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檬乳酪塔@serendipity309

[排球少年│川白] 七月初雪中的你(全文完,08/30更新)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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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F

警:

非原作向,時空、背景均已更換

角色年齡為國小、初中

—

白布從沒見過那個人。

在這座靠近地中海、偏居歐洲南端的小鎮裡,鎮上的人們幾乎都彼此認識,白布自認對這一帶熟得不能再熟了:像是住在同一條街上、家裡經營葡萄酒釀製廠的牛島,在市區裡開了一家手工巧克力店的天童家,義大利菜名聲最響亮的是大平家,隔壁幾條街的雜貨店是山形家開的,瀬見家裡開了全鎮裡唯一的樂器行,而年紀最小的五色則是隔壁條街咖啡店的小孩。

這一帶的孩子們說多也不多,在這個清幽的一角裡,大多日子都能見著彼此的身影。孩子們總玩在一塊兒,白布大部分時候不和他們一起跑跳追逐,那天也只是拿著一本書坐在坡頂的大橄欖樹下,看著那幾個孩子們跑過開滿白色雛菊的小山坡,揚起細小的白色花瓣漫天,在七月的陽光下閃閃發亮,竟然也像是夏日裡飄起了一場初雪。

而沐浴在初雪裡的那張面孔,白布從沒見過。

那個人很快地就融入大家,一起在朵朵白色的雪球間跑動穿梭;他橘棕色的頭髮微微翹著,身高比牛島矮了一些,眼睛不知道是本就細長,還是被陽光刺得睜不開。

白布瞇起眼想把那個人看得更清楚一些,忽然一陣風拂過,吹亂了所有人的頭髮,那個人抬起手按住了凌亂的髮絲,眼神追逐著被吹起的雛菊轉了過來,正好和白布對上了視線。

他對白布笑了一下。

白布嚇得連忙舉起手裡的書擋住自己的臉,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只記得那個被陽光映亮的瞇瞇眼,和他嘴角那個不太明顯的笑。

過了好一會兒,白布才緩緩把書放下,卻沒料到方才在腦海裡揮之不去的臉龐,會就這樣貼近在面前。

「幹⋯幹嘛⋯⋯」

「你怎麼自己坐在這裡?」

「關你什麼事⋯⋯」

對方沒被白布不善的語氣嚇走,反倒是抬起手輕輕碰了下白布的頭。

「你做什⋯⋯」

「別動。」

那人將一朵白色的雛菊別到了白布的頭上,然後又勾起淺淺的笑容。

「你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白布霎時紅了耳尖,倉皇地把頭撇開。而那人只是自然地站起身,微微彎著腰看向白布。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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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F

外頭下著雨,一向乾燥的夏季地中海式氣候,意外的落下了一場午後雷陣雨。

白布趴在窗前,盯著雨滴敲上玻璃,再一顆顆緩緩滑落。他想起那個人前一天那句「明天見。」為什麼呢?為什麼會在雨水淅瀝的聲音裡,想起那句話呢?窗外地面上積水反著光,他盯著看了幾秒。總不會有人這麼傻,下雨天也跑出門玩吧?白布手裡還捏著前一日那人別在他頭上的那朵白色雛菊,這才忽然驚覺他忘記問對方的名字。

他隨手將花夾進身旁那本書裡,然後跑下樓,「我出門一下!」他一邊喊著,一邊抓了把傘推開門。

在想什麼呢?現在又是在做什麼呢?

白布不知道,他只是憑著一股衝動就出門了。明明不認識那個人,卻隱約覺得,他會在那裡,在那棵樹下等著他。

當白布一路跑到那個山坡下,遠遠就看見坡頂那棵樹下,撐著一把小小的、淡紫色的傘。

傘下的人聽見緩緩靠近的腳步聲,轉過身來,看著白布。隔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

「下雨天你還來。」

「你不也一樣。」

「因為我和你說了明天見。」

白布愣著沒說話。

雨下得更加滂沱,幾乎要將四周都浸入霧白之中,連眼前那個人都輪廓都快要被模糊掉,於是白布走上前一步。

「你叫什麼名字?」

「你說什麼?」雨聲蓋過了他的聲音,那個人也往前跨了一步。

「我說,」白布提高音量,「你叫什麼名字?」

「川西太一。」那個人也放大聲音回答,「你呢?」

「白布,白布賢二郎。」

白布抬起頭,隱約看見傘下川西那一抹淺笑。

「那⋯⋯」川西開口,朝著白布的傘下伸出一隻手,他慢慢攤開握緊的拳頭,靜靜躺在掌心裡的是一朵白色雛菊。

白布伸手拿過那朵花,指尖輕輕觸到川西的掌心,他只覺得有一些涼,接著才注意到川西手掌心裡沒有擦去的水珠。白布抬起眼,看見川西被雨水打濕的手臂 ,再往上,對上的是他記得的那雙笑眯了的雙眼。

