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夢深秋@ymsc1013 最後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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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影帝凱＆教父潔
今日的採訪終於落幕，新晉影帝蜜雪兒·凱撒在保鏢簇擁下走向停車場與經紀人會合。然而，踏入停車場的瞬間，他便察覺了異樣——過分死寂的空氣扼住了所有聲響，連腳步聲都顯得突兀。
他的經紀人安東尼正一臉為難地站在保姆車旁，而副駕駛門邊倚靠的身影，才是這片寂靜的源頭。
冰藍色髮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冰織羊把玩著車鑰匙，正與經紀人低聲交談。保鏢們製造的動靜顯然驚動了他們，尤其是不請自來的那位，投向凱撒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與輕蔑。
「別為難我的經紀人。」凱撒的聲音打破沉寂，徑直走向兩人。
「怎麼會呢，凱撒先生。」冰織羊嘴角噙著笑，指尖輕巧地轉動鑰匙，「我只是在向安東尼先生傳達您今晚的行程安排。」他語氣溫和，話語卻不容置疑，「我們先生今天心情欠佳，希望您能體諒，別讓他更添煩惱。」
「他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凱撒嗤笑一聲，無視了冰織羊，徑直拍了拍經紀人的肩，「公司倒閉了？還是破產了？」他語帶譏諷，「你先回去，我去會會那個瘋子。」
「注意您的措辭。」冰織羊臉上的笑容依舊，眼底卻驟然凝結起冰冷的寒芒，與那溫和的笑意形成刺眼反差。
「難道我不說，他就不是了？」凱撒劈手奪過冰織羊手中的鑰匙，目光轉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奧迪。
冰織羊對此不置可否，某種程度上，他也覺得自家老大確實是個瘋子。
他只是朝凱撒揮了揮手，「地址已發送至您手機。請放心，安東尼先生會在我們『護送』下平安回到酒店。」
凱撒沒有回應，徑直走向奧迪，他清楚冰織羊言出必行，或者說，冰織羊背後的人，還不至於屑於為難一個無足輕重的經紀人。
蜜雪兒·凱撒，童星出道，作品無數，二十五歲後轉戰大銀幕更是塑造了多個令人難忘的角色。近幾年影帝桂冠幾乎被他一人壟斷，今夜亦不例外。誰能想到，這位萬眾矚目的年輕影帝，背後卻系著一條看不見的金線。
循著手機上的地址，凱撒驅車抵達半山腰的克羅諾斯度假村。停車場早已被各式豪車填滿，顯然此地已被包場。
門口佇立著那人另一位副手——永遠一副生人勿近表情的黑名蘭世。這位的不悅，很大程度上正是針對凱撒本人。對此凱撒毫不在意，甚至樂於在黑名面前故意挑釁那人，這在他看來頗具趣味。
凱撒目光微頓，黑名蘭世身邊還站著一位陌生的少女。淺灰色卷髮在月光下流淌著銀輝，那雙眼睛……和那人有幾分相似。
兄妹？
凱撒將車停在正門口，下車後隨手將鑰匙拋給黑名蘭世，頭也不回地向內走去。
「是蜜雪兒本人！比螢幕上還要耀眼！」少女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黑名蘭世將鑰匙遞給小跑過來的下屬，瞥見少女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慕，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薇珞娜小姐，按boss的規定，您該回莊園了。」
薇珞娜用力搖頭，像個初嘗悸動的少女，「我才不要！哥哥好不容易答應帶我出來見世面。天知道我聽說蜜雪兒·凱撒要來有多激動！我才不走。」
黑名蘭世實在不理解凱撒的魅力所在。眼前這位少女雖是boss的妹妹，卻是個不被家族承認的私生女。因此他的語氣也談不上多恭敬，「人也見到了，您還想怎樣？」
「你說……我去求哥哥，他會不會答應讓我和蜜雪兒單獨相處一會兒？」薇珞娜眼睛一亮，不等黑名回答，便像只輕盈的鳥兒般沖進了度假村深處，方向正是她口中的「哥哥」所在。
黑名蘭世無法預判boss的反應，但他知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怕是要撞上槍口了。
