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狂歡│玖伊] la vie est belle(08/23更新)現代paro [限]

　　伊得知道自己最近成為校園裡八卦的中心，畢竟他又沒聾，自習室裡的竊竊私語那麼明顯，儘管他不想理會，還是聽到從背後傳來的隻言片語：

　　「伊得怎麼自己在這裡？玖夜學長呢？」

　　「狐狸學長申請交換，上星期就出國了，你沒聽說嗎？」

　　「啊……那真是太好了，我不知道這件事，還一直在躲學長呢。」

　　「你怎啦？」

　　「我上次跟伊得唱衰說他們一定會分手，被學長聽到了，學長笑得好可怕。」

　　「嗯……可是現在都遠距了，很難不分吧？」

　　「說得也是……不然我等下去問伊得？」

　　「噓……小聲小聲。」

　　不用再小聲，我都聽到啦。

　　伊得撇撇嘴，在影印的資料上再畫下一條紅線。確切來說，他跟玖夜在出國的前二天就分手了。真要概括的話，就是他們對未來的想像不一樣。伊得的夢想很樸實：賺夠多的錢、擁有自己的家，一家人住在裡面和樂相處；而玖夜看的是更遼闊的世界，無法忍受無趣的他離開尋找更多能令他眼睛為之一亮的新奇事物。

　　那一天，要不是伊得在玖夜家中無聊打滾時剛好在玖夜的手機上看到機票通知，他根本不知道這人要出國了。

　　沒有去想剛向花店訂的紀念日花束，也忘記口袋裡要給玖夜的租屋處鑰匙——他剛搬到一間有樓中樓，可以住兩個人的地方，雖然租金貴了點，但一想到玖夜之後周末能來這裡過夜，一切就很值得——伊得強忍著情緒，自以為平靜地問：「玖夜，你要出國？什麼時候回來？」

　　「喔呀，小少爺這個問題真有趣，」從來不會正面回答的人揚起嘴角，環抱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的青年，收走自己的手機，然後站起身說：「我什麼時候給了你可以掌管我行程的錯覺呢？」

　　「不是的！我……抱歉，我只是嚇到了。」伊得失去往常跟玖夜打嘴仗的興致，他有些氣餒，說不清為什麼，「你會去多久？」

　　紫髮男人摸著下巴，似乎在欣賞伊得垂頭喪氣的樣子，「說不好，三個月？一學期？或是兩年？畢竟，我是去進修的，可不是小少爺想的那樣出國玩玩。」

　　「不是出國玩啊？」伊得沒出過國，也無從想像玖夜即將去的國度是什麼地方。時尚界的聖地？設計師的天堂？浪漫的發源地？總歸都不是伊得以為自己能去的地方。「那……現在網路那麼發達，我們保持連絡？」

　　「誰知道呢？」玖夜的笑容很淺，這句話也說得很輕，像是一片落在湖面上的羽毛，激起了無數漣漪，也讓伊得的心沉到谷底。

　　他知道了，這就是要分道揚鑣的意思吧？雖然交往期間很多人不看好他們，照玖夜換人如換衣的個性，沒有人覺得他們能撐多久；然而伊得跌破了他們的眼鏡，二年過去，他們還是學校裡的模範情侶——這樣的日子，總算要結束了。

　　談不上難過或失落，伊得此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有如釋重負的感覺，畢竟總算等到遊戲結束的那一天，他該從夢裡醒來了。

　　與玖夜交往時有多美好，現在就有多失落，伊得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麼離開玖夜家的。趁玖夜回書房忙時，他收走自己的牙刷和毛巾、丟在衣櫃角落的換洗衣物和沙發上的娃娃，但他的痕跡早就滲透進這個家的每一個地方，根本收不完全。事發突然，他沒有帶行李袋，收拾得很是狼狽。直到回到租屋處後，他才覺得自己好像要哭一下。

　　但哭有什麼用呢？像玖夜這麼好看的人一定很受歡迎，沒有他的約束後會有許多浪漫的邂逅，很快就能找到更好的交往對象。與其因為分手而傷心，他還不如去想空下來的時間可以多打幾份工，趕緊還清學貸。

　　一切正如伊得所料，玖夜出國後就沒再聯繫過他，他們的聊天畫面永遠停在那一天，他所回答的最後一個「好」字上。明明IG還在更新照片，通訊軟體上卻沒有半點動靜，他大概是被加進黑名單了。

　　即使他一向很識相，這個醒悟依然有點痛，同學間的討論也讓他有點難堪，不過什麼都沒比趕緊畢業工作賺錢重要，伊得坦然收下「玖夜前男友」的標籤，在沒有那個挑剔又優雅、完美主義傢伙的陪伴下努力生活。

　　而這日子一過，就是整個學年。在咖啡廳打工時，偶爾會在時尚雜誌上看到熟悉的身影；聽老師聊天時，知道什麼設計是出自玖夜之手。前男友在時尚界的位置越走越高，像一顆冉冉上升的新星，正在大放異彩。

　　他也替玖夜感到歡喜，還有一點點的釋然：擺脫他的束縛之後，玖夜便展翅高飛了。這樣很好，玖夜本該如此耀眼，他也要過得好。

　　這之後伊得又交過幾任男友，只是都很快就分手，當擁抱只是為了排解寂寞，親吻也變得索然無味，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心動的感覺後，不知不覺的便一直保持單身了。