川西勾起淺淺的笑容,輕聲地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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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F
白布以為,這個夏天和往常不會有什麼不同。
地中海沿岸的夏日依舊乾燥,幾日裡偶爾才會下一場緩解半島乾涸的陣雨,雨後的天空仍是一如往常的湛藍,遠方和海平面相接的線條寬闊無邊。不用上學的暑假,白布有時候會趴在自己二樓房間的窗台,眺望遠方海景的一角,偶爾會在一樓自家的診所幫忙簡單的打掃,更多時候則是跟著附近幾條街的孩子們一起,在這個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小鎮裡穿梭,蜿蜒的巷子連通到他們一個又一個秘密的遊樂場,沒有標示路名的石頭小徑早在他們心中繞出了一張地圖,有著牛皮紙淡淡的味道,是專屬於這個小鎮人們記憶裡的熟悉。

這天下午,白布站在診所大門內,仰著頭望著門外一覽無遺的天空。
「你出去玩吧。」他媽媽站在藥櫃前看著他。
白布點了點頭,卻仍舊站在原地,盯著門外發愣。
「媽媽,最近有新搬來的人嗎?」
「啊?沒聽說耶。有新來的小朋友嗎?」
白布的目光追著門口花圃裡跳來跳去的兩隻麻雀。
「嗯。」他點點頭。
「跟你一樣大嗎?」
「不知道。」
年紀是很重要的事情嗎?白布在心裡想著。年紀差不多才能玩在一起嗎?那門口那兩隻麻雀的年紀也差不多大嗎?
「那去認識人家呀。」
麻雀忽然一起飛走了。
白布緩緩轉過頭,用那圓圓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的媽媽,然後才很慢很慢地點了頭。

他拿著同一本書,慢慢地走在街上,彎進了巷子裡,石頭鋪成的小路被矮牆和花圃的籬笆夾在中間,細細一條的路有些崎嶇,他踩著輕鬆的步伐,全憑記憶避開了太大塊的石磚和過寬的縫隙。
那個人,川西太一,為什麼總是那麼篤定地說著『明天見』呢?如果我沒出門的話,他不就見不到我了嗎?
白布這麼想著的時候,一絲惡作劇的念頭悄悄升起,他馬上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大步跑了回去。
「怎麼回來了?」他一推開診所的門,媽媽從領藥櫃檯探出頭。
「今天想在家!」他三步併作兩步地跑上樓梯,開門回到自己房間後就跳到了床上躺著;他盯著天花板看,窗外吹進了外頭乾燥但微涼的風。
大家今天會玩什麼呢?川西今天也會去嗎?
他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想著川西。因為是沒看過的人?因為是新來的人?對,是這樣的吧。

白布躺了一會才坐起身,他坐回到書桌前,翻開那本他早已看了無數遍的書,一翻開,就看見了前天川西給他的那朵雛菊,被他隨手夾進書頁裡,如今已經在書本裡被壓得扁扁的。他小心翼翼地將花拿起,扉頁上留下了一塊淺淺的印子,白布定定地看著那句被花印壓住的句子:
『也許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樣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
他摸了摸那朵被壓扁的雛菊。山坡上也有五千朵和這一模一樣的雛菊。
十多歲的少年對這句話背後的含意還有些一知半解,但手中的觸感,細小的花瓣柔軟地拂過指尖的搔癢,白布好像在那麼一瞬間,明白了什麼叫做獨一無二。
他抬眼看了看桌上的時鐘,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沒有「明天見」了,他食言了。
白布努力壓下心中那股惡作劇發酵而成的罪惡感。

