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F*黑尾鐵朗×夜久衛輔
冒險者背景,有魔法、劍士的那種
故事裡有詳細設定,但不小心設定太多了,請慢慢消化XDD
提醒:
這是應該不會很長的長篇,若有更新會在標題寫上更新日期
目前會用有點慢的速度寫……
/正文/
01
這裡是邊陲地區最繁榮的城鎮,不過畢竟不是在都城,再繁榮也不過就是人多了些、酒多了些,除此之外例如建築和治安都是一片混亂,於一般民眾而言這裡就是龍蛇混雜之地,隨時可能會被拖到巷弄裡打;不過於冒險者來說,這裡可是自由的寶地,什麼事情都是實力說了算,想喝酒便喝酒,想睡便睡,想和人單挑喊一聲便有十幾個人應和,再熱鬧不過。
在這樣子快活的世界裡,有一間酒館從不用實力對話,而是智力。如果能在這間酒館賭博賭贏老闆就能喝上一桶美味的凝瀾果酒,據傳凝瀾果長於四季如冬的北方凝冰宮,那是被冒險者公會評為S級超難突破的迷宮之一……說多了,總之凝瀾果酒可不是隨處都能喝到的酒,首先得有冒險者願意去,去了還能活著摘回足夠的果實,再找到技藝精湛的釀酒師製作,費上一年發酵釀製才能有一桶彌足珍貴的凝瀾果酒。
從這點就能知道這間酒館到底有多深藏不露,而能讓人肯用智力去拚搏,而不是武力,則要歸功於酒館員工的硬實力和老闆的硬脾氣。曾經有人不信邪用武力對著幹,好的被打到半殘丟出去自生自滅;不好的則是去哪衰到哪,打迷宮還會出現一堆負面狀態,想恢復只能跟老闆求饒或乾脆放棄做冒險者——至今負面狀態出現的原因仍沒有人弄懂怎麼做到的。
關於他們的故事,就是從這間名為「貓角」的酒館開始的。
吱呀——
「喵——」
櫸木打造的門被拉開,隨著開門聲發出貓叫的是酒館老闆養的三毛貓,三毛貓跳了幾下,從地板到桌板,再從桌板跳到門框上窄小的橫木,直到櫸木大門關上,牠才一躍落在了來者的肩頭。
「嘿!勇者,要吃點果實嗎?」
「喵!」
來人攤開掌心,幾顆小小的紅色果實被名為勇者的貓一口一個吃得精光,牠舔舔嘴角目光落在前方背靠著吧檯面對他們的黑髮男人。
「夜久,你來了。」男人一身服務生打扮卻有著服務生不該有的慵懶,他看著夜久踩著步伐來到身旁,再次開口:「今天成果如何?」
「還算不錯,報酬還加倍呢。」
「你的夥伴呢?」男人往門口看了一眼,櫸木門迎來夜久之後就沒再打開。
「我們等等在其他地方慶功,我先把這東西拿過來。」夜久倚在吧檯朝裡面望了望,確認裡頭沒有其他人的身影後才拉回身子詢問:「黑尾,研磨呢?出門了?」
「怎麼可能?他在地下室研究新的賭博方法,弄了個像棋盤的東西,可又不是五子棋,不曉得是什麼遊戲。」黑尾撈起手裡的酒杯喝了一口,轉身放在吧檯上,「喝點什麼?」
「不了,木兔他們還在等我,我送這個東西過來就走。」夜久舉起手裡的小包裹,放在黑尾伸出的掌心上。
「木兔哪裡等得了人?肯定酒到了就開喝了。」黑尾一邊嘲笑說著大實話,一邊拉開那袋包裹,看清裡頭的東西後眼睛瞬間一亮,「凝瀾果?還不少,你今天去了凝冰宮嗎?」
「順路去的,我們這次任務是在北北東的科爾羅峽灣,原本處理完那邊的碎冰鬼就要回來,但木兔嚷著沒打夠,我就把他抓去凝冰宮闖了一趟。」
「說得像是去凝冰宮郊遊一樣。」
「的確挺像郊遊,」夜久轉了轉食指繞出一點冰色,「我的冰屬能力配上木兔的雷霆,還有牛島足以破開大陸的重土能力(比一般土系能力更高階),S級迷宮不過是小菜一碟。」
黑尾聞言,眉頭一挑,「不帶治療師?」
「當然有。」夜久收起五指,重新張開的時候轉出了五個小小的冰人偶,其中一個跟夜久長得很像,這些人偶代表著夜久此行的隊伍成員,「有宮侑的範圍輔助魔法,倒也用不上古森治療,他就是去逛逛凝冰宮,畢竟碎冰鬼的任務費了他不少魔力——去之前我們就說好,除非真的要死了,不然古森不會出半點力。」
「真沒看過哪個隊伍跟你們一樣,去凝冰宮還不用治療師幫忙。」黑尾伸出食指戳了戳其中一個與木兔相似的人偶,人偶晃了一下化成一片冰霧。
「哈!那是那些人不知道闖迷宮的訣竅!每個迷宮都有自己的脾氣,那裡的怪物本來就不會主動攻擊——先聊到這邊吧,你哪天如果想回去冒險了,來找我。」夜久收回那些人偶,只留下一個跟自己長得很像的魔法師人偶,他捏著人偶的頭頂輕輕放在吧檯桌上。
聽說眼前這名男子曾經也是一名冒險者,但在闖蕩出名氣之前就放下了手中的劍,夜久不曉得箇中緣由,但是通過眼神他可以知道,黑尾鐵朗不該被關在一個小小的酒館。
「明明你都不記得我冒險過的事情。」
「誰會記得曾經救過的笨蛋?」
夜久放聲大笑,拍了下黑尾的肩膀起身就走,頭也不回地朝他揮手,「走了,有空再來跟你討酒喝!」
黑尾望著那個嬌小卻比他龐大許多的身影消失在櫸木門後,這才小心翼翼碰了下桌上的冰藍色人偶,這次、人偶沒有消失,就像夜久本人一樣屹立不搖,他鬆了口氣,朝人偶的額頭輕輕彈了一下。
「誰要跟你一起冒險啊?笨——蛋。」
「說誰笨蛋呢?」
「咿!」
從吧檯後探出頭的是一名女子,有著一頭酒紅色的及肩短髮,神情有些慵懶,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很滿意嚇到了眼前的人,不過女子的目光一下子便被桌上的冰人偶吸引走,她歪了下頭,在黑尾反應過來之前轉眼搶走了冰人偶。
「啊!還我!」
「夜久給的?這魔力很純粹啊,真好。」
「白福,把那東西還我!話說你又不是員工,別隨便跑進去!」
白福哼哼兩聲,一手支著吧檯,側身翻到吧檯外,但她並沒有完全落地而是輕盈地落在吧檯邊緣,一屁股坐在上頭。她朝黑尾伸手,四指輕輕勾了幾下,「拿來。」
「什麼?」
「凝瀾果啊,不給我我怎麼釀酒?讓我看看夜久這次帶了幾桶酒回來。」
「你應該先把人偶還給我吧?」
白福兩指夾著人偶翻看,這人偶大約只有掌心大小,手持一本書、腰間一把劍,大大的斗篷帽子掀了開落在人偶的背,因為是用冰做的,所以整個人偶圍繞著一股冷冽的氣息卻又不至於讓人覺得冰冷,裡頭環繞的密密麻麻的咒法文字可不是一般人隨手就能寫出來的,白福看得出來,這是高階魔法師才做得出來的遠方通訊設備。
她哼笑了一聲,偏頭看向黑尾,「我剛剛好像聽到有人說不想和夜久一起冒險?」
黑尾聞言,一下子紅了臉,氣急敗壞地回嘴:「冒險歸冒險,有個超強魔法師的聯繫方法當然得留著,以後如果遇到不測說不定還能用上!」
「哼,口是心非。」白福甩手將人偶丟向黑尾,後者慌忙接過,同時間脫手的凝瀾果被白福勾了過去,她也不在乎黑尾會不會摔了那個人偶,一打開包裹便是一陣驚呼,「不愧是夜久,這可以釀三個小桶了!」
「啊?」黑尾拍了拍人偶上的灰塵,一臉不解,「上次木兔帶了比這還多,但是你只釀了一桶,這怎麼就三桶了?」
「唉,你不知道木兔帶回來的果實,一半以上都熟透了!還有根本沒熟的,這果實搶先摘了,味道就酸了,不適合釀酒。」白福看上去心情甚是愉快,她幫包裹綁了個可愛的結,「以後還是委託夜久去摘果實吧,每一顆都熟得剛剛好!」
「搞清楚,夜久可不是採集師,他是冒險者。」
「採集師才採不到這種奇珍異果,冒險者的話、有錢就行。」白福以食指和拇指圈出了一個金幣的形狀,「正巧,貓角老闆最不缺錢,而委託就該交給最可靠的人。」
「這話倒是沒錯。」
仔細想來,凝瀾果酒之所以這麼稀有,就是果實生長之地唯有資深的冒險者有能力闖入,而採集師的冒險等級通常都不高,畢竟光是學習採集知識就花了大半時間,根本沒空精進魔法或劍術。
「話說回來,黑尾你、曾經被夜久救過嗎?」白福饒富興味地詢問,她是貓角的住客,在這裡住了小半年,雖然對冒險興致缺缺,但是熟人的八卦她是一定得聽的。
「關、」黑尾眉頭一擰,脫口:「關你什麼事啊?」
一看對方的反應,白福可更感興趣了,看來夜久曾經救下的不只是黑尾的性命,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吧,不然黑尾這傢伙為什麼會念念不忘,還對夜久那個小人偶那麼呵護呢?
「我想想、菅原肯定知道的吧?」
「就算他號稱萬事通,這種私人小事他怎麼可能知道。」
「不,我是覺得我問他,他就一定會來找你,」白福瞇起眼睛笑得狡詐,「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那種。」
一想到萬事通菅原曾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抓著赤葦從城鎮西邊問到東邊,再從日升問到日落,連那個低調嚴謹的赤葦都禁不住透露不少消息,黑尾就感到一陣惡寒。
「你敢找他,我就敢把妳丟到外面露宿街頭!」
「行!吃飽睡好還是最重要的,我以後再問你!」白福還不打算放棄用釀酒換所有食宿的快活日子,轉眼就抱著那一小包凝瀾果往地窖跑,拋下後方黑尾的叫喚。
「——以後我也不會告訴妳!」
02
2F02
「為我們這次的成功乾杯!」
「乾杯!」
夜久才剛拉開夥伴們辦慶功宴的餐館大門,便聽見裡頭木兔光太郎宣告宴會開始的聲音,果不其然跟黑尾猜得一樣,木兔這傢伙根本等不了人。
「嘿!夜久你來了!」
恰好在此處的菅原孝支一眼就看見今日宴會主角之一,連忙上前摟了摟朋友的肩膀,好奇地追問:「這次的任務怎麼樣?我可聽說碎冰鬼不好惹,被它的冰砸中的人整個半身都會凍結,偏偏科爾羅峽灣是無數冰層造就的地貌,給了碎冰鬼最好的戰鬥環境,你們還能平安回來簡直是奇跡!快說說,過程如何?肯定很精彩!」
夜久被這宛如行走教科書的言語砸得頭昏眼花,出發前他可沒有研究過峽灣地貌的問題,只覺得碎冰鬼確實很難纏,現在想來,環境確實增幅了碎冰鬼不少力量。
「你可以聽聽木兔怎麼說,他最愛分享自己的冒險了。」接過侍者遞來的木酒杯,夜久跟著菅原往最吵鬧的一桌走。
菅原搖搖頭,「木兔說不明白,還會誇大其詞,例如被碎冰鬼凍結整隻手臂還能揮劍之類的。」
「啊啊啊!我這隻手!」一腳踩在桌面上的木兔光太郎舉起自己健壯的右手,誇張的表情喊道:「當時被碎冰鬼凍結了整隻手臂卻還能夠揮劍!」
「噗!」夜久沒忍住噴了一口酒。
「看吧?」菅原說,一手附在嘴邊朝著木兔大喊:「凍結了怎麼可能還能動!別開玩笑了!」
「什!」木兔似乎此時才意識到這件事的違和感,震驚地瞪大了眼,「對耶!為什麼還能動!」
「別那麼驚訝,木木其實說得也對。」另一個男人一手舉著酒杯繞過木兔的肩,輔助系法師宮侑得意洋洋地解釋:「木木是被凍結了卻又不完全被凍結,那是因為有我!宮侑!的強化隔離術法隔開了那層攻擊,類似於……對了!就像穿上一層隱形鎧甲那般,所以木木覺得自己被打中了,實際上並沒有。」
「哦哦——但是我不覺得有穿什麼鎧甲啊?」
「隱形的嘛,那是一個形容,總之就是碎冰打在你身上卻被我的術法格擋了,就是這樣。」
「不過碎冰鬼會突然暴走也得歸功於宮侑挑釁。」治療師古森無奈地嘆氣,「被安置隔離術法的木兔沒事,夜久和牛島可得自己躲閃。」
「哇,你沒事吧?」聽眾之一、牛島的朋友瀨見英太上下打量著牛島,乍看之下是沒什麼大礙。
「沒事,快一步打死碎冰鬼就行。」
「這我認同。」夜久朝牛島舉杯致意,後者也舉杯回應,「反正碎冰飛過來的時候,拿魔法打回去就行,而且通常是我比較厲害。」
「唔哇,太高調了。」菅原禁不住調侃。
「那是當然!」
「你們別說得好像很輕鬆。」想起當時的狀況,古森的臉頓時黑了一片,「請問是哪裡的哪位砍得太用力把冰川打裂?」
牛島若無其事喝了一口酒。
「又是哪位用冰打冰,結果被碎冰鬼長老吸收增幅?」
夜久面色尷尬咳了一聲。
「還有一個沒站穩跌到海裡差點沒凍死。」
木兔和宮侑互看了一眼。實際上是宮侑顧著嗆前面的怪物大長老,沒注意到牛島打破的裂冰已經延伸到自己周圍,感覺腳下一空的時候他下意識抓住了近在身旁的木兔的衣領,將人當作使力點跳躍到另一邊的冰岸,於是木兔摔進海裡而宮侑一點事都沒有。
雖然覺得歷經千難萬險,但是木兔仍然覺得這是一場無可取代的好冒險,夠刺激才值得他去挑戰!木兔仰頭大笑:「嘿嘿嘿——這就是冒險!」
「去你的冒險!要不是我的治療術法等級夠高,你們死一百遍都不夠!」
宮侑聽出端倪,壞笑著搭上古森的肩膀,「到頭來元也也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治療等級有多高吧?」
古森一聽,大翻白眼,「誰像你們一樣?我不需要炫耀。」他舉起自己的法杖,上好的古藤木鑲著一顆凝聚深海力量的海龍眼石,這可是治療魔器中上等的極品法器,千金難買,「我不需要炫耀,看了就知道!」
