著自家兒子走了過來，在凱撒面前蹲下身與之平視，臉上帶著溫和微笑。她在看清凱撒臉上的傷口時，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體貼地未多開口詢問。

「謝謝你救了我們家小世。如果沒有遇到你的話，不知道小世還要在外面受苦多久…………」

潔伊世說著說著情不自禁地哽咽起來，回想過去兩天來的遭遇，她和丈夫兩人仍然心有餘悸。若是自家兒子沒遇上這個金髮孩子，真不知道現在是否能安然地待在她身邊。

見潔伊世一副又要哭的樣子，凱撒有些笨拙地安慰道：「不、只是碰巧罷了。就算沒遇到我，也會有其他人幫忙的。」

可凱撒這番推辭反倒惹得潔世一不悅。他抓著凱撒的手，鼓起臉頰反駁道：「才不是呢！只有米夏哥哥發現我在巷子裡，還跑進來找我。如果沒有遇到哥哥，我一定又會被壞叔叔們抓回去的！」

「米夏？」

潔伊世疑惑了一會兒，隨後反應過來這是金髮孩子的名字。於是雙手一拍笑著問：「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請問可以告訴我嗎？我想知道幫助我們家小世的救命恩人是誰，得好好謝謝你。」

『救命恩人這說法也太誇張了。』凱撒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但凱撒對潔伊世的說法不覺得反感，反而讓人想親近一點。他抿抿嘴，將自己的名字輕聲道出：「凱撒。」

「凱撒？」潔伊世歪頭跟著複述了一遍，耐心地等待凱撒告訴自己全名。

凱撒神色侷促地面對眼前一大一小相似的兩張臉，以及兩雙同樣閃閃發光的眼睛，最終不由得敗下陣來。

「……米歇爾‧凱撒。」

凱撒困惑地看著這對母子，怎麼感覺這兩人聽完他的名字後，眼睛裡發光的亮度好像提高了好幾倍？

潔世一興奮地抱住凱撒，朝潔伊世以一種炫耀地口吻道：「媽媽你看！我就說米夏哥哥是天使唷！」

聞言，潔伊世終於明白剛剛兒子嘴裡唸叨的天使哥哥，指的就是凱撒。想到潔世一自出生起就很喜歡亮晶晶的東西，看著眼前這名漂亮的金髮孩子，瞳色還是兒子最喜歡的淺藍色。這麼說或許有點不太恰當，但潔伊世認為兒子的眼光真得很不錯。

「原來你叫米歇爾啊，難怪剛才小世會說是天使哥哥幫了自己，這可是大天使米迦勒的名字呢。」潔伊世笑了笑，看著凱撒泛紅的耳根，溫柔地用雙手包覆住凱撒緊抓褲管的小手，輕聲地問凱撒自己是否也能喊他米夏？

凱撒看看緊抱自己不放的潔世一，再看看被潔伊世捧在掌心裡的雙手，生平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什麼是害羞。他粉白的雙頰漸漸地泛紅，視線死盯住腳尖前的地板，點點頭同意潔伊世的請求。

見金髮孩子不再像剛才那樣抗拒自己，潔伊世相當開心。可當她還想和凱撒多聊兩句時，卻突兀地傳來一道極為粗鄙的男聲。

「喂、走了。」

一名身形肥碩的男人站在三人旁邊。男人朝凱撒抬了抬下巴，語氣極為不善。

聞聲，三人詫異地抬頭望向渾身散發濃厚酒氣的男人。

潔伊世立刻站起來，張開雙臂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即使面對眼前高大且酒氣沖天的外國男人，她也沒有露出絲毫懼色，一邊警惕地質問男人是誰要做什麼？一邊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瞥向門口。

現在潔伊世已無法去細想男人是怎麼進來的。她的丈夫剛剛和警察出去辦理一些手續和填寫文件，短時間內他們恐怕很難注意到這間空辦公室。所幸隔壁就是警局內勤人員平常辦公的地方，要是真有個萬一，自己可以大叫喊人過來。

此時潔伊世的心中，只有要保護好身後孩子們的想法。

男人輕蔑一笑，並不把潔伊世放在眼裡，態度傲慢地抬手指了指躲在潔伊世後面渾身僵硬的凱撒。

「我是這個東西的父親，來帶他回去。」

語畢，男人發出不滿地咂嘴聲。

潔伊世一征，仔細打量起眼前與金髮孩子面容有幾分相似的男人，再回頭瞧了瞧凱撒。見凱撒點頭表示男人的確是他的父親，忍不住微微蹙眉。

凱撒仰頭望向擋在前面的潔伊世，深吸口氣緊握雙手。他想自己不能給潔伊世和潔世一添麻煩，也害怕明顯酒醉的父親會對他們母子不利，眼下他必須趕緊把男人帶離開這裡才行。

凱撒輕輕拉開潔世一抱住自己的雙手，從潔伊世身後緩緩走出來，轉頭朝兩人露出一抹淡淡地淺笑。「再見，伊世，世一。」

男人沒有多少耐心等凱撒，見凱撒從潔伊世身後出來，便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嘴裡不快地抱怨道：「要不是被威脅會沒收那該死的補助，老子何必來這種鬼地方！你這麻煩垃圾淨會給我惹事！」

「先生，請您不要這樣說自己的孩子。」

倏地，潔伊世清脆地嗓音止住了凱撒邁出的步伐，也令原本打算直接離開的男人停下腳步，轉過頭表情猙獰地瞪視著身形嬌小的潔伊世，嘴裡又咒罵了一句髒話。

凱撒愣愣地盯著潔伊世相當不悅地神情，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他制止父親的惡毒話語。

「女士，我要怎麼管教自己的孩子是我的事，跟你沒有任何狗屁關係。」

男人說完，粗暴地一把扯過凱撒拉到身前。「這傢伙跟你們可不一樣，天生就是個沒用的混帳東西。」

「放開我！你這狗屎的混球！」

被父親抓疼的凱撒奮力想掙脫，可男人只是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小孩子的力道在成年男子眼裡比一隻蒼蠅還不如。男人抓著凱撒的手臂把人往門口拖行，嚷嚷著等回到家要給凱撒好好教訓教訓。

「你別這麼用力抓他！孩子都在喊疼了──啊！」

「滾開！少管閒事！」

潔伊世不忍凱撒被這般粗魯地對待，上前試圖勸阻男人幾句。但男人早已耐心盡失，只想趁麻煩的政府機構找上來前，盡快把凱撒帶離警局，一秒都不願再多待。瞧見潔伊世朝自己走來，以為對方是要阻攔他不讓凱撒跟自己走，下意識地伸手推開，卻沒拿捏好力道，一把就將潔伊世推倒。