這時,媽媽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有朋友來找你喔!賢二郎!」
白布一愣,放下了手中花,帶著點遲疑踱步下樓,然後迎上的是站在診所門內、川西淺淺的笑容。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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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F
白布又回到了那條小徑,不一樣的是,這次川西也在。
他輕輕跳過了右前方那塊突出的石磚。
「你為什麼知道我家在哪裡?」
川西有樣學樣的跟著白布一起跳過那顆石頭。
「猜的。」
白布側過頭睨了他一眼。
「問的啦。」川西吐了吐舌,乖乖改口。
「那你為什麼要來?」
「你沒來啊。」
「會怎麼樣嗎?」
白布自顧自地踩著一塊又一塊的石磚往前,等了半晌等不到川西的回覆,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看,才發現身旁的人沒有跟上;白布轉過身,川西就在幾步之外。
「幹嘛?」
川西眨了眨眼。
「就說『明天見』了啊。」

他們一起走到了那個開滿白色雛菊的山坡,他們第一次相遇的那片花海。
「其他人呢?」白布四處張望,沒有瞧見他與川西之外的其他人。
「他們今天在公園打排球。」
「那你為什麼帶我走來這裡?」
川西彎下身折了一朵花,一樣別到了白布的頭上。
「因為我想跟你來這裡啊。」
說完後,川西就在坡頂的樹蔭下躺了下來,伸手指向天空裡的某一片雲。
「你看,那朵雲好像你喔。」
「才不像。」白布慢慢走到川西身邊。
「你根本沒看,你這樣要怎麼看?」川西一把將白布拉了下來,兩個人就這樣一起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
「像吧?」
「才不像。」
「好吧,其實不像。」川西笑了笑,將雙手枕到腦後。
白布輕輕嘆了口氣,「你好怪。」
「你才怪。」
而川西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撐起身子看著白布。
「為什麼這個季節有雛菊啊?」
「啊?」
「雛菊不是三到五月開花嗎?我查過了。」
白布伸手摸了摸臉頰旁的白色花朵,「不知道耶,這裡夏天都會有。」
「是嗎。」川西又躺了下來,望著天空幽幽的開口:
「那我以後看到白色雛菊就會想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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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F
天童家的巧克力工坊新進了一台霜淇淋機。
「這跟常見的gelato不一樣喔!是美式的那種霜淇淋!」天童領著一大群孩子們,在霜淇淋機前熱情地介紹,手指揮來揮去,像是在操控什麼了不起的道具。「只要這樣往下拉,就會有冰淇淋跑出來!」他一邊說著,一隻手伸手拿了一支甜筒餅乾放到冰淇淋機下,動作俐落地拉下了握把,一道柔軟的巧克力冰旋繞而出,最後搖搖晃晃地擠成一團歪七扭八的小山。
天童放眼看了一圈後,目光停在川西身上。
「太一!就是你了!你沒吃過我們家的巧克力吧!」他笑得眼睛彎彎,直接把那隻冰遞到川西手上,「吃吃看,怎麼樣?」
川西舔了一口,輕聲說:「好冰。」
「冰淇淋當然是冰的,誰問你這個了?」天童用手刀輕輕劈在川西頭上,「小太一認真回答!」
「好吃。」川西回得簡單而肯定。
天童這才滿意地哼起歌,轉身又開始裝下一支一樣歪歪扭扭的霜淇淋給排隊的小孩們。
川西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甜筒,然後把它遞到白布面前,白布猶豫了一下後,還是輕輕舔了一口。
「很冰吧?」
白布笑了出來,「就說冰淇淋當然是冰的了!」
川西盯著白布的臉愣了愣,接著勾起了嘴角。
「就說你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白布輕輕將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
「太一趕快吃!」天童忽然地插入他們的對話,將另一支歪七扭八的霜淇淋塞到白布手上,「快點吃,吃完我們去海邊玩吧!」

