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巨塔│裏財] 七夕禮物 [G]
其實只是想混個積分看rps板塊，可恥的把舊文發出來了
至於標題取名七夕禮物是因為首發那天恰好七夕而巳...
也不知道這麽老的cp還用同好嗎，望大家食用愉快！
裏見見到財前時，是在浪速大某個課室外的走廊上，他和財前擦身而過時，被財前眼中熟悉的光芒刺得心頭壹跳，可隨即，這點奇怪的感覺就隨著越來越多的手術消失了，直到他再次看見財前。
那時候，財前正在準備壹場很重要的手術，裏見正好拿著文件經過手術室，見到裏面的手術場景時，他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那個眼神，讓他被遺忘的記憶再次被喚醒，那是壹種對某個理想的執著追求，眼睛裏面滿是堅定。
他站在手術室外，看著財前操刀完美地把這個手術完成的仿佛壹場演奏，他從學習時，就對這個同期很佩服，他們兩個總是時不時在醫術上切磋技藝。
裏見看著手術室內摘掉手套的財前，勾起嘴笑了，拍了拍手裏的文件夾，轉身去送文件了。
財前這場手術完成了，他看著帶上呼吸罩的病人，不知道在沈思什麽，過了壹會兒向護士們講了術後需要註意的地方，然後轉身離開了。
東教授在外面看完了整個手術，見財前出來了，他起身，在財前的肩膀上拍了拍，他心中對這個傑出的學生不可能說完全沒有嫉妒，可又感到欣慰。
“老師。”
財前站直了身體，朝東教授鞠了壹躬，東教授點點頭，離開了。
財前走到換衣間把衣服換了，當他手上拿著手術刀的時候，他清楚地感覺到細胞中那種狂熱的顫動，財前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下，然後換上了白色醫師外套離開了，他現在可不能松懈，畢竟浪速大學每天來的病人都不少，作為國內出名的醫學機構，裏面的教授醫師護士鮮少有有空的時間。
準備回到辦公室的財前遇到了迎面走來的裏見。
“今天的手術真精彩。”
裏見毫不隱瞞地表達了自己的誇贊之意，財前笑了笑，低下頭，然後擡起頭看著裏見的眼睛，他的眼睛裏盛滿笑意。
“我相信，如果是妳，也壹樣。”
兩人相視壹笑。
“好了，我也該走了，財前醫生，下次見。”
裏見朝財前擺了擺手，財前看著他的背影遠去，低下頭無聲地笑了壹下，然後朝與裏見相反的地方走去。
財前的辦公室裏有許多關於癌癥的研究，無論是有空還是沒空，財前總喜歡選壹段時間在窗前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己在給病人開刀，那緩慢又果決落下的手勢，堅定又熟練的姿勢，這是他做了無數次的動作，可每次做起來，他總有壹陣無法言喻的激動感覺。
最近，浪速大來了壹個病癥有些復雜的病人，病人是小西綠，鵜飼教授已經為他做過了檢查，已經確認為胃癌了。
但裏見再次為她詳細檢查壹遍後發現，她不僅患了胃癌，還並發了胰臟癌，可是當他向鵜飼說出這個結果時，對方並不上心，只是無所謂地說是他多心了，裏見數次張口，但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他早就覺得浪速醫院現在這種制度有問題，但是他無法離開，因為這裏的醫療條件是壹流的。他有自己的理想，可如今教授這種態度，讓他有些難受。
在走廊上，他又碰見了財前，看到財前的壹瞬間，裏見覺得事情有了希望。
“財前醫生。”
裏見向他打了壹聲招呼，財前見到裏見，笑起來，他們兩其實都知道，對方既是對手，可也是朋友。
“財前醫生，我這裏有個病人，我覺得這個病人只有妳能救治。”
財前聽了裏見的這番話，眼前壹亮，他知道裏見的能力，裏見既然這麽說了，那麽這種病就壹定很復雜。
財前讓裏見帶自己過去，裏見把透視圖從電腦中調出來，示意財前看，財前看到那個圖的壹瞬間，眼裏的光芒亮得出奇，他知道自己遇上了壹個大好的機會，如果成功地完成了這個手術，那麽他的醫學能力將會得到別人的肯定，那麽對於自己坐上教授的位置也大有益處，他拍著裏見的肩膀，笑到:“裏見，這種癥狀很難被發現，看來妳醫術越來越好了。”
裏見只回以壹笑。
而財前心中的激動已經溢於言表，他已經想象自己在手術室時，為病人動刀的場景，拿著裏見的記錄，他的雙手在模擬著手術過程。眼睛裏有著顯而易見的興奮。
裏見見他如此專註，笑了，他對財前說:“我帶妳去見壹見病人。”
兩人去到了病房，病房裏，小西綠的臉色很蒼白，財前正要推門進去，卻被裏見攔住了，財前不明白裏見的意思，裏見解釋:“財前醫生，病人並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癥，等下進去的時候，能請妳說得婉轉點嗎？”
財前楞了壹下，然後笑著說到，我知道了，然後轉身推門進去，裏見在門外站了壹會兒，才跟著進去，他本以為，財前會婉轉壹點地說的，可是當財前直截了當地對小西綠說出妳患了癌癥的時候，不僅小西綠和她的家人待住了，裏見也呆住了，他不喜歡財前這樣的做法，對此感到不滿。
小西綠的眼眶裏已經浮現出了絕望，她的女兒仿佛也感覺到了絕望的氣氛，哭著喊了壹聲，可財前站起來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接下來說的壹句話讓小西綠感覺到了希望，財前對她說:“妳放心，我壹定會治好妳的。”
小西綠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醫生，被他眼中絕對的自信打動了，她直覺眼前這人確實能治好她。
裏見的心情有些復雜，他看著財前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知道財前這做法沒錯，可是財前這種不近人情的做法卻讓他難受，他始終難以認同，以至於他忍不住對財前說:“財前醫生，妳不覺得妳剛剛的做法有些過分嗎？我們在治療病人的同時是不是也該考慮壹下病人的想法?”
財前有些不理解裏見:“但是我的做法有錯嗎？與其浪費時間和她解釋，倒不如直接說我能治好她更讓她安心吧？”
裏見被財前的說法梗住了，確實，財前的做法並沒有任何錯誤，但是，他實在是不能認同財前的做法。
“裏見醫生，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去準備了。”
裏見看著財前離去的背影，心中似乎有些失落，至於他失落的原因，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財前五郎對這個手術很上心，這是極其罕見的病例，所以他必須要以最好的狀態來應對。
手術前夕，他在走路時，在壹個草地上見到了裏見，他上前和裏見探討，說是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接下來就是手術了。
裏見笑著說道:“財前醫生，如果不是妳，全醫院估計就沒人願意為她做手術了。”
“怎麽說?”
財前有些疑惑，但接下來裏見說出的事情讓財前改變了動手術的決定，他沒想到第壹次判診的居然是鵜飼教授，他現在正是關鍵時刻，這其中不能出壹絲壹毫的差錯，他毫不猶豫地把拒絕的話說出口了。
裏見沒有想到，在最後關頭，財前竟然改變了想法，可是現在整個浪速醫院除了那些教授外，也就只有財前能動這個手術了。
“財前醫生，請妳好好考慮！”
裏見說的萬分誠懇，但是財前不管裏見如何說，就是不願意再接，轉身離開，裏見站在原地看著財前的背影，咬了咬牙。
但是當他回到辦公室時，卻又有些反悔了，畢竟是個極其特殊的案例，財前正在想著壹個十全十美的辦法，最後，他決定幫小西綠開刀。
但是裏見得知財前的想法時，對他的做法很不認同，他看著自己眼前的人，看著他身上穿的白大褂，他突然有壹絲迷茫，這身衣服究竟是為了什麽存在的。
“裏見醫生，我知道妳不認同我的做法，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了，病人此時的情況也容不得多等，裏見醫生，我想妳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吧。”
財前說完就離開了，裏見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不可否認，財前的醫術了得，但他的許多做法，裏見卻無法理解。
手術在緊張的情況下完美完成了，財前對此感到很滿意，裏見也見到了手術的完美，盡管兩人在術後進行了交談，並且握手言和，但裏見此後再面對財前時，心裏總是有種復雜的情感。
在學業期間，兩人曾經也合作過壹次，也就是那次，裏見對財前的印象極為深刻，因為財前做手術的幹凈和利落給了他很大的驚艷感，但是他開始難以理解財前了。
裏見知道，財前對於醫學的熱愛相較於他，也是只多不少，但是，他也隱約感覺到，財前對於權力的追逐以及他的野心。
裏見低頭看了看手裏拿的病歷本，腦海裏回想出了財前做手術的模樣，心臟不受控制地緊縮了壹下。
“裏見醫生?裏見醫生?”
喊他的是壹個病人，病情已經穩定了，現在正是術後修養期，裏見是來給她做復查的，只是沒想到，自己居然在復查過程中出神了，真是對病人的不負責，裏見懊惱自己的不註意。
“裏見醫生，我還有多久能出院啊？”
裏見翻了下手裏的資料，然後帶著病人又去做了壹遍檢查，然後笑著告訴她:“再修養五天左右，您就能出院了。”
“謝謝醫生。”
病人朝著裏見鞠了壹躬，裏見笑著看她回到了病房。
他整理了壹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朝著自己辦公的地方走去，不過他沒想到，壹轉身，就看到了財前。
“裏見醫生，這就是妳認為的醫生之道嗎？”
財前看著病人離開的地方，眼中似乎有著嘲諷，裏見對財前這種話語感到不滿，盡管兩人在醫學上有很多想法壹致，可是並不代表他對於財前的為人處世感到認同。
“財前醫生，那麽請問妳的醫學之道是什麽？”
財前沒有回答裏見，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壹眼裏見，然後笑著離開了，但是裏見並沒有錯過他眼中的諷意，在壹瞬間，裏見覺得自己就像壹個無理取鬧的人壹樣。
“裏見醫生，裏見醫生！”
有個護士急匆匆地跑來，裏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緩了壹會兒，見她的神色焦急，他出言問:“怎麽了？”
“裏見醫生，有個病人術後傷口感染，看樣子好像很嚴重，需要妳去看看。”
當裏見由護士帶到了那個病房後，他看了壹眼動刀的人，疑惑地說:“這不是財前醫生的病人嗎？”
“是的，但是財前醫生說他沒那麽多時間來看病人，讓我們給他打幾劑抗生素，但是那情況很嚴重，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剛好看到了妳，就……。”
裏見緊蹙眉頭，術後感染如果嚴重了，很容易讓病人死亡，財前這個做法實在是太過草率了。
本來在浪速大，人人都分工分明，他不能幹涉財前的病人，可如今這種情況，讓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無法就這麽看著病人的病情繼續惡化，可是又迫於醫院的規矩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此時，財前來了，裏見看著財前，財前對於裏見的出現似乎有些驚訝，壹雙眼睛裏帶著審視，過了壹會兒，笑著問他:“裏見醫生，妳怎麽來了？”
裏見見財前如此放松的模樣，心裏不禁有氣，他幾次想要動手扯住財前的醫師服，但是忍了忍，還是放棄了，只是憤憤說:“妳難道就是這樣把病人的生命當兒戲嗎？”
財前笑了笑，雙手插在口袋裏，眼裏又是裏見所熟悉的，令他不知該作何感想的光芒，他曾經以為，這裏面盛滿了對醫學的狂熱追求，但如今看來，當初是他看錯了嗎？可財前對醫學的熱愛卻又是實實在在的。
“裏見醫生，我不認為壹個小小的術後感染，就需要讓我出面解決，妳要知道，我們的醫術應該放在更為重要的病情上面的。”
聽著財前似乎含有諷刺意味的話語，裏見張嘴欲說，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財前總是有辦法，堵得他說不出話，半晌，裏見才丟下壹句話:“妳就抱著妳所謂的道理存活吧。”
說完裏見對護士說了幾句話轉身離去，財前看著裏見的背影，眼裏有壹絲疑惑，隨後他笑了笑，那絲疑惑消失殆盡，他所認為的道理，才能幫助他在這種權力橫行的地方活下去啊，像裏見這樣，遲早會被淘汰，可財前卻突然生出壹絲惋惜，同期中，也只有裏見，能讓他刮目相看了，如果真有那麽壹天，兩人分道揚鑣，他會怎樣?