「天哪!這哪裡不叫炫耀?」
「我的厲害渾然天成,不需要到處講。」
「嘿嘿嘿——要比武器嗎?我的這把風馳電掣鷹眼雷梟劍才是最厲害的!」木兔一把抽出自己腰間佩劍,銀藍色的電流流竄劍身,細小的劈啪聲在上頭跳動。
「風什麼鷹梟?名字太長了吧!動物還兩隻!」
「本來不是這個名字的,但是我的家人嫌太難念就改成這樣。」
「之前的還比這個難念?」宮侑傻眼,看到木兔似乎想開口說出那名字,他立刻抬手制止,「我不是很想知道原本的名字。」
「我聽說改成雷梟劍了吧?怎麼又變長了?」夜久認識木兔所說的「家人」,現在在角落偷笑的赤葦京治就是其中一個,他旁邊還有木兔的兩個家人正在拚酒量。
「時間久了就變長了!」
「不如取名叫『劍』吧?挺好的!」
「這樣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
「沒有人的劍叫作『劍』,很酷吧?」
「才不要!」木兔拒絕了宮侑的提議,忽地又提起另一件事情:「如果下次還有機會組隊伍,我們再去一次科爾羅峽灣吧!聽說那邊有隱藏迷宮,需要靠運氣才能找到入口耶,這幾次去都沒看到!」
「如果有任務的話再說吧,沒報酬、免談!」
在這個世界除了人類以外,尚有妖魔鬼怪潛伏在世界的混沌處,因此有了「冒險者」這個職業專門擊退進犯人類生活的怪物,為了讓人們有管道尋求庇護,一群冒險者建立了「冒險者公會」將人們的委託包裝成「任務」發派給冒險者,並且依據困難程度由低到高排序為D、C、B、A、S、SS六個等級,因應任務的困難度限制冒險者等級與組隊人數,避免一些自以為厲害的冒險者爭先恐後去送死。他們接下的「碎冰鬼任務」為SS級危險任務,當時是木兔擅自撕下任務告示,但很可惜他的家人們等級不足,這才到處找了認識的人或經由公會介紹集結成如今的隊伍。
所謂「隊伍」可以是長期或短期湊成的團隊,完成任務、拿到報酬後,隊伍便能自由解散,無需向公會報備。
而木兔口中的「家人」是「家族成員」的意思。「家族」是由志趣相投的人們自行組建的小型組織,不受任何單位管制,單純讓家族內的人們共享情報與資源,這些人不限於冒險者,卻也因家族內的冒險團隊而知名,較為人所知的有木兔所在的「梟族」、牛島所在的「飛鷲」、宮侑所在的「稻荷米莊」等等,他們類似於自治組織,沒有所謂的規範,有些人會習慣稱呼自己的家族成員為「家人」。
夜久自然也擁有他的家族,只是他的家族並不是因冒險而結成,所以知名度遠遠不及上述的三個大家族,不過夜久不在乎家族是否擁有聲望,他喜歡的是家族本身帶給他的歸屬感,而恰巧、他的家族成員都擅長給人驚喜。
例如現在站在他家樓下的那個男人。
夜久的腳步停頓了會,再度跨出,男人似乎等累了,朝著暗下的夜色打了個哈欠,不過打到一半便注意到夜久,他伸出手打了個招呼。
「晚安,夜久。」
「晚安,黑尾。」夜久打量了下稍早才在貓角見過的人,一眼瞥見他手上的小囊袋便猜到對方來意,「研磨叫你來的?」
「答對了。」黑尾嘻嘻笑著舉起手上的囊袋,響起了錢幣的聲音,不過不是銅錢的聲音,夜久聽得出來那裡面裝的是金幣,數量還不少,他微微皺起眉搖頭。
「只是順路採個果實而已,那不是委託,何況我們可是家人,不用計較這些。」
「就算是家人也不能當作理所當然。」黑尾硬是把囊袋塞到夜久手上,「研磨說了,這些錢是讓你升級裝備籌備資源,這樣你才能到處冒險、收集更多珍稀食材,可不是白給的。」
「好吧。」夜久用手秤了下重量,這數量都快追上他今天拿到的報酬,「看來研磨想要的是很珍貴的材料。」他看了眼黑尾,「上去坐坐?」
黑尾張開嘴,「好」字還沒脫口便被他硬生生吞回喉嚨,他抿起唇,臉上泛起可疑的紅,「不了,你早點休息。」
「怎麼了?事到如今還覺得害羞了?」夜久笑瞇了眼睛,眼神裡頗有玩味的成分。
「才沒有害羞!只是覺得你今天應該很累了——」
「我邀你上去坐,又不是一定要做。」夜久一席話堵得黑尾又是一陣臉紅,「不過我既然邀你,就表示我今天還不累吧?」沒等對方回應,夜久盯著黑尾的眼像是要將他緊緊攫獲,他推開大門,用步伐作為邀請,將人領進屋內。
03(1/8更新)
3F03
桌上是空了的兩只木酒杯,微醺的果香飄散在房間,他們還是做了,衣衫不整地躺在凌亂的床褥上,夜久的體溫偏低,而黑尾則不可思議的炙熱,雖然沒有看過黑尾使用魔法,但是夜久相信他的魔力肯定是具有破壞性的那種。夜久坐起身,背對著月色,汗珠像凝冰一樣閃著光,他們之間沒有愛情,只是在這個隨時可能喪命的世界裡,渴求一時溫暖的兩具軀體。
黑尾將視線從夜久身上移開,盯著昏暗的天花板,手指循著床單的摺痕位移,在接觸到身邊人之前停了下來。
「我還是覺得你很適合當冒險者。」
夜久轉頭看他,目光有一瞬間落在了他的手上,僅一瞬間,就回到了他的臉上。應該沒有被發現吧?黑尾想,其實自己想要擁抱以外的東西。
「我做過冒險者,不適合。」
「哪裡不適合了?出過什麼事嗎?」夜久轉身下床撿起被丟到地板的衣物,同時問道。
黑尾很感激他是用輕鬆的態度詢問,而不是咄咄逼人或憐憫哀嘆,讓這件事情不會顯得過於沉重,雖然說實話、這也不是沉重到難以啟齒的事情,只是事件結尾有一點丟臉……非常丟臉,至少不是該在這種場合討論的話題。
一回想起自己曾經被困在某個迷宮整整兩個星期,而後被一群差不多等級的冒險隊伍所救的事情,黑尾果斷選擇不提,試圖轉移焦點。
「為什麼你這麼乾脆就加入野貓了呢?」
夜久的手微微停頓才彎身撿起自己的腰帶,「野貓」是他們家族的名稱,創辦人為黑尾鐵朗,最初他們在貓角相遇時,夜久還沒有隸屬於任何家族,卻在黑尾邀請他的時候一口答應。抱著兩人份的衣服回到床邊,夜久將那些堆在床角。
「大概是因為你看起來很希望我加入。」
「我不過才問了一次,你就加入了耶。」
黑尾撐著自己一邊臉頰,側躺在床上看他。在夜久考到S級魔法師之前,黑尾就已經知道他,貓角是一個流言傳播之地,擁有絕佳的情報網,放下冒險之後黑尾就專注在貓角當一個不稱職的服務生,興趣是收集各地迷宮的探索情報,當中不乏出現牛島若利、木兔光太郎的名字,而夜久衛輔也在某個時期開始被許多人提起。傳聞那是一名破壞力十足的魔法師,個頭很小,但是沒有一個認識他的人敢招惹他。
夜久走進貓角的時候,黑尾一眼就認出來了,他施放魔法的媒介是一本書,腰間卻掛著一把黑金色短劍,個頭雖然矮小、眼裡卻有著身經百戰的沉穩,他們對上眼的時候,夜久瞇細了眼打量他,像是在看獵物一樣,然而不過半晌便將視線移往某一桌正在賭博的群眾,目光恰恰停在莊家孤爪研磨的身上。
「你輸了,這個情報我就收下了。」孤爪將賭約的信函收進懷裡,一副百無聊賴的表情打著哈欠,手一揮將桌面牌堆重整,「下一個。」
「這次一定要喝到凝瀾果酒!」某個戰士服裝的光頭冒險者提出賭約,一屁股坐在孤爪對面的位置上。
「開始吧。」
「加油啊小夥子!」
「今天的幸運數字是三!」
從那桌傳來此起彼落的加油聲,坐在周圍的客人或交頭接耳談論這場賭局的勝率,或嘗試分析孤爪的手法,就連角落默默喝酒的人也都關注著戰局,整間酒館都為賭博而狂熱。
「想賭一場嗎?」
黑尾自認為自己接近的方式沒什麼不妥,卻在開口瞬間感受到一股冷冽穿刺了喉嚨,幾乎是瞬間死亡。死神就站在他的面前,而夜久衛輔卻連轉頭看他都沒有,就算他發現了夜久的短劍出了鞘,仍來不及察覺抵在喉嚨上的冰針,黑尾小心翼翼吞嚥口水,伸手摸索自己的後頸,確認沒有任何一根針真實性穿過自己的頸項,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位客人,幹嘛這麼殺氣騰騰的?」
喉前的冰針化成霧氣散開,夜久總算扭頭看他,短劍被一把推回鞘中,「難道不是你先有殺氣的嗎?」
「打人的還反過來喊救人了?」黑尾攤開自己的雙手表示自己什麼凶器都沒帶,根本手無縛雞之力,「誰有殺氣了?我嗎?」
「你不要以為把魔力弄得那麼稀薄就沒人發現。」眼見黑尾眼神動搖、表情透露出穿幫了的訊息,夜久哼出不屑的聲音,「籠罩了酒館一樓吧?而且我一踏進酒館,你就一直盯著我看,想搶我的東西?那你可找錯對象了。」
夜久壓低劍柄,看起來隨時準備動手,「只有傻子才會憑外表挑選對手!」
「等等、等一下!」黑尾壓低聲音快速解釋,「你看他們不是在賭博嗎?你知道賭博容易出事的,所以我這個魔力是為了防患未然,防.患.未.然。」
「出事?出事的時候再——」
「換我!玩牌實在太無聊啦!要喝什麼搶了便是!」一個少年氣十足的冒險者手握一柄彎刀,朝自己兩側的兄弟使了個眼神,他的兄弟立刻移動到孤爪後方,圍觀者紛紛退開、拍手叫好,被包圍的孤爪研磨若無其事地掀開牌堆上第一張牌,表情淡然。
「梅花二啊。」他一開口,包圍他的人隨即凝聚魔法準備攻擊。
眼看情況不對,夜久正要抽出後腰的魔法書時,黑尾忽然抬手一揮,空氣中稀薄的魔力瞬間集中在三名冒險者的武器前端,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將他們的武器緊緊抓牢在空中、無法揮動。
「搞什麼?」顯然是老大的那個少年冒險者使力甩動彎刀,但彎刀的前端就是不肯動彈,像是卡在了石縫裡一樣。
另外兩個人很快放棄了武器,他們掄起拳頭打算用力量戰勝酒館老闆,在即將接觸到對方的時候,一道身影衝進去格擋了攻擊,那是一名短髮的高大男子,他同樣赤手空拳——正確來說,他是將魔力凝聚在掌心做成小型盾牌從而擋住攻擊,但對攻擊者來說卻不只是這樣,拳頭打到盾牌上的時候像是打在幾十根針上,刺痛從指節猛然炸開,可以看見皮膚上被刺出了無數細小的血洞。
「啊啊啊!好痛!」
「什麼?你做了什麼!」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男子牢牢盯著敵人說:「以攻擊還攻擊。」
「有膽就用拳頭較量啊混蛋!」
「先拔武器的人在說什麼蠢話?」孤爪的食指上沾著水,在木頭桌面上畫好了一個小小的魔法陣,「算你們好運,今天抽到了梅花,就讓你們三年內進到迷宮第二層就會中毒吧。」語畢,他的手一揮,從魔法陣中轉出水流衝向了三人。
前方的冒險者壓低身子閃過,從腰間拔出另一把刀順勢往孤爪的手腕劃過去,不過才剛出手,他便發現原本站在孤爪後方的高大男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回過神來,自己的手臂已經被劃出血花,刀也斷成了兩截。
「可惜,你本來可以沒事的。」
孤爪的右手兩指併攏指著他,指頭前方有個小小的光印法陣,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一道水柱猛然襲來將他沖到店外,和另外兩個早被丟出去的兄弟撞在一起。
「沒有遊戲的心情了,福永,幫我收一下。」
本來想出去補兩刀的男子停住步伐,朝孤爪點點頭後返回他的身邊。戰鬥不過幾分鐘時間便定了勝負,圍觀民眾似乎看得不夠過癮,吵著要孤爪再施展幾招,但是孤爪僅丟下「麻煩」二字就把自己關到內門裡,整間酒館鬧哄哄的,沒有人關心被丟出去的人怎麼樣了,反而是期待下一次遊戲又該在幾日之後。
「欸?怎麼回事?」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魔力被眼前人收回,夜久才愣愣地發出疑問。
把被水流沖倒的椅子扳回原位,黑尾略顯神氣地說:「要不是我的魔力先釋放出來,最少會有三張桌子、八張椅子被打壞,要是你出手了,整間店可能就要重新裝修。所以呢、出事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你這麼說……倒也沒錯。」想起那些傢伙最一開始連武器都拔不出來,確實是避免了不少損失,「抱歉,誤會你了。」
「沒事,到現在為止也沒有幾個人發現,會戒備也是正常。」黑尾頓了頓,往夜久的領口和手腕多看了幾眼,這微妙的視線搜索想當然被夜久給抓個正著。
「怎麼?果然是想搶東西?」
「那個、聽說你還沒有加入家族?」
夜久順著黑尾的視線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有些家族會做家族徽章別在袖口或領口處,以示自己的歸屬,雖然這不是硬性規定,不過的確是辨認所屬家族的其中一個方法。
「確實沒有。」
「那要不要加入『野貓』呢?」
「野貓?真奇怪的名字啊。」