地中海的藍像寶石,鑲在一個又一個的峽灣和半島裡,陽光灑落時閃著璀璨的光輝;孩子們踩著淺淺的灘,小小的腿踏在海上濺起白色的小浪珠,是峽灣裡一顆顆跳動的珍珠;藍色的海水拍上沙灘時,透成一層薄薄的透明,穿過腳趾間的縫隙,再緩緩包覆赤裸的腳背,冰涼漫過腳踝,然後在一個吐息之間退去,捲起細碎的沙礫沾在孩子柔嫩的皮膚上,是蔚藍海洋輕輕留下的印記。
「不要跑太遠。」牛島站在岸邊,目光掃過每一個踩著水的孩子。
五色在沙灘上挖著貝殼,手指被滾燙的沙子燙得直縮回來,川西看了他一眼後,拉著他移步到浪花消逝的邊線,兩人蹲下來,在海水反覆浸濕的灘地上繼續翻找。
白布踏著碎浪,慢慢走到了川西背後。
「我可以,也叫你『太一』嗎?」白布的聲音不大,卻穿過了陣陣海潮的聲音。
「可以啊。」川西沒回頭,手裡還在撥著沙。
五色停下了挖著沙子的手,抬起頭看向川西,「那我也可以叫太一哥嗎?」
「可以⋯⋯」
「不行。」
白布沒意識到自己的脫口而出,慌忙地想解釋卻說不出半個字。
川西從沙子裡挖出了一片映著淡紫色光澤的貝殼,眼神輕輕掃過白布一眼,語氣平靜地說:「那就不行。」
說完,他將那片貝殼放進五色手裡。
「川西哥哥⋯⋯你不自己留著嗎?」
「不了。」他拍拍手裡的沙,站起身,轉過身拉起白布的手腕,「有些東西帶走了就不美好了。」

白布覺得被抓住的那節臂很冰涼,彷彿浸在海水之中。明明是七月的天,明明太陽就高掛在頭上,但那股沁涼卻從手腕一路蔓延,經過手臂、手肘、肩膀、脖子,海洋的氣息緩緩爬了上來。
川西鬆開了手。
白布往旁邊一看,才注意到他們已經走到遠一點的沙灘。
川西又蹲了下來,繼續挖著沙子。
「你要做什麼?」
「挖貝殼啊。」
白布也跟著蹲了下來,掬起一捧海水,往川西挖出來的沙坑倒了進去。
「帶走的東西留下來的空缺,也能被填起來。」白布看著海水漸漸沁入沙地,輕聲地說。
忽然一陣浪打來,將小小的沙坑填到滿溢了出來。但隨著浪潮退去,沙坑裡的海水也被一併帶走,只剩下一半的水靜靜留著。
川西將周圍的沙推回了坑裡,再撫手抹平了灘面,一切像從未有過一個小洞,回到原先平整的海灘。他盯著那塊不復見的小沙坑,低聲說道:
「帶走了,就再帶回來。」
  • 可憐的五色www 真的好喜歡白布說不行川西就跟著說不行那段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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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F
白布領著川西在小鎮的阡陌縱橫裡穿梭,幾處小小的緩坡也耗不掉青春少年的活力。陽光從枝葉的間隙篩下,落在他們身上,也落在那些仿若古蹟般斑駁的牆上,留下了兩個少年的影子。
川西被蜿蜒複雜的小徑繞得暈頭轉向,隨意倚在一口水池邊坐了下來。他往後仰頭一看,水池中央立著個模糊不清的小銅像,正咕噥地吐著水。他再低頭望向水底,幾枚零落的硬幣安靜躺著。
「這是許願池嗎?在這麼神祕的地方嗎?」
「嗯。」白布也坐到了川西身旁。
「但我沒有硬幣耶。」川西摸了摸口袋後,便晃著腿坐著。
白布從口袋裡拿出了兩枚硬幣,遞了一枚過去。川西接過了硬幣後,將它緊握在手心裡,幾秒鐘後,就將硬幣拋入水裡。
「你許了什麼願?」白布好奇道。
「說出來就不會實現了。」
白布撇了撇嘴,也將自己那枚硬幣一樣握在手心裡。
希望能一直和太一一起玩。
他將硬幣丟進了水池中。

川西盯著那枚劃過水面的硬幣,沒頭沒尾地開口:「如果丟一歐元的話,願望會更容易實現嗎?」
「應該不會吧?」
「那丟十歐元呢?一百歐元呢?五百歐元呢?比五百歐元還多呢?」
「那我要先把你的五百歐元撈走。」
「嘿!」川西笑了,「這樣你會把我的願望撈走欸,那你得幫我實現才行。」
白布晃了晃頭,「那你到底許了什麼願?」
「你要先撈到我剛剛丟的那個,我才要告訴你。」
白布翻了個白眼,轉過身仰頭看向天空,沒有理川西。