“財，財前醫生。”
護士有些結巴，她沒想到財前會來。
“病人現在什麽情況？”
財前突然的問話讓護士楞了壹下，隨後急急忙忙遞上壹份資料，裏面詳細地說了病人術後感染的癥狀，越看，財前的眉頭就皺起來了，心下突然覺出了壹絲後怕，如果他壹直忽視，說不定這病人還真要丟了壹條命，在這麽壹瞬間，他有些理解裏見的心了。
“準備壹下，病人明天需要做個小手術。”
財前淡漠地告訴護士，護士幾乎是詫異了，她在財前手下做了很多天，第壹次見財前願意分出那麽壹點心思給術後病人關註。
財前此時坐在位置上，盯著顯示屏上的壹個內部分析圖出神，他的手在模擬著手術的動作，思考該如何下手，可無論手是如何落下，他總覺得不夠完美，他卡在了這個地方，壹遍又壹遍地嘗試著，卻始終沒有進展，他煩躁地停了動作，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可是，裏見的臉突然就那麽直接地闖進了他腦海中，財前的身體僵硬了壹瞬，想起裏見離開前的那句話，難道他真的錯了?
財前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拿過無數次的手術刀，為許多人做過手術，其實說實話，財前為那些人動手術時，之所以能幹凈利落地解決，是因為在他眼裏，不存在病人，只存在病情和病變細胞，所以他不會花更多的時間去關系術後的病人。
但裏見說的話卻讓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迷茫了，難道他這樣是錯的嗎？財前其實壹直記得自己有壹個夢想，就是希望將來有壹天，能建壹座屬於他的頂尖的癌癥研究中心，可是要想實現這個夢想，第壹步就是要坐上教授之位。
財前的這絲小迷茫很快就被眾多繁雜的事物給壓沒了，之前小西綠的那場手術，雖被他以壹種打擦邊球的手段給解決了，但是還是引起了兩位教授的不滿，東教授得知這小子趁他外出解決了這場手術，心裏縱有不滿，但好歹是自己學生，盡管嫉妒卻也贊許。而鵜飼教授那邊則被用錢打發了。
財前已經壹連幾天都沒有看見裏見了，他現在正忙於教授之位的準備，因為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大河內教授也要參與進這場教授選舉中，這讓財前心裏開始沒底，他是壹定要將教授之位收入囊中，但他的老師東教授對於這件事卻持著壹種曖昧態度。
這天，財前拿著文件走向東教授那邊，有份文件需要東教授的簽名，路上，他遇到了許久不見的裏見，他眼睛裏閃過不易察覺的欣喜，本想喊住裏見，和他探討壹下關於醫術上的事情，沒想到裏見卻看也沒看他直接從他身邊走過，財前感覺自己的心裏仿佛被什麽東西刺了壹下。
隨後，勉強提起了壹抹笑意去了東教授的辦公室，他在外面禮貌地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去了。
東教授擡頭看了他壹眼，又低下頭看書了。
“老師，這是需要您簽名的文件。”
財前把文件用雙手放到桌上，東教授拿起來看了壹眼然後就簽了名。
教授選舉愈發激烈，大河內教授壹提出在全國選舉，財前整個人就僵硬了，本該是囊中之物的教授之位正慢慢脫離他的掌控。
財前也有好些時間沒有見到裏見了，那張總是充滿著正義的臉消失了壹段時間，財前才發現自己有壹點想念他，可眼下這情況，擺明了裏見在刻意躲著他，財前拉回紛亂的思緒，繼續自己的工作，要是這是在手術中，勢必會出差錯，財前嘴角勾起苦笑，搖了搖頭，似乎是要把什麽丟出腦海。
財前最近發現了自己有個很大的問題，每次他模擬手術開刀縫合場景時，總會在某壹處出差錯，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這種情況讓他很是心煩意亂，好在最近並沒有大手術需要他操刀，否則以他這種狀態，怎麽可能做到完美，是的，他的手術必須是以完美結束。
這天，財前打算出去走走，此時醫院外的陽光正好，既不強烈也不至於消失，財前坐在椅子上，這裏是許多病人願意來散步的地方，有小年輕還推著自己的家人來這兒轉，財前看著這些人，有光線順著樹葉間的縫隙滑溜到他身前，財前擡起頭，看著那個太陽，手伸出去，也不知道是想擋住陽光還是虛握太陽，光線這次從他指縫間漏出。
不遠處，裏見看到這幅場景，楞住了，自從上次他對財前說了那種話，他就不太想見到財前，於是刻意地躲著他，之前他看見了財前，也是強壓下想和他說話的沖動，從他身邊走過去了，現在再壹次見到他，總覺得財前有什麽地方變了，但他說不出來，本想就這麽離開，但是財前壹轉頭，就看到了裏見，他喊了壹聲。
“裏見醫生。”
裏見準備要離開的腳步停住了，他深吸壹口氣，此時財前已經走到他面前了。
“裏見醫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裏見看著財前透著笑意的眼睛，心裏懊惱自己究竟在糾結什麽，壹個人生悶氣，可對方什麽事都沒有。
那天發生的事情就好像夢壹樣，什麽都沒留下痕跡，兩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那壹天的事情。
“裏見醫生，晚上要是有空的話我們壹起去喝壹杯吧？”
財前聽到自己這麽向裏見邀請，裏見聞言說了句知道了。
隨後兩人之間就陷入了沈默，財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半晌後，還是裏見站起來對財前說了句他還有病人，所以先離開了，財前就坐在椅子上看著他離開。
放在衣服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了，財前拿出來壹看，是個早已經爛熟於心的號碼，是他的母親打來的。
“媽。”
財前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五郎啊，妳過得怎麽樣啊?”
“還行。”
“五郎啊，記得要保重身體啊。”
那天財前和自己的母親聊了許久，她講起了自己小時候的夢想，財前笑著，恍惚覺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純粹得不帶任何利益的夢想，如今看來，像個笑話，也只有裏見那樣的人，才會這麽認真對待自己所愛的東西吧，不願意讓任何東西侮辱到自己的夢想。
自己和他或許真的觀念不同吧，財前諷刺般笑了笑。
裏見今天就診的病人似乎有些麻煩，財前待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第壹次，他如此有耐心地去等壹個人。
手機裏收到了壹條簡訊，是裏見發來的，內容就是自己已經搞定了。
隨後兩人壹齊前往酒吧，裏見見財前還在等著自己的時候，心底突然軟了壹下，在裏見的印象中，財前是不願意浪費自己的時間的，後來他曾問過財前，妳不是不願意做浪費時間的事嗎？為什麽願意浪費時間等我?
財前當時只是壹笑，裏見從他眼中看出了亮得出奇的光芒，他聽見他說，妳不壹樣。
財前對這個酒吧很熟悉，他和酒吧老板娘也是熟識，以往他來酒吧時總喜歡喊花森來陪酒，但今天花森有事，就算她沒事，財前也沒了那個心思，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花森笑著讓他們好好玩，財前摟了壹下她的腰，很快就放開了。
“財前醫生，妳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精神，最近很累嗎？”
裏見給財前倒了壹杯酒，拿著自己的酒杯喝了壹小口，看著財前。
財前的手指摩挲著酒杯，上面仿佛還殘留著裏見手指的溫度，半晌，他嗤笑壹聲，也不知是在笑什麽。
“裏見醫生，我看起來真的沒有精神嗎?”