　　打工和實習讓他忙得暈頭轉向，不斷重複跟各大設計事務所投簡歷再被當成廉價勞動力的過程，伊得唯一的心靈寄託只剩下新領養的異色瞳貓貓。

　　剛抱回來時髒髒小小的一隻，還很怕生，伊得不知被牠抓花了多少次。現在已經是美麗驕傲的小公主，毛髮漂亮蓬鬆，樓中樓的格局正好讓牠住得舒服自在。

　　伊得最喜歡下班後抱著軟軟的貓咪狂蹭狂吸，總是搞得貓咪氣惱不已，讓他又挨上幾個爪印，伊得看著逃走的貓貓哈哈大笑，笑著笑著覺得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

　　好像什麼時候，他也這樣生活過。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在被專題和工作夾擊追殺的日子裡，伊得也快畢業了。比起再砸一筆錢讀研究所，伊得選擇先存一筆錢再說。他早看透了學歷在他們業界還不如一顆新鮮的肝重要，想拿學位以後多的是在職專班。他就像一隻勤勤懇懇的小蜜蜂，努力工作、努力活著，偶爾會搜尋網路找那誰的消息，就像不見天日的深海浮出水面透透氣。

　　玖夜的新作品上了這次的時尚專版。作為「童話」主題的一部分，他的新作發想自傳說中的美人魚，模特腳邊漫延的白紗就像婀娜搖曳的浪花，拍打在燦爛的伸展台上，以貝殼、珍珠、珊瑚為主軸的裝飾打造出海洋的神祕貴氣，大膽裸露的上身肌膚及彩繪更加深了異國印象，妖豔且美麗。

　　伊得將影片拉到最尾端，看著謝幕時出來致意的玖夜，許久不見後這個男人變得越發耀眼了，本就精緻的眉眼看來更加艷麗，在閃亮的燈光下熠熠生輝，就像漫天銀河中最閃亮的星子。伊得隔著螢幕喝采，像個小瘋子似的又哭又笑，彷彿是自己得獎一樣。

　　沉迷於追星般戀愛情緒的伊得還不知道，下個星期他就能在街頭上看到真人，被狠狠逮住追問他從來沒想過的問題。

　　完美主義的他，無論做任何事都是全力以赴。求學如此、發展事業如此，交往當然也是如此。為了維持表面上的風光，他背地裡付出了比旁人更多幾倍的努力，再加上本有的聰明才智，讓他得以從泯然眾人中脫穎而出。

　　求學時得到的優秀評價並不能讓他滿足，他要拿到更多獎、擁有更多影響力，他走上這條路的終極目標，是像傳說品牌的創辦人那樣，成為鼓動人心慾望、引領世界風潮的那個推手。

　　然而，那個呆呆的小少爺偏偏在此時闖進他精心規劃的人生裡。

　　明明身邊的人都不懷好意，還是相信努力就會有回報，相信惡意可以被化解，相信包容會得到原諒……更相信笨拙的搭訕能讓他留下印象。

　　這樣天真的孩子遲早會被剝皮吸髓、折磨到澈底失去眼裡的光芒，與其待日後被社會摧殘，不如先讓他教何謂人心險惡，別傻傻的將一顆心放在別人身上。

　　只是聰慧的他也忽略了一點，那是隻偽裝成貓咪的小豹子，如果逗弄狠了，免不了會被利爪狠狠撓上一把。

　　伊得走得太過乾脆，玖夜根本還沒反應過來，大男孩就已經撤離他的生活，但當時他也挪不出時間處理鬧脾氣的小男友——只是開口解釋幾句話的工夫，怎麼就那樣困難？這個問題他也納悶了很久，如果在手機被偷之前、在上飛機之前，哪怕只留下隻言片語，或是拉下臉在社群媒體上多問幾句，他也不至於完全失去伊得的音訊。原來伊得是真的傷了心，想跟他斷得乾乾淨淨。

　　他被幾個知情的損友狠狠嘲笑一番，笑他打鳥的終究也被雁啄了眼。別說找新對象了，就連豔遇他也視若無睹，國外的生活忙碌到玖夜無心處理這些旖旎的瑣事。他常常縮在工作室的椅子裡，抱著唯一跟著他遠渡重洋的靠枕，試圖嗅聞伊得上次清洗後留下的洗衣精味道，並暗自下了決心：他會很快完成所有待辦事項，再去質問那個驕縱又任性的小少爺——誰准你說走就走的？

　　挾著設計新秀的名頭，玖夜把握時機，一回來就建立了個人工作室，開始招兵買馬，目的是搶占時尚市場的同時還能順便把小少爺養起來。只是想法很美好，現實卻讓他碰了壁。伊得搬家了、他弄丟了伊得的聯繫方式，從前不在意的細節如今成為嘲笑他的關鍵，而所有認識他和伊得的人都驚訝地說：學長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是不是之前伊得得罪學長了？要幫忙聯絡他嗎？——甚至有人這樣說，帶著躍躍欲試的討好和試探，彷彿已經準備好順勢踩上伊得一腳。

　　玖夜冷笑，這個城市很小，他多問幾個人也能得知伊得的下落，哪裡容得旁人藉著看戲的機會落井下石？他不過是要把堵在心裡許久的那句話問出口：

　　憑什麼拋棄我？

　　存放得太久，這句話只差一個機會就要化成最陰險的毒液脫口而出。他找過夜店，卻被告知有個像伊得的青年已經很久沒出現在這種場所；他去過酒吧，被諸多迷惑於他美貌的眾生環繞，卻看不到一隻膽敢反抗的可愛花豹。發現那些曾在他們交往過程中占據重要記憶的地點已被伊得拋到腦後，玖夜這才赫然醒悟：看似是伊得被他留在原地，其實毫無長進的是他才對。