川西從口袋裡摸出了兩顆橘子。
「我沒有硬幣,但有橘子。」
白布接過一顆橘子,疑惑道:「這個季節怎麼會有橘子?一定很酸。」
「甜的,是我家種的。」
川西一邊剝著橘子皮一邊說。
「這附近沒人種橘子啊?」
「我不住這附近啊。」
「那你住哪裡?」
川西拿走白布手中剝得一團亂的橘子,然後把剝好的橘子放到白布手裡。
「祕密。」
「那你是來這裡玩的嗎?」
「祕密。」
「你還有什麼是祕密?」
「嗯⋯⋯」川西歪了頭,剝橘子的手卻沒停下,「我們是好朋友。」
「我們什麼時候是好朋友了?」
「前天、昨天、今天,還有以後。」
白布轉了轉眼珠沒說話,低頭剝下一瓣橘子放入口中。
「好酸!」他整張臉皺在一起。
川西笑了起來,接著也往口中放入一瓣橘子,臉也同樣被酸得皺成一團。
白布也笑了出來,兩個人皺著臉,一邊笑一邊把兩顆酸溜溜的橘子吃完。
而白布偷偷留下了幾顆種子。
「要種嗎?」他看向川西,「種在那片雛菊旁邊,以後一起收橘子吧。」
川西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好啊,」他對白布伸出了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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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F
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斜斜地灑入,沿著窗邊的間隙透進一片柔和的白。白布將小提琴夾在肩膀與下巴之間,握著的琴弓在弦上輕盈地躍動著,音符一個接著一個從弦上蹦出,接連成串譜出了優美又歡快的旋律,偶爾幾個多降的音,是十多歲的孩子對於音符在弦間變換還掌握不了的生疏,卻意外的聽起來多了一些孩子氣的俏皮。
練琴的時光通常都是無趣又漫長的。白布盯著面前的樂譜,今天卻意外地沒感到煩躁,連心情也跟著樂曲一起輕盈了起來,輕快的從第一個音飛揚到了最後一個音。
一旁響起輕輕的掌聲。
白布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也許是因為太一也在吧,今天的練琴才沒有那麼無聊。

「我聽過耶,這首是⋯⋯」川西歪著頭,陷入了思考之中。
「韋瓦第的《四季》。」
「《春》!我知道!」川西猛然拍了手。
白布朝他點點頭。
川西站起身,踱步到白布身旁,然後微微彎下身,仔細盯著五線譜上繁複的音符們。
「你喜歡春天嗎?」川西轉過頭看向白布,忽然問道。
「喜歡吧。」白布將小提琴放回琴架上收好後坐了下來,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川西坐到他旁邊。
「那你喜歡夏天嗎?」川西乖乖地坐到白布身旁。
「太熱了。」想到七月裡高掛天空的艷陽,白布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是嗎。」川西低下頭,開始玩起了自己的手指。不過幾分鐘,他又抬起頭看向白布:「那你會拉《夏》嗎?」
白布搖了搖頭。
「那首好難練。」象徵著夏日午後風強雨驟爾快速切換的音符,白布還不太能掌握。
川西沒回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白布放在一旁的琴弓。
「我喜歡夏天。」一陣靜默後,川西忽然開口。
白布偏過頭看向他,但川西仍是垂著眼,指尖輕觸著琴弓的尾端。
「為什麼?」
「因為⋯⋯」川西坐挺了身子,眼睛看向窗外的陽光。
白布看見他側臉上那抹輕柔的微笑。
「因為夏天有白色的雛菊。」
白布歪了頭,腦中很快地浮現了那片開滿白色雛菊的山坡。
他伸出手翻了翻譜架上的樂譜,然後將《夏》的樂譜放到了最前面。
「那我會努力練練看。」
「嗯。」川西看著白布認真的臉龐,淡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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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F
好幾個夏日午後,白布都帶著川西在鎮上晃蕩。
他們不急著去哪裡,也沒有特別要做些什麼,只是和每個再平凡不過的下午時光一樣,沿著那些熟悉的小路緩緩地走,看遍那些熟悉得令人心安的景色,只是這一次,在這些習以為常的風景裡,多了川西的影子,一切似乎也變得有些不同。
他們在小河上的石橋上走著,看著河水靜靜地淌過,陽光灑入河裡,粼粼波光像是散開的金箔。白布蹲下身,指著岸邊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
「我一直覺得那塊石頭很像一隻小熊。」
「有嗎?」川西彎腰隨意地撿起一塊小石子,朝白布手指的方向扔了過去,石塊在抵達目標之前就落入水中,泛起的陣陣漣漪晃開了河面的陽光。
白布也撿了塊石頭,和川西一樣丟了過去,石頭掉進水裡,兩道漣漪在水面相互交會、重疊、又分離,最後緩緩歸於平靜。