財前好似不信裏見的話，反問了壹句，盯著酒杯裏的澄清的液體出神。
裏見看不清財前的表情，他其實想看他的眼睛，財前的情緒別人難以窺探，但從他的眼睛中，裏見卻總能或多或少猜出他內心的想法。
他正要說什麽，卻見到財前擡頭朝他笑了壹下，然後像是對他說又像是自言自語:“累嗎?為了拿到想要的東西累也是應該的吧。”
裏見聽了這話，覺得自己心中仿佛被堵住了壹樣，他知道財前所說的想要的東西是什麽，在浪速大裏，已經有許多人在私下裏討論財前醫生的事了，他想要拿到教授之位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東教授對他的態度也開始有所疏遠，裏見自然有所耳聞。
“財前醫生……”
裏見要說什麽，但是被財前搖著手阻止了，他此時已經微醺，臉上浮起些微紅暈，裏見不由自主地忘記了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楞楞地看著財前，心臟加速了跳動，他有些迷茫地按了下心臟處的地方。
“裏見啊，妳這人，就是偽善！”
說完，財前笑起來了，可裏見的心卻漸漸轉涼，他冷眼看著財前壹杯又壹杯地灌著酒，也不知道他現在是開心還是心悶。裏見轉動著手裏的酒杯，沒再喝壹口，壹旦有些東西改變，就很難挽回了。
偽善嗎？
裏見勾起的笑容很無奈。
到了最後，財前已經完全喝醉了，根本開不了車，裏見也不放心他壹個人回去，花森見了財前此時的狀態，難得面露憂色:“我已經很少見五郎喝醉過了，他因為職位的緣故，都很少沾酒精的，可見他今天很開心。”
裏見多看了花森幾眼，他原以為，這酒店老板娘和財前不過普通朋友，可僅僅因為醉酒而看出那人心情的話，這就可不只是普通朋友了。
花森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笑著目送裏見帶著財前離開，裏見扶著財前走了壹段路，半路上，財前忍不住吐了，有些汙穢物沾到了兩人身上，隱隱散發著臭味。
歷經千辛萬苦，兩人總算是到了裏見住的地方裏見嘆口氣，把他放在沙發上，等到兩人都清理幹凈了，又花費了裏見好壹會兒的功夫。
等他安頓好了財前後，自己爬上床時，已經是淩晨壹二點了，好在第二天沒什麽比較重要的病人。
財前睜開眼睛的時候，感覺到頭疼欲裂，他按著額頭，有些難受地坐起來，昨晚的記憶回籠，他和裏見喝了酒，他似乎是喝醉了?真難得，自從他在浪速大任職後，就從來沒醉過，想不到昨天失態了。
裏見手裏拿著毛巾過來，遞給了財前，又去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
“妳對任何人都是這樣嗎？”
財前調侃，裏見只是溫聲說到:“快去洗漱吧。”
財前得了個無趣，轉身洗漱去了。
他看了下手表，還好還能趕上時間，不然得被抓到把柄了，他很清楚，現在浪速大，很多人都不希望他坐上教授的位置。
等他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上了三明治，裏見把牛奶放到桌上後，也去洗漱了，財前在餐桌邊坐下，等著裏見。
東教授還沒有退休，所以還是需要早課，早課時，他身後跟了許多人，卻遠遠沒以前那麽多人了，東教授見此情形自然是知道原因的，他除了在心裏無奈地嘆口氣，胸中多了莫名的惆悵外，也什麽都做不了。
財前此時已經站在了東教授身後，他和裏見吃完早餐後，就來了浪速大，兩人在醫院門口分開了，去了各自該去的地方，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但裏見突然停了腳步，轉身看向財前的方向，那人依舊往前走著，裏見莫名覺得失落，只是當他轉身走時，財前也轉頭看向了他的地方。
早課開始了，東教授走在醫院長廊裏，身後跟著財前與其他眾多醫生護士。
早課結束後，就需要去工作了。
財前最近壹顆心撲在教授之位上，於是力求每件事都做好，他是不會讓別人抓到把柄的，不然，這些年的努力就真的白費了。
就在教授之位即將選出前夕，財前接到了壹個病人，這個病人發現患病的時候已經晚了，基本上沒有救治的可能，但是對於財前來說，這確實壹個更好地體現自己醫術的機會，雖然不能完全救治，可若是將他身體的壹些病變器官切除，他還是有機會活幾年的，否則不出三個月就會死亡。
財前信心滿滿地接下了這個手術，本來這個手術應該交由東教授來做，但是由於東教授外出有事，這件事情就交由他的學生財前了。
馬上就要到手術時間了，財前在辦公室裏繼續每天的動作，這壹次，也許是心中的情緒感染，他的動作流暢無比，前幾天壹直滯塞的動作今天也沒出現，財前心裏愈發開心，閉上雙眼的臉上浮起愉悅的笑容。
他去了壹趟病房，為了確保手術的成功，他需要再對病人做壹次檢查，檢查時，他突然發現不對勁，他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醫生，怎麽了？”
見到財前臉上的表情，家屬心裏很忐忑，反倒是病人看起來極其冷靜，財前無法說出口沒救了，因為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完成這個開刀，不管結果怎麽樣。
如果裏見知道了他這樣的想法，壹定會罵他自私吧，之前為了凸顯自己的醫術，毫不猶豫地對別人說妳患癌癥了，可他能治好，現在為了確定自己的醫術，並沒有說出妳沒救了這樣的話。
他懷著壹顆沈重的心去準備手術了，手術前夕，他再次看到了裏見，兩人坐到了醫院外的長椅上。
“怎麽了，壹直看著我?”
財前轉過頭看著裏見，問他，裏見失笑，他說:“多看看我對手的樣子。”
財前聽了這話壹陣慨然，學生時期，兩人就已經似敵似友，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早在無形的交鋒中越走越近，心裏也冒出了那麽點小心思，但財前不想理會，可裏見就不壹樣了。
“明天手術準備的怎麽樣了？”
裏見突然問到，財前沒想到裏見會問這個問題，心下那些思緒紛紛湧上來，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麽，裏見見他沒說話，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是盡管他不認同財前的為人，但卻相信他的醫術，而且他知道，財前是不會拿自己引以為傲的東西開玩笑的。
“應該準備好了吧？”
裏見笑著看似是問財前，語氣卻是無比的肯定，財前感覺喉嚨上似乎被鎖了壹道鎖，現在鎖打開了，他無所謂地笑笑，全然沒了剛剛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難道妳還不知道我的技術嗎？”
財前的笑容可以說得上是自負了。
“那，祝妳好運。”
裏見笑著對財前說，財前看著裏見，兩人突然就壹起笑出了聲。
和裏見道別後，財前覺得壹身輕松，明天那場手術，不管成沒成功，病人都無法活多久了。
第二天手術室裏，病人在麻醉劑的功效下閉上眼睛，手術室外，是焦急等待的家屬，財前帶著口罩，套上了手套，把壹切清潔工作都做得有條不紊，其余的助手也已經做好清理工作，財前是主刀的，碰上手術刀的壹剎那，財前就覺得自己思緒活躍了，情不自禁地就興奮起來，他拿著手術刀，就像每天都做的壹樣，緩慢將到靠近病人的皮膚，然後幹凈利落地割開了他的皮膚，接下來的時間裏，每壹分每壹秒都尤為重要，手術床邊有個計分器，上面的數字不斷變化著，但財前沒有絲毫緊張的感覺，他手術的手法極其熟稔，助手們也是有條不紊地配合著他，但沒人知道此時財前內心的想法。
這個手術能成功，但是也會失敗，如果病人熬不過去，將會立即死亡，就會變成壹起醫療事故，但財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不斷在心裏祈禱他壹定要熬過去，可是他卻開始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狀況，財前這時才感到了緊張，此時手術已經進行到縫合階段了，絕對不能在這種時候出事，絕對不能！
財前緊張地看著病人微張的嘴，手開始了不易察覺的顫抖，壹個好的醫生，在手術時手是絕對不會顫抖的。財前閉了閉眼睛，深呼吸壹口，再睜眼時，手已經停止了顫抖，手術總算是有驚無險地走到了收尾階段，財前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樣的手術了，手術中，如果有壹絲壹毫差錯，他就會失手切斷病人內部血管。
結束後，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水，長舒壹口氣，走出了手術室，裏見就在外面看著他，財前看到裏見的笑容的時候楞了壹下，其實剛剛的手術他做的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說是失敗，他清楚的知道，過不了多久，病人還是會死亡，可他的醫術得到肯定不就好了，其余事情他不在乎的。
財前身邊站著大河內教授，財前對大河內教授鞠了壹躬，大河內教授點頭示意。
“財前醫生，妳做手術的經過壹如既往的完美。”
裏見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財前眼裏透出得意的光:“當然。”
他擡了擡下巴，然後離開了。
“妳真的覺得他手術完美嗎？”
大河內教授突然出聲問裏見，裏見不太明白大河內教授的意思，他不解地看著大河內教授。
“這人的手術經驗確實很多，並且每場手術幾近完美，但是剛剛那場手術……”
大河內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裏見卻明白了大河內教授的意思，他對這場手術的評價是不完美。
“如果這次出現意外，他拿不到教授的位置。”
大河內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後就離開了，只留下財前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他不清楚為什麽大河內教授要告訴他這種事情，但是從他的話看來，財前這次的教授之位看來是難以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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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見在猶豫要不要告訴財前大河內教授的態度，這件事壹直壓在他心裏，可沒等他告訴財前，那邊就傳來了病人死亡的消息，死因是因為病變細胞沒有遏制住，加快擴散速度，導致了病人快速死亡，財前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正在研究壹個病癥，柳原匆忙趕進來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的筆沒有握穩，直接掉落在了地上，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恍惚，盡管知道那人的死亡不可避免，但沒想到會這麽快，這次事件，他很清楚會變成自己奪取教授之位的絆腳石，甚至可能成為讓他從高處跌落的推手。
財前此時已經迷茫了，他本以為，以自己的手法還是能撐壹段時間的，但是顯然，這壹次他失誤了，病人家屬也清楚病人早就活不久了，但還是傷心了好壹陣子。
財前每天的訓練又遇到了阻礙，他常常卡在了任意壹處地方，再也沒有以往的流暢，他的手甚至在抖，抖得不像個拿手術刀的醫生，財前的情緒開始低落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變化，但他不知道為什麽。