「怎麼說呢,野貓並不是為了攻略迷宮或解任務而組成的,『讓流浪者都能有個歸屬地』這麼講又有點自大,反正就是、追求自由和歸屬而成立的吧。」黑尾一面環視貓角的每一處,一面說道:「大家能像野貓一樣隨心所欲生活,甚至浪跡天涯,不過在想要回家的時候隨時都能來到這裡——就像這樣的家族吧。」
那時候的黑尾的眼神說不上來包含了什麼,但是對於沒有固定隊伍的夜久來說第一次覺得也許自己會想擁有「可以回去的某個地方」,而那個地方可以是這裡。不過、他可不想這麼輕易就承認這個人所說的話很吸引人,所以故作姿態反問:「浪跡天涯卻又擁有歸屬?真矛盾呢。」
「可能吧,我其實也不是那麼清楚,只是這麼想著就成立了家族。」
「這倒是隨心所欲。不過、你呢?你自由嗎?」
夜久第一眼就覺得了,眼前的男人可不是一個能乖乖待在一個地方的人,不管是對魔力的操控還是收放都是經過許多努力而來,若只是想成為誰的歸屬地是不會那麼勤奮訓練自己的冒險能力的。
「自由?」黑尾的目光落在夜久的眼瞳裡,在那裡面看見了熱愛冒險的靈魂,自己又何嘗不是那樣,但是如今的他已經沒有辦法了,曾經失敗的恐懼感阻止他向前邁進,像詛咒一般纏住他的雙腳,不過、這也沒什麼,因為他找到了冒險以外的自由。
就在這裡,他的野貓。
「我當然自由啊!」黑尾愉快地笑了出來,「如果你加入我們,我保證不會讓你感到半分拘束!」
騙人。夜久的內心忽然閃出這兩個字,他很肯定眼前的傢伙就是個愛撒謊的混蛋。
「好,」他說,「我加入野貓,並且給你自由。」
「什麼?我很自由啊!」
「既然要加入家族,還是得知道一下你的名字,你叫什麼?」
「聽人說話啊……我是黑尾鐵朗。」
「我,夜久衛輔,冰系魔法師。」這麼說著的夜久一臉藏不住的得意,指尖勾勒出一個簡單的陣法圖形,四周便飄下了小小的冰晶。
「下雪了?」有個客人抬起頭問,但更多的人是見怪不怪,不過是幾片冰晶,比孤爪那個忽然衝出來的瀑布要可愛多了。
望著轉瞬擴及整間酒館的雪片,黑尾禁不住發出感歎,一口白霧從嘴裡呼出,這景色他不是第一次見,但是再次看見雪片落下仍然是那樣美麗、如夢似幻,那是救贖,是在絕望的迷宮深處點亮的光,他不可能忘記。一旁的輕笑聲拉回黑尾呆然的神情,他連忙抹了一把臉,皺起眉頭故作困擾地說:「別在店裡施魔法,等等地板都濕了誰要清?」
「我這冰晶碰到地板前就會自動消散,你店裡的濕氣可不是我弄的,是你家老闆,記得嗎?」
「嘖,還是要我來清。」
黑尾轉身前往工作間,臉上已然紅了一片,他不想被發現,然而加快的腳步或許出賣了他,他聽見夜久輕而緩的笑聲,然後、漫天的雪止息了,卻有一塊冰晶悄悄地落在了他的眼前。
「我是來找孤爪研磨的,接委託。」
後方夜久的聲音傳來,他沒來得及回頭便聽見白福興奮地大喊。
「採集委託嗎?找我就可以了!我帶你去後面,看你剛剛那一招實在了得!」
「不過就是個小把戲而已——」
兩個人的聲音被木門的吱呀聲掩蓋,再來變得越來越小,直到聽不見了,黑尾才伸手接下眼前那片冰晶,輕輕一碰,散成冰霧。
04(1/8更新)
4F04
是的,他和夜久見過一次面,正是在某個迷宮深處,那時候黑尾還是個剛上B級的冒險者,和一群同樣考到B級的人一起挑戰A級迷宮,據說冒險者的實力通常會高於同等級怪物,這樣才能順利解決任務,也就是說只要他們團結一致也能夠戰勝A級的怪物。
這傳言不假,憑他們目前的實力確實能輕鬆解決各種B等級任務,甚至破解了不少B級迷宮,畢竟少年志向遠大,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他們毅然決然奔向A級迷宮。
那能有多難?他們可是有六個人。
迷宮一共十層,黑尾早早收集了情報,將迷宮劃分成無數個方格,就怕踏錯一步萬劫不復。
「黑尾!走了!」
「好!」
這個六人小隊互相並不算熟稔,就是一起考過B級考核時當場組成的隊伍,不過一同闖過各種任務和迷宮多少也有了些默契,年紀最大的冒險者作為隊長指揮一切行動,黑尾的火屬劍法是攻擊的矛,能一揮破開幾十個骷髏兵,他們順利抵達了第八層。
「不對啊?這裡應該要有個房間?」黑尾拿著隨手買來的迷宮地貌圖,和隊長研究了一番卻找不到應該存在的門。
「別看了!闖迷宮就該自由才叫闖!」隊裡的戰士哈哈大笑,和治癒術師摟著肩膀往前邁進。
「先別往前,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哎,反正我們都是要去最高層,直接走樓梯也可以到,沒必要穿越什麼房間抄近路。」同為劍士的夥伴說著,不以為然地在羊皮捲上劃了幾劃,「你看,樓梯上去之後再過幾個彎就到了這個房間的上方,說不定這個房間只有上面的門,下面這一塊是儲藏室之類的。」
「不,應該不會,這裡確實畫了一個門。」
「那種地貌圖有一半不能信。」專職輔助陣法的術師說著,跟上前方的戰士踏上往上的階梯。
「前幾層都挺順利的,再往前也不會多誇張吧?」隊長拍了下黑尾的肩膀,邁步向前。
黑尾雖然仍有疑慮,但眼下確實找不到消失的房間的門,只好摸摸鼻子收好羊皮捲跟上其他人的腳步,作為主要攻擊力他還是得走在隊伍的前方以策安全,然而才踏上三階便聽見前方傳來沉重的撞擊聲,接著是劇烈的搖晃。
「別上來!回去!」
聽見輔助術師慌亂的呼喊,隊長加快了步伐,拔高聲音問:「發生什麼事了!」
黑尾也用最快的速度趕往其他人身邊——第九層是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那是一片流沙,輔助術師和另一個劍士被困在裡頭,一個頂著牛角扛著巨斧的兩尺怪物抓著一隻「腳」,血液從那裡噴灑,染紅了流沙再被褐色吞噬,眼前景色過於駭人,隊長不注意跌坐在地,黑尾努力吸氣、吐氣,再吸氣、吐氣,視線掃過第九層所有能看見的地方,卻都沒有找到治癒術師。
「還有一個人呢!」
「他、被流沙吞噬了——」輔助術師舉起法杖,一個陣法竄動凝固了流沙,但是僅僅兩秒便再度流動起來,「這裡有其他陣法在運作,還會打散我的魔力!」
「振作一點!」
黑尾呼喊著,在怪物的斧頭砍下來之時揮出一道火焰劍光,震退了攻擊,怪物似乎很訝異有人的力量能與自己匹敵,一下子暴怒起來,吼聲貫穿在場人的耳膜,頭痛欲裂。
「我、我把這流沙劈開!」隊長顫顫巍巍跪坐在旁,兩隻手掌貼在地面,地屬性的魔力由此散布,卻在碰到流沙中心時被推擠回來,一時間魔力被打散消失,隊長訝異地望著流沙中心,兩個夥伴幾乎要被滅頂,「這裡面的陣法在深處,沒辦法直接破解——」
「那不是很糟糕嗎?」
不可能丟下夥伴不管,可眼前的局面令黑尾打心底感到寒顫,流沙的中心下方正是那個「消失的房間」,他們繞過了鑰匙,用錯誤的方式開啟了戰鬥,這是必死的局面,就算現在下去研究,流沙裡的兩個人也根本撐不過。
「你們、快走吧!反正都要死,還不如賭、賭看、那個房間——」輔助術師斷斷續續說著,吞了幾口沙又吐出來。
「可是、」
「就在這邊吧,強行打開!」黑尾立於隊長的身側,長劍直插入地面,劍身上的紋路在黑尾灌入魔力時閃爍起紅色的火光。
「你要炸開這裡?」隊長不可置信地說:「要是被反彈的話就功虧一簣了,你也會死在這!」
「反正已經被困住了,那頭怪物也不會放我們走,我就順便把牠也給解決!」黑尾抓住劍的手環繞上火炎,他跟夥伴借了一點力量,在瞬間凝固流沙的時候朝著沙粒最鬆散的地方注入魔力,紅色一下子竄入整個地面。
瞬間的寧靜,接著是魔法碰撞的炸裂聲從地底深處而起,沉悶的爆炸聲此起彼落往地面而來。
砰!!
牛角怪物大聲吼叫,火炎不知道什麼時候侵襲了牠的皮毛,巨大的身體轟地灼灼燃燒起來,牠丟下斧頭,撞進地面的時候掀翻沙塵,流沙的中心閃過幾個光點後裂開一個洞形成瀑布,往下方沖刷。困在裡頭的兩個人被沖往下方,但他們總算能舉起手上的武器畫出幾個自保的陣法圖形,黑尾定睛一瞧看見了消失在流沙中的治癒術師,看起來是昏迷的狀態。
「我去救他!」
「什麼救!我們全都會下去!」隊長驚恐喊道,他們踩著的地面轉眼崩塌成沙,黑尾重心一個不穩,和隊長雙雙跌進流沙之中,不過好在流沙開了個洞,往下掉的話會去到那個隱藏的房間,也許能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
然而事實總比預測的要艱難許多,房間裡只有高聳的天花板和落下後消失大半的沙,以及跟著他們跌進房間的牛角怪物,怪物失去了斧頭兇殘度大幅降低,雖然有一半身體燒傷但仍是個威脅,黑尾算算自己目前的魔力量應該能壓制怪物,眼下只能靠隊長去找找看房間裡的機關。
「完蛋了。」平安著地的輔助術師率先用魔力感知掃過房間每個角落,「這裡什麼都沒有,剛剛在上面探測到的陣法也感應不到了。」
他身旁的劍士抱著昏迷的治癒術師,臉色慘白,「這天花板這麼高,我們上不去,而且這怪物可不好對付——」
「總有辦法的,怪物就交給我,我不會讓大家死在這裡!」
黑尾撂下話頭,用盡自己的力量和怪物搏鬥,說實話,他很害怕,怕自己實力不足以將怪物撕碎、怕把所有人的命都賠在這裡、怕他再也無法活著踏出這個房間,空氣很悶熱,像頂著豔陽的沙漠,每吸一口氣都像在灼燒他的肺,每踏出一步都沉重得令他想要放棄,可是他仍然揮出手中的劍,以火炎之力抵抗怪物。
戰鬥持續了一天一夜,醒來的治療術師不斷在黑尾身上追加治癒,輔助術師也替他提高了狀態,另一名劍士後來也加入進攻,然而少了戰士的團隊還是耗費了很大的精力才得以取下怪物的性命。掉落的戰利品沒有人有餘力去撿拾,在房間內細細探索過的隊長一臉凝重,所有人立刻就懂了——這房間必須從正確的地方進來,才能夠出去。所有的魔力、機關都停擺了,就好像他們已經死在了這裡。
他們靠著僅剩的乾糧和啃食怪物的肉,勉強活過了數天,某一天黑尾抬起頭發現連被他打穿的洞都已經被迷宮自動填補,像重置了一樣,只要沒有新的冒險隊伍進來就再也不會有變化——除了他們越漸骯髒的衣著以及逐漸模糊的意識……
……
……好涼。
手背上的涼意刺激黑尾的感官,他睜開疲倦的眼發現自己倒躺在地上,映入眼裡的一切都沒有變化,高聳的頂和黃褐色的砂石磚塊,然而在那之中他隱約看見白色,從很高很高、彷彿遙不可及的彼端緩慢落下的冰晶,一點一點活化了這片區域的魔力。
下雪了?
他的心中浮現疑問,卻在抓到其意義前聽見了震耳欲聾的聲響,他的夥伴們全被驚醒,不可思議地瞪著慢慢敞開的石磚大門——那個門、就近在咫尺,他們找了很久很久的大門就立於數十公尺的前方。
「有怪——是人?」闖入的冒險者大聲嚷嚷著,衝過來在每個人身上丟了治療用的藥水,「欸!沒事吧?死了嗎?」
「這裡不是捷徑嗎?怎麼會有人死在這?」
「他們還沒死啦!」
好幾個聲音在耳邊喧嘩,黑尾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然後、一片冰晶落在了他的眼前,他沒有思考便伸出手想要接住,輕輕一碰,冰晶轉眼間散成了霧氣,原本還有些疼痛的腦袋忽然平靜下來、吵雜的聲音遠去、視野變得清晰。他抬頭一看,正巧看見一個拿著魔法書的少年移開了目光。
「夜久,如何?」最先進來的冒險者搭上少年的肩膀,少年抬起頭觀察了數秒後指向某個地方。
「那邊可以直接到十層。」
「讚啦!那走吧!」
「這些人怎麼辦?」
「嗯——留點食物給他們,等等回頭再一起帶走吧。」
少年點了點頭,剛踏出一步又停下來,他用魔力畫了一個陣法圖形,那個圖形黑尾不會看錯,那是B級考核時會用到的小型防護陣,可是在那個少年的勾勒下,陣法卻足以籠罩他們所有人。
「等等打魔王可能會影響這邊,你們只要待在陣法裡面就不會有事。」
少年說完,回頭踏進被啟動的傳送陣法之中,轉眼間那群冒險者沒了影子,只剩片片雪花落入黑尾的眼裡。
*
「——所以,這就是你和夜久認識的契機?」菅原一臉八卦到手的得意表情,拿起本子在上頭寫了一些黑尾看不懂的鬼畫符,剛把一頁填滿他的手一頓,疑惑地抬頭,「不對啊?這樣他們帶你們返回的時候,夜久總該記得你吧?但是他看起來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勸你別再問下去了。」
「這可是最精采的地方欸!我就是想知道這個啊!」菅原揪著黑尾的領口晃,「說了半天可別在最後踩剎車啊!」
說起來,為什麼自己會被菅原孝支纏上,他真的是滿頭問號,菅原找上門的時候,白福瘋狂搖頭說自己根本還沒開口問,黑尾原先覺得白福裝傻也裝太像,可菅原卻丟了一句「我是來幫夜久問的」。
拜託,他和夜久那什麼關係?這種事情需要叫別人來問?