「媽媽！」

潔伊世整個人跌坐在地，潔世一驚慌地大叫一聲撲了過去，緊張地問母親是否有受傷。

見此情景，凱撒頓時也慌了，只想快點到潔伊世身邊去。他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揮動四肢，混亂間意外一腳踹中男人的頭部，男人被踢得頭暈目眩當即鬆開手。凱撒掉下來安全落地後，立刻拔腿衝向潔伊世。

「伊世！」凱撒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既擔心潔伊世有沒有受傷，又自責都是因為自己對方才會被父親推倒。

潔伊世趕緊笑著揉揉孩子們的頭，輕聲安撫道：「我沒事，只是摔了一下而已，小世和米夏不用擔心。」

潔伊世從地上爬起來，心想得好好和動粗的男人理論一番。

但危機往往就發生在那一瞬間。說時遲，那時快，身體尚未站穩的潔伊世，眼角餘光瞄到恢復意識的男人，臉色凶狠地揮舞拳頭往凱撒的方向砸過來。情急之下她驚呼一聲，連忙張開雙臂衝上前，將凱撒和潔世一緊緊地護在懷裡。

「小心！」

「你這該死的混帳東西！」

慣性作用使得潔伊世連帶抱在懷裡的兩個孩子再度摔倒，然而即便身體傳來劇烈地疼痛，潔伊世依然沒有鬆開手。她的身體覆蓋在孩子們身上，打算用自己的肉身去擋住男人的攻擊。

由於潔伊世這一撲導致男人揮過去的拳頭落空，酒意未退且怒氣衝腦的男人，氣憤地顧不上此刻正身在警局，朝倒地的黑髮女人邁步，抬腳就想踹個幾下洩憤。

此時外面的警察和潔一生聽到這裡不小的動靜，紛紛衝了進來。潔一生立刻擋在妻子和孩子們前面隔開兩邊，為首的兩名身材壯碩的警員也馬上架住正要施暴的男人，語氣兇狠地喝斥。

「住手！在幹什麼！」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聽到終於有人進來制止男人的暴行，潔伊世這才鬆手。她撐著地板坐起身，慌張地檢查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凱撒和潔世一，摸摸孩子們因害怕而哭得紅通通的小臉蛋，確定兩人沒有再多添傷口後才放下心來。

原來男人是趁著警局派出大部分人力找孩子，人員尚未回來的空檔，偷偷溜進來的。

有了監視器和現場警員作證，凱撒的父親暫時被警方拘留起來，並連繫政府相關單位，會再針對他父親今天的暴力行為，進行是否適合繼續撫養凱撒以及擁有其監護權的審查。

至於凱撒，目前他年紀小尚未成年，又沒有其他年長的親人在，只能先行安置到機構，等他的父親審查結果下來後再作打算。

這次潔世一的誘拐案件背後牽涉到集體犯罪，之後仍有許多疑點需要釐清。警方考量到孩子這幾日來受到的驚嚇，決定先讓夫婦倆帶回去好好照顧，如果有需要再聯繫即可。

就在社工準備將凱撒帶走時，原本安靜地站在母親身旁的潔世一卻突然發難，朝凱撒撲了過去，哭鬧著不要和凱撒分開。

「不行！不可以！米夏哥哥不要走！嗚嗚嗚……嗚哇……呃、嗝！嗚嗚…………」

「小世乖，米夏要去他該去的地方了，你先放開他好嗎？」

「米歇爾待的機構離我們家不遠，爸爸會常常帶你去找他的。聽媽媽的話，先放開他。」

但任憑潔一生和潔伊世如何連番勸說，都無法動搖潔世一的固執，抱住凱撒的雙手不願鬆開半分。

潔世一哭得聲嘶力竭，甚至開始打嗝喘不過氣來，漲紅著一張小臉。凱撒見狀，嚇得連忙拍拍潔世一的背讓他別哭了，先冷靜下來慢慢呼吸。

眼看孩子哭成這樣，大人們只能束手無策地呆立在旁。最後還是有經驗的社工出面，主動表示自己可以寫份報告交上去，和夫婦倆商量可否順便帶凱撒回去暫時寄住幾天。

「畢竟潔世一逃跑時，凱撒是第一個伸出援手的人，孩子對他多有依賴是正常的。如果凱撒能陪在潔世一身邊，對於安撫孩子的情緒也很有幫助。有警察先生和你們兩位當事者作證的話，相信上級應該很快就會批准下來。」

說罷，社工瞥了眼坐在長椅上的兩個孩子。

黑髮男孩紅腫著一雙眼，小小的身軀整個人蜷縮進金髮男孩懷裡，很像兩團毛絨絨的小兔子窩在一起取暖，如此可愛地模樣令社工不禁莞爾。他瞧著金髮男孩儼然保護者的姿態環抱住黑髮男孩，暗自希望今天發生的一切，不要對兩個孩子造成太大的影響才好。

當晚凱撒跟著潔世一回了家。

兩個孩子洗過熱水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潔一生細心地幫凱撒身上的傷口擦藥，最後齊齊坐在餐桌旁，吃著潔伊世做的熱騰騰的消夜，一直緊繃的精神這會兒終於真正地放鬆下來。

到了晚上睡覺時間，潔一生特別整理出一間客房給凱撒。不過潔世一知道後又鬧起脾氣，非要和凱撒一起睡，緊緊抱著凱撒不放，腮幫子鼓起像顆小麻糬。

「沒關係，我陪世一一起睡。」凱撒摸摸潔世一的臉，抬頭看向徵詢自己意願的潔伊世，接著問了句：「伊世你還好嗎？」

潔伊世瞅著凱撒的臉，隨即意識到這孩子還掛心著她的傷勢。她和身旁的丈夫兩人面面相覷半晌，最後蹲下身抱住兩個孩子，溫柔地說自己沒事不用擔心，並叮囑凱撒如果半夜有任何狀況，一定要馬上過來隔壁房間找他們，晚上睡覺時房門也不要鎖。

凱撒牽著潔世一的手，站在潔世一房門前，朝身後向他們道晚安的潔夫婦聲音很小卻堅定地道：「一生，伊世，謝謝。」

說完凱撒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迅速拉著潔世一進去房間關上門，徒留聽到這句道謝征愣住的兩個大人。