　　這個認知讓玖夜又氣又惱，但以他的個性絕對不會親口承認自己的失敗，於是尋找的過程越發荒唐漫長了。

　　那是個下著滂沱大雨的傍晚，因強勁的對流雲層影響，這個大都市籠罩在一片令人厭煩的瀑布中，車輛行駛在一條條湍急的河流裡，

行人們撐著毫無用處的雨傘，下班放學時刻的混亂更甚，捷運站裡擠滿了不想淋雨的人潮，無論哪裡都溼答答的淌著水。

　　玖夜也被大雨困在一間咖啡廳的角落，手邊放著只為提神而點的黑咖啡，他使用平板畫著新的設計圖，邊等著下一個約定的行程時間到來。只要雨不停，就算現在姑且還乾爽，等會還是得出去淋得一身濕。想到這裡他就面色不虞，也有一搭沒一搭地畫著。

　　雨中的咖啡廳客人不少，有寫功課的國高中生和做報告的大學生，也有剛下班來躲雨的上班族，讓玻璃門推開時的叮噹聲掩蓋在這些吵鬧聲中，等玖夜注意到櫃檯前的對話時，那個青年已經站在那邊一段時間。

　　「……現在找不到像你這麼機靈的工讀生啦！兩杯大吉嶺兩杯拿鐵三杯卡布奇諾？」

　　「每個人擅長的都不一樣啦，我也只是比較會聊天，現在還不是被組長操成人乾。嘿對，大吉嶺去冰卡布奇諾不要肉桂。」

　　「你們又加班了？我幫你留一份肉蛋三明治，回家時記得來拿。」

　　「太好了謝謝老闆！應該忙過這陣子可以放幾天假吧……我話還是不要說太早好了……」

　　「哈哈，所以我才寧可自己開業，雖然忙，至少可以準時上下班。」

　　「嗚嗚……」

　　彷彿作夢一般，那個曾經隔了半個地球，他遍尋不著的青年就近在眼前，和咖啡廳的老闆談笑風生。棕髮青年看起來一臉被工作吸乾精氣的樣子，戴著樸拙的黑框眼鏡和重重的黑眼圈，穿著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正在等候餐點製作完成。

　　這裡是哪裡？離學校不遠、老闆是系上的大學長，他不是沒打聽過，但沒料到伊得還跟老闆保持聯繫。玖夜狐視眈眈地盯著青年，一邊不動聲色地戴起帽子遮住面容，一邊在手機上取消待會的行程。

　　等青年兩手都提著食物飲料，狼狽地撐傘離開咖啡廳，玖夜也收拾好東西，藉著大雨掩蓋行跡，遠遠地跟在青年背後。

　　　　捕獵中的掠食者是極富耐心的，終於發現伊得行蹤的玖夜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他貪婪地看著那個分開近兩年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大樓的門口，這些日子的找尋終於即將告一段落，他饜足地長長嘆口氣，開始搜尋有關伊得公司的一切消息。

　　於是，在整個城市正開始精彩夜生活的週五晚上，身心俱疲的伊得總算拖著腳步離開公司，好消息是終於在死線前最後一刻，不用連星期六都得回來加班，那樣他會覺得自己太可憐了；壞消息是大雨還沒停，而且自己的眼睛好像終於加班加到出了問題，怎麼會有一個長相異常眼熟的帥哥把自己攔下來呢？

　　而且那個帥哥還語出驚人，讓門口的保全都朝他們多看幾眼：「小少爺，你怎麼就拋棄我了呢？」

　　輾轉找來又等候許久的玖夜用伊得在夢裡聽了無數遍的好聽聲音笑著說，即使被雨打濕，這個男人依然耀眼又美麗，帶著不容置疑的笑容在伊得公司的門口把人攔住，無情地對著剛下班一副奄奄一息樣子的棕髮青年，理直氣壯地開口質問。

　　伊得澈底傻住了，他的眼睛睜得又大又圓，訝異又不可置信，彷彿作夢一般瞪著對方，直到玖夜拉下遮住大半張臉的黑色口罩、冷冷開口說話之前，伊得都以為是誰在跟他開玩笑。畢竟玖夜已經離開他的生命如此遙遠，彷彿一段刻骨銘心的夢，但他認錯誰也不可能忘記那對銳利的異色雙眸，本就加班到手腳發軟的他在認知到前男友真的站在他面前時，蒼白的臉嚇得更加慘無人色，「玖⋯⋯玖夜？你怎麼在這裡？」

　　「喔？看來小少爺混出頭了，不僅事業有成、情場得意，還把前男友忘得一乾二淨，真是令人難過呢。」

　　「我哪有情場得意！」伊得下意識反駁，甚至忘記強調自己現在只是個單純的社畜，就被玖夜勾著手跌跌撞撞地拉走。

　　伊得還搞不清楚狀況，被玖夜掌握了主導權。玖夜現在一絲一毫時間都不想浪費，他接過伊得的背包、替他拉好外套拉鍊、撐起傘走進雨幕、帶他去咖啡廳領三明治。他們擠在一把傘的庇護範圍裡，渾身仍被雨水打得濕透，但兩人都沒在意這點，直到最近的捷運站，玖夜用那如絲綢般的好聽聲音問：「小少爺回家的是哪個方向呢？」