「所以呢?該不會你還會隱形吧?回程路上半句話都沒聊?」菅原看起來是非得聽到答案不可了。
黑尾尷尬地噘起嘴,掙扎了幾秒後總算脫口:「我看他、他們的穿著也是B級的冒險者,覺得很丟臉,所以就先跑了。」
「?」菅原眼裡充滿了不解。
「反正門沒有關上,八層以下的怪物都不怎麼樣,就跑了。」他飛速解釋,正打算轉身閃躲眼神攻擊的時候,菅原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就跑了?哈哈哈——」菅原大拍桌子,連忙拿起本子又寫了幾個字,邊寫邊說:「唉、誰在乎那些啊?冒險本來就有很多意外,夜久也不是每次冒險都很順利啊。」
「是嗎?」這句話倒激起了黑尾的好奇心,「說來聽聽?」
「例如——」菅原舉起筆正要開口的時候,目光恰好落在了黑尾的臉上,他一笑改口道:「你自己去問夜久吧。」
「哈?你聽了這麼多我的故事,卻不分享一點你知道的?」
「這可不是我的故事,那是夜久的,你理當去問本人。」菅原調皮地吐吐舌頭,「不過我可是有說『我是幫夜久問的』,所以你的事、我會分享給他。」
「這不公平。」
「公平這種東西,你去跟夜久要吧。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停頓了下,菅原朝四周瞄了幾眼,悄悄往黑尾的方向靠攏,壓低聲音問:「接下來是我個人的疑問,請問你和夜久為什麼會變成——」他伸手指了指黑尾脖子上像被蚊蟲叮咬的痕跡,「為什麼會變成這種關係?」
幾乎是反射性動手遮掩,黑尾重新整理了衣領,惡狠狠地應道:「你去問夜久吧!」
被這麼一瞪,菅原倒也沒有絲毫動搖,笑著回應:「好,我去問他!」眼見菅原迅速收起本子和筆,一口乾掉杯裡的酒往大門跑,黑尾這才反應過來。
「——等一下!你回來!」
/咩子說說話/
結果慢慢更新是真的很慢,非常不好意思嗚嗚嗚
本來想多說些什麼但我真的不太會說話(?)就先謝謝看到最新進度的朋友>"<
感覺這篇被我寫到短時間完結不了,第四篇黑尾回憶太長了吧(
(繼續努力耕耘)
05(5/15更新)
5F05
「為什麼會變成這種關係?」
夜久是在附近的武器行被菅原抓住的,劈頭就被問了和黑尾發生關係的起因,正困惑時黑尾也出現了,還氣喘吁吁地說別理會菅原。不過夜久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遮掩的,便直截了當地給出了答案。
「黑尾來我住處玩的時候,自然而然就這樣了,沒什麼太特別的原因。」
「哪有朋友自然而然就滾床的啊?第一次聽說!」絲毫不怕全天下知道一樣,菅原大聲嚷著:「我找你玩的時候就不會這樣!」
「如果要說一點細節的話,就是黑尾問我願不願意,我說好。」
「朋友,我覺得這不是細節。」菅原搭上他的肩膀,一臉認真地誘導:「請多說一點內容。」
「請就此打住!謝謝!」黑尾見機卡進兩個人之間,不讓菅原再多問一些亂七八糟的,這可是他們的私事!不宜深入!「話說回來,夜久你怎麼會在武器行?你的魔法書要修整也不是來這裡吧?」
夜久遲疑了會,手上的長劍拿起了又放下,仔細一看,武器行裡形形色色的冷兵器,除了常見的刀、劍以外,還有斧頭、匕首等等金屬製的武器被展示在兩側的牆上,從武器上細緻刻劃的術式紋路可以看見匠人的用心。不過在這裡可不會看見魔法專用的武器,魔法師所用的會在魔法商行,那裡才有專門的製作師和頂級的魔法商品。
「我記得你有一把短劍。」菅原打量了下朋友,果真在對方的腰間看見一柄黑金色的劍柄,「短劍有什麼狀況嗎?」
夜久摸摸自己腰間的短劍,劍柄一壓抽出了裡頭依然鋒利的劍身,「倒也不是,我一直都有定期保養。」
黑尾忽然想起當時在酒館與夜久重逢的情景,雖然夜久抽出了劍卻是用冰魔法攻擊他,難不成劍不過是個幌子?可看他的架勢倒也不像是個裝飾品。
「話說你怎麼會帶著劍?」黑尾問:「魔法師幾乎不會帶近身武器的。」
此話一出,夜久還沒來得及反應,菅原先瞪大了眼睛怪叫道:「你們的關係都那樣了!連這點小事都沒有先打聽嗎?你們不熟嗎?」
「確實不太——」不太熟。黑尾尷尬地想,他知道夜久是一個資質很高、臨危不亂的冰系魔法師,以及加入野貓之後解了哪些高難度任務,除此之外一概不清楚,不過他覺得不需要特別打聽什麼,他想認識現在的夜久,過去的事不那麼重要——或者說,每個人都有不想被探知的故事,等夜久想告訴他的時候,他就會知道的。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夜久哈哈笑著,「就是我練了一會兒劍術,後來轉職當了魔法師。」
「對一般人來說應該是個大事。」
「會嗎?不過就是換個職業。」
「你知道要把打小練的基礎砍掉重練有多困難嗎?最可怕的是、要捨棄那些。」
一瞬間,僅僅一瞬間的變化被黑尾捕捉到了,夜久的表情有那麼一點僵硬,轉瞬即逝,他用輕笑掩蓋,短劍拿得有模有樣。
「也不完全捨棄,偶爾還是挺管用的,例如將拔劍當成一個幌子,實則用魔法攻擊之類的。」夜久的言語裡頗有調侃的意思,眉頭也往黑尾的方向挑動了下,一下子激起黑尾的不甘示弱。
「我才沒有被騙,那時候我只是把魔力都分散出去了,反應不及!」
「反應不及比被騙還要更傻一點。」
「被騙才傻!」黑尾一反駁忽然覺得打到自己的臉,他確實是被騙了,傻子一個。
「魔法師,你要的劍好了——」從武器行內門走出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他一邊掀開簾子一邊說,抬眼看見多出的兩個客人時話語停頓了幾秒,「一起的?」男子顯得不悅,因為多出的人看起來不是來買東西的顧客。
男子正是這間武器行的老闆,名為二口堅治,店內陳設的冷兵器大多是經由他的手鍛造出來的,二口將一把長劍放在桌上,劍鞘以銀飾雕琢出簡潔俐落的圖騰,劍柄上鑲有一顆小巧的紅棕色寶石,透過窗外打進來的陽光可以看見裡頭波動的自然力量。
菅原立刻衝上前端詳,他雖然不是一名冒險者,但是特別喜歡研究有關於冒險的一切,因此有著一定的學識,不過幾眼便辨認出紅棕色寶石的來歷。
「哇,這顆寶石是西南方那個特拉大迷宮的戰利品吧?雖然不是最高級的魔法寶石,但是擁有穩定的地之力,可以儲放能量,拿來當飾品的話還有靜心的效果,也算是罕見的大地寶石了!」他嘖嘖稱奇,目不轉睛地問寶劍主人,「你要重新轉職成劍士?」
「才沒有,我覺得現在的職業很好。」
「那你怎麼還打了把劍?」
聞言,夜久沉默著觸摸那把長劍劍身,原本輕皺起的眉頭舒展開,像是十分滿意這把劍的狀態,大地寶石的力量穩定地包覆劍身,這該歸功於鍛造師的純熟技法,讓寶石確實發揮它的能力而不影響主人使用。
他抓住劍柄,將長劍橫在黑尾的面前,「拿拿看。」他說。
黑尾愣了半晌,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接過那把劍,充沛的地之力盈滿於掌心,和體內的火炎魔力倒是相融,忽地有什麼在心底蠢蠢欲動,曾經為了冒險而學習的劍法在他的記憶深處跳動,他使勁捏緊劍柄才得以遏止那股衝動。
「火燒能成土,火炎和土系相性很合也有控制的效果,能更具體地幫助你操控魔力。」夜久看著黑尾那雙有些動搖的神情,說道:「和我一起去冒險吧,黑尾。」
「你明明不記得——」
「我是不記得你冒險過的事,但是你想要冒險,我看得出來,你只是害怕,不是不適合。」夜久抿起一笑,一拳敲在了黑尾胸膛,「有我在,你不用怕。」
一句話在黑尾心裡掀起了漣漪,他想要冒險、想要自由,可曾經的判斷失誤以及親眼看見隊友斷送生命的過往使他恐懼,是他的實力不足以踏上名為自由的征途,是他沒有辦法如此輕易克服內心的創傷。但是,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身邊的人是夜久衛輔,他或許能有勇氣再挑戰一次。
「害怕冒險?」
一旁的菅原正用一種不可置信的表情打量黑尾,連語氣都充滿懷疑,「我看你平常出去打獵,身手都挺好的,看起來不像是會怕的人呀?」
「冒險和打獵是兩回事。」夜久說:「還是菅你也想冒險試試?探索迷宮很有趣的。」
「不用了,我只要你帶回來一些奇珍異寶讓我開開眼就行了……話說回來,黑尾不是總在收集一些迷宮的情報嗎?難道不是有興趣才收集的?」
這話讓夜久也起了好奇心,是啊,野貓總是不乏一些迷宮的探索情報,有些甚至連隱藏房間都摸索得透徹,對一般冒險者來說,貓角就像個情報屋,出發之前總要到這邊挖寶。對此,黑尾只是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不過就是賺點錢,事關性命的情報可是千金難買。」他將食指拇指圈成一個圓,餘下三指併攏放於胸前做成硬幣的樣子,「人為錢而活,有錢什麼都有。」
「就是沒有自由。」夜久恰到好處接了一句,菅原則打了個響指。
「知識才是自由!」
「有情報才有自由!」
「在一個小小的店鋪裡談什麼自由?」二口堅治翻了雙白眼,鍛刀工具拿在手上頗有再妨礙他做生意就要砍人的架勢,他們三人只好摸摸鼻子趕緊溜走——武器行老闆也不是個好惹的人啊。
06(5/15更新)
6F06
『——既然收了你的劍,那我就勉為其難陪你冒險一次吧。』
「雖然我是這麼說了,我確實是那麼說了!」黑尾鐵朗面如死灰地看著眼前一隊人馬,覺得自己真是挖坑埋自己。
木兔光太郎、赤葦京治、宮侑、宮治。這什麼詭異又橫衝直撞的組合?黑尾自己雖然考過了A級冒險資格,但荒廢好幾年說不定只剩下B級的實力,要和木兔、宮侑這兩個SS級的一起攻略迷宮,那不是找死嗎?而且宮治又是怎麼回事?雙胞胎湊在一起理智會直接降到零吧!