他們一起跑去了五色家的咖啡廳,買了顆白布說是全鎮最好吃的義式生乳包,剝成了兩半,兩個人站在咖啡廳的外面,一人捧著一半吃著,還一起往店裡張望,看著五色哭喪著一張臉坐在角落的位子裡寫著作業,偶爾抬起頭瞥向他們看,整張臉都寫著也想和他們一起出門玩。
吃完了他那半的甜麵包,白布從口袋裡拿出了衛生紙,將手上的糖粉和嘴邊的奶油仔細擦乾淨;他側過頭看向川西時,注意到川西鼻頭上沾著一坨鮮奶油,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鼻子也在吃生乳包了!」白布沒思考太多,伸手就用同一張衛生紙擦去川西鼻尖的奶油。
川西愣了愣,低下頭看著手中還剩下一半的麵包,他想了想,接著舉起指尖沾了一些奶油沾點在白布的鼻尖。
「你幹嘛!」
「你的鼻子也要吃。」川西輕笑著抽走白布手裡的紙巾,對折成了乾淨的那面,溫柔地替白布把鼻子上的奶油擦掉。

傍晚的風吹起,天色逐漸暗下來。本來要準備各自回家的兩人,在川西提議想再去看看那片雛菊花海後,他們便一起折了過去,慢慢地沿著坡道走上那片初見的山坡。
川西彎下腰折了一朵雛菊。
「這些花什麼時候會謝?」他低著頭,輕輕撫過手中那朵花細小柔軟的花瓣,低聲問道。
「夏天結束的時候。」白布抬起手,理了理被吹亂的瀏海。
川西走到他旁邊,比白布稍微高了一點點的他伸出手,輕輕替白布順好那幾束還翹著的幾縷髮絲,然後將那朵雛菊別到了白布的耳側。
「那這朵不會凋謝,你要收好。」
白布眨了眨眼,抬起手將頭上的花拿了下來,在手掌心裡握著。他也緩緩彎下腰,折了一朵雛菊起來,然後輕輕墊起腳尖,將他折下的雛菊別進了川西頭髮裡。
「這朵也不會凋謝,你也要收好。」
川西看著白布的雙眼,久久沒有開口。
最後只是輕輕勾起一個笑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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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F
又是一場午後雷陣雨,罕見地落在地中海沿岸的這個小角落。
白布趴在書桌前,看著外頭傾瀉而下的雨勢,揣度著今天大概是沒辦法出門玩了。而他忽然想起自己答應過川西,要嘗試著練習韋瓦第的《夏》;那首曲子最難的地方,就是那短又急促音符,密密麻麻地交錯落在五線譜上,彷彿把夏天裡突如其來的雷雨都化成了每一個音符,滂沱地將樂譜給打濕。
從那天過後,白布就沒再拉過琴,他忙於帶著川西在鎮上悠悠轉轉,沒有目的、沒有安排,只是循著每個平凡的午後陽光,把每一處他常去的、不常去的角落都給踏遍。還有哪裡沒去過呢?白布托著臉思考。夏天眼看就快要過去了,而他幾乎花了整個夏天,讓川西認識了這座小鎮,讓每一個轉角和巷弄,也都留下了川西的影子。
白布從樂器盒裡拿出了小提琴,熟練地將譜架架好,擺上了《夏》的樂譜。望著那佔滿整頁的音符,白布不自覺地就皺起了眉頭。
但川西說他喜歡夏天。
他深吸了一口氣,架上了琴弓,在還未停歇的強陣雨中,又一場夏日雷鳴悄然響起。小提琴的聲音在雨聲中搖晃,顫顫巍巍地穿過一陣又一陣的風雨,有些斷續、有些含混,像是一場翻覆不定的暴雨。白布練了幾遍後停下,抹去了額角的汗,又有些不甘地重來一次。曲子本就艱澀,他卻覺得今天拉得特別不順。
大概是太想快點讓川西聽到了。