十二月的尾聲，新年將至。
教父潔世一將下屬們一年的辛勞看在眼裡，包下克羅諾斯度假村作為犒賞，冗長的年終會議終於在日暮時分結束，與眾人共進晚餐後，教父便獨自回了房間，再未露面。
教父的套房位置醒目，遠遠地，凱撒就看到休息區聚著打牌的人影，其中赫然包括那兩條幾乎寸步不離教父的「惡犬」——糸師冴和雪宮劍優。
那麼前方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無疑就是目的地。
「喲，新科影帝，要不要來玩一局？」士道龍聖正花式洗著撲克牌，紙牌在他指間翻飛如蝶，帶出炫目的殘影。
「晚飯時間請你來陪教父，現在才到，晚了。」糸師冴陷在單人沙發裡，眼神淡漠地掃過凱撒，帶著慣常的不屑。
離開聚光燈的凱撒可沒什麼好脾氣，他抬手松了松領帶，姿態帶著挑釁的意味，「有沒有用你說了不算，少在我面前充老大。」
「夠了，」雪宮劍優出聲打斷，聲音壓得很低，「別在教父門外喧嘩。」他瞥了眼緊閉的房門，解釋道：「教父下午開會時就有些低燒，晚飯後體溫更高，剛服了藥睡下不久。」言下之意，誰吵醒裡面那位，後果自負。
「誰稀罕跟他吵？你不如先把他那張嘴縫上。」凱撒將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既然整個度假村都是你們的人，難道他還能插翅飛了？沒事就散開，別在這兒礙眼。」
凱撒丟下話，不再理會眾人，徑直走向最里間那扇厚重的房門，背影透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士道龍聖盯著那道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對自家boss的品味依舊難以理解，「嘖，他進去了，那我們是不是也該『開工』了？」
「動靜小點，」雪宮劍優彎腰打開腳邊的黑色手提箱，取出一把P226俐落地別在後腰，「教父需要休息。凪，這裡交給你了，一個人沒問題吧？」
被點名的青年慢吞吞地把蓋在臉上的西裝外套扯下來，睡眼惺忪地比了個OK的手勢，「Nessun problema,buon viaggi.」（沒問題，一路順風）
有「樂子」可尋，士道龍聖的注意力瞬間轉移，一邊麻利地收拾裝備一邊問：「說起來，這一晚上都沒見著凜那傢伙？」
「和千切在地下訓練場比狙擊。」糸師冴拿出手機撥號，言簡意賅地下令，「收網。兩小時內清掃乾淨。」
「兩小時？！」士道龍聖摩挲著冰冷的槍身，嗜血的光芒在眼中閃爍，被限制行動三天，他早已按捺不住。
若非教父嚴令，此刻他本該在法國和愛空一起炸監獄玩。
留守的凪誠士郎看了眼整裝待發、臨走前還不忘互相嗆聲的同伴，又瞥了眼那扇隔絕一切的厚重房門。
剛從俄羅斯回來，馬不停蹄的就從機場趕了過來。如果可以選，他寧願回莊園睡上三天三夜，把積壓的遊戲通通打通關。
厚重的房門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凱撒掃視過寬敞奢華的套房客廳，徑直壓下主臥室的門把手。
潔世一靠坐在寬大的床上，一身黑色絲質睡衣襯得臉色有些蒼白。腿上放著一台平板，螢幕分割成八個小畫面，無聲上演著不同的「槍戰片」。
床頭櫃上，一杯水喝了一半，旁邊散落著幾粒藥片。
能不經通報進入這裡的人只有一個。
低燒讓潔世一的思緒有些混沌，卻絕不會認錯來者。他抬眸望向門口，今晚風光無限的影帝正站在那裡。那雙向來銳利如鷹隼的眉眼，因這身影的到來而柔和了幾分。
「來了。」聲音不復平日的冷冽，裹挾著病中的沙啞，像被砂紙磨過，竟透出一種陌生的、引人摧毀的脆弱。
這不同尋常的嗓音像一根羽毛，搔刮在凱撒的神經末梢，他眉梢微挑，目光掃過床頭櫃上散落的藥片，心中了然。
然而，親眼目睹這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教父，此刻卸下所有鎧甲，病懨懨地陷在柔軟的枕衾間，蒼白得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瓷器。這景象帶來的衝擊，遠非「意外」二字足以形容。一股近乎暴虐的興奮感，隱秘而洶湧地竄上脊椎。
看啊，世一，你也有這樣不堪一擊的時刻。這念頭帶著毒刺，讓他心尖顫慄，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是人都會生病？不病的只有死人？很好。那麼此刻在他掌心下鮮活跳動的、散發著病弱誘惑的，就是他蜜雪兒•凱撒獨享的獵物。