“財前醫生，妳這是怎麽了？”
裏見在走廊上看到了極其疲憊的財前，很是驚訝，那件事情他也知道，只是沒想到會給財前造成這麽大的影響。
“哦，是裏見醫生啊。”
有些恍惚的財前笑了壹下，無所謂地答非所問，這讓裏見的眉頭微蹙，他從未在財前的眼中看到過這種情緒，從前，他見到的都是自信的、精明的眼神，何曾想過有壹天他的眼中會出現迷茫，實在是太不科學。
而財前他想的則是以往的努力即將白費了，他知道，很多人絕對會借此機會不把票投給他，或者，大河內教授直接宣布他落選。
“財前醫生，妳還好嗎？”
裏見關心地問他，財前卻莫名覺得對方是在嘲笑他，畢竟從以前開始，裏見就不喜歡他的做事方法，甚至多次勸過他，這次來，也只是想看他的窘態吧。
“不需要妳的關心。”
財前眼中的迷茫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疏遠，裏見楞了壹下，心裏說不出滋味，他是誤會什麽了嗎？
“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先離開了，裏見醫生。”
財前的聲音很是冷淡，讓裏見更是難受。
果不其然，幾天後，選舉的結果出來了，財前因為這次的事情，直接被別人否定，其中自然不乏有存有私心的人，他們很早就在暗地裏看財前不順眼了，此時見他從高處跌落，自然是開心，見到他時，總要小人得誌地故作姿態嘲上壹兩句。
財前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但他已經沒有心思去管這些人的目光了，他向上頭遞交了請假條，以他目前的狀態，完全不能給病人開刀，到時候只會造成更多的醫療事故。
他感覺自己就像壹瞬間老去了，他請假的事情誰也沒說，獨自壹人回了家，回了那個有母親的家，自從他在這裏任職後，就再也沒回去看過自己的母親，如今他也回去看看母親吧，順便散散心情。
他失去了壹切這個念頭壹直壓在他心上，那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又是為什麽？他所做出的妥協又是為什麽？
明明是艷陽高照，可他卻仿佛身處冰天雪地中。
母親早在庭院前的壹棵樹下等待了，看到許久未見的母親的壹瞬間，財前多了許多觸動，他說不清自己內心莫名的情感是什麽，只是在這壹刻，浪速大，教授之位，同行間的競爭全部離他遠去了，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個已經開始拘僂的身影，他離開前還是滿頭黑發的母親，此時已經大半變成了白發，而他卻不知道，記憶壹直停留在離開前，直到這次再見到。
若非這次的事情，他想自己也許不會就這麽回來吧。
“五郎啊，妳又長高了。”
母親接過他手上拿著的包，笑著對他說。
財前聽著記憶裏的聲音，臉上出現了溫和的笑容，他攬住母親的肩膀，低頭在她臉上親了壹口，母親握著包的手輕微顫抖起來。
“媽，妳的身體怎麽樣？”
財前看著母親的身體，看起來比以前瘦弱，家裏很冷清，仿佛沒有什麽人氣，壹想到母親在這麽個環境下過了這麽多年，財前眼睛突然有點發酸。
母親笑到:“我身體爽利著，五郎啊，倒是妳，我從壹些人家口中知道，妳的事情需要處理的有很多對吧?這可怎麽辦，妳從小就爭強好勝，我也阻止不了妳，但是妳可以好好保重身體啊。”
母親語重心長地說，帶著財前回了屋子。
屋內十分幹凈，與財前記憶中的模樣相差無幾，庭院裏多了壹些雜草，但總體還是很幹凈的，還有壹些花夾雜在草叢中，看起來倒還別有風趣。
財前知道母親的話說的沒錯，但他如果不好好努力，怎麽能當上教授，盡管現在他還是失敗了，但是總有辦法不是嗎。
裏見得知財前不在浪速大還是從柳原那裏知道的，這個時候，癌癥研究中心的建造已經被提上日程，裏見已經被邀請去癌癥中心任職，畢竟他在這塊還算是有建樹，他本想去詢問財前的意思，畢竟財前在這方面也是個中好手，只是，他沒找到財前，卻得知了這個消息，當下心就涼了半截。
“他辭職了？”
裏見的語氣裏夾雜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心裏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逐漸膨脹。
柳原撓了撓頭，看樣子也不是很清楚:“我也不太清楚，我已經好幾天沒見到財前醫生了，可能是請假了，財前醫生要是辭職的話，東西應該會收拾走。”
裏見楞了壹下，說是知道了。
最近浪速大醫院出了幾件比較重要的事情，其壹是浪速大的某些制度在慢慢改變，其二就是東教授退休了，把壹些事物交由了別人來處理。
裏見從柳原那邊回來，走在醫院走廊上，恍惚間仿佛看到有人和他擦身而過，他轉身去看時，人已經不見了，他低頭無奈笑了壹下，有些搞不懂自己是怎麽了，財前和他說最後壹句話的場景歷歷在目，只是現在人不在，他也不知道可以去哪找他。
財前此時坐在庭院裏看著那顆樹，樹的主幹上纏繞著壹些寄生植物，財前知道，幾年後，這些寄生植物就會把整顆樹覆蓋，可是，為了生存，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啊，這個社會不就是弱肉強食嗎？
財前的母親也出來了，看著自己兒子坐著看樹，在他旁邊坐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那棵樹，這種樹每到第二年都會長的更好看，她曾經見過類似的被寄生植物纏繞的樹，他們之間是互利共生的關系，她把頭轉向了她的兒子，看著財前越發成熟的五官，抓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財前被喚回了思緒，他看向自己的母親，只見她目光溫柔地看著自己，似乎包含了無數語言，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
“媽，這棵樹我們砍了吧？”
財前突然這麽說，讓他母親吃了壹驚，她看了壹眼那棵樹，語帶溫柔地問到:“五郎，這棵樹怎麽了嗎？”
財前低著頭，不知道怎麽解釋，最後才模糊不清地說了壹句:“不喜歡。”
她僅僅只是看了壹眼，就能猜出財前想的是什麽了，那些依附在樹上的藤蔓，像極了趨炎附勢的小人，抑或者是不擇手段的以利益為主的人。
“五郎啊，妳有沒有想過，這種寄生植物和樹之間是互利共生的關系。”
財前還真沒想過，他下意識地認為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好。
“妳啊，總是分不清這些植物。”
母親說的這句話意味深長，財前自然知道她話裏的意思。
“自己好好想想吧，媽媽先去做事了。”
她拍了拍財前的肩膀，她曾經多次在電視上看到自己的兒子，知道很多情況下她的兒子都處於壹種尷尬的境地，但也知道他的醫術救了很多人。
財前那天想了壹下午，這才發現自己原來鉆了牛角尖，教授的位置從某壹方面來說是可以給他帶來很大便利，但是從另壹方面來說，覬覦這個位置的人也不少，他被拽了下來也勉強算是壹件好事吧。
這麽壹想，堵在他胸口的那塊石頭總算松動了些，他不在醫院這些天，肯定都變了吧，畢竟教授也換了。
只是壹想到東教授當初並沒有站在他這邊，他就覺得難以釋懷，怎麽說自己也是他的學生，為什麽到最後不支持自己呢?
到了晚上的時候，外面下雨了，財前坐在門口，感受著風吹，雨滴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莫名清脆。
裏見此時坐在浪速大辦公室的位置上，看著窗上不斷有水珠劃過，心裏頭升起了煩躁的感覺，本以為浪速醫院會有所改變，可裏見還是想錯了，那人只不過實在無形之中把浪速醫院的規矩改得向自己靠攏罷了，裏見的手掌貼到窗上，感受玻璃傳來的涼意，他並不知道財前的家在哪裏，這幾天，沒見到他，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他已經意識到浪速大內部已經默認的規矩不是說變就能變得，他直到現在，才知道了自己的天真。
醫院此時的人已經不多了，病人都入睡了，醫生下班的下班，只有壹些夜班的護士在走廊中走動，醫院此時很是冷清，裏見拿了自己的外套，把醫師卡放進了自己的包裏。走到醫院大門的時候，雨變得更大了，劈裏啪啦地砸在地上，房屋上，濺開壹層又壹層的水花，他撐開傘走進雨裏的時候，身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濺上了水，等到了家，身上的外套早濕了，公文包被護在懷裏，倒是幹凈。
不喜歡雨水停留在身上的冰冷感覺，裏見快速地把東西收拾好去洗澡了。
財前端坐著，母親早就去睡了，他壹側頭，就能看到庭院裏那顆樹，母親說的話還在自己耳邊回響，雨打在樹上，颯颯作響，擾得人心裏難以寧靜。
裏見出來的時候，身上還微微冒著氣，他拿披在肩上的毛巾擦著頭發，拿起了手機。
今天不知道為什麽，他很想聯系財前，為自己心中的那股曖昧的情感。
可隨即，他意識到，兩人在醫院幾乎能天天見面，因此他也就忘了他沒有財前手機號這壹回事，直到財前離開，他才意識到原來熟悉的人壹旦離開，才會發現，原來兩人間還是陌生人。
裏見有些煩躁地把手機放回了桌上，心裏的煩悶越發厚重了。
財前還是沒有睡，他張開了自己的手，看著它，腦海裏閃過的壹幕幕都是自己在做手術時的場景，那些鮮血在他看來是挽救生命的第壹個需要付出的東西，他喜歡這種東西。
只是現在，他的手卻壹直在抖，盡管沒有剛開始時那麽嚴重，但也不容忽視，他做手術，必須要百分百完美，手術過程心不靜，手不穩，就不能完美地完成手術，財前最不喜歡這種不被自己掌控的感覺，他有那個實力，但他的實力發揮是有前提要求的，假如有兩個重病患者進入浪速大，他壹定會選擇有權利那個，這是人的本性，但是除了裏見，他知道，裏見是什麽樣的人，看不慣他們這種追名逐利的人，但是，職場猶如戰場，不是妳死就是我活，無論自身有多硬的技術，沒有壹點野心，是無論如何也出不了頭的。
財前想的東西很多，不可否認，他的確有私心，如果坐上了浪速大教授的位置，他也會讓浪速大內部在無形中受到他的控制，但他也會給更多病人提供更好的服務，但是這壹切，如今都成了泡影。
他的假期即將結束了，馬上就要回到浪速大，他能預想到，即將要面對的是什麽，他離開前，就得到了那樣的對待，他覺得回去很沒面子。
裏見滑著鼠標，然後看到了財前的郵箱，他這才想起兩人之間還是有郵箱聯系的，只是這是財前的工作郵箱，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看到這個消息，但他還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給他發了信息。
窗外的雨依舊在下，裏見發完了郵箱後躺到了床上，雙手枕在了頭底下，他看著天花板，明天有個檢查，他本該早睡，但此時卻睡不著，也許失去了對手的孤單就是這樣的吧，他期待著財前回來，有多種原因。
財前很快就做了決定，不管怎樣，他還是不能放棄任何希望，他可以等，今年不行就明年，他會等，只要有機會。於是他那雙暗淡的眼中，蹦射出了新的希望。
他不會被任何東西打倒，不管是什麽，只要信念不斷，他就不會放棄。
兩天後，他告別了自己的母親，院裏那棵樹經過大雨的洗禮後，變得愈發明亮，財前臨走時最後看了那棵樹壹眼，已經明了母親那日對他說的話。
要離開了，母親拉著他的手，臉上的笑容壹如既往的慈愛。
“五郎，在那邊壹定要照顧好自己，妳這壹離開，也不知道要多久回來壹趟，有事沒事就多寄點信回來吧。”
財前笑著答應了，他準備出發了，母親卻有些不舍，財前看到她低下頭，用另壹只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財前見了也不禁動容，鼻子有些酸，為了不讓自己失態，財前牽起嘴角笑了，他輕拍母親的背，安慰她:“媽，我會照顧自己，妳平常要是閑來無事，多出去走走，要是有空了，來看看我，我帶妳出去逛。”