然而這午後的雷陣雨,竟下了三天。
天氣預報說著這場持續了三天的午後雷陣雨終於結束,接下來幾周都是晴朗的好天氣;暑假也來到了尾聲,放假的孩子們自然是不能放過每一個出門玩的好天氣。
白布趁著大家常約的時間早早地就跑出了門,腳步有些雀躍,心裡也懷著一點期待。他還沒把整首曲子練完,但前面的十幾個小節已經勉強成形了,雖然偶爾還是會有幾顆走了調的音符,但他還是想讓川西第一個聽到,在夏天結束之前,讓他聽見《夏》的開頭。
他一路賣力地跑到了公園,看見大家正在打排球。他撐著膝蓋在場邊喘著氣,天童朝他揮了揮手,說他來得太慢了,他們那隊還少一個人。白布抬起頭,掃視了公園一圈,沒看見川西。
「太一呢?」他慢慢踏入球場的一側。
「他不是都跟你一起玩比較多嗎?」天童抱著排球,歪著頭看向白布。
「對呀,他怎麼沒來啊?」瀬見也湊了過來。
白布聳了聳肩。
「還是我們大家一起去找他?他家住哪裡啊?」不知道誰提了議,所有人紛紛轉頭看向與川西感情最好的白布。
「他家住⋯⋯」
我不知道。
白布愣住。他不知道川西住哪裡。
「⋯⋯他家不住這附近。」
「噢,沒關係啦,說不定他明天就會來了。」
是啊,明天見,川西總是這樣說。

那天傍晚在山坡上,川西有說「明天見」嗎?
  • 小學音樂課上課每次都要聽四季靜心,所以讀這裡的時候很有親切感,很喜歡把音樂描述出畫面感的這段,而且跟劇情真的好搭😭💖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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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F
暑假結束了,夏天也結束了。
一樣的鐘聲、一樣的校園,還是同一間教室,同一組課桌椅,站在講台上的老師沒變,坐在隔壁的同學也沒變,星期一的第一節仍然是數學課,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暑假以前,彷彿這一個夏天從來沒有發生過,就像一場夢一樣。
川西的出現也像一場夢。

暑假最後的那幾天,白布始終沒有再見到川西,他才發現川西的祕密太多,又或者該說,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人,他不知道川西從哪裡來、為何而來,也從沒想過川西有一天會離開,沒想過他們的交集會隨著午後的雷雨收場,在天光驟暗間落幕,沒關係那個人會跟著夏天的結束一起消失,川西是那樣靜悄悄地來,離開時也悄然無聲,像陽光輕輕地灑落在他的臉龐,卻又消失在烏雲之後。
白布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心情,惆悵?失落?還是期待落了空?
他們是朋友吧?朋友會不告而別嗎?川西明明說過,說他們是好朋友,以前還有以後;他還說,那是他的祕密。因為是祕密,所以才連道別都不肯張揚嗎?
白布把《夏》的樂譜凌亂地壓進了抽屜的最深處。他開始覺得自己有一點不喜歡夏天,夏天的天氣太熱了,期盼隔天再與對方相見的心情也太熱了,所以落了空的現在才會感到這麼冷。

這就只是一場短暫的友誼而已。白布試著安慰自己,這個暑假他過得很開心,這樣應該就夠了吧!只是在看見櫥窗上的生乳包時,他會想起鼻尖上的奶油;在經過水果攤時,他會回憶起某顆太酸的橘子;在聽著海浪的聲音時,他會想起那個被填平的沙坑,水是填不滿挖出來的空洞的,怎麼挖開的,就該怎麼填回去。
白布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背著書包,獨自一個人走到了那個開滿雛菊的山坡。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就像他最後一次見到川西時的傍晚。白布蹲下身,伸手輕輕觸碰了那些花朵,落下了好多的花瓣到他的掌心。這些雛菊也跟著夏天一起離開了。川西說,他看到白色雛菊就會想起自己。如果這些花如果都謝了,川西是不是就會把他給遺忘了?

白布開始折那些花,折了一朵、兩朵、三朵、四朵。不可以忘記,不可以把我忘記。五朵、十朵、二十朵、三十朵,直到他小小的手再也握不了更多的花,直到他握緊的手再也沒留住任何一點夏天的光。他瞪著那些花發愣。
這裡有五千朵一模一樣的雛菊。
但只有你為我別上的那幾朵,才有意義。

他抱著那些花,慢慢地繞去了那口許願池,然後在池邊停下了腳步。他將手中所有的花,一口氣全撒進了池子裡。
我希望夏天不要結束。
我希望還能再見到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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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檬乳酪塔@serendipity309

11.