他粗暴地蹬掉礙事的皮鞋，動作帶著一種宣告主權的意味，直接侵入床榻的領域，坐到潔世一身側，目光掠過平板螢幕上無聲上演的血腥劇碼，那些在血泊中抽搐的人影，他認識的寥寥無幾。
咎由自取？當然，但此刻，這些螻蟻的掙扎遠不及身邊人微弱的呼吸更能點燃他的興趣。
「病人就該像個病人的樣子，好好休息。」凱撒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的、不容置喙的強硬，近乎命令。他隨手將那礙眼的平板像丟棄垃圾般掃到床頭櫃角落，發出不輕不重的磕碰聲。
身側那道目光，自他闖入這方私密空間起，便如同最黏稠的蛛網，死死地纏繞在他身上，帶著病中特有的、迷離而專注的灼熱。
凱撒享受這種被鎖定的感覺，如同猛獸享受獵物最後的凝視。他確信，這目光會燃燒至他離開的最後一刻，甚至更久。
「事事都要親自盯著？」凱撒俯身，陰影完全籠罩住潔世一，金色的髮絲垂落，帶著侵略性的氣息，「你手下那幫忠犬，都是只會搖尾乞憐的廢物？嗯？」
他的質問如同鞭子，抽打在寂靜的空氣裡。
潔世一在他看似「幫助」實則禁錮的力道下，順從地陷回枕頭深處。那姿態帶著病中的慵懶，卻又像一種無聲的邀請。
他需要睡眠？或許，但在凱撒眼中，這更像是獵物放棄掙扎，袒露出最柔軟的咽喉，等待他的獠牙落下。
「這裡畢竟是玲王的地盤，損失太大，他會心疼，」
潔世一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像在解釋，更像是在這危險的氛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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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出生在貧民窟的凱撒註定要比同齡人來的成熟，最先接受到世界惡意的往往都是被人唾棄的貧民窟，而很不巧的，凱撒也是貧民窟的一份子。
厭惡父親毫無本事的母親在給予他「蜜雪兒」這個名字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而事業遭受打擊的父親更是成日爛醉如泥，對他打罵都是在平常不過的事。那段骯髒的日子裡，只要能活下去，不管是什麼樣的是他都會去做。
日復一日的偷竊和行騙讓凱撒身心俱疲，再一次搶奪錢財失利之後他被對方帶人打了一頓，縮在陰暗的小巷裡苟延殘喘，心裡有一頭猛獸叫囂著讓他去殺了父親，卻又因為長期打壓下誕生出的恐懼使他退縮。
就在下著大雪的夜裡，彷徨又無助的十三歲少年遇見了願意施捨他的老夫人。老夫人名為赫蓮娜，在市區經營歌舞劇團，每日高朋滿座，賓客往來不絕。而凱撒在被赫蓮娜夫人帶回劇團之後精心照護，傷好之後就在劇團裡幫忙，沒幾年就被知名導演看中，出演了人生第一部電影。
自此凱撒的事業一帆風順，如果沒有再遇見那個討人厭的父親，那一切都會是最圓滿的。
功成名就並沒有讓凱撒忘記是誰幫助自己，曾經他答應過赫蓮娜夫人會出演劇團新排練的《鐘樓怪人》，從未涉略歌劇的他必須做足功課，才會選擇在沒有工作的時候帶著原著小說去往常去的咖啡廳。
最初的凱撒並沒有在意，將那位當成一般的客人，在對方路過身邊時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然而青年身上隱約散發的血腥味讓他收回窺視的心。在心底嗤笑果然人不可貌相，哪怕看上去像只溫馴的兔子，也有一雙鋒利的爪子。
不過這都與他無關，注意力完全投入故事的他並未發覺身後的青年在看他，只是當咖啡廳的門再次被人推開，有位男子快步從他身旁走過，他聽見了他們的交談聲。
聽了開頭就讓凱撒徹底打消了認識的念頭，偏頭看了眼身旁落地窗外的景色，這一瞧他瞧見了正在偷窺自己的青年，對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而他也只不過是回以微笑。
因為所處的世界不同，此時的凱撒篤定他們不會再見面。
然而一切都在相遇這天逐漸偏離軌道，凱撒在不久的晚宴上再次與青年相遇，當時青年的身邊圍繞著許多人，像是保鏢，又像是結識多年的朋友，而他也在公司老闆的介紹下知道了青年是誰。
潔世一，僅僅只有二十一歲的青年，卻是義大利黑幫史上最年輕的教父，不久前才將擁戴前任教父的叛黨全數清理乾淨，目前正在收尾階段。這也印證了那天凱撒在咖啡廳裡聽到的對話。