「啊啦、米夏這孩子真可愛。」潔伊世掩嘴輕笑道。

潔一生拍拍妻子挽住自己的手背，跟著笑了笑。「看來世一要有哥哥了呢。」

夫婦倆說說笑笑回房休息，全然沒想過這句話在不久的將來，居然會成為事實。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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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當時在場的警察和社工的證詞，加上當事人潔伊世以及凱撒的驗傷報告，凱撒的父親最終被法院裁定收押，凱撒的監護權和撫養津貼也被沒收。

凱撒就這樣在潔家住了下來，直到滿十八歲成年時買下屬於自己的房子才搬走。

起初凱撒不認為自己會待很久，早就做好隨時離開的心理準備，凡事盡量降低在這個家的存在感。然而他終究低估了這對夫婦的固執，與當時潔世一堅持留下他的強硬如出一轍。

凱撒記得那天不是什麼特別的節日，只是個極其普通的一天。但除了他以外的潔一家三口，從早上開始情緒就莫名地雀躍不已。

潔世一平常給凱撒的早安吻多了好幾下，也要求凱撒給予同樣數量的親吻。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一起吃早餐時，潔伊世特別只在凱撒的餐盤裡多加一顆形狀完美的太陽蛋，難得潔世一沒有抗議，還高興地說是慶祝。至於慶祝什麼的下文，潔世一及時摀住了嘴所以凱撒沒聽到。

大家吃完早餐，潔伊世帶著兩個孩子到客廳，潔一生轉身說要上樓去拿東西，沒有像往常一樣，和他們道別後開車去上班。

兩個孩子一坐上沙發，潔世一就像沒有骨頭似地賴在凱撒身上。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凱撒已經習慣了潔世一的親暱，他雙手圈住潔世一的腰，蹭蹭男孩軟嫩的臉頰。坐在旁邊的潔伊世微笑地看著他們互相貼臉的親密舉動，悄悄地用相機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潔一生下樓來到客廳，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他的臉上掛著溫和笑容，在客廳中央站定後，右手握拳擺在嘴巴前作勢輕咳兩聲，隨後才開口繼續發言。

「今天我們有重大消息要宣布，那就是──」

潔一生語氣突然一頓，將手上的文件展示在大家面前，興奮地接續道：「我們通過米歇爾的寄養申請了！」

話音剛落，潔世一和潔伊世立刻爆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至於作為當事人的凱撒，則是完全狀況外沒有反應過來，睜大雙眼呆愣在原地。

「什麼……意思？」

潔一生拿著文件走到凱撒面前蹲下來，指著當中特別標註凱撒名字的地方，簡單地向凱撒說明，這份是政府單位核准他能夠寄養在潔家的資格許可書，期限到凱撒滿十八歲成年為止。

「因為米歇爾你的情況比較特殊，你媽媽那邊嗯……目前聯絡不到人，再加上之前世一被拐走的案件，走寄養途徑的話，是最快不讓你被送到收容機構的方法。」潔一生指著文件上關於寄養的段落解釋著。

「抱歉呀米夏，我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可是看你和小世在一起時那麼開心，我和爸爸想著就當作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才沒有說。」潔伊世雙手合十，語帶歉意地朝凱撒道歉。

總算明白過來的凱撒，猛地搖搖頭，咬著下唇吸吸鼻子，眼眶逐漸濕潤起來。他不曉得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才好，只覺得滿腔地激動情緒需要宣洩。

「以後米夏哥哥可以一直住在我們家喔。」潔世一開心地抱住凱撒，用臉磨蹭著凱撒的胸口。「再也不用擔心會被別人帶走了。」

「世一…………」原來他一直都知道嗎？

凱撒沒想到自以為隱藏很好的心思，竟然被潔世一輕易地發現了。凱撒抬眼看向面前的兩個大人，察覺到他們似乎也早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始終溫柔地不願多加追問，或許是怕惹自己傷心吧。

「我……嗚嗚嗚……嗚哇啊…………」

自凱撒記事以來，他從未允許自己如此放肆地大哭。過去長期生活在父親暴力的陰影下，哭泣是最沒有用的，反而只會招來更加殘忍地酷刑。在潔家生活的幾個月裡，即使被溫柔對待，凱撒依然壟罩在隨時可能被機構帶走的惶恐之中，從未真正地卸下心防。

直至此刻，凱撒才感覺如釋重負。他終於能夠安心地待在潔世一身邊，陪伴這個愛纏著他撒嬌、對他無條件信任的男孩。

在這裡，凱撒終於知道真正的家是什麼樣貌，原來「家」也可以是這樣安穩的存在。不像他以前待的破爛地方，充斥著野蠻暴力、粗言穢語，以及滿室混雜著酒臭、煙味及不知名的難聞氣息。每天都有熱騰騰的三餐，常有的飯後小點心，不是只有罐頭、麵包，其他快發霉的食物或不知在哪裡的下一頓飯。家人之間真誠地噓寒問暖，互相關心彼此，以及無數個擁抱。

潔一生和潔伊世將凱撒視如己出，給了他和潔世一同等份量的愛。這不僅表現在日常的吃穿用度上，一些行為教養方面，夫婦倆亦以身作則，努力地想塑造一個穩定的環境，讓家裡的兩個孩子在其中自由快樂地成長。

凱撒深深凝視著睡在身旁的潔世一，故意輕捏一下男孩圓潤的臉頰，嘴角揚起似有若無地弧度。他無比感謝當初決定踏進暗巷的自己，因為這樣他才能遇到最好的潔世一。

其實凱撒有個秘密一直沒有告訴潔世一。

當時讓他決定幫助潔世一的原因，除了那雙可愛的藍色圓眼睛，更多的是因為潔世一關心的話語。那是凱撒第一次聽到有人擔心他的傷勢，不帶任何嘲諷或鄙夷，霎那間心靈感受到的觸動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對他來說，潔世一才是那個擔得起天使之名的人。

潔世一方面，任何人都能看出他非常喜歡凱撒。

兩個孩子無論做什麼都要一起。小小的潔世一總是跟在小凱撒屁股後面當小尾巴，而小凱撒也樂於像個老母雞似地帶小雞仔潔世一。

原先兩位家長很擔心身為獨生子的潔世一，是否會不習慣他們得另外分神照顧凱撒。但是預想中的情況竟然沒有發生，反倒是潔世一幾乎把關注力全部放在凱撒身上，惹得自家父母偶爾還會吃點小醋。

過去糟糕的成長環境，讓凱撒對任何人或事物都無法輕易地抱有喜愛之情──潔世一和潔夫婦是例外。他們不僅是拯救凱撒脫離那片險惡泥沼的恩人，也是教會凱撒什麼是愛、如何去愛的人。