似乎察覺到了黑尾的擔憂,同樣卸下冒險者身分轉而經營餐館的宮治說道:「不用擔心,這次冒險是為了幫我找一些珍稀的食材,可以的話,找齊三樣是最好的。」
「而且這次迷宮是A級,綽綽有餘。」赤葦接著說,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別擔心!」夜久拍上他的背,「有什麼事情我罩著!」
「那可以讓我說一句嗎?」或許是長年收集迷宮探索情報的直覺,又或許只是單純想找一個生氣的理由,在所有人點點頭之後,黑尾崩潰地吶喊:「四個攻擊手加上兩個輔助!請問我們要怎麼組織戰術!難道你們打算一路打進去,再遍體鱗傷出來?!」
「?」木兔一臉確實是這麼打算的表情。
「一路打進去是真的,但才不會遍體鱗傷出來。」宮侑舉起拇指,滿臉自信。
「赤葦雖然是A級輔助法師,但是治療法術是妥妥的S級!沒問題!」木兔勾上黑尾的肩膀,幾乎是用拽的將人往前推,「哎呀你們野貓都不出來玩,每次看你們在酒館大顯身手都好想跟你們一起闖迷宮!一定很有趣!」
「一點也不,跟你一起走絕對有什麼陷阱就踩到什麼。」
「你怎麼知道?」木兔愣然。
「……我不想知道。」
黑尾毅然決然離開木兔的魔爪,選擇令他安心的夜久衛輔。老實說,像木兔和宮侑這種天不怕地不怕死命往前衝的人是他最害怕的類型,如果走錯了路搭上的就是全部人的命,他必須得更加謹慎——即使這只是個A級的迷宮。
奧克索森林大迷宮是由複數迷宮形成,等級不一,周圍是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雖然說棲息在這裡的野生動物十分多樣,但是大多數都藏在森林的深處,這次他們要找的食材生長在森林東北方偏外側的獨立迷宮,所幸踏足此地的人們留下了路標,他們才省了探索和驅趕動物的力氣,直達A級的不具名小型迷宮。
當木兔正想推開迷宮的大門時,黑尾阻止了他的行動。
「嘿嘿嘿!現在後悔可來不及了喔!」
「我不做後悔的事情。」黑尾抬頭細看大門上的紋樣,點和點的連結勾勒出線,線與線再勾勒出花的模樣,看起來像是灌木花叢的紋路爬過整個門框。早在來這裡之前,他就跟研磨要到相關的攻略情報——奧克索森林身為複數迷宮可不是能單純被劃分等級的迷宮群啊。
「門有什麼問題嗎?」見這警戒的態勢,原本只是想當作郊遊的宮治也不免嚴肅了下。
「曾經有冒險者反映小型迷宮的等級錯誤但並未得到證實。不過根據闖過奧克索森林的情報推斷,有灌木叢花紋大門的迷宮大機率是以第一個走進去的冒險者實力、定義裡面的路線配置與困難度,才會導致落差。」
「真的假的?這麼酷!」木兔難掩興奮,眼裡的光芒像是恨不得立刻推開大門看看變化,但是他卻只是將掌心貼在門上、沒有真的推開,這讓準備動腳把人踹開的黑尾遲疑了下,只見木兔收回手、改成插腰的樣子說:「赤葦和黑尾是A級,宮治是S級,要是由我打開的話,你們會死的吧?」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家人,而赤葦輕輕頷首,「不一定會死,但可能重傷甚至殘廢。」
「那就算了!黑尾,你開吧!」木兔退了一步。
「咦?木木你什麼時候這麼有自制力了?」最感到不可置信的就屬宮侑了,「平常不是你衝就是我衝,現在害得我都不敢搶鋒頭了不是嗎?」
「要是把等級不夠的夥伴拖下水,我百死都難辭其咎!」
赤葦輕輕笑出的聲音帶著孩子長大了的感慨,「木兔前輩,是『萬死』難辭其咎。」
「我萬死都難辭其咎!」
「真是感謝你不是我以為的那種、橫衝直撞的人。」黑尾收回腳、改伸出手將迷宮大門推開。
一時之間,綠色填滿視野,迷宮內部是一整片蜿蜒纏繞的灌木叢,中間開出一條道路,灌木像是有意識地避開道路往四面八方生長,它們爬上了牆、路過了窗、攀附在天花板上。
宮侑舉起手,他的魔法道具是套在食指與小拇指上的兩枚銀色戒指,魔力會由此聚集、增幅,再凝聚於掌心,透著光的黑色魔力在掌心凝成球狀,在成形的那一刻猛然向四周分散,他抬起頭望向頭頂的天花板有些困惑。
「怎麼了?」宮治問。
「怎麼說,就是覺得上面的魔力量不是很多,以A級迷宮來說不應該只有這樣。」
「會不會是被阻隔了?有些迷宮會有禁止探查的魔法陣。」
「也不是那種感覺,要是被阻隔會有一種『被打散』的感覺,但是並沒有。」
黑尾思量了下,想起一件事,「從過往冒險者的資料裡,有少數迷宮似乎沒有『王』,或許這裡就是少數迷宮之一。」通常迷宮內都會有一個主要的魔力來源,也就是棲息在迷宮中最厲害的魔怪,冒險者稱之為「王」。一般來說它會待在迷宮最深處,守著它搶奪來的寶物或王座,但若是複數迷宮組成的領域或許只要靠主迷宮的王就能撐起所有的魔力源——這是研磨提出的假說。
「咦——這樣太無聊了吧?」宮侑一臉無趣,「這樣就不叫做冒險了吧?」
聞言,宮治翻了翻白眼,「本來今天就只是要找食材而已,不爽你可以走。」
「我有說我要走嗎?就是無聊而已!無聊!」
「不走就不要廢話這麼多!」
「我好心來幫你找食材欸!」
「我剛開始只問了夜久和赤葦而已吧?是你硬要跟!」
「嘿嘿嘿!先上去再說吧!」木兔搭上雙胞胎的肩膀問:「沿著中間這條路是正確的嗎?」
宮侑嘖了一聲,「道路前方確實有樓梯,一路上也沒有怪物,我想這一層是安全的吧。」
「如果上面的魔力量不多,那下面呢?」夜久忽然說道,在一片混淆視覺的綠色裡他蹲下身子摸索著地板,「外觀的建築是幌子,實際上應該往下走,這麼想不也挺有趣的嗎?」
「不可能吧?畢竟有往上的樓梯,而且情報都是往上走——」情報都是往上走?宮侑頓了頓,對於每個迷宮都有自己的脾氣這件事他再清楚不過,所以如果迷宮想要誤導他們也是不無可能的,而且他自己也不是沒被騙過。思及此,他再次凝聚魔力於掌心,這次、掌心是向著地板,探索的魔力在他的催動下往地底擴散,不過半晌他便感受到魔力像是撞上了什麼,瞬間被散化成無。
「有了。」他說,興奮地指著地板,「底下有禁止探查的魔法陣!而且級別挺高,可能有王的存在!」
「天哪……」
「真的假的……」
黑尾和宮治不約而同出聲隨即看向彼此,他們曾經都當過冒險者,在追求刺激的快感時或許都跟宮侑一樣興奮得像個孩子,但此時此刻有了比冒險更重視的事物後倒是少了不少衝勁,若能用最簡單的方式通關那是最好的。
「至少我們身邊有三個SS級冒險者,享受一下也不是不行。」宮治聳了下肩膀,抽出綁在腰間的銀製手杖,他跟雙胞胎兄弟同樣擁有稀有的闇系魔力,聽說他的手杖跟宮侑的戒指是用同一塊銀礦製成,一起戰鬥的話能夠增幅彼此的力量。
「享受嗎……希望如此。」
不經意摸上腰間的武器,黑尾下意識看向夜久,正好撞上迎面而來的目光,凝視片刻後夜久微微一笑、給他一個不用擔心的手勢,一下子躁動的心便安靜下來,視線轉移到一旁的宮侑身上,只見對方的腳步停下,黑色的魔力像是被什麼吸引似的聚攏在那一處灌木叢,宮侑打了個響指,揮手就將那一塊地面炸開!一座往下的樓梯赫然出現在眼前,樓梯蜿蜒但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地下一層也是一片綠色。
「找到了!」
「嘿嘿嘿!有怪物嗎?感覺會有!」木兔二話不說直直往下跑,宮侑怪叫了一聲也跟著跑,夜久下意識要跟上卻忽然想起什麼而回頭看。
「你們先走吧,我殿後。」想起這次隊伍與以往不同,要是跟著木兔亂跑可能無法顧及其他人,夜久讓赤葦和宮治先行,在與黑尾擦身而過的時候輕輕勾住他的小拇指。
黑尾腳步一頓,低頭看他,「怎麼了?」
「放了一點守護在上面。」
黑尾這才發現,夜久勾住的地方亮著微光,細小的文字編織成戒指的模樣,他訝異地喃喃:「才這麼一瞬間就……」
「越簡單的術法,效力越好,你的劍法也一樣吧?捨去華麗的招式就是最純粹的破壞。」
「破壞……是啊,越純粹的東西其實越難掌控,但效果卓越。」
似乎察覺到了對話裡微妙的氣氛變化,夜久指指黑尾掛在腰上的長劍,「覺得掌控不住的時候,試試那把劍,大地的寶石能夠幫助你。」
聞言,黑尾警覺地望向夜久,他沒有跟誰說過,但是或許在告訴菅原孝支那段往事的時候說溜了什麼。
「你聽菅原說過我的事情了?」
「不,還沒有。」夜久跟在黑尾的後方走到了地下一層,踩在那片綠得過分的草原時繼續說道:「說起來我也只是和菅稍微聊到而已,沒想到他會跑去問你,不過你的事情我還是希望聽你親口說。」
「如果我不想說呢?」
「那就等你想說再說囉。」
夜久打開魔法書,一時間書頁翻動的速度像是有風颳過,冰色的魔力從驟然停下的頁面衝出,黑尾這才意識到這一層的戰鬥早在木兔衝下來的時候就開始了。
「木木!往右邊!右邊那才是真身!」
「右邊那麼多隻!是哪一隻?」
「頭上有花的那隻!」
「每一隻都有啊!」
「表情有點兇的那隻!」
「看不出來?!不管了,全砍就對了!」
現場可以說是非常激烈,一望無際的草原上不斷湧出綠色的人形植物,牠們撲向木兔再被落雷擊中而焦化,可是木兔的攻擊並未減少怪物的數量,彷彿草原本身就是怪物的孕育之地,宮侑的術法多屬於輔助隊友與擾亂敵人,對於這種大規模量產的小怪並沒有實質性的攻擊手段,正覺棘手時,夜久的術法正好到來,將木兔周圍的地面結成了冰。
在眾多人形植物裡,有一隻明顯焦躁了起來,被冰凍的地面無法聚攏魔力也就無法產生怪物,木兔注意到那一絲違和感,幾乎是本能地朝那隻不太一樣的怪物砍去,一聲驚叫之後所有的怪物瞬間化成無害的草葉,散落一地。
「原來是這隻!」看不出哪邊比較兇,木兔眼裡的人形植物全都是相同的模樣,甚至連五官都沒有。
「可以從動作判斷,他看起來就比較兇一點!」宮侑嘗試解釋,但木兔不解。
「看不出來!」
「近距離看木兔戰鬥果然很刺激。」宮治哈哈笑著,沒說出剛剛木兔甩出來的落雷差點打中他,附近地面都是燒焦的小洞,也不曉得是沒打中還是沒打算打中。
「沒事的,被這種程度的雷打到的話,我的治癒術能完全治好。」赤葦一臉見怪不怪。
「我比較想聽見你說木兔的準度很好。」
「狀態好的時候很好,不好的時候就……」
這微妙的停頓讓宮治心裡一驚,「那現在屬於哪一種?」
赤葦思量片刻,應道:「好的那種,畢竟現場有兩位野貓成員,木兔前輩一直都很期待今天。」
話說回來,雖然赤葦並不熟識野貓的人,但是對於貓角酒館的黑尾鐵朗倒是有些耳聞,「實力蠻橫的劍士」——時不時可以聽見酒館的人這麼戲稱,對此稱呼,赤葦其實沒有切實的概念,因為在酒館時,黑尾的魔力總是所有人中最為細緻的,遍布整個酒館、切換自如,這樣的力量怎麼樣也稱不上「蠻橫」。
在宮侑探索向下的道路時,赤葦沒忍住說了一句:「有機會真想見識見識黑尾的實力。」這句話有些失禮,出口的時候他稍稍後悔了半秒,幸好木兔前輩也對這件事十分感興趣。
「對啊!難得來冒險,不動手太沒意思了!」
「完全不會,我已經充分感受到冒險的樂趣了。」看著眼前凌亂的戰鬥痕跡,黑尾默默在心裡記下——千萬別讓木兔在酒館打架。
「找到了!」
宮侑揮揮手,指著再次被他炸開的地面,黑尾真懷疑高等的迷宮難道都是用炸的去尋找道路的嗎?
往下一層是一整片高聳的大樹,與迷宮外圍的原始森林類似,但是這裡的樹種更單純一些,全是枝幹粗壯的紅橡樹,樹根盤根錯節沒注意可能會被絆倒,地上滿是火紅的落葉散發一種特殊的腐植氣味。
所有人還在警惕怪物之時,宮治像被什麼吸引似的往迷宮內部走,夜久連忙想跟上去,卻腳步一頓往後方的人看去,黑尾接收到視線,心想著怎麼這種時候還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他才不是一個需要一直被照料的初心者。感受著心裡升起的暖意,黑尾佯裝無所謂的態度揮揮手要夜久快跟上去,這才讓對方放心離去。
「治那傢伙在幹嘛?欸!木木不是那邊!」宮侑叫喊著,一隻手抓住又要亂跑的木兔光太郎,興許是迷宮等級不高的關係,他們沒有對隊伍分散太過驚慌,反而像是散步一樣慢慢跟上宮治和夜久的步伐。