　　一路盯著失而復得的男朋友，伊得像踩在雲端上，一點真實感都沒有。他貪婪地看著玖夜的側臉，眼睛都捨不得眨，那露骨的眼神彷彿要將人吞吃殆盡。太不真實了，這個人是否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其實這是做夢吧！想必待會他就會在辦公桌上醒來，甩著壓麻的手臂。

　　「小少爺還沒醒嗎？」

　　見伊得不言，玖夜皺眉，重逢的第一天他就覺得事情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樣。過於乖巧的伊得讓他覺得陌生，被社會塑型的伊得令他感到惱怒，玖夜只從伊得依然完全信賴他的反應裡找到一絲熟悉感，於是他立刻決定：今天去酒店過一夜，他們需要一個空間好好交流。

　　伊得見玖夜微笑，也跟著嘿嘿笑起來，他情不自禁和玖夜十指緊扣，在這個荒誕的夢裡，他可以跟著久別重逢的男朋友去到天涯海角。

　　玖夜想從伊得口中套出更多話，生活過得如何？為什麼放棄聯絡我？他也不確定自己想聽到怎樣的回答，但伊得明明沒有喝一滴酒，精神卻比醉酒還要迷茫，只知道笑著跟在玖夜身邊，根本無法進行有邏輯的對話。玖夜無奈，見伊得進房間後就像小狗一樣埋在他頸窩裡呼吸的樣子，便忍不住想逗逗他。

　　「喔呀，小少爺這麼黏人，難道沒有人滿足你嗎？」

　　伊得不喜歡聽玖夜說這種話，他咕噥著，「真的是玖夜，連說的話都一樣。」這是他作過最真實的一場夢了，玖夜的體溫如此溫暖、說話依然刻薄，微笑時掛在嘴角那略顯嘲諷的弧度，和慢條絲裡的語速，讓他逐漸褪色的夢境再次生動起來，就好像他們沒有分開過似的。

　　於是伊得大著膽子索了一個吻。

　　若有似無的玫瑰香氣縈繞鼻間，柔軟的唇瓣吸吮著他，尖銳的虎牙洩憤似的啃咬他，靈活的舌頭熱情地糾纏他。這個吻如此美好，就像每對情侶都該擁有的那樣，但伊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得到了，看玖夜臉上精巧的淚痣在眼前若隱若現，他忽然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玖夜，你……為什麼離開這麼久啊？」

　　我等你等了很久，直到確定你不要我了，才決定過自己的生活。

　　玖夜滿意地從伊得急切的動作中確認了什麼，於是他打斷伊得即將傾瀉而出的眼淚，笑著推開又要貼上來的小狗。「髒兮兮的小少爺，先去洗個澡吧。」

　　汗水味、雨水味、塵土味，筆墨和咖啡的味道、冷氣房的味道，這些黏在身上的外來氣味被沐浴乳搓揉洗去，換上曖昧的溫暖香氛。伊得坐在放滿熱水的浴缸裡，在氤氳的蒸汽中暈呼呼地泡著，總算有些回過神，畢竟眼前那渾身濕淋淋，赤裸著精實身體的紫髮男人不可能存在他的夢裡，那麼就只有這是比夢還要不真實的現實可以解釋了。

　　「喔呀，小少爺醒來了嗎？」玖夜敏銳地察覺到伊得的變化，他將滴著水的瀏海撩到一邊，露出魅惑人心的笑容，「那我們可以來算帳了。」他從伊得對面跨入浴缸，擠出一陣巨大水花，將那抱膝蜷縮成一團的青年困在這咫尺方圓裡，「就……從我幫小少爺洗澡這件事開始？」

　　「不是你自己要幫我洗的嗎？」伊得無奈嘀咕著，他上上下下裡裡外都被檢查了遍，哪裡過敏、哪裡有新出現的傷疤，就連上星期扭到的腳踝都被對方清楚掌握，現在卻還要被討要這不請自來的「健康檢查」的報酬。他略顯生疏地湊上前，討好地依偎進玖夜的胸口，「玖夜～」他聞了下玖夜身上越發濃郁的玫瑰香氣，現在他們兩人的味道是一樣，他覺得很開心，「我真的好想你～」

　　嘻皮笑臉或許降低了這句話的可信度，但伊得是故意的，他不想明確表露出自己有多依賴玖夜，也問不出「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是不是把我當備胎？」這些會讓自己變得很可憐的話，於是說：「怎麼樣？還滿意這具身體嗎？我可是很努力保養它喔！玖夜要不要抱抱看？保證不會比以前差！」

　　「小少爺啊……」玖夜笑嘆，沒有拒絕主動投懷送抱的青年，他捏住伊得的鼻子，等青年不得不張開嘴巴呼吸時，才低頭吻了上去。

　　水氣蒸騰的浴室裡本就缺乏氧氣，情慾的溫度更是席捲而來，玖夜親吻的技巧很好，伊得很快就頭暈眼花地在狐狸的桃花眼中敗下陣來，他氣喘吁吁地被玖夜從水裡撈起來，整個人濕淋淋的連同浴巾被推倒在房間裡的大床上。