他看到自己的母親笑了，“好了，妳走吧，再不走就要耽誤妳上班了吧？”
財前擁抱了她壹下，然後拿起自己的包離開了。
他沒回頭，但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壹直在背後註視他，直到他走遠再也看不見背影為止。
他當晚就回到了他的公寓，打開了自己的電腦後，發現了裏見兩天前給他發的信息。
內容是問候了壹下他，然後詢問了他近期的狀況，最後是問他何時回來。
財前無聲地笑了壹下，心裏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他本想刪除這封郵箱，可是鼠標在確定上面停了壹下，然後移到了紅色的叉號上，關閉了通知欄，然回復了裏見的消息。
寥寥幾字，告訴他什麽時候去醫院。
已經累極的裏見坐在床上，點開了郵箱，叮咚壹聲，讓他的心顫了顫，他幾乎不抱希望地顫著手點開了郵件信息。
是財前發來的消息，內容就是他想要知道的事情，裏見看著這個消息，腦海裏浮現了財前回答這話時的表情，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劈裏啪啦的打了幾個字回他。
財前看著那邊回的消息，笑了壹下，但是沒再回話了，把這個發件窗口刪了，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舉到空中，不知道為什麽，奇跡般地停止了顫動，財前欣喜地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這壹刻，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第二天，財前早早來到了醫院，他在醫院前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有幾個護士正對著他走來，經過他時，低下頭對他鞠了壹躬，財前對他們也微微點頭示意，財前雖沒有坐上教授的位置，但他在浪速大的地位也不可小覷，畢竟實力擺在那裏，除去壹些人會在背後討論他的為人，但大部分人都還算是尊敬他的。
“財前醫生！”
熟悉的聲音響起，財前不用轉頭也知道對方是裏見，他似乎是跑過來的，停下時還有些氣喘，他看起來很開心，壹只手拍到了財前的肩膀上，笑到:“財前醫生，好久不見啊。”
這種毫無芥蒂的笑容，就好像過去的不愉快完全沒有發生過壹樣，財前笑著回了壹句:“好久不見。”
兩人壹路上被別人給了不少註目禮，有幾個病人經過他們的時候，喊了裏見醫生，財前這才第壹次感覺到，裏見是很受病人的歡迎的，這也難怪，裏見平日為人善良，人又開朗，給病人診斷的時候偶爾也會給他們講幾個笑話給他們放松壓力，只要是病人，大概都喜歡像裏見這樣開朗又隨和的醫生吧。
財前在裏見身邊想到。
在財前的眼中，像裏見這樣在浪速大做醫生，遲早會被新陳代謝完畢，他總覺得自己壹生的對手應該就是眼前這個人，兩人不相上下的醫術，對彼此的了解，盡管兩人見面最多的地方是在浪速大的醫院走廊上。
財前從裏見這兒得知了東教授已退休，心中不無遺憾，畢竟他作為自己的老師，再怎麽說，他這個當學生的也該在送行會上送老師壹程。
“財前醫生，歡迎回來。”
裏見站在辦公室門口，笑著對財前伸出了手，兩人雙手壹握，相視壹笑，他們之間就好像多年不見的親密的人。
“嗯。”
財前笑著應了句，然後讓裏見先離開，面得耽誤他上班。
財前看著窗戶上的水珠，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壹口氣，放在身側的手指開始顫抖著，激動的心情從心底直達大腦，他的眼前是壹幕幕自己在做手術的模樣，以及自己每天練習的動作，如果不是出了之前的事情，他幾乎可以肯定，他現在都能閉著眼睛開刀了。
財前本以為這次還會像之前幾次壹樣手顫抖不停，但是他沒有，他的手越來越穩，或許是知道了自己想要的，心堅定了，自然，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他有時候也會覺得裏見很好，不管做什麽事，裏見總有自己獨到的看法，他其實應該很早就被裏見身上那股氣質吸引了，他的氣息或許是浪速大獨壹無二的吧，在浪速大的醫院裏，誰都想多拿壹點利益，他也不例外，可偏偏，裏見卻不是這樣的人，他壹心壹意為病人服務，和權利地位無關。
財前自定義自己是個俗人，經不住金錢和權利的誘惑，他除了對醫學的熱愛之外，還有壹切以自身利益為主的想法。
“財，財前醫生，妳回來啦。”
他的助手在走廊上看到他，有些驚訝，然後朝他打了聲招呼，財前點點頭，他經過柳原身邊後，柳原那邊開始聚集了壹堆人，在竊竊私語，財前自然有聽到壹些細碎的聲音，但是他不在乎，他現在回來了，期間很多事情都被落下，堆在了壹起，他沒有時間來管其他的事情了，前兩三天他忙的幾乎要焦頭爛額，和裏見就沒時間再見，好不容易空閑下來了，卻被新任教授喊去了。
財前不明白這人的用意，只是看著教授辦公室的壹切，心裏頭無法抑制地想起自己為此做出的努力，雙眼裏滿是不甘心，如果，如果那個手術他沒做的話，是不是壹切都會不壹樣?
財前心中的懊惱幾乎快將他淹沒，這個新任教授似乎並沒有為難他的意思，僅僅是喊他來說了幾句話而已，然後就讓他離開了。
財前看著前方，那裏是光的方向，他想起在自己母親家見到的壹切，仿佛自嘲般笑了壹下。
“財前醫生，最近壹直沒看到妳，怎麽，剛回來工作很忙嗎？”
再次和裏見遇見，裏見關心地問財前，財前點頭:“是啊，這幾天特別忙，好不容易空閑了，被教授喊去了，怎麽樣，裏見醫生，這個教授是不是很適合?”
說完，財前又笑了壹下，裏見看著財前眼中的嘲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要是人，都會有其陰暗的壹面，好人也不例外。
財前揚了揚手裏的文件袋:“我還有事，先走了。”
裏見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財前這人實在是太狡猾了，不論他怎麽和自己辯駁，無論他說的什麽話，總覺得有理，裏見覺得還不如稱之為歪理。
“裏見醫生，有位病人等您有壹會兒了，現在可以過去嗎？”
壹個找他的護士在找到他之後問他，裏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那護士又問了壹遍，裏見這才抱歉得笑到:“不好意思啊，剛剛走神了，我現在就去，麻煩妳了。”
那個護士結巴到:“不，不麻煩。”
裏見脩二是浪速大醫院中病人和護士們眼中的好醫生，外貌也俊郎，若不是浪速大醫院為了整頓風氣，不允許醫院內談戀愛，他們肯定早就寫了壹封又壹封情書遞給裏見了。
裏見醫生進了病房，病人正躺在檢查用的病床上，裏見拿著小型機器在他身上做透視，電腦上面有壹大塊陰影堆積著胸腔。
病人詢問的聲音裏帶上了顫抖和壹絲輕微的恐慌，在生活面前，許多人早就選擇了妥協。
裏見朝病人露出壹個笑臉，清爽的笑容讓病床上的人心底的不安壹下子少了，裏見為了確保準確，他又給病人檢查了壹遍，如果要做手術的話，還是有可能痊愈的，而至於手術人員，浪速大不都有嗎，不過裏見更放心的是財前的手法，他見過財前做手術的，那種行雲流水般的流暢，絲毫不緊張的背影，這壹切，都落在了裏見心上。
“醫生，我，我真的會沒事嗎？”
病人哆哆嗦嗦地坐起來，裏見笑著說了壹句讓他放心吧，隨後拿著透視圖去找財前了。
財前此時不在辦公室，這讓裏見驚訝，這個時間段，財前不在這裏，會在哪？剛剛見到他的時候，他應該是回了辦公室啊。
裏見有些懵逼地拿手胡亂抹了壹下臉，這可真是，令人頭疼，這下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裏見醫生?”
背後傳來詢問的聲音，裏見壹聽心裏瞬間沒了失落的情緒，他轉過去看著財前。
“裏見醫生，有什麽事嗎？”
財前打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他看著裏見，自己則坐在了椅子上。
裏見把手裏的透視圖拿給財前，他盯著財前的眼睛，看到了他眼中欣喜的光，就知道，這個手術，他會接的，且不說浪速大醫院裏每場手術幾乎都是醫生間的角逐，誰有實力，誰沒實力，壹眼就看得出，而罕見的病例，就是壹個讓醫生出頭的機會。
但隨即，財前意識到了壹個問題。
“難道沒有其他的教授做嗎？”
財前相信像裏見手上的病例，許多人都能知道，浪速大內，只要稍微有點名氣的病癥，很快就能傳遍整個浪速大。
裏見不明白財前為什麽這樣問，他想了壹會兒，說是沒有，財前這才露齒笑了，看起來是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裏見笑了，和財前探討了壹下相關問題，探討問題時，不知道為什麽，裏見看著財前不斷張合的嘴，有壹陣沖動，但最後他還是壓下心中的沖動，討論完後就離開了，財前看著放在桌上的圖，他拿出壹根煙，啪嚓壹聲，打火機點燃了煙，煙霧下，他的表情看不清楚，只是他心裏存了壹絲猶疑，現在的他，還能給別人做手術嗎？盡管剛剛練習時，手沒有抖，但是難保在手術過程中不出意外，他緩慢吐出壹口煙圈，最後還是翻起了裏見帶來的資料。
裏見的資料很詳細，也許是多接觸病人的緣故吧，財前的手指捏住資料，壹頁壹頁地仔細閱讀，他需要找個時間親自檢查壹下病人，不知道為什麽，財前突然想起幾周前為小西綠做手術的自己，現在壹想，當初他的做法也挺劍走偏鋒的，不是為了幫病人什麽忙，純粹是因為自己熱愛醫術，甚至是崇拜醫學，他才會選擇這種辦法。
裏見不大樂意他的做法那是裏見的事情，自己決定的事，還是不需要別人從旁幹涉的，比如說，聽聞了這件事情來詢問的新任教授。
財前態度禮貌而堅定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他這壹次，想試試裏見那種為病人著想時的想法，他不知道新任教授的開刀手法怎麽樣，甚至於，在這人當上教授前，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他能百分百保證病人能康復，但是，前提條件是自己開刀，否則，他無法保證。
那人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財前壹眼，然後離開了。
這件事情，過了兩三天後，財前才覺得自己當時過於沖動了，怎麽還和小孩子壹樣，隨隨便便就說些什麽不負責任的話，為此，他懊惱了好壹陣子。
那個病人現在需要壹個最佳開刀時間，財前給他大致看了看，最終選定這月中旬，而現在，不過是月初而已，他這幾天得想辦法平復自己心裏的焦躁，還沒等他想到辦法，裏見就來找他了。
“財前醫生，我聽說有人來找妳。”
裏見有些擔心地看著財前，財前無所謂地笑到:“是啊，怎麽了？擔心我不給病人開刀嗎？”
裏見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他的食指撓了下自己的臉，“妳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財前眼中閃過戲謔的光，裏見這才意識到對方是在打趣自己。
“來找我什麽事啊裏見醫生?”
財前剛把煙放進嘴裏，就被裏見奪走，他皺著眉看著裏見，裏見把這煙丟進了垃圾桶，語氣有些嚴肅:“別抽煙了，妳想死嗎？”
“好吧，那妳來找我幹嘛呢？”
“我們壹起去看下癌癥研究中心，大河內教授早就知道了妳的能力，我聽他說，如果可以，他希望妳能進癌癥研究中心工作。”
財前楞了壹下，平日裏他和大河內教授接觸並不多，但也知道他在醫學上的造詣諸多，就連浪速大醫院的教授也要給他幾分面子，裏見說的這話，讓他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還有，財前醫生，煙這東西，就少抽點吧。”
裏見善意地提醒，卻讓財前失笑。
“什麽時候去?”