潔世一將自己喜歡的一切都分享給凱撒，包含了他最愛的足球。

許是終於有個年齡相仿願意陪自己的同伴，潔世一開始拉著凱撒一起踢球，帶凱撒一起看他最喜歡的足球員──拜塔慕尼黑當家球星諾亞的比賽。他抱緊懷中的足球笑著對凱撒說自己想和諾亞踢得一樣好，甚至要更厲害，他也要在世人注目下站上那片綠茵。

凱撒看著潔世一那雙散發耀眼光芒的眼睛，又瞥了眼電視螢幕上那名一頭淡金髮色的男人，俐落地起腳射門得分。他暗自心想自己總有一天，會取代諾亞在潔世一心中的地位，他要和潔世一並肩站上那片廣闊的球場。

礙於誘拐案件尚未偵破，擔心意外的潔伊世只允許兩個孩子在自家前的院子踢球，不再帶孩子到附近公園去。潔世一雖然年紀小，但能體諒母親的顧慮，他自己也還沒完全脫離被誘拐時的陰影，暫時不敢離家太遠。便乖乖地聽從母親的決定，和凱撒這些天都在家裡的院子練習，兩人倒也因此提升不少踢球的默契度。

由於案件牽扯到不少孩子事關重大，警方幾乎動員了所有警力調查偵辦。終於在幾個月後宣布案件偵查完畢，將集團所有成員逮捕歸案，一時沸沸揚揚的幼童誘拐案就此落幕。

得到警方通知破案的潔伊世，總算解除兩個孩子的禁足，答應明天帶他們去平常踢球的公園。潔世一知道後，開心地拉著凱撒在客廳裡上竄下跳，小腦袋瓜計畫著要和凱撒練習這些天看到的足球新腳法，如果剛好遇到上次一起踢球的小夥伴，他們幾個人可以來場小型比賽，這樣還能順便和凱撒嘗試看看新戰術。

他們萬萬沒預料到，這一次簡單的外出，竟然成為影響兩人足球之路的契機。

XXX

潔伊世帶潔世一和凱撒到公園時，恰好遇到幾個同樣剛被家長解禁的孩子們在踢足球。

潔世一認出那些孩子是之前帶他一起玩的人，加上久違地看到最喜歡的足球，便不管不顧地拉著凱撒跑過去想加入他們。

領頭的孩子名叫尤利安，年紀和凱撒相當。之前和潔世一踢球時就領教過對方在場上對進攻路線的敏銳度，總能適時地補位及傳球，因此對小小的潔世一頗為刮目相看。

但這不代表尤利安會就此認可潔世一帶來的人，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凱撒，歪著頭問凱撒會不會踢？知道規則嗎？

「嗯，知道。」凱撒點點頭，言簡意賅地回答尤利安的問題。

潔世一興奮地扯住尤利安的衣襬。「尤利安哥哥我跟你說，米夏哥哥很厲害喔！他跟我一樣可以看得很清楚，射門角度也很、很……刁鑽！反正你跟他踢過就知道啦。」

「哦？這麼厲害？好啊，今天人比較少只能踢三對三，你們兩個去帕特那隊吧。」

語畢，尤利安轉身往站在球門前的帕特喊了聲，示意潔世一和凱撒要加入他的隊伍。得到帕特點頭同意後，回過頭朝潔世一笑了笑。

「是說世一你的德語進步不少欸，都知道刁鑽這種詞彙了。你第一次跟我說話的時候，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講什麼、哈哈！」尤利安笑著摸摸潔世一的頭。

聞言，潔世一不禁微微地臉紅。他一把拍開尤利安的手，說自己禁足期間可沒偷懶，拼命在努力學習德語的。

「尤利安不許嘲笑我！哼！」

潔世一丟下這句話，扭頭便跑去找小隊長帕特，留不熟的凱撒和尤利安兩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尤利安見狀，莞爾一笑道：「高興的時候就喊哥哥，不高興的時候就直接喊名字，世一真是有夠任性的。」

凱撒瞥了眼尤利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不遠處的潔世一。

對於凱撒的冷淡反應尤利安也不惱，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凱撒，接著唇角微勾。

「世一很可愛吧，凱撒。」

凱撒眉頭蹙起，不悅地斜睨著尤利安。「那又怎樣？」

「不怎樣，你不用這麼防備我。」尤利安苦笑著擺擺手。「我們大家都挺喜歡小傢伙的，你可別欺負他喔。」

凱撒眨眨眼，再次望向球門前和朋友打鬧的潔世一，聲音低緩似是呢喃道：「他是我唯一想保護的人。」

凱撒聲音很小不過尤利安仍舊聽得真切，他笑著拍拍凱撒的肩，讓凱撒跟自己到帕特那裡，隨後先行跑向聚集在球門邊的小夥伴們。

凱撒視線掃過被尤利安碰過的地方，默默地跟上去。

球場上的孩子們很快就體會到潔世一說凱撒厲害，並非空穴來風。雖然凱撒因為剛接觸足球不久，技巧尚顯生澀。但靠著天生敏捷地身體反應，以及和潔世一的相互配合作戰下，倒也與對面有一定球齡的孩子踢得不分軒輊，乃至於有壓過一頭的態勢。

在凱撒即將攻入第三球上演帽子戲法時，忽然間腳底踩到小石子，身體一時重心不穩往右邊歪，倒下前他硬是用左腳奮力一踢，將球直塞給已經跑位到球門前的潔世一。

可惜球的飛行路徑沒有按照凱撒的預想，偏離過多的角度導致球未傳到位，最後打中門柱往球門後方噴飛出去。

「「「啊啊啊──好可惜！」」」

凱撒倒地後，除了聽到隊友們大喊可惜之外，有些意外竟然連對手尤利安那一隊的孩子們，也在惋惜他踢飛的這一球。

「米夏哥哥！你沒事吧！」潔世一倒是不關心進球與否，看到凱撒跌倒瞬間，立刻從球門那一端奔過來，臉上滿是擔憂。

凱撒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衣服，張開雙臂接住撲過來的潔世一。

「我沒事，世一別擔心。」凱撒抬手輕柔地擦去潔世一沾到臉上的草屑，淺淺地笑著安撫道。

此時其他孩子們也陸續跑過來關心凱撒有沒有受傷。看凱撒並無大礙，眾人便開始七嘴八舌地讚嘆及討論凱撒剛才踢飛的那一球，球速和力道有多麼驚人，連潔世一都加入了誇獎行列，搞得凱撒覺得相當難為情，耳朵逐漸泛起紅。

最後凱撒不得已用上撿球的名義，才終於脫離包圍圈。

「世一和他那群朋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凱撒頗感無力地扶著牆，仰天長長嘆了一口氣。