　　「呵……小少爺不是問我滿不滿意嗎？」玖夜撐在伊得上方俯瞰他，將人圈在自己的臂展範圍裡，露出了捕獵前誓在必得的笑容，「那就表現給我看看吧。」

　　這場久違的擁抱並不是乾柴烈火，更像是小心翼翼的揣測和試探，伊得不知道自己該表現得乖巧或是活潑，畢竟雖然玖夜以前喜歡和他玩各種遊戲，積極的互動能得到更多回應，但他現在是該任性一點還是被動一些呢？玖夜的喜好改變了嗎？他們之間的關係還允許讓他主動蹦跳嗎？伊得抬起上半身，捧著玖夜的臉頰親吻，得到鼓勵的微笑後才把手環在玖夜的脖子上，擁抱那等著小豹子自投羅網的壞狐狸。

　　親密的肢體接觸喚回了記憶，伊得的動作漸漸變得自然，也更加親密熱烈。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玖夜的真人遠遠比影片上還要好看，視覺動物的伊得即使心裡再如何彆扭，在玖夜那完美如珍寶般的面容前就毫無抵抗力——反正他也很久沒跟人做愛了，對象是玖夜的話正好，不做的話難道還要等著過年嗎？

　　玖夜把伊得的忐忑看在眼裡，他揚起令人目眩神迷的美麗笑容，從容將主導權握在手裡，引導伊得享受這個激情的夜晚。玖夜探手打開床頭櫃，抽出裡面酒店預備的保險套，塞到還黏黏糊糊吻著自己的伊得嘴邊，示意他咬開。伊得抱著玖夜笑出來，露出尖尖的犬齒，偏頭咬住塑膠包裝的一角，順著玖夜的力道將包裝撕開，掉出那個他們倆都不陌生的乳白色橡皮圈。

　　「這個牌子還算差強人意……小少爺應該沒忘記該怎麼用吧？」玖夜仰身半坐在床頭，將尚未啟用的保險套放到伊得眼前，曖昧地輕撫他的後腦，說。

　　這樣的暗示足夠清楚，伊得順從地從玖夜掌心虛虛叼住保險套，還不忘在對方手裡舔了一口；他趴在玖夜腿間，先扶著男人那翹首以待的性器，然後慢慢俯首膜拜他的神祇。

　　被溫暖的小嘴嘖嘖有聲地吸吮著，玖夜的性器越發脹大滾燙，隔著軟膜蓬勃有力地跳動著，套著薄膜的性器被吃得濕淋淋的，無比誘人的樣子，似乎正好開動，伊得迫不及待地撲到玖夜身上，用後臀磨蹭他的下腹，「玖夜……剛剛你都幫我擴張好了，要不要直接進來？」

　　看伊得這急色的樣子，玖夜輕笑，「看小少爺吃得這麼開心，總覺得我虧了呢……」

　　「什麼？不是你叫我……？」

　　「所以，要給一些懲罰呢。」玖夜略微抬高聲音，壓住伊得的抗議，玖夜用毛巾將伊得的手捆在背後，要他坐在自己身上，想辦法吃下去。

　　「這樣你也太爽了吧……」雖然發著牢騷，但在情趣方面伊得還是乖乖配合，他賣力用雙膝維持平衡，跪坐在玖夜胯上，被綁起的手努力伸長指頭，艱難地摸索著玖夜尋求定位。

　　滑溜的肉棒反覆蹭過歙張的後穴又隨即錯開來，僅憑幾根手指，伊得根本抓不住那麼大的肉棒，碰得著卻吃不到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他的聲音裡幾乎帶上一絲哭腔，「真的很難啦……玖夜、學長……我想要你啊……」

　　「嗯哼……」欣賞伊得在他面前求歡的樣子，玖夜也忍得有些難受，他已經確認這依然是他那傻得可笑的小少爺了，於是扶著伊得的腰，用有些沙啞的性感嗓音低聲說：「坐好了，伊得。」

　　修長的手指掰開伊得的後臀，撐開幽深的小口，被充分潤滑過的陽具便這麼狠狠幹了進去，擠開柔軟的肉壁，佔據一個專屬的位置，甚至不留給伊得適應的時間，便晃動起腰胯，來回輾過那些敏感的軟肉，抽插起來。

　　久違的被填滿被撐開操幹的感覺，讓伊得浪叫出聲，他躺在玖夜支起的膝蓋上，承受這波狂風驟雨。伊得喜歡玖夜這樣難得不管不顧的樣子，好像真的不能離開他似的，於是他用歡喜的呻吟表達這些舒服與快感，全都是面前的男人帶給他的。

　　忽然面前一黑，伊得睜開淚眼，發現玖夜不知何時覆身過來，臉色潮紅的男人依然面容俊俏，他略為不滿地解開縛住伊得雙手的毛巾，重新下了指令：「抱上來。」

　　是怕寂寞的狐狸呢。認知到這點的伊得笑出來，趕在玖夜生氣前抱緊汗津津的公狐，好像這樣就能驅趕分開以來的孤獨、否定那些傷心的日子。

　　窗外的大雨沒有停歇，室內的驟雨依舊持續，玖夜幾乎要被伊得吸得發瘋，就算他再怎麼把人壓著操、抱著幹也不夠，再多的親吻也太少，再怎麼說愛也不能滿足，或許除非把人關在隨時都看得到的地方，他才能得到一點點安全感，否則這些都像是飲鴆止渴，激發他像無底洞般的征服慾罷了。異色雙瞳閃著危險的光芒，已經在思考該如何打造金色的牢籠，伊得卻毫無所覺地靠上來，青年那哭得紅腫的棕色眼眸軟軟地望著他，輕輕說著：「玖夜，我真的好想你。」