“財前醫生明天有安排嗎？”
財前想了壹下，笑到，沒有。
“那就明天吧，我今天還有事，先走了，財前醫生。”
財前揮了揮手:“再見，裏見醫生。”
門被關上，財前拿出煙盒正要抽出壹根煙點燃，裏見的話突然闖進他腦海裏，拿著煙的手壹頓，隨後把煙盒拋進了垃圾桶，看著自己丟掉的煙盒，財前說了壹句:“愚蠢。”
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他的頭枕在椅子靠背上。
癌癥中心嗎？
他以為，他沒得到教授的位置，就很難再看到癌癥研究中心的建成，沒想到，裏見卻來告訴他這個消息，這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於他只能想，自己是沾了裏見的光。
到了第二天，財前早早完成了壹些昨天余下的工作，沒壹會兒，裏見就來了。
“走吧。”
癌癥研究中心此時正在建造，大致輪廓已經出來了，接下來，就是長時間的建造，浪速大希望這個癌癥研究中心能成為全國壹流的研究中心，所以，在這上面，花費了很多心思，以後建成了，裏面的研究人員也壹定都是壹流的。
“財前醫生，妳覺得怎麽樣？”
財前和裏見站在安全的地方，看著遠處施工的機器，這裏現在塵土飛揚，可是不久後，這裏就會出現壹個全國最壹流的研究中心，財前看著那些輪廓，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到研究中心的模樣。
“很好，如果我能來這裏工作，是我的幸運。”
財前帶著希望的目光透過施工現場看向遠處，他覺得之前困擾著他的壹切此時都不存在了，留下的只有希望，他的手貼在褲子邊，此時因為激動正微微顫抖。
裏見看了他壹眼後，也看向了遠方。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是融洽，少了在醫院相見時的那種氣氛，此時的他們，是熱愛醫學的人，財前也不再想那些功名利祿，而是被未來的研究中心的模樣填充了腦袋。
不知是因為過於興奮還是其他原因，他覺得自己胸口有些發悶。
“財前醫生，多看看吧，看完我們就回去了。”
裏見伸出手仿佛要抓住天上閃著光的太陽壹樣，他的臉上揚起了笑容。
財前見到他這幅模樣，不由自主地也跟著笑了起來。
在這壹刻，兩人都發自內心地開心地笑著。
隨後他們又看了壹些地方，裏見也不知從哪拿了壹份布局圖，指著給財前壹處處說明，財前也給裏見說了自己的看法，在這個還未成型的癌癥研究中心，兩人聊了很多。
回到了浪速大後，兩人告別，就在裏見要轉身離開時，財前真誠地對他道謝:“裏見醫生，非常感謝妳帶我去看研究中心。”
裏見爽朗地笑了壹下，“不需要謝我，只是希望妳能找到自己當初的信念。”
他離開了，財前卻陷入了深思，習慣性地要拿煙，才發現自己把煙丟了之後，沒再買煙，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撚了撚，最後放棄了買煙的打算，打開了裏見帶來的資料繼續看，突然，胸悶的感覺再壹次出現，財前皺著眉，身為醫生的直覺讓他猜測自己的身體應該是出了壹些問題。
他想著找時間去檢查壹下，這件事情他不希望更多人知道，所以隔天他去找裏見了。
“財前醫生，早上好。”
“早上好，裏見醫生，能幫我檢查壹下身體嗎？”
財前把自己來這裏的目的直接說出來，裏見楞了壹下，隨後反應過來，此時距離財前給病人開刀的時間還剩十二天。
裏見拿著檢查儀器按照財前的描述在給他檢查，財前沒有看透視圖，他閉著眼睛，胸膛隨著呼吸壹起壹伏，裏見看著屏幕上出現的影像，眉毛皺起，他看了壹眼閉著眼睛的財前，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那個屏幕顯示的圖像上，財前的胸口處有陰影，不過看樣子並不大，若是不及時處理，很容易造成陰影擴散。
只是，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為什麽現在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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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見的聲音有些沈重，“財前醫生，已經好了。”
聽到裏見的話，財前心裏咯噔壹聲，就知道事情不太好了。
“很嚴重?”
財前的語氣聽起來並不在意的樣子，畢竟也還沒下沒救的通知，還是有機會的。
裏見猶豫了壹下，讓財前自己看透視圖，財前看了壹眼，心下還是有些慶幸，這是良性的，還好沒有惡化，他松了壹口氣，不過像這種情況，如果不盡快做手術的話，恐怕也會立馬變成惡性的吧。
“妳打算怎麽辦？”
財前看了裏見壹眼，見他滿臉擔心，笑到:“找人做手術啊，裏見醫生，妳放心，我會在我開刀前搞定壹切。”
“好，但是請財前醫生還是把煙酒戒了吧。”
財前心裏壹動，雖然覺得這人有些多管閑事，但是心裏是暖洋洋的。
壹般人在得知自己得了難以救治的病癥後，總要唉聲嘆氣壹番，難以看淡生死，但是財前是醫生，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就在沒有其他過多的反應，就好像，自己得的不過是小感冒壹樣。
財前雖然不說，但是裏見知道財前是希望自己的老師來給他做手術的，於是他去找了東教授的聯系地址，然後去了東教授的家，這壹切，他都沒有告訴裏見。
他站在門外，按了壹下門鈴，過了壹會兒，裏面傳來清脆的問話:“請問是誰?”
“您好，我是裏見脩二，我想請問下東教授在嗎？”
“請稍等壹下。”
過了壹會兒，門被打開了，裏面露出了壹張裏見曾經見過的臉，是東教授的女兒東佐枝子，他禮貌地問了聲好。
“您是，裏見醫生吧？”
東佐枝子問他，裏見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家父現在出去了，但是很快就能回來，麻煩您等壹下。”
“好的。”
裏見拘謹地坐在沙發上，東佐枝子給他倒了杯茶水，好在東教授外出的時間不是很長，裏見坐了沒壹會兒，東教授就回來了。
東教授壹開門，就看見了裏見，裏見站起來，恭敬地喊了聲東教授。
“裏見醫生?”
“是，東教授，我來這裏是想請您幫壹個忙。”
裏見也摸不準東教授的態度，他不清楚財前和東教授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財前這人他是了解的，就在他說找人做手術的時候，眼睛裏的光明顯閃爍了下。
“什麽？”
東教授坐到沙發上，看著面前這個謙遜的後輩，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學生，他那個學生，看似謙遜，野心卻大著。
“我想請教授為財前醫生開刀。”
裏見深吸了壹口氣，然後字字清晰。
“什麽?！”
東教授卻驚訝了，他坐直身體，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消息。
裏見又重復了壹遍自己的請求，東教授這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他怎麽了？”
“癌癥，發現的比較早。”
裏見壹五壹十地如實回答。
“為什麽找我?”
東教授似乎有些疲憊，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有些理不清現在的情況了。
裏見猶豫了壹下，他想起財前閉著眼睛接受檢查的樣子。
“東教授，財前希望為他做手術的是他的老師，他相信妳。”
東教授聞言有些觸動，他也搞不懂怎麽自己和自己學生間的關系就成了這樣，那麽，也許借著這次手術，兩人還是能何解的吧。
“打算什麽時候動手術?”
裏見聞言楞了壹下，隨即反應過來東教授這算是答應了，於是他把日期說出來了。
東教授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打擾您了，東教授，我先走了。”
裏見又壹鞠躬，然後離開。
他回到了醫院，就見他的助手在到處找他。
“怎麽了？”
那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壹樣抓住了他。
“裏見醫生，之前那個病人他，他好像不太願意動手術。”
裏見皺眉，這還是他第壹次見到不想要命的病人。
他到病房的時候，那人臉色灰敗，整個人都散發著絕望的氣息，裏見為了不惹急他，輕聲問到:“怎麽突然不想做手術了，我們醫生會全力醫治好您的。”
那人哆嗦著嘴唇，唇色都呈現壹股死氣的蒼白，他看了裏見壹眼，斷斷續續地說:“動，動刀子，壹不小心就會死。”
他的話聽起來似乎毫無邏輯，但是裏見卻聽懂了，原來是怕這個。
“這個您大可以放心，操刀的醫生很熟練的，他的經驗很豐富，所以您沒必要擔心。”
“真，真的嗎？”
那人還是不信，反復問了好幾遍，裏見總是耐心地回答:“真的。”
總算是安撫好了病人的情緒，裏見長舒壹口氣，讓他們有必要可以給他打鎮靜劑。
裏見本以為財前的情緒會低落壹陣子，但很顯然他想錯了，財前依舊是像平常那樣做事情，也沒露出壹點傷心的情緒，看起來很平靜，有時候兩人在走廊上遇見了，財前也會笑著和他打招呼。
這天，是財前準備做手術的日子，他躺在病床上，他以前從未想過，原來有壹天，他也會以病人的身份進手術室。
麻醉劑被打進了身體裏，昏迷前，財前看到了自己的老師。
裏見在手術室外緊張地看著，雙手不由自主地握拳，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緊張，。
東教授行醫經歷也算長，壹切操作都有條不紊，手術過程中也並未出現意外，裏見看著收尾工作，身體不由自主放松下來，他呼出壹口氣，這才發現自己衣服居然被汗液浸透了。
財前醒來的時候，腦袋壹片空白，四下看了看，發現是在醫院裏，他這才想起，自己做了個手術，那手術前看到的東教授，難道真的是老師嗎？他的眼中閃過疑惑的色彩，閉了閉眼睛，麻藥的藥效還沒過去，此時他的腦袋還是昏沈的。
過了壹會兒，有人推門進來了，財前眼睛動了動，然後睜開眼睛，見是裏見，笑著說到:“給病人送慰問?”
他壹張口，發現自己嗓音沙啞，這才感覺到了口渴。
“妳這幾天得忌口。”
裏見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只是提醒他需要忌口，說完這句話後，兩人之間有些沈默，財前又想到自己昏迷前那個身影，他猶豫了壹下，還是問到:“是妳喊老師來的嗎？”
裏見楞了壹下，他點頭，又說到:“其實東教授如果知道了妳的情況，就算我不去說，他也會，想要為妳做手術的。”
財前沈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回答裏見，幹脆就沈默不語，裏見看了下時間，對財前說:“我先離開了，明天再來看妳。”
“我什麽時候能下床？”
財前問了壹句，裏見搭在門把上的手停了壹下，然後笑著說:“不會打擾到妳八天後的手術的。”
財前對裏見突然不悅的語氣感到莫名其妙，他應該沒做什麽事情讓他憤怒吧？
到了晚上，有人推門進來了，財前此時正半靠在床頭看報紙，只當是裏見又回來了，他頭也沒擡，出聲問到:“不是說明天才來嗎？”
然而來人卻是他意想不到的人。
“還沒睡?”