粗壯的樹幹遮擋四周視野,若有怪物襲擊不免會受一點小傷,當黑尾踩在一條突出的樹根上時忽然覺得空氣有些異樣,不是氣味,而是一種魔力的細微波動,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自身魔力壓縮後擴散,如同平時在貓角做的那樣,細緻的魔力一路擴散到前方夜久的身上,他能感受到夜久第一時間察覺到自己,也在那瞬間他聽見了夜久的聲音。
「後退——!」
迷宮魔力的切換來得突然,黑尾感覺到了,身體卻沒有及時反應過來,是宮侑迅速開啟的防護陣法將在場四人包裹起來,這才沒有被前方甩過來的枝幹正面擊中,黑尾散出去的魔力像紙片一般被打得細碎,連聚攏成盾的時間都沒有——這就是面對人類與怪物的差別。
「發生什麼事了?」赤葦驚疑不定地問。
『發生什麼事了!』
『別上來!回去!』
曾經的惡夢湧上,似曾相似的對話。眼前彷彿出現疊影,那是夜久重傷的模樣,就重疊在當時被流沙吞噬的夥伴身上,黑尾幾乎動彈不得,可是他不能就此停下。
「別動。」木兔手持未出鞘的劍擋住意欲向前的黑尾,「夜久應付得來。」
「你怎麼就那麼相信夜久、他、」黑尾一愣,是啊,為什麼自己不相信夜久?那可是夜久衛輔,是從那片流沙底下將他拯救出來的人,不是會被困在裡頭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兇猛的樹枝枝幹像是被什麼驚擾似的胡亂攻擊,可以看見宮侑建起的防護罩不斷震動,術法的文字在空氣中若隱若現,沒有多久,一道冰藍色的光從不遠處一閃即逝,枝幹從彼方慢慢被凝冰凍結,原本的瘋狂漸漸停滯直到最後變成一根巨大的冰柱,四周的溫度跟著降低了不少。
宮侑吹了記口哨,散去防護罩,木兔則是滿臉好奇地往前衝,恨不得要跟前方的怪物幹上一架似的。黑尾跟著拔腿狂奔,越過了無數突起的根抵達夥伴所在之處,在那裡是好幾十條被凍結的粗壯樹枝,全都指向蹲在正中央的兩個人——宮治和夜久。
「發生什麼事?怪物呢?」
注意到木兔的到來,夜久拍去手上的沙土,指著上面的冰柱,「全都在這,要說發生什麼事的話……」他低頭望向宮治,「可能是我們找到了寶物吧?」
「什麼寶物?!」
宮治笑得異常開心,兩眼跟木兔一樣閃著興奮的光,他舉起手上黑得像炭的圓形物體,臉上還沾著沙,「找到了!稀有食材黑酮菌菇!剛剛下來的時候就聞到了,這是黑酮菌菇最佳的生長環境,果然沒錯!」
瞧著那個黑色物體不像可以吃的樣子,要說是菇類又長得像是礦石,木兔不以為然地拿了一顆來聞,不聞還好,一聞差點沒讓他倒胃口。
「我的鼻子……!」
「哈哈,雖然氣味很驚人但作為調料是最高級的食材,只需要一點點就能增加料理的層次。」宮治將只有一個巴掌大的布袋拉緊,並另外封上了時間禁制以延長保存時間。
「才拿這麼一點?」
「這很夠用了,只是調味料,沒有要直接吃。」
「那再往下?」
宮侑再次凝聚魔力顯然是炸地面炸上癮了,不過這次夜久阻止了他,只見夜久指向旁邊的窟窿,他輕輕拋了一塊石頭過去,石頭的重量輕而易舉讓窟窿陷落變成一個大洞。
「剛剛怪物砸出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一樣,果然沒錯。」
宮侑露出有點可惜又有點好笑的表情,搶在木兔之前往下一層衝去。
07(5/15更新)
7F07
地下三層與四層的結構和二層類似,除了紅橡樹以外多了不少松樹與樺木,灌木叢也有增加的趨勢,而泥土則覆上了一層濕氣,空氣中帶著一種腐朽的味道,起初他們都覺得不好聞但是聞久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們發現,只要不去「挖」東西就不會被攻擊,不過宮治總會趁大家沒注意的時候跑去刨開樹的根部探查稀有食材,導致他們時不時就會進入戰鬥,甚至開始習慣了被枝幹圍剿。
「真想放一把火把這裡全燒了。」宮侑收起術法,高分貝吶喊:「我想打單體大妖怪啊!不是來砍柴的!」
「我覺得挺有趣的啊,可以練習一下閃避能力。」宮治的腰上已經掛了不少小布袋,全是珍稀調味料。
「你們這些沒動手的傢伙沒資格說話!」
「下一層可能就有你想要的大妖怪了。」夜久盯著剛被木兔打穿的洞,地下五層與上面是全然不同的環境,雖然依舊遍地綠色,但是灌木幾乎把大樹淹沒了,不知道哪邊產生的濕氣使空氣有些黏膩,他看見有一些綠色的東西在動,跟一層的人形植物有些類似,唯一不同的地方是牠們的動作像在巡邏,朝著一貫的方向行走、繞圈。
黑尾見狀,眉頭緊緊擰了起來,「我沒聽說過這座迷宮有秩序性的怪物。」
「秩序性?什麼意思?」木兔回望他。
「就是像牠們那樣遵守著某個規則行動,這通常是有『上級』指揮才會那樣行動。」
「上級是指『王』嗎!」
「不一定,不過現在目測沒有看見什麼王,也沒有感應到什麼異常。」
「咦?可是、」木兔壓低身子試圖從洞口看清什麼,「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
「什麼東西是指?」
「小心!」
夜久高呼,腰上的魔法書亮起光芒,一串文字在夜久的緊急召喚下打進洞口卻還是來不及掩護木兔光太郎,他看見人形植物忽然彼此堆疊增高,一剎那爬到了他們的位置,情急之下夜久抓住木兔的胳膊,兩個人轉眼之間被拉扯到下一層。
近距離觀看這短短一瞬的驚險畫面,黑尾嚇得跌坐在地,他知道剛剛其實自己也會被拽下去,只是夜久早先放在他身上的守護自行發動才讓他免於一難。
「什麼!發生什麼了!」宮侑語帶興奮地衝到洞口,沒錯、他一點也不擔心那兩個掉下去的SS級夥伴,甚至還在懊悔剛剛自己應該要站在第一個,「我也要下去!」
「你白癡啊!」宮治扯住兄弟的後領,「你要是下去了,等等我們幾個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你S級耶,怕什麼怕!」宮侑扮了個鬼臉,背對著洞口往下跳,這種自殺式跳法令宮治無法苟同,火氣一下子飆升。
「誰在怕啊混蛋!老子是不想動手!」
「其實我一直在懷疑一件事情。」赤葦眼裡難得出現了動搖,他看向後方的森林,神情緊張,「以A級迷宮來說這裡實在不怎麼樣,至今迷宮都沒有對我們出手,或許是因為『我們』被強大的冒險者保護著的關係。」
話音剛落,空氣中的魔力陡然變換,黑尾能感覺到那一絲絲不同,眼前的景色未變卻彷彿天一下就暗了,流動的魔力變得膠著像是在試探、感應留在地下四層的他們是否能滿足怪物們的需求。
「哈!說到強大的冒險者,我們也沒差到哪裡去吧?」宮治一向不服輸,尤其對比的對象有自己的兄弟時,「好歹我們也是A級以上,雖然不能像木兔那樣打得漂亮,但是要贏也是綽綽有餘的吧?」
「不過我們可都是脫離冒險很久的人了,希望身手還沒生疏。」黑尾的右手搭在劍柄上,一直以來他所釋放出去的魔力都只是基礎的操作,壓縮、擴散以便探查和防禦,然而攻擊的魔力是全然不同的範疇,是必須得調動他體內的炎系魔力才能達到理想的效果。
炎系是比基礎的火系更純粹的魔力,一出生便伴隨著他存在,原本他認為這是值得驕傲的,代表著他的潛能甚至說自己是為冒險而生都不為過,可其實不是這樣的,這種純粹難以掌控,稍不注意就會變成破壞力極高的危險因子、稍不注意就會將所有人帶入地獄。
他害怕使用自己的魔力。
「來了。」
宮治沉聲提醒,銀製手杖在他的揮動下勾勒出多重結構的文字圖樣,從中凝聚的闇色魔力扭曲跳動,在宮治一聲令下散成數十顆指甲片大小的魔力球,當怪物從樹叢間跳躍而出的瞬間,魔力球便會射穿牠的腦袋,一時間魔力飛速掠過空間,此起彼落的哀號聲自樹林間響起。
赤葦是光系的輔助法師,擅長單體輔助魔法,他手持法杖詠唱提升恢復力的咒語,以補充宮治快速流失的魔力。黑尾則虛握著劍柄、留意四周動靜,不讓怪物有機會近身。
幾波攻擊後,宮治明顯有些疲憊,三個人打一整層的怪?是有些熱血了。不過片刻的喘息讓幾隻尖耳利嘴的綠色怪物趁隙衝鋒,宮治剛準備抵擋便看見一抹火紅刷過視野,所有靠近的怪物突兀地止住腳步,空氣被劃開,烈焰從牠們的脖頸炸開,將怪物燒成大大小小的火球,尖銳的嘶吼震動空間,也震退了遠處備戰的怪物。
宮治看傻了眼,這威力和速度可不是一個A級就能評價的。他慢吞吞地將目光轉移到夥伴的身上,這才發現他的夥伴也有些愕然。
「搞什麼!開心一點啊!」宮治攬著黑尾的肩膀歡呼,「早一點出手不就好了?話說你怎麼一臉比誰都驚訝的表情?」
黑尾劍身上的術法文字還發著光,等到主人下令,火焰才趨近平緩,這不是他預期的狀況但確實是他希望的結果,他的魔力總在微妙的地方失衡,每一次出手都要耗費極大的精神控制,可是這一次的手感卻與以往不同,有一種力量在穩定魔力輸出——「火燒能成土」,他看著劍柄上鑲著的寶石,難道大地寶石吸收了他多餘的力量?
「上面還好嗎——?」
底下傳來木兔宏亮的聲音,赤葦確認怪物都不敢再靠近後,連忙探頭朝下層回應。
「差不多解決了,木兔前輩那邊呢?」
「幹掉了!」附帶一根豪爽的大拇指,「你們快下來!這裡有湖!」
「湖?」
赤葦一愣,難怪底下的空氣這麼潮濕,果然其來有自。他正想通知另外兩位夥伴的時候,抬頭卻看見宮治用跟宮侑一樣的自殺式跳法——背對著洞口一躍而下,臉上的表情像是又找著了一樣稀有食材般興奮。
「宮——跳下去了。」
「可能有他想要的那個『軟骨鱘魚』吧?」黑尾微微聳起肩膀, 「遠距攻擊的人跑了,我們也趕快下去吧。」
感覺到有怪物又在蠢蠢欲動,他連忙在空中比劃幾個文字讓魔力堆疊在空中,好讓他們下落的時候更穩妥一些。
08(5/31更新)
8F08
第五層的地板幾乎是泥濘。
雖然遍地覆蓋了灌木,但是踩下去的時候會連同腳一起陷進泥沙中,偶爾還會踩到如同貝殼的東西。
據夜久所說剛剛下來的時候不是這樣子的,是因為「王」現身的時候把湖水沖到了岸上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而那個關鍵的「王」現在正在湖面載浮載沉,木兔那把風馳電掣鷹眼雷梟劍就插在王的鰓上。
對、沒錯,就是「鰓」,眼前的王是一條長約三公尺的巨型魚類,雖然牠現在是翻白肚的狀態,但是身上的鱗片還在水裡閃著光,就和黑尾一路走來踩到的東西一致,想來那些不是貝殼,而是這個王戰鬥時甩出的魚鱗。
「……你們怎麼打敗這東西的?」
「其實不難,我的冰可以凍結湖水,而木兔的雷可以導電,輕而易舉。」夜久驕傲地仰起下巴,「難的是當那隻魚飛到空中的時候,就得靠侑擾亂牠的精神,我再把牠轟到水裡,那時候撞出的水花可大得像瀑布。」
「聽起來還真是、非常壯觀。」
沒等夜久詳述戰鬥的情形,前面的宮治已經脫下衣服打算跳湖抓魚,有情報指出這裡的迷宮群有名為「軟骨鱘魚」的珍稀魚種,尾鰭和背鰭都很短,身上有菱形的硬鱗,就與那個王的鱗片如出一轍。
就在宮治跳下水的那一刻,宮侑忽然大叫制止,「用魔法就能把魚撈出來了!你在幹嘛啊笨治!」
「你打算怎麼撈?」
「用精神擾亂讓魚自己跳出來!」宮侑真佩服自己提出的方案,事不宜遲他凝聚力量將術法丟進了湖裡,順帶用了點追蹤,好讓術法確實命中某一條魚。當魚自己跳到岸上的時候,他們才發現那不是軟骨鱘魚,而是一般常見的迷宮魚——這既是魚又非魚,是一種主棲息於迷宮之中的小怪,靠魔力成長,肉質乾柴咬起來如蠟。
「就知道會打出這種魚。」宮治冷哼了聲一下子潛入水裡。
「話說你那邊怎麼樣?我看到了火。」拉回黑尾的注意力,夜久用眼神示意他的劍上還留有魔力的痕跡。
「不難,吧。」帶著一點較真的心態,黑尾說,「很久沒有打怪有點生疏而已,但也不怎麼樣。」
「那把劍還順手嗎?」
「挺順手的。」
就算表現得再不以為然,黑尾語氣中還是帶著些微的亢奮,夜久聽得出來,冒險者終究是逃不過自由兩個字,當體內的魔力按照自己心意奔走、按照所繪製的文字成為不同的型態,又如自己所想發揮它的功效甚至超越想像時,那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是一旦冒險過便難以摘除的快感。
所以,他才不忍心看著黑尾將這一切封印起來——既然嚮往冒險,又何必離開?