11F
白布練好了,韋瓦第的《夏》。

那天從許願池回家後,白布便把樂譜從抽屜裡挖了出來。他不想讓夏天消失,於是決定他自己把夏天用音符給演奏出來,用琴音來替它延續。
每當他又想起七月陽光穿過樹葉斑斕的光影時,他就會把琴拿起來,用十六分音符組成的輕快行板去踏過染黃的落葉和枯寂的枝椏,白布用了整個秋天和冬天來紀念這個如夢似幻的夏天,樂譜上第一個降記號是被壓抑下的思念,第二個降記號是被吞回腹中的情緒,悄悄地被藏進每一個音符中,而多降的第三個音是遺憾,遺憾最後那聲沒說出口的再見,他們究竟還能不能夠再相見?

他的願望是不是沒有被實現?
山坡的雛菊已經冒出了細小的白色花苞,四季終究還是走了一輪。去年的夏天還是消失了,被枯葉覆蓋、被冰霜掩埋,在鳥鳴啼唱的春日裡冒出了頭,卻再也不是記憶裡的那個夏天。
究竟在這快一年的時間裡,白布丟了多少的硬幣進去許願池裡,連他自己也數不清。他總是會想起川西問的那句,如果丟的硬幣越多,願望是不是比較容易被實現?他想告訴川西答案,告訴他願望並不會因為我們往池子裡丟比較多硬幣而被實現,這樣的行為很傻,只是一種執著般的迷信,只是一種自我欺瞞,把希望寄託在這幾塊小金屬上的夢斷魂勞,終究也都沉到了水底。
想到這裡,白布笑了,卻還是往池子裡又丟了一枚硬幣。
但我只是真的想再見到他而已。

-

白色的雛菊又再一次的開滿了整座山坡。
沒人知道為什麼本該是在春日裡綻放的花朵,卻每年每年在這個小鎮裡,延遲到了夏日裡才盛放,沒有人懷疑、沒有人詫異,只當成了是專屬於這個城鎮的祕密,是盛夏裡的一場奇蹟。
白布獨自一個人坐在坡頂那棵橄欖樹下。他想起那天也是這樣的情景,他坐在同樣的位子,抱著同一本書,然後川西太一就突然出現在花海之中。
他輕輕吐了口氣,打開了懷裡那本書,書中夾著三朵被護貝起來的白色雛菊,他們沒有凋謝、沒有枯萎,和這漫山遍野的雛菊不一樣,這三朵是他的雛菊,是川西送給他的雛菊,穿過了四季的更迭,逃過了本該迎來的凋零,把去年夏天陽光的一隅封存起來,壓進了書裡,收進了心裡。

「你知道,白色雛菊的花語是什麼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思念裡掙扎透出一絲光,落在白布的身後。
白布慌忙地站起身,書沒有抓牢掉到了草地上,但那三朵壓花仍被他緊緊握在手心。他緩緩轉過身,看見那個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白布沒有說話,愣在原地望著對方,覺得自己眼睛有點酸。
川西緩緩走上前,將一朵白色雛菊輕輕別到了白布頭上。
「白色雛菊的花語是,永遠快樂。」
白布咬了下唇,一種難以訴說的情緒在胸口翻湧;好多的話、好多的疑問、好多的思念累積了一輪的春夏秋冬,在這淡淡的一句話裡,一下子全漫了上來,淹到喉頭。
而白布的千言萬語,最後只化成一句:
「我還想吃那個很酸的橘子。」
「明天。」
「明天會再見嗎?」
川西笑了。
「嗯,明天見。」
一陣風吹來,吹亂了他們的頭髮,也捲起朵朵白色的雛菊,細碎柔軟的白色花瓣在兩個少年身旁的飛舞著。在太懵懂的年紀裡,他們不明白什麼是喜歡,不懂得如何表達思念,也還不理解什麼是愛,只是單純地希望,有著彼此的那個夏天,能永遠不要結束。
在一聲明天再見的輕喚裡,夏天又回到了這片花海,而山坡上又飄起了七月的那場初雪。

(完)
  • 嗚嗚嗚,小朋友真的好可愛!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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