熟悉的聲音，財前猛地擡起頭，因為動作過大，牽動了胸口處的開刀地方，引起壹陣疼痛，來人是許久未見的東教授。
“老師。”
東教授笑了，他扶住財前的肩膀，說到:“難受就躺著吧。”
“老師，謝謝。”
財前突然說到，東教授楞了壹下，然後給他倒了杯水，什麽也沒說。
“財前啊，妳的醫術很好，所以，為了讓更多的人好起來，妳快點好吧，當初的事，我得和妳說聲抱歉。”
財前楞住了，他看著已顯老態的東教授，想起過去他對自己的諸多幫助，壹時間，心裏湧起許多難以言說的感慨，總覺得權利虛榮啊，能瞬間分離兩個人。
“老師，不怪妳。”
財前低著頭坐在床上，只覺得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畢竟教授的位置也不是他的，曾經他所設想的壹切都被打破了。
東教授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麽，他的學生的實力他是知道的，當初因為自己嫉妒他，而沒有站在他這邊，選擇把選擇權棄掉，對財前來說也是很大的打擊吧。
“老師，已經很晚了，您先回去吧。”
財前他有些困了東教授和他道了別就離開了，財前躺倒床上，睜著眼睛，想著以後該怎麽過，第壹次，他對自己的未來感到了迷茫，他知道他這個人，爭名奪利，任何壹個能影響到自己的東西他都不會做，他想，他以後也會這樣吧，裏見是裏見，財前是財前，他們可以當朋友，可以當敵人，但唯壹不可能的就是變成陌生人了，畢竟兩人之間已經壹起經歷了許多事。
財前晚上睡覺的時候夢到了母親那裏的庭院，那些纏繞在樹上的藤蔓居然開出了花朵，把樹點綴得更美了。
財前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茫然，他不知道這個夢意味著什麽，但他也懶得去思考意思，於是就此忘記了。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他已經能下床走動了，見到了柳原，柳原知道他不在的原因，所以沒多問什麽，只是和他打了聲招呼，財前回以壹笑。
裏見也來看過他幾次，在病床上，財前倒沒了當醫生時的虛偽，在裏見面前，直接表現了自己的真實情緒，在這壹刻，他感覺他是壹個病人，而不是醫生，這種認知讓他輕松。
只是他臥床休息的時間並不多，過了幾天後，他就要給壹個病人開到了，只能好好享受這不多的空閑的時間。
他的病情算是穩定了下來，至少沒有復發，也沒有出現術後感染的情況，所以很快就能回到崗位上了。
幾天後，那個病人的手術也準備開始了，財前提前壹天就出了院，他需要做術前準備，裏見看到他的時候，似乎有話要說，但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只是擔心地看了他壹眼，財前對此倒是不是很在意，他打開自己辦公室的窗，深呼吸了壹口，他這幾天什麽都不能做，明天那場是他大病初愈後的第壹場手術，絕對不能松懈，他已經有好長壹段時間沒握手術刀了，感覺心裏空蕩蕩的，他壹想到明天手術臺上的情景，就情不自禁地雙手動起來了，模擬的自然是爛熟於心的操刀動作。
直到縫合動作完成，他才輕輕吐出壹口氣，張開眼睛時，眼裏當初的那種自信又回來了，仿佛沒有了之前存在的那些問題，他的手也不抖了，這壹天，他的心情意外的好。
裏見又為病人做了壹次檢查，在藥物的壓制下，那些病變的細胞得到了抑制，不再擴散，這樣也方便了明天財前的手術。
病人躺在床上，渾身緊繃，看起來很緊張，他下床時，抓住裏見的手，“醫生，真的會沒事嗎？”
裏見安撫地笑了笑，他用肯定的口吻說:“會沒事的。”
病人松開了手，眼中出現了希望的光芒。
裏見拿著透視圖去找了財前，此時財前正坐在座椅上，手裏夾著壹根煙，他之前在找文件的時候，發現了抽屜裏還有壹包煙，於是忍不住拆開了，就在他準備點上時，裏見就敲門進來了，他看見財前手裏的煙，不知道說什麽才好，財前見裏見來了，他看了下手裏的煙。
“怎麽了？”
裏見聽到財前這種無所謂的話，感覺壹陣怒火，他忍不住了，奪過了財前手裏的煙，然後毫不猶豫地把他的煙和打火機全丟到了垃圾桶，財前對此很無語:“裏見醫生，妳這是幹什麽？”
“妳剛做完手術沒多久，就吸煙，妳是在拿妳的命當玩物嗎？還是說，妳覺得下次就壹定能治好?”
財前看著財前沖動的模樣，啞口無言，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反駁裏見，他本來大可以說這是我的事，用不著妳管，但是他說不出口。
於是他笑著問到:“好吧，裏見醫生，妳來幹嘛呢？現在可以說了嗎?”
裏見把那些透視圖放到財前桌上:“這是今天檢查病人的時候拿的透視圖，妳看壹下吧，明天就要做手術了，妳自己也好好註意休息，畢竟剛做完手術沒多久。”
“好，麻煩裏見醫生了。”
“好的，那我先走了。”
裏見向推門進來的柳原打了聲招呼，然後離開，柳原急匆匆地跑進來，財前見他這樣，也不知道是有什麽急事，他翻著裏見帶來的透視圖，頭也沒擡:“發生了什麽事嗎？跑這麽急。”
柳原喘了兩口氣，說:“財前醫生，大河內教授讓我找妳去壹趟，他之前壹直沒找到妳。”
財前不清楚大河內教授這個時候找他什麽事，但他想到裏見對他說的那話，雖然不清楚大河內教授現在對自己的態度，但還是得去的。
到了大河內教授的辦公室，他禮貌地敲了三下門，然後推門進去，大河內教授此時正坐在位置上閉目養神，財前不敢隨意出聲打擾他，只是站在壹旁。
過了壹會兒，大河內教授睜開眼睛，就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財前，他讓財前坐下，財前半個身體彎了壹下然後坐下了，坐在大河內教授的對面。
“明天的手術百分百能完成?”
大河內教授的第壹句話就是這個，讓財前吃了壹驚，他沒想到，大河內教授會幹涉他們的手術，難道是那個教授來大河內教授這兒說了嗎?
大河內看著財前的眼睛說到:“沒必要亂猜，回答我的問題就好了。”
財前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回答大河內教授的問題，他恭恭敬敬地說:“是的，教授。”
“好，我等結果。”
大河內教授說完後，示意財前可以離開了，財前心裏雖疑惑大河內教授的態度，但也不想多待，起身敬了個禮就要離開。
“聽說妳前壹段時間做了手術，沒問題嗎？”
財前知道大河內教授問的是明天那場手術沒問題嗎，他轉身恭敬地回答:“沒問題的，教授。”
“好了，妳離開吧。”
財前走在走廊上，還是想不明白大河內教授的態度，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專心去準備明天的手術。
他在去自己辦公室的時候，能看到醫院大廳裏的事，他從上面看到裏見正在送壹個病人，旁邊有個小孩突然走進裏見，財前看到裏見蹲下對那個孩子說了幾句話，然後揉了揉這個孩子的頭，沒壹會兒，這孩子就跑開了，裏見轉而繼續送那個病人。
那個病人離開前，緊抱著裏見，財前在上面看到這壹幕，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感覺，就是覺得這樣的裏見很好，他沒多停留，看了幾眼就離開了。
有光的地方，總該有陰影。
財前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想到明天的病人，他笑了壹下，他果然不適合做這事，這種事還是裏見醫生做最適合，畢竟，他的追求還是比較社會的。
到了第二天，病人推進了手術室，每天都在浪速大重復的場景，希望，絕望，無窮無盡。
財前帶好了手套，披上了手術服，帶上口罩，跟著進了手術室，術前，他和其他人仔細吩咐了壹些註意事項，每次手術都需要吩咐的 就算不說，助手也已經能背出來，但是為了不因緊張而出現差錯，所以，這是必要的工作。
手術刀再次拿到手上的感覺有壹絲陌生，但很快，財前就適應了，他按照這幾天練習的動作，壹步壹步地完成 精準又完美，他的手仿佛就是上帝賦予他的，有血液濺了出來，濺到他的衣服上，臉上，有助手拿手帕給他擦掉了，壹切進行的很順利，大河內教授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他站在外面看著財前熟練的動作，其實，對於這個後輩，對於他的技術，他還是欣賞的，但他不喜歡財前身上那種追名逐利的感覺。
病人已經打了麻醉，他昏昏沈沈地躺著，嘴鼻上帶著氧氣罩，財前切除了最後壹個病變部位，接下來就是縫合工作了。
這壹場手術沒有那麽困難，但也不簡單，因為稍微有壹個不註意，隔斷了心臟周圍的血管，病人也必死無疑。
手術完成後，病人被推出去了，財前第壹次在手術中感到了疲勞，他把手術服脫了，緩步走出了手術室。
“財前醫生。”
有些陌生的聲音，財前停住腳步，轉身看過去，是大河內教授。
“教授。”
財前彎了下腰。
“妳做的很好。”
大河內教授的聲音裏依舊沒什麽情緒，裏見站在他旁邊，笑著看向財前。
大河內教授說完這句話後就離開了，財前依舊不明白他的意思。
裏見跑到財前身邊，手自然地搭在財前肩上，笑著說:“財前醫生，大河內教授很欣賞妳哦。”我也很欣賞妳。
不過後面壹句話裏見沒說出來，他就看著財前笑，財前這才算知道大河內教授的意思了。
財前這壹場手術之後，又休息了幾天，幾天後，裏見來邀請他去參觀已經開始建起的癌癥研究中心，他沒有拒絕。
相比於上次，現在這裏的建築物已經有了輪廓，仍舊是塵土飛揚，這是個龐大的工程，或許完工也需要將近兩年的時間吧。
裏見雙手搭在護欄上，看著遠處塵土飛揚的地方，那兒，將是癌癥研究中心的中心學院，周圍就是壹些病房和實驗室。
“財前醫生，妳知道同起時我第壹次見妳我的內心在想什麽嗎?”
裏見脩二轉頭看著財前五郎，財前因為這個問題楞住了，他從沒想過這種事情，他和裏見熟識也絕非必然，不過是偶然而已，他沒想到裏見會問這個問題。
“妳的想法，我怎麽會知道呢？”
財前同樣看著遠處的施工場所，並不清楚裏見的話的意思。
“也對，財前醫生不猜猜看嗎？”
財前被裏見這股執拗勁逗笑了，他說:“妳還真是不管什麽問題，都壹樣的得不到答案不罷休。”
裏見也哈哈笑了，他回到:“是啊，性格使然。”
財前沒接話了，只是看著那些施工現場 雙眼裏折射出的是激動的感情。
裏見突然拉住財前的雙肩，然後令他轉了過來，看著財前的臉，裏見笑到:“財前醫生，妳還沒回答我呢。”
“能請裏見醫生回答壹下嗎？”
裏見嘆了口氣，“當時我看到妳，我就想，妳的眼神真是充滿了幹勁，於是我猜測，妳對醫學是真的熱愛，真是充滿了吸引。”
財前沒想到裏見居然會把他們第壹次見面時他的眼神記得那麽清楚，他仿佛透過裏見看到了當時的自己，以及當時的場景，記憶逐漸清晰。
兩人在那天回想起了在學習時的場景，都笑起來，當時年少無知，做過不少蠢事，現在想來，都被當做了笑料。
財前仿佛回到了當初那個單純的少年身上，裏見心裏壹動，忍不住微微低頭，然後，親上了財前的嘴巴，財前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震到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裏見，眉毛皺起，裏見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財前醫生，怎麽辦？我已經被妳吸引了。”
財前心裏雖然驚訝，但還有壹絲竊喜，他對裏見之間的感情，也是差不多的。
財前與裏見的關系自從這天後越發親近了，他們時不時就約出來壹起看研究所的的建造過程，有時候在醫院走廊上碰見了，也不再是只打壹聲招呼，有時候還會聊下當下醫院的局勢，然後各自離開，就連周圍的人也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變化。
裏見也不再去指責財前的做法，盡管對此仍舊不贊同。
那天，財前就沒遇到過大河內教授了，再遇見大河內教授，是在某次會議上，這次會議是針對選舉副教授，裏見也在場，他是第壹個說出財前名字的人，隨後，柳原也小聲附和。
財前沒想到大河內教授會突然弄個副教授的選舉，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更沒想到，自己坐上副教授的位置輕而易舉，大河內教授對此沒有異議，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幾天後，財前也覺得不可思議，他沒想到自己會陰差陽錯地坐上副教授的位置。其實說實話，他的內心有點不滿，就好像自己的正主之位被別人奪走了，那人還惺惺作態地給了自己壹個像模像樣的位置。
財前冷笑。
這天，裏見這邊接到了壹個檢查的病人，病情不是特別嚴重的，但是卻需要開刀，他下意識地去找了財前，財前這時候，也接到了壹個病人，病情比較嚴重，當裏見來的時候，財前正問完具體情況。
“財前醫生，在忙?”