地面的震動是漸進式的,在他們談話途中黑尾也許早有察覺卻沒有放在心上,直到震動到達明顯的體感震動時,所有人才開始留心。
「什麼東西?」宮侑運用探查術法快速掃過這層樓卻沒有發現異樣,「打完王應該就結束了?」
「是治治在湖裡抓魚的關係嗎?」
「那動靜未免也太大了些。」
「等一下,」夜久看見湖面波紋不規律的晃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湖的深處逐漸靠近,他忽然警覺大喊:「快把宮治拉上來!」
幾乎在同時間宮侑身周圍繞一片闇色魔力,術式層層疊疊擰成了一條線,他將線丟進湖裡打算找到兄弟後直接把人捆起來丟上岸,然而事與願違,他的魔力居然撞上一個怪異的結界瞬間斷成好幾截,衝擊反彈回來,瞬間瓦解宮侑凝聚的力量,他頓時嘔出一口血。
「你怎麼了?湖裡面有什麼?」
「不知道。」宮侑艱難地應道:「有一種很厲害的東西,力量在我之上。」
聞言,木兔跳到王的魚肚上,將那把屬於自己的雷梟劍收了回來,他全神貫注看著湖面似乎想從震動中看穿湖底隱藏的東西,忽然某個黑影吸引了注意力,一條黑色魔力的繩子衝出水面被木兔一把抓住,他認出這個魔力類似於宮侑,使勁拉扯下總算將另一頭的人扯出湖面。
「治治!」
不過扯出來的可不只宮治,還有追在宮治身後的、齜牙咧嘴的女人,不,那算是女人嗎?她的上半身覆滿魚鱗,下半身則如同八爪章魚的腳,其中兩只腳直往宮治方向伸展,意圖抓住侵入者。
「什麼鬼東西!」宮侑非常震驚,那個妖怪醜歸醜,散發出來的實力可不該出現在這個迷宮裡。
「SS級的王……」黑尾知道那個是什麼,在貓角收集的情報裡有長得一模一樣的怪物,既是女人又是章魚,藍色的皮膚、白色的髮,那是這座奧克索森林迷宮群裡、中央迷宮裡的「王」。
「奧克索的最終BOSS?怎麼會跑到這裡?」同樣享有情報資源的夜久迅速架起防護牆,從魔法書裡漫出的文字正急速打造一面銅牆鐵壁,這舉動似乎讓王有所警覺,一雙藍色的眼睛轉往岸上。
只見王的動作停了下來,嘴角高高揚起像是在笑。
『是我的、我的食物!』
高音頻的女人尖叫聲混著水聲灌入所有人腦中,王明明沒有開口,那極度高調的情緒卻直接影響所有人,赤葦悶哼了聲,身體微微一晃險些倒下。
受影響不大的木兔抓著宮治跳到防護牆後頭,這才發現宮治手裡還抓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魚——為了想要的東西差點連命都沒了,這正是冒險者該有的勇氣!木兔心裡充滿敬佩,他華麗轉身,雙手高舉。
「嘿嘿嘿!總之!把那女章魚幹掉就行了吧!」
「說得倒簡單!我們這組合沒問題嗎?」
「只能硬幹了!」木兔豪爽大叫,手上的雷梟劍劍身奔過無數道電流,腳下則開啟了闇色的法陣,代表著速度、閃躲、攻擊、感知增強——宮侑將最高級的輔助都用上了。
夜久往身後三人覆上一層抵抗精神傷害的膜,頭也沒回地警告:「待在防護法陣後面,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不過宮治還行的話,可以試著遠距攻擊擾亂對方。」語畢,他踏過防護、進入宮侑的輔助法陣當中,侑的法陣是範圍性增強,只要踏入法陣都能受到加持,不過相對的、人數越多侑消耗的魔力量也就越大。
夜久翻過書頁,描繪出複雜的攻擊術式,而木兔早已衝上前與王搏鬥,他揮出的每一劍都撞在無形的結界上,奔雷繞過結界、在王的背部找到一個小缺口,但是任憑他怎麼折騰都無法擴大缺口。
「阿夜!」木兔翻身跳回岸上,「背後有缺口,我的雷進不去。」
「該不會王的結界不是水屬性的?」夜久張開雙手,將攻擊的術式轉成數道箭矢,打算從不同角度進攻,「我來試試。」
「好,我支援你!」
木兔再次跳到王的所在之處,雷霆不斷閃現。身後夜久凝聚的冰之力在侑的增幅下升級,速度宛如滿弓的箭瞬息之間來到戰鬥中心,擦過木兔的身旁,擊向王的四面八方。冰之力在觸及結界時被分解,然而術式並未消散,反而沾黏在結界上形成一層層薄冰,一下子擴大覆蓋了七成結界。
視野被薄冰模糊一半,王顯然有些錯愕,她順著魔力探索源頭,看見了劍士後頭的魔法師,冰的力量與水很合,她如果能得到冰的魔力肯定能成為更強大的存在——『我的!!』她尖叫,八隻腳擰在一起,像大型的鑽頭朝目標突刺,轉眼卻被劍士給扛了下來,撞擊的力道震動空氣颳向四周。
黑尾差點沒站穩,一抬眼,映入眼裡的高大怪物正尖聲嘶吼,就像當初在流沙中看見的牛角怪物一樣,不,比那個怪物還要更恐怖、更嗜血,她身上的每一片魚鱗都是一個冒險者的命。
他們逃不了。情報出了差池等著他們的就是絕望,所以從那之後,他才會開始做起情報屋,為了讓更多冒險者能夠活著回家,為了讓野貓成為能夠回去的地方。
「小心!」
被擋住的王沒有放棄攻擊夜久,她身上的魚鱗片片剝落,任木兔如何阻止總有漏網之魚會從縫隙穿過,零碎的鱗片刮過夜久的皮膚,空氣裡染上鮮血的氣味。
「沒事!」夜久說,「皮肉傷而已。」
「我應該不會被盯上吧?」宮治一邊說,一邊用手杖畫出擾亂用的小型陣法,想多多少少分散王的注意力;赤葦嘗試使用治癒術,但是距離關係沒有辦法起到很大的效用。
這種情況下,等級不夠的他們無法往前,尤其對於近戰的黑尾來說更是什麼都做不到,他不喜歡束手無策,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奮力一搏。在告訴菅原的故事中他隱藏了一小部分事實,他之所以會把流沙炸開,不是有意而為之,而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魔力,他原本只是想沿著流沙的術法痕跡反向破解,卻因為一個分神導致魔力四處亂竄,炸開了洞、讓他們全員落入黑暗,差點死亡。
沒有人怪他,但他無法不怪自己,所以他逃走了,從冒險的世界裡。
「黑尾!你有在聽嗎?」
回過神來,夜久正抓著他的肩膀,面露擔憂。
「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我是說,那個王的結界是地屬性的,可能還混有高等的木屬,用你的魔力是最適合的。打開結界後再換木兔攻擊,侑會幫你增加攻擊力和反應力,你可以辦到嗎?」
黑尾愣了愣,「要我、到前線?」
「嗯,可能有點強人所難,但是我保證我會護你萬全。」
夜久的表情充滿堅定,在黑尾心裡從來都是信任夜久的,可是他怕的不是這些,黑尾從來不怕勇往直前,他怕的是自己控制不住魔力會將所有人捲入其中,他看過、體驗過,他不信任的是他自己。
「黑尾?」
「我、我必須跟你說,我的魔力不是很好控制,不一定可以順利打開結界,可能還會反噬。」
「總得試試。」夜久勾起唇角,握住黑尾稍稍顫抖的手,「我不是給你了嗎?相信我,你會控制好它。」
他將他的手移到劍柄上,地屬寶石的力量是溫暖的,夜久的手也是、溫暖得不可思議。
「我可以嗎?」
「嗯,可以。」說著,夜久翻出一個靜心的陣法,抬手就往黑尾的額頭按,「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罩著。」
聞言,黑尾輕輕笑了出來,「是,你最厲害了。」
「知道就好。」
黑尾深呼吸一口氣,跨出防護牆,走進宮侑打造的輔助陣法時明顯感受到全身的魔力都被加速運轉,好似身體每一個細胞都被打了興奮劑,調動魔力的速度比平常快上一倍,魔力感知也變得敏銳,他甚至可以看清王動作時每一道軌跡。
夜久比劃木兔戰鬥的動作,向黑尾說明要如何切入戰區、王的結界裂縫在哪,以及破解後該從哪裡撤退,短短的戰鬥中他們已經摸清王的攻擊路線。
「侑會在這幾個地方設下障礙,通過之後,木兔和我會把王攔截在這邊,可以吧?」
「好,可以。」
即使表現平靜,夜久依然可以感覺到黑尾的僵硬,他抬起腳,踹踹對方的小腿肚,「走吧?」
點點頭,黑尾小心翼翼將魔力灌入劍中,乘著夜久召來的風魔法,躍入戰區中心,他在覆於結界的薄冰上看見一道十分明顯的缺口,長劍出鞘,木兔巧妙地為他遮擋身形,直到臨近王不過一公尺的距離時才讓開,燒著烈焰的劍刃狠狠沒入結界裂縫之中。王來不及防備這突如其來的炎之力,消融的結界令她大驚失色,尖叫聲瞬間貫穿眾人耳膜也震動了劍刃。
雖然有宮侑協助格擋,黑尾還是感覺頭暈目眩,等級差距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跨越的,在他放手前一刻一股冰涼的力量滲透進腦海,轉眼散去那些難受,黑尾沒能回頭望,他專注於穩定火炎的輸出,然後察覺長劍本身正在回應他的要求,而大地寶石正在為他塑形、讓他的力量形成想像的模樣,這過程令他興奮,他可以感覺到火炎隨著冰碎的紋路破解結界術式組成,再進一步深入其中蒸發王的水分。
王的尖叫越發銳利。
「成了!快走!」夜久再次召喚風的魔法。
「等等,只要再進去一些就能擊敗她。」
「不行!下一波要來了!」
「只差、一點!」
「黑尾!」
尖叫聲在剎那間停滯,忽地又炸開!高音頻音波宛如無數細針般穿刺腦袋,頭痛欲裂,黑尾感覺有誰扯住自己的後領將他往外扔,一股冰涼的氣息跟在身邊,然後是刀鋒互撞的聲音以及落雷打下的聲響。
魔力正在往外衝。
他想起,那把長劍還插在王的背脊。
黑尾連忙想將魔力收回,但是疼痛令他無法專注,火炎正在流失。
「沒事的。」
他聽見夜久的聲音。「有我在,沒事的。」
片片冰晶飄落,在那一片大火裡降下安穩的雪花,就像某一天夜裡,他渴望夜久平息自己的燥熱,於是開口請求,問他、願不願意和他擁抱,然後得到了一個「好」。
09(6/20更新)
9F09
夜久的皮膚是冰涼的,身體很柔軟、唇瓣也是,手掌貼在夜久胸口上時可以感受到藏在裡頭的真心,明明炙熱的是他,他卻覺得夜久望過來的眼神更加燙人,心口在燃燒,好似要將他融化在這份擁抱裡。
清醒時,四周一片昏暗,些微吵雜的聲音從門板底下流淌進來,黑尾可恥地發現自己對剛剛的夢起了一點反應,幸好房間裡沒有其他人,他稍微做了處理後才推開房門,吵雜的聲音一下子竄入耳際。
「那時候可太驚險了!誰知道最終BOSS會跑到偏僻小迷宮?」
「這太誇張了,不會是你們集體說謊吧?」
「千真萬確!那個王就長得跟章魚一樣——」
黑尾認出這裡是宮治的餐館,聚集在此處的人不外乎是梟族和稻荷米莊的人,他們津津有味聽著宮侑和木兔說著此次的冒險故事,宮治三不五時會插上一兩句話。他自知有些抱歉,要不是木兔及時將他丟到戰場外,他可能不只是昏迷——就算感覺到魔力的運作有多麼順暢,能力的差距還是不能輕忽的。他明明知道,當時卻沒能及時撤退,這就是冒險,一個極其魅力卻殘酷的名詞。
「啊!黑尾!」把故事的後續扔給宮侑,木兔穿過人群,毫不收斂地撞上友人的背,「身體怎麼樣!」
「咳、你要問這種問題就別撞上來,痛死了。」
「沒有大礙真是太好了!」
「聽人說話!」
黑尾揉揉自己的背,或許是留下了一點後遺症,他意識到自己的頭部有些隱隱作痛但影響不大,休息幾天應該就好了。
「沒事的!我之前橫衝直撞現在還是活得好好的,考過SS級之後再怎麼撞都沒事,怎麼樣?下次跟我們去接任務如何?很有趣的喔!」
「我倒希望木兔前輩可以收斂一下『橫衝直撞』。」赤葦插入對話,順手替黑尾看了一下身體狀況,好確認沒有怪物的術法殘留。
黑尾道了聲謝後,想起此次冒險的最大問題,「話說那個王到底怎麼回事?」
「噢,後來夜久和侑侑研究了一下地下五層的湖,發現可以連通整座迷宮群,也不知道是什麼機制吸引了那個女章魚。不過我猜、大概是因為我們實力太強了的關係!」說完,木兔不忘擺出一個我果然很強的招牌動作,一旁的赤葦接過話語繼續說。
「根據『灌木叢花紋大門以第一個踏入的冒險者定義等級』,若是迷宮判斷為A級,可是闖關的過程中發現等級落差太大導致相應等級的王前來,確實是很有可能的。」
「正好也驗證了冒險者所說的『小型迷宮等級錯誤』的問題。」把自己塞在角落的孤爪研磨不知何時走近,有些不滿地將幾張羊皮紙捲甩到黑尾身上,「本來要你收集奧克索迷宮的情報,後來都是夜久完成的。」
一邊毫無誠意地說著抱歉,黑尾一邊攤開羊皮紙捲,夜久瀟灑的字跡潑在紙捲上,將進入迷宮後遇到的所有怪物特徵、攻擊模式、弱點,甚至於地形環境分布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雖然畫出來的怪物有些差強人意,但是特徵都很明顯,簡直是情報書的範本。
佯裝不以為然地收起紙捲,黑尾說:「好歹夜久也是野貓的一員。」
「收集情報是你的工作。」幾乎是反射性回嘴,孤爪沒想跟他爭論,說起另一件事,「話說久違的冒險怎麼樣?沒拖後腿吧?」
「才沒有拖後腿,還大顯身手了呢。」
「一個昏倒被抬回來的人?」
「嘖。」
孤爪和黑尾打小認識,比起外出冒險,孤爪比較喜歡窩在鎮裡玩遊戲,酒館是跟某個路過的商隊老闆玩遊戲贏來的,原本只是想有個落腳地,不承想經營起來也挺有意思的。後來他聽說黑尾在某一次冒險中差點喪命、不願再去挑戰迷宮,便問對方要不要在酒館打雜,再後來因為黑尾的提議,貓角成了情報的流通網,雖然過濾情報真實性需要一些手腕,不過對他來說並不困難,反正情報也很值錢便這麼做下去了。
孤爪從來沒想過把黑尾綁在這裡,這只是他沉澱的地方,就跟「野貓」這個詞一樣,想留就留、想走就走,貓角只是一個讓流浪貓能短暫歇腳的居所。
「話說夜久去哪了?都沒有看到他。」利用身高優勢尋過整個場地,黑尾沒有找到那個理應顯眼的冰色魔力。
「他說他要再去冒險了。」孤爪漫不經心說著,抽回那份珍貴的情報。
「咦?這麼快?」
「嗯,說是有一些想去探索的迷宮,聽說有些迷宮有時效性,所以得趕路。」
聞言,黑尾停頓幾秒,心裡不可置信吶喊:夜久離開了?連招呼都沒有打就走了?明明說好要帶自己去冒險,不過去了一個小小的迷宮就放棄他了嗎?不可能,他們之間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劃清界線的!