凱撒至今仍不太適應這種情況。即使在家裡三不五時經常被兩位家長和潔世一稱讚，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依舊認為自己和以前沒兩樣，是那個男人口中的混帳東西。

就算如此，凱撒仍然希望可以一直待在潔世一身邊，守護那抹溫暖可愛的笑容。如果一開始沒有經歷過的話，或許他還能夠忍受。但現在的他深刻感受過，已經無法承受失去潔世一的痛苦。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他想自己可能會徹底崩潰。

凱撒循著球飛行的方向，穿過大街，找到落在公園旁小巷裡的足球。他快步跑進去將球撿起，拍掉沾染在球體上的沙子。待瞧見球上寫著潔世一的名字，這才想起今天踢的球裡面有一顆是潔世一借給大家的，恰好是被凱撒踢飛的這一顆。

『要是世一能一直看著我就好了。』

凱撒站在小巷裡，雙手抱球盯著球上面潔世一的名字發楞，腦海中快速地閃過這樣的想法。

凱撒知道潔世一很喜歡自己，他也很喜歡潔世一。所以在潔世一和他分享喜愛的興趣和事物時，他都樂於接受一切，因為這樣潔世一會很開心，會對他露出甜甜地笑臉。

對凱撒而言，和潔世一一起踢球是很快樂的事，在那當下他感覺自己與對方是一體的。從出生到現在他唯一想要的、在乎的人，只有潔世一。

+待續+

劇情繼續瞎掰很大(?

「唉唷、這不是米歇爾嗎？」

倏地，一道令人反感的聲音打斷了凱撒的思緒。

「好久不見呀，小米夏。」

凱撒抬頭望向站在小巷裡的人，表情極度厭惡道：「不要這樣喊我，噁心死了垃圾喬。」

那人往前走了幾步，凱撒終於看清說話者的臉。不過就算不看清臉凱撒也知道對方是誰，他以前偶然加入的竊盜組織首領──「喬」。

喬沒有姓氏只有名字，年齡比凱撒稍大，但論起頭腦聰明的程度，可能連大人都不及他一個小孩。竊盜組織與其說是組織，倒不如說是和凱撒有類似處境的孩子，彼此聚集起來的小團體，喬是當中負責規劃集體行竊方案的人，掌握著集團的主導權。

凱撒不喜歡這種團體作案的方式，覺得要是其中一個被捕，被抓的人很容易被其他同夥推出來當替罪羊。因此加入沒多久他就向喬要求退出，回到單打獨鬥的偷竊模式。

「我記得我很早就退出了，你現在來找我幹什麼？」凱撒悄悄地後退一步，環視四周觀察是否有其他喬的同夥。

喬瞅著凱撒那小貓咪般警戒模樣，不禁嗤笑一聲，打了個清脆地響指。「如你所願，我帶夥伴們一起來接你回去呢。」

接他回去？什麼意思？

然而凱撒還沒想明白喬話裡的涵義，緊接著發生的情況令他的警戒意識瞬間拔高。

另一條與小巷相接的暗巷裡陸續出現一批人，個個來者不善。

凱撒暗自清點了下人數，六個人，看上去約莫都是十一、二歲的孩子。此時凱撒小小鬆了口氣，幸好來的同夥不是成年人，要不然他必定無法全身而退。不過他想喬應該也不會找成年人合作，大人通常看不慣喬發號施令又愛擅作主張，這樣行動時會很麻煩。

加上喬總共七個人，想辦法逃出小巷後繞路的話，或許可以很快脫身。

思及此，凱撒悄悄地再往後挪了半步。

喬裝模作樣地攤手道：「上次你救走的小孩，原本是那個地方上頭指定要的。但因為你的關係動靜鬧得太大，這下可就不好收拾了。所以我給他們一個不錯的提議…………」

接著喬話鋒一轉，伸出食指不懷好意地指指凱撒。「你的話，上面說也不是不能接受。金髮藍眼的漂亮男孩，很符合那些糟老頭的噁心癖好。」

凱撒聽完忍不住渾身一顫，凶狠地瞪著喬。「你跟他們做了什麼交易？」

「他們願意把廣場旁的街區讓出來給我們。」喬歛起笑，語氣沉了下來。

「哼、你以為那些老混球會乖乖遵守約定嗎？」凱撒不屑地冷笑道。

喬不在乎地聳聳肩。「不遵守也無所謂，至少能拿你討糟老頭歡心。真不行我們換個地方就好。」

「喬你還是跟以前是個混帳垃圾。」

「你早就知道我是這樣的人不是嗎？」喬笑了笑，抬手朝身後的夥伴一揮。「動手。」

凱撒不再與喬多費唇舌，抱著足球轉身就想往大街上跑。可惜慢了一步，通往大街的巷口被一名比他高的少年擋住去路，逼迫凱撒不得不停下腳步。當他回過身想另尋逃走路徑時，一個拳頭立刻往他門面掄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凱撒靠著過人地身體反應躲過這次的攻擊，矮身往旁邊地上一倒，原本抱在懷裡的足球也滾落在地，往前滾出去停在巷口。

此時喬揚聲提醒夥伴們不准打凱撒的臉，他還要帶人回去交差的。

凱撒狼狽地站起身，雙眸滿是濃烈地憤怒。如果眼神能夠殺人，喬大概已經被他眼裡的殺意千刀萬剮好幾遍。

「別這樣看我，當初你別管那個日本小孩不就沒事了？傻瓜。」喬跳上一旁的矮牆坐著，語氣帶著嘲諷。

凱撒一邊閃躲著抓捕，一邊想辦法往巷口移動。只要出了巷子，他就有辦法甩開這群人。

可惜在人數優勢下，凱撒終究沒能從喬的手裡逃脫。他被狠狠地制伏在地，臉被壓進泥地裡動彈不得。

凱撒遙望著停在巷口那顆寫著潔世一名字，此刻正沐浴在陽光底下的足球，滿滿地不甘情緒湧上心頭。他想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有想珍惜的人，想永遠陪在那個人身邊，為什麼上天總要剝奪他的希望呢？難道像他這樣的混帳東西，天生就不配擁有珍視的存在嗎？

但凱撒又轉念一想，慶幸來撿球的人是自己不是潔世一，這樣就讓潔世一避開了遇到喬的機會。倘若剛才是潔世一過來，那麼作為原本目標的他，必定又會再被抓走，而且是悄無聲息地，這回可沒有偶然經過的自己能救他了。

現在被喬帶走的話，可能再也回不去那幢溫馨的房子了。凱撒悲傷地直盯著巷口的足球，突然很想看看潔世一，想讓男孩再抱抱自己。唉、早知道今天起床的時候，他就該多親幾下那個可愛又圓圓的小臉蛋才對。