裏見看著他拿著文件。
“沒，裏見醫生，今天來又有什麽事嗎？”
裏見遞給他壹份文件，裏面的資料正是今天來找他看病的人的。
財前隨意翻看了壹下，見病情不是很嚴重，隨手把資料丟在桌上，直接了當地說，沒空，因為那天他要給另壹個病人做手術，那個手術重要得多。
“而且妳為什麽要找我，浪速大很多技術好的醫生，妳都可以找啊。”
財前勾著嘴角笑著說，裏見楞住了，是的，浪速大確實很多內科醫生，但是為什麽偏偏第壹時間想到的是財前。
“要是沒什麽事的話，裏見醫生，妳還是回去吧。”
財前話裏的意思正是讓裏見不要來打擾他，裏見心裏升騰起怒火以及壹絲失落，他把那個文件又推到了財前的面前，他語氣嚴肅:“財前醫生，我希望妳能看完所有內容再下決定。”
“好吧。”
財前又拿起那個資料仔細看了壹遍，隨後發現他的決定確實過於早了。
“是我妄下決定了，剛好，那天另壹個病人是下午的手術，也不沖突。”
裏見說不清自己內心的感覺，隨後也釋然了，畢竟這也是人之本性。
財前在裏見離開後，大致算了壹下兩個手術所需要用的時間，他之所以會接那個手術，是因為接受手術的人可是大有來歷，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幫到自己壹些忙。
他想起自己有壹段時間沒有給自己的母親寄信了，他從抽屜裏拿了幾張信紙，然後開始寫自己在這邊的事情，問候了壹下母親，壹封信就被各種趣事填滿了，寫完後就拿去寄了。
之前被許多事情壓在身上，都忘了寄信這回事，也不知道母親身體怎麽樣了。
財前慢慢走回去，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裏，醫院裏，有小孩在玩鬧著，然後，他看到了裏見，裏見正陪著壹個小男孩玩足球。
他原本想和裏見打聲招呼，但是看見裏見臉上的笑容，又想起他離開自己辦公室時那種憋悶的表情，他突然就沒了喊人的想法，於是他把手放回自己的口袋裏，慢慢篡成拳頭。
然後背對著裏見進了醫院裏面，直到回到自己辦公室，他才長出壹口氣，不知道為什麽，見到裏見莫名緊張，不希望他看到自己，可又忍不住想讓他看到自己，財前按了按額頭，苦笑。
他把頭腦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趕出去。
裏見在外面和小男孩踢著足球，累得氣喘籲籲，小男孩體力還好著呢，裏見瞬間覺得自己老了，他扶著腰，說休息壹會兒，小男孩撇嘴，說:“裏見醫生，妳體力好差啊。”
裏見壹屁股坐到草地上，笑著擺手:“是啊，我天天坐在椅子上，都沒運動，當然體力不好啊，妳是小孩子，多運動點總沒錯。”
“裏見醫生，當醫生很閑嗎？”
那個小男孩也坐了下來，坐在裏見身邊，裏見聽到他的這種問話，哈哈笑道:“不閑，很辛苦的，但是治好了病人後，會很開心。”
“那我以後也要當像裏見醫生這樣的醫生。”
小男孩仰起頭握了握拳頭，壹臉自信。
裏見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鼓勵他:“那妳可要好好學習啊。”
“裏見醫生，我媽媽什麽時候能好起來呢？”
小男孩又問到，裏見思考了壹下，壹本正經地說:“如果妳聽話的話，媽媽很快就好了哦。”
“真的嗎？”
“當然。”
“裏見醫生不能騙人哦，騙人是小狗。”
裏見失笑，捏了捏小男孩的鼻子，“妳什麽時候見過我騙人?”
兩人又笑鬧著打起來，最後小男孩累了，裏見就把他送到了他父母在的地方。
裏見整理了下剛剛玩鬧時弄亂的衣服，然後去查看病人了。
幾天後，就是財前的兩場手術，他為此做了很多準備，那個小手術他倒是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下午那場手術，必須要全心全意。
上午的手術完成的很輕松，就連術後感染幾乎也不會發生，他覺得裏見把病人放到他這，簡直就是大材小用，到了下午那場手術，就出現了壹些小意外，病人得的是食道癌，需要切除病變的食道，只是財前在切開病人喉部的時候，差點出現了切斷病人喉管的情況，好在他及時止了手，導致虛驚壹場。
兩場手術完成後，財前累到不行，下午那場手術甚至還差點出意外，財前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覺得頭疼，好在手術都完成了。
裏見看了整個手術過程，有些擔心財前的精神狀況，他跟著財前，見他揉太陽穴，終於忍不住上前壹把抓住他，財前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裏見。
“怎麽了？”
“妳明知道兩場手術很累，妳怎麽還接?”
簡直是質問壹樣的話語。
財前笑到:“有壹個手術不是妳交給我的嗎？”
裏見無言以對，他松開了雙手，幾乎是有些頹然地說:“妳就不能不要講這些理由嗎？”
財前攤手:“那妳希望我怎麽說?”
裏見再壹次感受到了挫敗，沒有回答財前，財前說了句我先離開了，就再也沒看裏見。
那天之後，財前又接到幾個大小不壹的手術，忙完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有壹段時間沒見到裏見了。
他無意在和別人聊天的時候，提起過裏見，得知對方似乎隨著壹個團隊外出義診了，請了半個月的假，壹想到有半個月見不到裏見，財前覺得自己心裏有點空落，那個時候，自己請假回家的時候，裏見是不是也是現在這種感覺呢？
裏見雖然喜歡這種為別人義診的感覺，但是他也不能放棄浪速大的工作，他也只能請幾天假來義診，畢竟，浪速大的工作對他來說也很重要，他可以在浪速大研究自己喜歡的學術問題，如果出了浪速大，他能做的只是幫別人看病而已，無法再得到突破，這是他幫別人看了三天診後的感想，他也總算是徹底明白了財前為什麽會是那樣壹個人了。
社會中，總會有壹些人壹些事教會妳隱藏在陽光下的黑暗中的東西。
但是裏見盡管知道了，卻不願意去做，他能理解，但不代表他以後就會做。
財前這天壹個人來到了研究中心，這裏相較於壹個月前，輪廓更為清晰了。由於是非常重要的建築，所以不能有壹絲壹毫的松懈，進程也因此非常緩慢。
他想起那天在這裏，同樣的位置，裏見對他說的話，他想起第壹天見到裏見時，其實同樣的，也是被他眼中的東西吸引了，真是奇怪，明明性格不符，行事不符，卻偏偏因為對同壹事物的熱愛而走到了壹起。
大河內教授有壹天來找過他，說了關於研究中心人員的事情，裏見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只是不知道他的想法是怎樣，看樣子，大河內教授是有意讓他進研究中心的，財前看著那些已經出現輪廓的建築，心裏思考著大河內教授對他的話。
大河內教授確實不喜歡他，但是也不能批判他什麽，因為只要是人，都會有私心和功利心，財前做的也沒錯，但是他過於自負，財前攤開自己的手看了壹下，這雙給別人動過無數次手術的雙手，正是他自負的來源。
那天，他靜靜地聽著大河內教授說的話，他的字裏行間，都是對裏見的贊許，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畢竟被像大河內教授這樣的人士贊許了，是很有面子的壹件事。
財前想起自己母親在庭院說的話。
“五郎啊，妳總是搞不清楚。”
財前看著湛藍的天空，他更喜歡母親說的另壹句話，喜歡什麽，只要對自己好，就去追。
財前回了醫院，這幾天，都不能在走廊上遇見裏見，財前就待在辦公室不是很想在醫院走動了，如果不是要例行檢查病房，他或許會壹整天都待在辦公室的。
柳原也察覺出了財前的不對勁，很理智地沒有打擾他，除非是有要緊事。
財前頭靠在椅背上，大腦壹片空白。
半個月總算是過去了，財前在想也許會見到裏見，但他也不敢肯定，只是閉著眼睛，哼著歌，然後雙手仿佛在指揮壹般在空中靈活地舞動。
“財前醫生，財前醫生。”
柳原匆忙跑進來，財前因為被打斷了，不滿地睜眼:“怎麽了？”
“裏見醫生帶了個病重的人回來了，他讓我和您說這個病人的例子非常罕見，讓您去看壹眼。”
財前聽到裏見回來的時候，內心有壹絲激動，聽到了罕見的病例後，激動更是到達了最高點。
他快步走向檢查室，裏見果然在那裏，病床上躺了壹個昏迷的人。
“裏見醫生，聽說有稀罕病例?”
財前連門也顧不上敲了，直接推門而入，裏見擡頭就見他眼裏滿是興奮，他指著屏幕，財前看過去，隨後皺眉，這病例果然有些復雜，他在腦海中構思了無數次治療方案，發現都不行，越想越糾結。
裏見檢查完後，把壹份透視圖給了財前，財前拿回去研究。
這壹研究，就足足用了財前十幾天，財前雖然有了思路，可是病人已經等不起了，當他拿著自己寫出來的解決方案去找裏見時，裏見卻不無遺憾地告訴他，病人早已於昨日去世，財前楞了壹下，然後合上自己的筆記本，就要離開。
“財前醫生，等壹下。”
裏見出聲阻止財前的離開。
“怎麽了？”
此時財前的興奮已經蕩然無存，裏見看著財前的雙眼:“大河內教授已經和我說了，研究中心的人員參與計劃即將開始，財前醫生，妳要來嗎？”
裏見後面的話不需要說，財前也知道他的意思，進了研究中心，給更多人創造生存條件，像昨天那樣因等不及治療方案就去世的人就可以大大減少。
“裏見醫生，如果這樣，我們又是對手了。”
財前拿著筆記本淡然地說到。
“樂意之至。”
裏見伸出壹只手。
財前心中的壓抑壹瞬間散開了，他笑著握住了裏見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