「他自己一個人?」
「嗯,一個人。」
「你們說夜久嗎?他才剛走——」從其他交談中分神回應的木兔剛開口、就看見黑尾一溜煙地跑了,他不解地歪歪頭,「我說錯什麼了嗎?」
孤爪輕輕笑了,「沒有。」
「夜——」
「嚇死我了!」
才推開門,差點沒撞上就站在外頭的人,黑尾抱歉地收回門板,隨即發現眼前被他撞上的人不就是夜久衛輔嗎?四目相對時夢裡的場景忽地浮現,他不禁臉紅了紅,低下頭。
「你怎麼在這?」
「我出來吹吹風?」夜久表情有些遲疑,不明白對方怎麼避開視線,還劈頭就問了這麼一句,「你感覺怎麼樣?頭會痛嗎?」
「還行,就是木兔有點吵。」
外頭一片漆黑,頭上的星子灑滿夜空,就像有誰打翻一地碎寶石忘記收拾,黑尾悄悄將門帶上,隔絕屋內雜音,一下子整個空間彷彿剩下他們兩個人,短暫無語。
「那個、」
「話說、」
兩個人同時出聲又噤口,突如其來的沉默都在等對方再次開口。夜久的視線轉到黑尾身上,用一個短促的吸氣作為開頭。
「適時撤退是很重要的。」
這句話像是責備又像是臨時湊出的開場白,夜久自己似乎也察覺這句話哪裡不對,有些生硬地補充:「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也不是,那個、我不是想說這個。」
「我知道。」能看見夜久無措的樣子是挺稀奇的,黑尾禁不住勾出淺笑,「我知道冒險是需要謹慎的,那時候卻來不及煞車,多虧有你護著我。」他望著夜久的眼睛,每次在那雙深色的眼瞳裡他總能找到一份勇氣,「我想要再次冒險,享受你說的自由,所以如果你又要冒險能不能……願不願意帶我一起?」
夜久的嘴張了張,淺淺的呼吸讓這個問題在黑尾心裡多盤旋了幾秒,有些不安。
「你知道了?」
「剛剛研磨告訴我的。」
那雙眼睛微微亮起光芒,眉眼彎起小小的弧度,「太好了!我還怕你不答應,畢竟這次冒險也遇上一些意外,還想著你會不會生氣。」
這下黑尾反倒聽不懂了,「答應什麼?我答應什麼了嗎?」
「?一起去冒險的事?」
「你不是打算一個人去嗎?」
「不管怎樣迷宮都不太好一個人闖吧?」
他們乾瞪眼,彼此的表情都充斥著困惑,一時理不清訊息是哪裡出了問題,不過片刻黑尾發現這種訊息不對等究竟是因為誰,他那個喜好玩弄別人的好朋友孤爪研磨肯定在後面偷笑呢。
「你有想好要去哪裡冒險嗎?」刻意轉移了話題,黑尾扭過頭假裝什麼誤會都沒有。
夜久好心地不去追究,從懷裡抽出幾張任務紙,上頭標了不同的等級和密密麻麻的任務內容,「我去冒險者公會挑了一些任務讓你練練手,期間再和木兔他們去趟迷宮,等你考過S級之後,我還有想探索的迷宮呢。」
黑尾略微無言地翻著那些任務,從採集原料到擊退地方怪物、收集怪物身上的鍛造素材等等各種類型應有盡有,夜久這是想培養他當打手啊?他好笑又好氣地想,折起任務紙,他問:「你想探索的迷宮是哪座?」
停頓半晌,夜久抬頭看向夜空,說起自己的故事,「我曾經犯過一個錯,但是我不太記得了,我覺得我應該要去找回來,知道自己到底錯了什麼。」
話語中的每個字黑尾都聽得懂,可是湊在一起卻變得陌生,那雙眼裡的疑惑夜久看得清楚。
「我本來不是流浪貓。」他又說,「我曾經有一個團隊,可是自從去了某一座迷宮之後就解散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我哪裡錯了,更奇怪的是我忘記了那是哪座迷宮。」
「團隊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時的那些人?」
夜久偏頭想了想,他不記得自己是在哪一次冒險救過黑尾,被困在迷宮差點出不來的人不在少數,冒險七次大概會遇到一次,但更多的是白骨。
「或許?」
「好吧,」黑尾看出端倪,聳起肩膀擺出有點受傷的模樣,「我知道你不記得,不過你就沒有直接去問問他們?」
夜久搖搖頭,「很遺憾,自那以後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他們離開了這裡,不曉得去了哪,所以我才想到處探索迷宮,或許總有一天能在迷宮相遇,也或許可以找到我們決定解散的那座迷宮,那裡面應該有答案。」
講這句話的夜久帶著寂寞的神情,他必定是很珍惜與那些夥伴們闖蕩的時光,若毫無理由就分開那該是多麼難受? 如果有一天他們會因冒險而分離,自己肯定也會很難過,黑尾攢緊手中的任務紙,在滿天星空下發誓,「我會陪你找到答案。」
/咩子說說話/
耶這迷宮結束了!!
開始進入下一篇章……可能會是一段時間後的故事,目前還在擬稿,希望會順利開寫到完結……
10(8/30更新)
10F10
(兩年後)
邊陲地區的一座繁榮城鎮裡,有一處名為「貓角」的酒館,據傳酒館有一種凝瀾果釀造的酒只送不賣,想要取得那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以情報和老闆玩遊戲,一年內贏得那酒的人可是幾根手指便算得清,即使如此,路經此地的冒險者依然不厭其煩來此挑戰。
吱呀——
「喵——」
夜半時分,貓角的櫸木門被拉開,安靜的店內傳出貓叫聲,那是酒館老闆養的三毛貓,牠搖著尾巴、目光定在來人身上。
「勇者,好久不見。」
黑尾讓夜久先進酒館才將門關上,幾顆紅色果實攤在掌心上,勇者靜靜看著他幾秒才一步步靠近黑尾,張嘴叼走那些點心,坐在吧檯研究新遊戲的孤爪輕輕應了聲當作招呼,目光還在遊戲中游移,連頭都沒有抬起半分。
「聽說最近是去科爾羅峽灣?找到隱藏迷宮了嗎?」
「還是沒有。」夜久略帶尷尬地說。
「隱藏迷宮哪有那麼好找?不過我們去了另一個迷宮,看看我們帶回來的戰利品。」黑尾撈出一包小布袋放在吧檯,「凝瀾果,不錯吧?」
孤爪掃了他一眼才拉開包裹查看,躺在裡頭的果實熟度剛好,是會被白福評為九十分以上的果實,「夜久採的?」
「我採的!」
夜久撞了他的腰,說:「我們採的。」
「一定是夜久採的。」
孤爪將布袋拉上,這才抬頭打量黑尾,那副風塵僕僕的模樣總算有些冒險者的樣子了。自從黑尾踏上冒險者的旅途已過去兩年,從A級考到S級對他來說不是太困難的事情,累積足夠的迷宮探索和任務經驗,加上夜久給他的那柄長劍,魔力的操作幾乎可以達到完美,估計再往上考取SS級也不過近期的事了。
能夠看到黑尾回到原本想走的路上,他心裡是替他開心的。
「怎麼了?」黑尾摸摸自己的臉。
「在想酒館少了一張垂頭喪氣的臉,挺不錯的。」
「之前也沒有垂頭喪氣吧。」
「你說呢?」
孤爪靜靜勾起的笑容總能讓黑尾感到心虛,沒打算逗弄朋友,孤爪低頭繼續鼓搗自己的遊戲,「其他人呢?慶功宴?」
「嗯,在宮治那邊,每次冒險回來都要舉辦一次慶功宴,我也是服了。」
「木兔就喜歡吵吵鬧鬧的吧,冒險者都是,夜久也不例外。」
聞言,黑尾和夜久互看了一眼,後者輕輕聳起肩膀笑了,「畢竟每一次冒險都像死裡逃生,我是珍惜在一起鬧的時光,木兔可能只是想分享快樂吧。」
「這倒也沒錯,每次結束都想趕快休息,回到鎮上卻還是跟著慶功了。」
「地窖裡有一些酒,拿過去吧,宮治那邊的庫存怕是不夠你們喝。」
「好耶!謝啦!」
黑尾也不跟他客氣,跑進酒窖隨手便拎了好幾罈,不過那酒的瓶口上都用麻繩綁得紮實,看起來孤爪早準備好讓他們帶去慶功喝,一開始說不就好了嗎?還得繞著彎子像順便送給他們似的。黑尾藏不住嘴角的笑,打算下次多帶點製酒的原料回來。
/
「為我們這次的成功乾杯!」
「乾杯!」
果然跟往常一樣,木兔等不及他們繞個小路,慶功宴已經開始,木酒杯互撞的聲音此起彼落,夾雜著木兔和宮侑的聲音,還有今年剛加入的一個小不點,話劇似的說著這幾天的冒險故事,聽起來倒是挺繪聲繪色。
「這是那個凝瀾果的酒嗎?孤爪那麼大方?」遠遠地就聞到一絲別於一般酒類的芬芳,宮治像被花蜜吸引的蜜蜂一下子竄到黑尾跟前。
「只送不賣。」黑尾說。
「我可沒有情報可以換喔。」
「哈哈!免費贈送!稻荷米莊總是提供不少優質的酒米,就別客氣了!」
這話說得宮治雙眼放光,急著把酒罈攬過去,「哎呀,這酒和沙地魚肉可是絕配!和冰莓也很搭……還好你拿來了,我庫存的酒根本不夠他們喝!」
「研磨也是猜到會這樣,不過、已經不夠了?慶功宴才剛開始耶!」
「那群人拚酒的速度只增不減。」宮治惋惜地拍拍黑尾的肩膀,繞個路可是會少很多酒食,稍早他準備的菜餚也被清空了大半,「古森那桌還有一些,晚一點就沒有囉!」
「啊!可惡的木兔和侑,我們快過去,夜——」回頭一看,他才發現夜久早溜到古森那邊去了,果然是個愛吃鬼,黑尾忍著沒笑,才剛抬步卻立刻被另一個人擋了道。
「嗨!好久不見啊!」菅原笑瞇瞇地靠近,左手一杯酒塞進黑尾手裡,右手的則喝了一半,「最近跟夜久進展怎麼樣啊?還停在那種關係?在野外應該沒有亂來吧?」
聞言,黑尾的臉紅了紅,抬眼和遠處的夜久視線交錯,夜久眉眼一彎擾得他心頭直跳、匆匆移開目光,明明和夜久赤裸觸碰過,還總是招架不住一個笑容,黑尾感嘆著,自己還是太嫩了啊。
「臉那麼紅,難道真的有啊?」菅原故意調侃道,手指不安分地戳戳黑尾的手臂,「是不是特別刺激啊?」
下意識想反駁的黑尾轉念一想,勾起唇角笑得奸詐,「那麼好奇的話,不如你也找個冒險者試試?」
「那就不用了!」菅原舉手投降,「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保守的!」
「整天纏著別人挖秘密的人會保守?說出來可沒有多少人會信。」
「戀愛觀是不一樣的!」菅原說得理直氣壯,猛地灌了一口酒後目光落在宴會中心的幾個人身上,一手靠著高腳桌撐著下巴,「不過夜久也真是的,才剛回來又急著去冒險,以前的團隊有現在的重要嗎?」
「你認識他以前的團隊?」
「不認識,聽他說過而已。」菅原的目光又轉回來,「吃醋啦?」
「才不會咧。」黑尾哼了聲,他才不是那種小雞肚腸的男人,而且這兩年確實是為了尋找夜久以前的夥伴才踏上旅途,這是他承諾他的。
「你就該爭取一下!就是你不夠主動,夜久才會扔下你的!」
「他哪有扔下我?」他眉頭一挑,喝酒的同時下意識又往夜久方向看,不過夜久已經不在古森那一桌了,他扭頭往另一邊看,木兔那邊也沒有,腦袋竄過一絲鈍痛,木酒杯敲在桌子上,「夜久呢?」
菅原喝酒的手一頓,險些灑出來,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去冒險啦?也不知道是加入哪個野團去哪裡,木兔說不知道。本來我還猜你們是一起去,沒想到你沒有去。」
「什麼?剛剛他還在那裡。」黑尾指向古森那一桌,菅原伸長脖子看了看,歪頭。
「木兔來的時候我就問了,他說夜久中途跟你們分道揚鑣,怎麼還會在這裡?」
「不對啊?一直到剛剛他都跟我在一起。」語畢,黑尾忽然感覺這種對話似曾相似,稍加回憶便想起兩年前研磨也是這樣戲耍他,他慌慌張張跑出去才發現夜久就站在門外,難道今天菅原也想玩同一招?
他一笑,聲音多了幾分冷靜,「我可不會上當兩次。」
「上什麼當?」
菅原這戲演得真足,連眼神裡的困惑都像真的一樣,一臉不能理解他在說些什麼似的。黑尾攔下到處送酒的宮治,宮治以為他的酒杯空了,正想滿上的時候才發現還有一些,對方輕輕一聞,搖頭。
「你這酒不同不能混,待會我拿新的酒杯過來。」
「謝啦,不過我是想問剛才你有看到夜久吧?」
宮治眨了兩下眼睛,轉過頭好似在搜尋他嘴裡的那個人,不一會兒拉回視線,應道:「我今天還沒有看到他。」
「剛才他跟我一起來的,你有看到吧?」
「我過來找你的時候,只有你一個。」
宮治眼裡浮上與菅原同款的困惑,他們互看了一眼又同時看向他,這兩個人真是瘋了,黑尾想,有必要剛回來就整他嗎?他扔下酒杯,穿過嘻笑玩鬧的人群,在靠近窗邊的位置找到了古森。
「古森!」
「黑尾啊!正好,我和聖臣剛提到想去奧克索森林的主迷宮,你們去過對吧?有什麼攻略法嗎?」古森笑著說完才發現對方的神情不太對勁,立刻收攏嘴角問:「怎麼了?」
黑尾這才發現自己太過緊張,連忙抹了把臉,語氣鎮定,「夜久也去過奧克索,那時候王是他和木兔、侑聯手解決的,你剛剛應該問他。」
「剛剛?」古森轉過頭,跟宮治一樣像是在尋找誰,片刻才滿臉不解地轉回來,「我記得侑說夜久不會來?」
「怎麼可能!他剛剛還在這裡跟你聊天!」
被黑尾拔高的語調嚇到,古森下意識轉向同桌的友人,佐久早的眉頭從進入宴會開始就沒有鬆懈過,現在鎖得更深了。
「剛剛宮侑跑來搶食物、被我們趕走,宮治則是來分享新拿到的凝瀾果酒,除此之外沒有別人。」
「你們沒道理一起騙我?」
他們互看了一眼,古森說:「我們沒有騙你。」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什麼意思?他們和夜久分道揚鑣?那直到剛剛都跟他在一起的人是誰?開玩笑的吧?絕對是開玩笑的吧。
「黑尾?你沒事吧?」
「對了,」黑尾想起,回到城鎮之後,他們先去見了一個人,「研磨肯定知道。」
再次穿過人群,黑尾這次是向著門口闊步,菅原的呼喊被他拋在身後,他幾乎是將門撞開的——
「噢!」
驚呼聲抓住了他的目光,黑尾不可置信地看著就站在外頭的人——夜久衛輔揉著自己的腦袋,不滿地瞪著他,他倒吸一口氣,脫口:「夜久?對吧?」
「你第一句居然不是道歉?小心我踹你!」夜久罵著踢了他一腳,黑尾唉叫了聲。
「哎、你已經踹了。」
「你活該!」夜久又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兩眼直勾勾瞪著他,「慌慌張張的,是發生什麼事了?」
現在天色正晚,斗大的月亮將光芒灑在夜久身上,細碎的光點落在眼裡,紛亂瞬間獲得了寧靜。黑尾微微彎下背脊,看見夜久眼裡的自己,他們四目相對、片刻無言,直至唇瓣相觸,他才閉上了眼。
是夜久的氣息、夜久的吻,有些霸道卻又纏綿,舌腹被蠻橫地掃過、甜蜜停留在舌尖,這樣的吻哪能是別人?這就是他記憶裡夜久的模樣,分毫不差。他們喘息著退開,黑尾才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就和夜久染得緋紅的臉一樣昭告著彼此此刻的欲望。
「……來我家嗎?」夜久問。
「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