凱撒沉浸在即將被帶走的絕望之中，完全忽略了喬的廢話連篇。直到熟悉地呼喚聲將他的思緒拉回，在他震驚地眼神中，潔世一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米夏哥哥──咦？我的球？」

看凱撒很久沒回去，潔世一忍不住自己跑出來找人。循著印象中球飛出去的路徑，很快就發現遺落在巷口的足球。他把球撿起來腦袋四處張望著，視線很快便和巷子裡的凱撒撞上。但情況超乎他的理解範圍，為什麼凱撒會被另一群大哥哥壓在地上？

「哥哥…………」

「不准過來！」

凱撒大聲喝叱住潔世一打算往巷子裡邁步的腿，扭過頭怒視坐在矮牆上的喬。

「說好拿我去交差，對吧？我跟你走，不要動世一。」

喬看看被凱撒吼聲嚇住傻站在巷口的潔世一，又掃了眼放棄掙扎趴在地上的凱撒，眼珠子一轉思索著。須臾，他忍不住輕蔑地一笑。

「我跟上頭的確是這樣說定的，但──籌碼不嫌多，這樣才更好談其他條件。」說罷，喬抬高下巴，示意另一名少年去抓站在巷口的潔世一。

接到命令的少年點點頭，立刻轉身往潔世一的方向走去，張開雙臂打算將小孩直接擒抱捉住。

凱撒見狀，感覺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顧不上自身的處境，整個人發狂般拼命掙脫開身上的壓制，用力踹了好幾腳抓住他的兩名少年。

「靠！這小鬼力氣也太大了吧！」

被凱撒踢中腹部的少年，抱緊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他沒想到身形比自己矮小的凱撒，腿部踢擊的力量大得驚人。

另一名少年不幸被踢中胸口，疼得趴在地上大口呼吸無法說話。剛才被踢中瞬間他喘不過氣，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四肢可以自由活動後，凱撒朝巷口剛閃身躲過抓捕的潔世一大喊：「世一！傳球！」

聽到傳球二字，潔世一的身體自然地動了起來。他彎身再度閃過要抓捕自己的少年，將球一拋起腳，球順著完美地弧度飛到凱撒面前，一如方才球場上兩人默契絕佳地配合。

凱撒沒有停球，而是跳起後直接側身出腳，把球踢向在巷口抓捕潔世一的少年。球精準地命中那名少年的後腦勺發出極大聲響，少年瞬間倒地不起。凱撒這一腳幾乎使盡全力，就怕那名少年沒暈再去抓潔世一。

迅雷不急掩耳地攻勢令在場眾人全傻了眼。

凱撒趁著喬和其餘還站著的三名同夥來不及反應，單腳落地後腳尖再次一蹬，順勢踩著牆壁和牆邊的雜物，將反彈回來的球猛力踢往其中一名少年，利用球反彈的方向，又擊中站在旁邊的另一名少年。

凱撒又順利地解決掉兩人後，腳踩著足球冷聲道：「喬，帶著你的人滾蛋吧。」

如此殺氣騰騰的凱撒，喬還是第一次看到。但對喬來說僅止於有點驚訝，並不怎麼害怕。

「今天我一定要帶個人走，不然沒辦法跟上頭交代。」喬伸出手指，朝上指了指天空示意。「我可以不動那個日本小孩，但你必須跟我走。」

潔世一聽不懂凱撒和喬之間的談話內容，可在聽到喬要求凱撒離開的關鍵字時，立刻就想朝凱撒奔過去，然下一瞬又因為凱撒的話停住腳步。

「世一，待在那裡別動。」

凱撒側首對潔世一微微一笑。「等一下我帶你回家。」

「回家？也要你回得去啊凱撒。」喬冷哼一聲。「抓住他。」

最後剩下的一名少年雖忌憚著凱撒的足球攻擊，但要是今天不抓凱撒回去，恐怕要給交代的就是喬和他們組織的人了，被抓進去是死是活都難說。為了保住自身性命，少年嚥下一口口水，奮不顧身地衝向凱撒。

凱撒把球往空中一踢，運用接觸足球後學到的過人技巧，躲開少年的攻擊後，緊接著快速把球往喬的方向踢去。球飛行的速度極快，坐在矮牆上的喬不像在平地，根本沒地方可以閃躲，碰地一聲立刻被球擊落，掉到地上抱頭悶聲哀號。

看到作為首領的喬被打倒，原本要抓凱撒的少年慌了，轉身就想逃跑。凱撒擔心少年回去後會帶更多同夥來抓潔世一，於是踩著雜物和矮牆縱身跳到少年身上，將少年撲倒在地後，抓著對方的頭往地面用力一砸，登時令對方失去意識昏死過去。

凱撒爬起身，步履蹣跚地走向倒在矮牆邊的喬，腦中充斥著殺了對方的想法。因為只有死人不會說話，不會有讓喬回去通風報信的機會。他眼前看到的景象是大片的血紅色，以及喬那可恨的身影。只要殺掉身為主謀的喬，那些人就不會再來找麻煩。況且他才不到十歲，警察那些蠢貨不會相信人是他殺的──想到這裡，凱撒彎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

「米夏哥哥！」

潔世一見所有壞人都已經倒地不起，便鼓起勇氣邁步衝進巷子裡，一把抱住渾身髒兮兮的凱撒，一副炫然欲泣地可憐模樣。

忽然溫暖地擁抱讓凱撒的身體一頓，腦海裡那些要殺掉喬的可怕想法，在潔世一聲聲地呼喚下逐漸冷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對潔世一的擔心

「世一！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凱撒連忙丟開手裡的磚頭，雙手抓著潔世一的肩膀把人原地轉一圈，確定對方安然無恙只稍微弄髒了衣服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米夏哥哥也沒事嗎？我剛才看到他們在打你。」潔世一頂著一雙淚汪汪的眼睛，仰頭看著凱撒。

凱撒搖搖頭。「我沒事別擔心，得快點離開這──」

「真是一場好戲啊。」

倏地，一道蒼老而沉穩地嗓音截斷了凱撒的話。

兩人往聲音來源處望去，一名身穿正統三件式西裝的男人站在巷口，高大的身軀遮住了照進巷子的陽光。男人蓄鬍的臉龐，右手十指戴滿戒指拄著一根手杖，看上去顯得氣勢威嚴無比。

男人姿態閒適地慢慢走進巷子，邊走邊環視四周被凱撒擊倒的喬和他的同夥，頗為贊同地點點頭。「我本想著看點熱鬧，沒想到你真的靠一顆足球幹掉七個人。雖然都是些小孩……小子，你很不錯。」