手裡的紅酒頓時不香了，凱撒開始好奇潔世一是如何做到的，然而他也只是好奇而已並沒有上前結交，以他的身份要接觸那樣的人還不夠資格，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潔世一想認識他。
「打擾了，請問您現在有空嗎？」
紅發青年吸引了凱撒的注意，不過也只是一秒的時間，他看向紅發青年的身後，潔世一正朝他舉杯。
「嗯。」凱撒抬手示意，「有事嗎？」
「您不需要知道太多，請跟我來。」紅發青年帶著凱撒離開宴會廳，搭乘電梯來到十九樓，用一張純黑的房卡打開這層樓唯一的套房，「請您再裡面稍等片刻。」
凱撒懷疑若是自己不答應，眼前的人下一秒就會拔槍對著自己的腦袋，對裡世界的人來說處理一具不會呼吸的身體輕而易舉，而他並不想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凱撒像是把套房當成自己的，將桌上的紅酒打開，給自己倒了一杯加值七位數的羅曼尼康帝。對方並沒有讓他等太久，在一杯紅酒即將見底，套房的門再次被人打開。
毫無懸念的是潔世一，對方看向他的眼神像是承載億萬繁星的夜空，嘴角始終掛著不失禮貌的笑容。
「你看上去並不意外。」潔世一對於凱撒擅自開了桌上的紅酒並沒有生氣，而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就這麼坐在凱撒對面。
「所以呢？」凱撒看著面前的教父，腦袋裡已經在想對策，「二十一歲的年輕教父，找我這麼一個小演員做什麼？」
潔世一輕輕搖晃著水晶杯中的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危險的光芒。他微微歪頭，黑髮垂落在額前，那雙看似無害的眼睛卻讓凱撒感到一絲寒意。
「小演員？」潔世一輕笑出聲，「蜜雪兒•凱撒，24歲，柏林電影節最佳男主角，好萊塢最炙手可熱的德國演員……如果這都算『小』，那演藝圈大概沒幾個大人物了。」
凱撒的手指在杯沿收緊，對方調查過他這並不意外，但那種被完全看透的感覺還是讓他如芒在背。
「直說吧，教父先生。」凱撒放下酒杯，強迫自己直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您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找上我。」
潔世一站起身，緩步繞到凱撒身後。凱撒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輕輕掠過他的金髮，像在評估一件藝術品。
「我欣賞你的直接。」潔世一的聲音突然貼近耳邊，溫熱的氣息讓凱撒頸後的汗毛豎起，「我需要一個能在某些場合陪伴我的人，一些見不得人的場合，一個……不會讓我感到無聊的伴侶。」
凱撒猛地站起身，轉身面對潔世一，「你在開玩笑？」
「我從不開玩笑，凱撒先生。」潔世一的表情突然冷了下來，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彌漫整個房間，「三個月前，我清理了組織內部的叛徒。現在，我需要向外界展示我的穩定。」
凱撒的大腦飛速運轉，他聽說過義大利黑手黨的行事風格，更清楚拒絕一位教父的後果。ㄥ但接受這個提議意味著什麼？成為黑幫大佬的玩物？一個合格的花瓶？
「為什麼是我？」凱撒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潔世一突然笑了，那笑容讓他看起來像個天真的大學生，「因為你在《暗夜回聲》裡那個殺人犯的角色……演得太像了。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類人。」
真實原因，現在的潔世一是不會告訴凱撒。
凱撒的瞳孔微縮，那部電影是他演藝生涯的轉捩點，他花了三個月在監獄裡觀察真正的殺人犯，甚至一度被角色吞噬到需要心理治療……
「我不——」
「先別急著拒絕。」潔世一打斷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支票推過桌面，「這是首付。每個月都會有同樣數額的錢打入你的帳戶。你只需要在必要的場合出現，其他時間……我們互不干涉，不過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就得出現。」