　　我很想你，我從來沒有拋下你。

　　高潮又一次襲捲過來，將精疲力盡的兩人拋上純白的瞬間，沒有爭執、沒有眼淚，相擁的他們終於得到分開後第一個安寧的夜晚，可以再次呼吸著對方氣息睡去。

　　半夜，口乾舌燥的伊得清醒，軟著腳步爬起來喝水洗臉，進浴室簡單沖掉身上歡愛的痕跡，重新把衣服穿回來。他小聲收拾自己的東西，差不多了以後依依不捨地看了玖夜一眼，然後便要離開。

　　「小少爺不留下渡夜資嗎？」驟然響起的聲音非常尖銳嚴厲，嚇得伊得猛然一跳，回頭才發現玖夜已經醒來了，正用銳利的眼神看著他。

　　「我、我不能在外面過夜，我要回家……」明明沒有錯，但話說起來意外心虛，伊得不敢直視玖夜，他摸索了下，從包包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梳妝台上，「我的聯絡方式都在這上面，玖夜你有需要的話再找我……」

　　「……有需要的話再找你？」玖夜的聲音放得更低了，表示他現在心情非常、非常不好。「我還需要靠一張名片才能找你？」

　　「不是、我……總之如果你用得到的話。」伊得搔搔臉，再怎樣他也說不出「你不是換賴了嗎？」、「給我你的新電話吧！」這樣的話，只好以退為進，看玖夜什麼時候還有心情再臨幸他。

　　但這些在玖夜耳裡聽來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伊得的態度就他看來就像爽完就跑，連一晚都不屑跟他睡，像躲避髒東西似的，高高在上地留張名片就想打發他？他簡直要氣炸了！「果然，我可不想當第三者，介入小少爺的美好生活。」

　　「什麼第三者？」伊得歸心似箭，完全無法跟上玖夜的想法，「我要回家和第三者有什麼關係？」他傻楞楞地看玖夜自己氣得無法自抑的樣子。「——我得回家餵貓啊！今天出門前沒留下足夠的貓糧呢！」

　　「……貓？」氣炸的球被針輕輕一戳，荒唐的憤怒來得快去得也快，玖夜目瞪口呆地看伊得解釋，完全忘了自己為何會感到被背叛。「……帶我去吧，我也看看讓小少爺不惜拋下我也要趕回家的貓長什麼樣子。」

　　狐狸重新瞇起眼，笑得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伊得嚇得寒毛直豎，但他也確實不能再拖下去，只好匆匆跟著玖夜退房，歸心似箭地往家裡趕。

　　一路上玖夜的心情都十分複雜，以至於沒有注意到伊得不安的樣子不只是因為擔心寵物的狀況，更是第一次帶前男友回家的忐忑。意識到玖夜真的要踏進這個他曾經為他們準備的愛巢，伊得就緊張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這裡的一切曾經都把玖夜考慮進去，只是事過境遷，早就變成了小貓的遊樂場。

　　用鑰匙開門時沒聽到小貓迎接他的高唱聲，伊得便焦慮地趕緊推開門，連頭也沒回地招呼玖夜一聲「鞋子放玄關就好」就衝進去找小貓。「小公主～小公主在哪裡～是爸爸不好太晚回來了，小公主～？」

　　玖夜冷著臉鎖好門，看伊得像傻子一樣四處尋找小貓，那副二十四孝好飼主的蠢樣讓他確定伊得絕對不可能有其他交往對象，除非……對方也同樣愛貓？玖夜拒絕再想下去。

　　只見一隻顏色米白、毛髮蓬鬆的小貓咪高高盤據在牆上的跳台上，咧開了嘴居高臨下對伊得大聲哈氣，而伊得耐著性子仰頭哄牠，「小公主？肚子餓了對不對？下來吃晚餐囉！」

　　玖夜不像那個蠢爸爸看不出來，那隻蠢貓不只是生氣伊得太晚回家，更生氣伊得竟然帶外人回來，小貓大聲喵喵喵地罵得很髒，威嚇般地瞪了玖夜好幾眼，看來暫時是哄不好的樣子。

　　玖夜冷笑，他當著憤怒小貓的面靠近伊得，抱住焦頭爛額的青年，看似安慰伊得，其實是跟小貓耀武揚威地說：「別緊張，牠可能只是餓壞了，你先去準備食物？」

　　對這個搶走僕人的直立四腳動物，小貓更憤怒了。

　　換完貓砂添完水，除了開罐罐還拿了條維他命肉泥當賠罪，伊得想盡辦法好說歹說，總算哄得飢腸轆轆的小貓下來吃飯，接著記仇的貓貓用尾巴甩了伊得一下，這才窩回自己的貓窩，用大大的貓眼盯著玖夜的一舉一動。

　　在伊得忙著照顧貓的時候，玖夜已經把他住的地方參觀完了。有個能洗衣服的小陽台，陽台上種了幾盆不太需要照顧也能活得很好的植物，室內除了人的東西就是寵物用品，廚房和客廳是個開放空間，睡覺的地方在樓中樓的上層，踩著木梯可以低著頭躺進去。