男人話音剛落，人已經走到凱撒面前，銳利地眼神審視著凱撒以及被凱撒拉到身後的潔世一。

這時喬終於緩了過來，他艱難地扶著矮牆站起來，惡狠狠地質問著男人的身分。

男人不以為意，不僅忽略喬的質問，根本連視線都沒有分給喬。他瞅了瞅渾身充滿戒備的凱撒，轉而和躲在身後同樣警戒的潔世一搭話。

「剛才你和這小子配合的那一球我看到了，相當精彩。」

聞言，潔世一微微一愣，但沒有因此放鬆對男人的警惕。

此時，喬的同夥們除了昏死過去的，其餘還保持意識清醒的，也紛紛從地上站起來。但礙於現下情勢不明，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地站在原地，直盯著站在中央的男人。

「那又怎樣？大叔你到底是誰啊？」

凱撒張開雙手擋在潔世一前面提防男人。不僅對男人真正的目的感到困惑，又分神思考著該怎麼帶潔世一快點離開這鬼地方。

男人看著眼前宛如幼獸般防備自己的凱撒和潔世一，眼底泛起讚許地意味，冷聲詢問道：「你們兩個，喜歡踢足球嗎？」

「足球！最喜歡了！叔叔你也喜歡嗎？」身為足球癡的潔世一聽男人這麼問，立刻忍不住回答男人的問題，全然忘了方才的戒備。

「等一下世一，別隨便回應陌生人啊。」凱撒無奈地扶額，顯然已經很習慣潔世一只要碰到足球，就很容易忘記其餘的事情。

「喜歡踢的話，我可以幫你們處理掉麻煩。」

男人仍舊沒有回答任何提問，只是自顧自地繼續想說的話題。他斜睨了一眼靠著矮牆的喬，又挪回視線。「我沒記錯的話，最上頭的是圖斯吧？」

聽到男人提到圖斯這個名字，原本靠著矮牆的喬以及圍在一旁的同夥，突然面色刷地一白，渾身顫抖起來。

「你、你怎麼知道那個傢伙？他、他他可是……」喬害怕地雙手抱頭蹲下身，抖著聲音喃喃自語，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

凱撒看到喬一夥人的反應，儘管不知道那個名叫圖斯的人是誰，可也清楚意識到那個圖斯的可怕。竟然連喬都忌憚到恐懼的程度，想必是警方也無法解決的麻煩人物。他抬眼看向男人，瞧見男人的眼神裡透露出十足地把握，似乎相信眼前的兩個孩子不會拒絕自己的提議。

「你確定能解決掉那個叫圖斯的人，保證他們不會再來找我們嗎？」

「當然，這只是件小事。」

「交換條件呢？」

──為足球獻上你們的一切──

+待續+

寫得很卡的一章......後續有部分肉但這邊不會放全文出來，等本子完售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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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凱撒才知道男人的身分不簡單。

男人名叫雷‧達克，是PIFA的註冊經理人。對方很有手段，能夠悄無聲息地處理掉喬以及背後勢力的追捕。否則依照被凱撒打倒的幾人裡，多半有腦震盪的嚴重程度，凱撒勢必會成為重點黑名單。

凱撒不清楚雷‧達克怎麼向他的監護人潔夫婦解釋這場騷動。和對方結束談話沒多久，凱撒很快就因為氣力用盡而昏過去，倒在潔世一懷裡。他只記得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是潔世一慌亂哭泣的臉，以及焦急趕來找孩子的潔伊世，瘦小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之後我就跟著世一和他的家人，一起搬到這裡通過入隊測驗，加入拜塔青訓營。」凱撒用腳顛著球，漫不經心地回答格斯納詢問他和潔世一怎麼從柏林來到慕尼黑的經過。

趁著訓練結束後的空檔，這群拜塔U20的隊員們圍坐在靠近場邊的草坪上，無意間提起了凱撒和潔世一進入拜塔青訓體系的過往。

「所以凱撒和世一是在家裡附近的公園遇到雷‧達克先生，因為他看到你們配合用一顆足球打退那七個想欺負你們的壞孩子，接著你們就被他推薦來拜塔了？」

內斯簡短總結了一下凱撒所說的內容，但又覺得似乎哪裡不太對。他扭頭看向坐在身旁喝水的潔世一，瞇起眼睛湊近前，質疑地口問道：「肯定不只這麼簡單吧，世一？我記得你說過小時候被誘拐過，後來是被凱撒救了，這兩件事該不會是有關連的？」

面對內斯的質疑，潔世一嚥下嘴裡的水，仰頭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

「你說那件事啊，我那時大概才……五歲？那時候我的德語沒有現在好，其實聽不懂米歇爾跟那群小孩說了什麼，內容你們得問他。」

於是眾人的目光又挪回凱撒身上。

凱撒將球踢高過頭，在球掉下來時用腳背俐落地停好，再將球放到草坪上，然後轉身迎上大家好奇地眼神，不耐煩地聳了聳肩。

「就像剛才說的，老子八歲就用足球幹翻七個大我好幾歲的小鬼，除此之外你們還想知道什麼？」

剛加入隊伍不久的後衛門薩，率先舉手提問。

「凱撒，你和世一加入拜塔青訓多久了？怎麼感覺不只諾亞，一線隊的人幾乎都認識你們兩個，上次我還看到大巴司機給世一糖果，那眼神慈愛到根本是在看自己的孫子、噗！」

「啊──真是的！居然被你看到了！」潔世一抓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微微臉紅。

「勞特巴赫先生算是看著我和米歇爾長大的，因為我們進拜塔的時候還小嘛。我六歲，米歇爾九歲。不過他為什麼老是給我糖果而不是給這傢伙？明明當時他也在啊。」潔世一說完，不滿地用手指戳了戳跑來黏在他身旁的凱撒。

凱撒抓住潔世一造次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裡揉捏又親了親，輕笑道：「我年紀比較大是個成熟的大人了，親愛的世一還是個喜歡糖果的小朋友啊。」

「誰是小朋友了！你也才大我三歲而已啊混帳米歇爾！快、放、開！」

潔世一試圖從凱撒的魔掌裡逃脫，奈何力氣實在比不過握力八十公斤堪稱怪物等級的凱撒，乾脆自暴自棄地任由竹馬兼戀人蹂躪自己的手。

見潔世一放棄掙扎，凱撒更加得寸進尺地攬過對方的肩，湊近前親吻那白皙柔軟的耳朵，神色愉悅地說：「小時候的世一很可愛呢，你以前老愛跟在我屁股後面，嘴裡一直喊我米夏哥哥的樣子、唔！」