凱撒掃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呼吸一滯，那相當於他兩部電影的片酬，「如果我拒絕呢？」
潔世一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那麼今晚過後，不會再有人打擾你。」他停頓一下，「包括赫蓮娜夫人和她的劇團。」
凱撒的血液瞬間凝固，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你調查得很徹底。」凱撒的聲音低沉危險。
「這是我的工作。」潔世一重新坐下，優雅地交疊雙腿，「考慮一下？你有五分鐘。」
凱撒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燈火，十三歲那年的雪夜又浮現在眼前——赫蓮娜夫人向他伸出的那只手，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救贖。
「我需要保證。」凱撒轉身，「赫蓮娜和劇團的安全。無論我們的『協議』持續多久，結束後他們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潔世一挑眉，對於凱撒的決定絲毫不感到意外，「成交。」
「還有，」凱撒提出了要求，「我不賣身。」
年輕教父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意外地富有感染力，、放心，凱撒先生，我對強迫沒興趣。」他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不過……你確定要放棄這個條款？」
凱撒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他拿起支票塞進口袋，「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晚上七點，我的司機會去接你。」潔世一站起身，突然伸手撫平凱撒領口不存在的褶皺，「穿那套深藍色的阿瑪尼，很適合你。」
凱撒皺眉，「你怎麼知道我有那套——」
「我說過，」潔世一微笑著打斷他，「我調查得很徹底。」
離開套房時，凱撒注意到門口站著兩個保鏢，其中一個是帶他來的紅發青年，對方遞給他一部手機。
「只存了一個號碼。」紅發青年說：「24小時開機，教父不喜歡等。」
回到自己的公寓，凱撒將支票放在床頭，盯著它直到晨光微露。他做了個夢，夢見十三歲的自己蜷縮在雪地裡，而向他伸出手的不是赫蓮娜夫人，是有著星辰般眼睛的黑藍發青年。
第二天晚上六點五十分，一輛黑色勞斯萊斯準時停在凱撒的公寓樓下，他穿上那套深藍色阿瑪尼，對著鏡子調整領帶時，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見鬼。」他咒駡一聲，灌下半杯威士卡。
車內彌漫著淡淡的皮革和雪松香氣。紅發青年——凱撒現在知道他叫千切豹馬，遞給他一個天鵝絨盒子。
「教父的禮物。」
凱撒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對藍寶石袖扣，在燈光下閃爍著深海般的光芒。
「告訴他，我不需要——」
「他說你會喜歡的，」千切豹馬打斷他，「因為和你眼睛的顏色一樣。」
凱撒的手指收緊。這種被看透的感覺既令人憤怒又莫名地……興奮。
車子駛入一座私人莊園，凱撒被帶到一間燈火通明的宴會廳，只見潔世一站在人群中央，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正微笑著聽一位老者說話。當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與凱撒相遇時，凱撒感到一陣電流般的戰慄。
「啊，我的伴侶到了。」潔世一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安靜下來，他向凱撒伸出手，「過來吧。」
凱撒強迫自己邁步向前，當他握住那只手時，潔世一突然用力將他拉近，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朵，「放鬆點，演員先生。這只是場表演。」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不過……你耳朵紅了。「