　　就一個有家累的單身男子來說，還算不錯。

　　玖夜下了評語，他看看累得坐在沙發上就要睡過去的伊得，晃了晃他，「小少爺，你睡這，那我睡哪？」

　　「嗯，玖夜，你在這裡啊？」已經在打盹的伊得驚醒，說出足以氣笑玖夜的話，「抱歉，我還以為你回去了……哈啊……」他搖搖晃晃站起身，將沙發拉平成一張床，從儲物空間撈出一張冷氣毯丟給玖夜，說：「很晚了，你將就一下，我回去睡……」

　　「回去哪裡睡？」玖夜攔住他踉蹌的步伐，讓人跌坐在自己懷裡。

　　「床上啊……等等，我拿睡衣給你穿……」話是這麼說，但他掙扎不出玖夜的懷抱，也就放棄努力，癱在沙發上放空。

　　倒是玖夜看伊得不會跑了，便把彼此早就不能再穿的外衣脫掉，換上伊得出門前拋在樓梯扶手上的家居服，一人半套，在沙發床上滾在一條毯子裡，竟也親密得像一個人似的。

　　忙小貓到忘記要緊張玖夜反應的伊得現在才想起這回事，但已經無所謂了，現在只剩下一件事：「玖夜……你喜歡這裡嗎？」

　　將失而復得的小男友抱在懷裡，玖夜調整了個彼此都比較舒服的姿勢，他輕拍伊得的背，沒有回答。

　　直到伊得覺得自己彷彿已經瞇過一覺，才在一片黑暗中聽到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說：「……差強人意吧。」

　　週末的早晨在不怎麼愉快的情況下展開。許久沒有和人一起睡，在玖夜懷裡睡得腰痠背痛的伊得被小貓一個飛撲踩肚，痛得瞬間驚醒，迎接小貓催早飯和責備他跟外人睡在一起的嚴厲喵喵聲。

　　伊得還沒完全清醒，背後便伸來一隻長手硬是將小貓的頭按了下去，然後不耐煩地往外拋。小貓沒有讓他得逞，嚇了一跳後站得稍遠一點，更加大聲地譴責這兩個同流合汙的人類。

　　「啊……沒事，玖夜，我來處理。」伊得瞬間嚇出一身冷汗，制止兩方繼續對峙，爬出毯子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全身上下只穿著一件上衣，驚得趕緊踩著拖鞋去乾衣服堆裡撈出一件內褲來穿，然後才開始服侍超不滿的小公主。

　　玖夜收攏毯子重新蓋好，在瞬間寬敞的沙發床上伸展了下長腿，懶懶地倚著枕頭看伊得忙碌。青年的嗓音和貓叫聲雖然有些吵鬧，卻意外成了最動聽的搖籃曲，撫平玖夜長期緊繃的精神，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不過他忘了他在這個家並不受歡迎，等小貓吃飽了、伊得也洗漱完了，玖夜再次睜開眼時是穿戴整齊的伊得不好意思地滑著手機裡的清單問他：想去哪裡吃早午餐嗎？

　　這種委婉的送客台詞立刻讓玖夜清醒過來，他不滿地坐起身，還沒說些什麼，就啞然發現自己的處境實在說不上體面：全身上下除了前男友的短褲外不著寸縷、裹著人家的毯子、躺在人家的沙發上，佔用了大半的客廳空間有如唐突出現的大型不可燃廢棄物。這個地方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任何半點屬於他的東西，小貓明白這一點、伊得更是不好說破，如果他還留在這裡，豈不像極了死皮賴臉蹲在前男友家白吃白喝的渣男？

　　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做出這種事，於是黑著臉開始動作；而伊得見玖夜被說動了，趕緊遞上一套乾淨衣服——當然還是伊得的，只是符合玖夜風格的搭配。

　　伊得或許是無奈之舉，但玖夜卻敏銳地從中嗅出幾分信號，甚至即使只是他自作多情，也不妨礙他之後借題發揮：既然借了一套衣物，便遲早要還的，藉此他不就又有理由踏進這個地方了嗎？

　　玖夜愉悅地換上衣服，儘管伊得已經挑比較寬大的版型了，上衣穿在玖夜身上還是略顯緊繃，伊得看了忍不住偷吞了下口水，褲子也顯得更為修身，簡直像被施了魔法般，這難道就是氣質差異？

　　不管如何，這與玖夜的一晚糾葛終於要告一段落了，伊得鬆口氣，擠出笑臉趕緊將這尊大佛送出門，否則玖夜再待下去，他的小公主恐怕就要離家出走以示抗議了。

　　 以這一晚為契機，玖夜再次與伊得經常往來。這不僅使兩方共同認識的人訝異，也讓不知情的人格外驚奇。沒想到伊得竟然好像跟業界裡的當紅新人關係不錯？有眼紅嫉妒他的，也有想藉他跟玖夜攀關係的，這些對伊得來說或可稱為無妄之災，但玖夜不可能沒預料到。