「喔喔喔喔喔！米夏哥哥耶────」

「該死的你們兩個笨蛋情侶檔！我現在不只瞎了還要聾了！！！」

「米歇爾‧凱撒！你給我閉嘴啊啊啊！！！」

這下子潔世一簡直就像炸開的鍋，臉紅程度和煮熟的蝦子有得比。為了避免凱撒透漏更多過去羞恥的事蹟，潔世一連忙撲上去摀住凱撒的嘴，強制對方禁言。

不過看來收效甚微，在場的隊員們全部都聽得一清二楚，笑著起鬨大喊大叫。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凱撒，則是被潔世一撲倒在地。雖然被摀住嘴巴無法說話，可臉上的表情非常滿意潔世一的反應，笑容非常囂張。

反正兩人交往的事情，在俱樂部裡已是公開的秘密，又在諾亞和高層那邊過了明路，隊友之間的態度亦非以往足球圈的激進保守。在這樣開放的氛圍下，能逮住調侃拜塔雙星的機會，大家自然是不會客氣。連一向站在凱撒那邊的內斯，也難得不想攙和進小情侶之間的打情罵俏。

個性較穩重的門將巴克曼莞爾一笑，向狀況外的門薩解釋道：「我和凱撒他們同期加入了青訓營。世一小時候挺可愛的，又很有禮貌。他個子矮走路像隻小企鵝一樣，那時候很喜歡跟在凱撒後面呢。」

語畢，巴克曼用手稍微比劃個高度示意。

「巴克曼，你說得太多了。」潔世一沒有漏聽隔壁昔日童年隊友的爆料，語氣不善地警告著巴克曼。

「巴克曼，誰准許你這麼放肆的？」同樣聽到的還有凱撒，在嘴巴終於重獲自由後，不只口頭上的威嚇，連眼神也殺過去一刀。

即便被兩人連續言語和眼刀攻擊，巴克曼依舊不改平時地從容不迫。他偏過頭攤手冷笑道：「你們小情侶聯手恐嚇我也沒用，想想都一起踢幾年球了？再說身為門將我又不跟你們在前場搶球權。」

不愧是號稱拜塔的第一門神！瞧瞧這十足的底氣！

在場的其他人默默地在心裡為偉大的巴克曼鼓掌。

被稱為小情侶的兩人，同時露出一副極為相似地吃癟模樣，無法反駁巴克曼所說的每一句話。作為從小一起踢球到大的隊友和好友，他們對彼此太熟悉了。

最後是負責整理球場的工作人員打斷了大家的閒聊，驅趕著這群活潑好動的孩子們趕緊該回哪就回哪去，免得天色晚了路上危險。

凱撒和潔世一早早就換好衣服一起離開更衣室。他們手牽著手慢慢地走向停車場，如同小時候那般落差小半步的距離，唯一不同的是兩人已然抽長的身高，以及變得更加親密的關係。

一路上凱撒沒有說話，但出於對自家竹馬的了解，潔世一感覺得出來凱撒是有話想對他說的。不過潔世一選擇安靜地陪伴凱撒，等待對方主動開口。他想這才是現在的凱撒所需要的，也是他對凱撒的溫柔。

童年時見識過凱撒的父親對凱撒施予的暴行，以及當時在暗巷裡那樣奮不顧身地抵抗，只為了護他周全。潔世一其實心裡清楚，凱撒必定和那個保證能幫忙解決麻煩的男人，達成了某種交易。可凱撒未曾告訴過他，就像凱撒的愛，那樣脆弱卻盡力呵護備至。

潔世一看著眼前金髮綴著藍色髮尾的男孩──現在或許該稱為男人了，寬闊的背影隱約和他印象中的小小身影重合，總是令他感到安心。

直到兩人上了車，坐在駕駛座的凱撒，等副駕上的潔世一繫好安全帶後，才開口打破沉默。

「你不問嗎？」

「問什麼？」

凱撒神色複雜地注視著潔世一，微微蹙眉。他不是沒考慮過把當時的事情告訴潔世一，可是一想到真相是那樣的不堪，又默默地將全盤托出的心思藏回肚子裡。對凱撒來說，沒有什麼比潔世一更重要的。他總是想把最美好的事物，獻給眼前深愛的少年，不願任何汙穢玷汙少年純真的心。想好好地守護這個人，不願讓對方受到任何傷害。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凱撒淡淡地揚起嘴角。「直到現在，你從來不問那天發生的事，我以為你會想知道。」

「沒必要，也沒興趣。」

潔世一緩緩抬起手探向凱撒，將溫暖的掌心貼上凱撒的臉頰，拇指輕柔地摩娑著眼角那一道璀璨的紅，臉上的表情隨之柔和下來。

凱撒指節分明的手掌覆在潔世一的手背上，將其完整地覆蓋住。閃耀的金色髮絲穿過兩人的指縫，綴著幾縷神秘的藍。

凱撒偏過頭，在愛人的掌心裡印上一枚親吻，低聲呢喃著愛人的名字。

「世一…………」

難得平日裡高傲自滿的愛人對自己撒嬌，潔世一不禁心底一軟，想多哄哄這隻大貓咪。

有時候會反省自己是不是過於容易妥協了？但是又有誰能對著凱撒那完美近乎神給予的饋贈的容貌，和那似水般地柔情，狠下心來嚴詞拒絕呢？至少他潔世一是做不到的。

「因為你會在我身邊啊。」潔世一凝視著那雙美麗耀眼的淺藍，笑得真摯。「我知道米夏你會保護我的，所以沒必要問。」

潔世一的答案令凱撒稍微愣了會兒，雖然他大概猜得到少年的答案，不過沒想到能順帶獲得愛人可愛的笑容，算是意外地收穫。

凱撒下意識地勾起唇角，抓過潔世一的手，在對方手背上留下一個吻。

「守護你是我的榮幸，我親愛的小世。」

潔世一有些受不了凱撒突然心血來潮地肉麻，忍不住用貼在對方臉頰上的手推了過去，彆扭地移開視線看向前方的擋風玻璃，嘴裡不耐道：「請問皇帝陛下表演完了嗎？結束的話我們可以回家了沒？你親愛的小世快餓死了等著投餵。」

被粗魯推開臉的凱撒沒有半分氣惱，反倒哈哈大笑起來。潔世一害羞的樣子總是能讓他感到愉悅，真是太可愛了。

凱撒帶著止不住地笑意，發動汽車後平穩地駛出停車場，開往兩人的幸福小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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