凱撒想反駁，卻被潔世一攬住腰帶入舞池。凱撒主導著這一支華爾滋，在旁人看來，這不過是熱戀中的情侶在親密耳語，沒人知道他們真正的對話。
「左邊穿灰西裝的是警視廳副廳長，他收了我們的錢。」潔世一被凱撒帶著轉了一圈，「右邊那個禿頂的是參議員，他的兒子在我手裡。」
凱撒隨著音樂移動，低聲問：「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潔世一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肩膀，「從現在開始，你也是共犯了，親愛的。」
音樂結束時，潔世一突然扣住凱撒的後頸，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了他，那是個淺嘗輒止的吻，卻讓凱撒的大腦一片空白。
「演員先生，」潔世一輕笑，「這只是開始。」
晚宴結束後，凱撒被帶到主臥室，潔世一解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今晚表現不錯。」
「你越界了。」凱撒站在一旁，居高臨下看著他，冷冷地說。
潔世一歪頭看他，「那個吻？得了吧，你明明很享受。」他笑著走近凱撒，「我能感覺到你的心跳……快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凱撒也不管面前的人是什麼身份，扯著潔世一的領帶，讓他靠近自己，「教父，我們的協議不包括這個。」
「當然不包括。」潔世一突然伸手，拇指擦過凱撒的下唇，「但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你明明可以推開我……卻沒有。」
凱撒張嘴想反駁，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教父，」千切豹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愛空那邊有消息了。」
潔世一的表情瞬間變得冷峻，「我馬上來。」他轉向凱撒，語氣溫柔許多，「休息吧，明天司機送你回去。」
門關上後，凱撒癱坐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觸碰自己的嘴唇。他應該感到憤怒，被侵犯，但胸腔裡那種陌生的悸動卻讓他更加不安。
床頭櫃上放著一本《鐘樓怪人》的精裝本，書簽夾在他上次讀到的地方。凱撒拿起書，發現扉頁上有一行陌生的字跡：
「我們每個人都是某種怪物。——Isagi」
凱撒猛地合上書。潔世一不僅知道他最近在讀什麼，還知道他讀到了哪一頁，這種被全方位監視的感覺應該讓他毛骨悚然，但奇怪的是，某種隱秘的期待正在心底滋生。
窗外，月光照亮了莊園的花園，凱撒看見潔世一和千切站在噴泉旁，幾個黑衣人圍在他們身邊。
即使隔著距離，他也能感受到那種肅殺的氣場——這才是真正的潔世一，那個談笑間決定他人生死的黑幫教父。
凱撒拉上窗簾，解開那對藍寶石袖扣，它們在床頭燈的照射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就像潔世一的眼睛，美麗而危險。
「越來越有意思了……」
凱撒喃喃自語，卻無法抑制那種被黑暗吸引的興奮感。
從回憶中回過神，初次和潔世一見面讓凱撒以為教父是惡狼，如今一看，誰又是那受驚的兔子呢？那看似無害的青年，才是真正將獵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頂級掠食者。
而自己……凱撒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心甘情願踏入這華麗牢籠的，又能是什麼無辜角色？
凱撒離開度假村之後並沒有回到酒店，而是隨意找了一間遠離喧囂的街角咖啡廳。
身後有尾巴跟著，潔世一派來名為保護實為監視的保鏢，這讓他本就不美好的心情頓時變得更加糟糕，像被濕冷的蛛網纏住，黏膩又窒息……卻又享受著。
點了一杯冰咖啡，凱撒試圖壓下心頭的煩躁，冬日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他精緻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剛坐下不久，甚至沒來得及翻開隨身攜帶的《鐘樓怪人》，對面那張空著的籐椅就被拉開，一個人影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不是別人，是潔世一那同父異母的妹妹，薇珞娜。