　　「你竟然沒放過那個小朋友？」在燈光昏暗、雲霧繚繞的夜店包廂裡，一個腦後綁著小馬尾的灰髮男子上挑著好看的丹鳳眼，一副看好戲的態度跟剛推門進來的紫髮美男說。

　　玖夜斜睨了他一眼，找了個離對方最遠的位置，絲毫沒掩飾嫌棄的神情。包廂裡另一個反而因此得坐在玖夜身旁的金髮高大男人嘆了口氣，起身繞過這兩人，坐到門邊的椅子上。

　　玖夜看了看桌上凌亂的酒瓶、酒杯，和更多不知用處的玻璃器皿，表情相當嫌惡，「為何叫我來？歛大人最好有個好理由。」

　　「這不是聽到些有趣的傳聞，過來看堂堂玖夜大人的好戲了嗎？」歛擺弄手上的液體，創造出更多不同顏色的霧氣。原來房間裡這些煙霧並非來自菸草，而是這傢伙製造出來的。

　　「這裡不是你的實驗室，歛大人能收斂一點嗎？啊，不行是吧。」玖夜拿起一瓶酒，作勢要掃空整個檯面。

　　面對這即將掀起的風波，金髮男人長嘆一聲，「……沒事的話我回去了。」

　　「別急，也有你的份，崑西。」歛挑眉一笑，他向崑西說：「你應該有聽說吧？玖夜跟小『前』男友舊情復燃了。」

　　「……與我無關。」

　　「但你們正在做的案子，不是由他們工作室承接設計嗎？」歛說了讓玖夜回頭的一句話，「如何？你接觸過那個小朋友嗎？感覺怎樣？」

　　面對玖夜銳利的視線，崑西深感麻煩地吐了口氣，「別問我，主要對接的設計師是別人。」

　　「但助理、跑腿的總是他了吧？聽說師傅們都很喜歡這個有活力懂禮貌的小夥子？」

　　沒等崑西回答，玖夜凌厲的眼神先掃向了歛，「歛大人消息真靈通，知道很多事情呢？」

　　「哪裡，這不是回報玖夜大人之前請過的那麼多次酒嗎？」灰髮男子終於不再賣關子，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我可是一打聽到就立刻來找你了，看看，多有緣份啊，你的小朋友竟然都跟我們有關係。」

　　「……跟你有什麼關係？」玖夜驚詫之下聲音有些不穩，面向對方有如猛禽般的目光，心中頓感不安。

　　「小朋友常去的那間咖啡店的店長，是我朋友。我也是之前偶然發現的，世界真小，不是嗎？」他慢條斯理地說出會讓玖夜抓狂的話，「如果我用這個關係接近他，應該會很順利吧？」

　　玖夜閉眸勉強按捺下怒火，他曉得歛是故意要激怒他的，這個實驗狂人不可能浪費時間在這種小事上，「你到底想幹嘛？」

　　見沒戲可看，歛壓了下嘴角，「因為你太煩了。」

　　「什麼？」

　　「……你很煩。」另一個低沉的聲音竟也加進撻伐，「每次喝酒都很囉唆，很煩。」

　　「你也……！」

　　見玖夜變了臉色，歛終於開心地笑出來，「既然要把人追回來，那就把握機會主動一點？別再矜持你的形象了，否則我們兩個要出手囉？」

　　「……別扯上我。」崑西默默倒了一杯酒，然後才想到什麼地補充說：「……明天有一場會要開。」

　　「……！」玖夜氣惱地推開沙發就走，從進來到現在竟然一滴酒水都沒碰過。

　　歛看向被摔上的包廂門，好一會才轉而問安靜喝酒的崑西：「明天？」

　　「……不是他。」崑西悶聲哼笑，主動配合歛的捉弄讓他疲憊沉鬱的臉色看來明亮不少，「但一個星期裡總會遇見，我沒騙他。」

　　「喔喲。」歛瞭然地點點頭，「希望別再出意外了。」他看著桌上琥珀般澄澈剔透的酒液，「否則我們真的要被煩死了。」

　　崑西沉默點頭，贊同他的想法。

　　※

　　八卦總是流傳得特別快，伊得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身處暴風中心，堂堂時尚設計界的名人新星居然來接他下班？他們是什麼關係？這不再是校園裡的傳言而已，更多利益相關的試探若有似無出現，就連以往總是指揮他幹雜事的主管竟也好聲好氣地交辦他工作事項，仔細一看還是之前訓練完就再也沒讓他碰過的項目。

　　誰不喜歡過輕鬆簡單的生活？但伊得不想要這樣，先不說這些靠外力獲得的優待總有一天會離去，人家能僅僅因為一個猜測就給予優惠，自然也能憑心情進行打壓，況且他根本就和玖夜沒關係了！等他們知道真相，他不就會落到比原本還悽慘的境地？

　　伊得非常不開心，但他又知道不能表現出來，否則更會把情況弄糟，就這樣壓抑著心情，於是當聽到玖夜來接他下班時，他竟然不是感到驚喜，而是想：總算可以找罪魁禍首算帳了！

　　在同事的竊竊私語中下班，這情景真是無比眼熟，想想自己都是因為誰才遭遇這種事的？伊得很生氣，就連甩著背包的背影也被解讀成情侶迫不及待的表現，玖夜這個人，憑什麼如此任性地離開他後，又要把他扯進混亂的漩渦？

　　伊得的滿腔怒火卻沒持續多久，在下樓看到等在大廳的玖夜後就變成他手上花束的玫瑰花瓣，鮮紅繁複，柔軟無害得有如春天的氣息，又鮮豔張揚地表露著愛意。

　　那個交往時從來沒有如此張揚示愛的人，是吃錯了什麼藥才做出這種事？伊得停下氣沖沖的腳步，遲疑地看向精心打扮過外表的紫髮美男，好像正在面對誘惑人心的邀請。

　　而拿著花束準備送給情人的妖精……不，或許是女巫，隱藏自己的心思，露出無人可以拒絕的動人笑容，向伊得說：「小少爺，我們去吃晚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