這位大小姐今天穿著價格不菲的當季新品，妝容完美，像只驕傲又豔麗的小孔雀。她無視凱撒微微蹙起的眉頭，雙手托腮，用那雙遺傳自義大利母親、顯得格外熱情大膽的棕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蜜雪兒，」薇珞娜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甜膩，「真巧啊，在這裡遇到你，哥哥沒把你拴在身邊嗎？」
凱撒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他語氣平淡，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薇珞娜小姐。教父大人日理萬機，沒空時刻『拴著』我。我只是個演員，需要私人空間。」
薇珞娜對他的冷淡不以為意，反而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帶著少女懷春般的嬌憨和和潔世一近似的不容拒絕，「蜜雪兒，別那麼生分嘛。我知道你和哥哥……嗯，是那種關係。」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但我哥哥那個人，你知道的，他不懂浪漫，也不懂珍惜。他太忙了，眼裡只有那些地盤、生意和……血腥味。」
凱撒握著杯子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薇珞娜對潔世一的評價，某種程度上戳中了他內心隱秘的某些感受，但同時也點燃了某種微妙的、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定義的護短情緒。
「薇珞娜小姐，我想教父如何行事，並非我能置喙。」凱撒提醒道，語氣冷了一分。
「所以啊！」薇珞娜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天真的、近乎殘忍的熱情，「蜜雪兒，離開他吧，跟我在一起，我會對你很好的，比哥哥好一千倍！你想要什麼資源我都可以給你弄來，電影、代言、頂級劇本……我保證讓你成為全球最耀眼的明星！而且……」她臉頰飛起紅暈，「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從你演第一部電影開始就喜歡了！」
這番大膽而直接的告白，像一塊巨石投入凱撒原本就不平靜的心湖。他抬眼，認真地看著對面這位年輕、美麗、背後勢力驚人的女孩。
薇珞娜眼中的迷戀是真實的，她許諾的「好處」也是巨大的誘惑。如果是幾年前的凱撒，或許會權衡利弊，甚至考慮利用這份感情。
但此刻，他只覺得荒謬，甚至有些……可笑。
凱撒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潔世一那雙深不見底、承載著億萬星辰卻又冰冷如霜的眼睛；閃過那個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絕對掌控意味的吻；閃過對方撫平自己衣領時指尖的溫度；閃過那句低沉而危險的「你也是共犯了，親愛的」；更閃過那個深夜，他站在窗邊，看著月光下那個掌控生死的年輕教父，內心湧起的、連他自己都恐懼的戰慄與……吸引。
那種複雜到極致的情感，早已超越了簡單的肉體交易或利益捆綁。是恐懼，是抗拒，是憤怒，是棋逢對手的興奮，是黑暗對黑暗的吸引，是靈魂深處某種扭曲的共鳴……甚至，是某種連「愛」這個字眼都顯得蒼白無力的、強烈到令人窒息的歸屬感。
潔世一在他身上打下的烙印，遠比任何契約都深刻。
他看著薇珞娜充滿期待的臉，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靜。他心愛的（如果這種扭曲的佔有和吸引能稱之為愛的話）從來都只有那個遠在莊園、掌控著他一切、讓他又恨又無法掙脫的男人——潔世一。
這個認知清晰得讓他自己都心驚。
「薇珞娜小姐，」凱撒放下咖啡杯，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錯辨的拒絕，「非常感謝你的……青睞。」他刻意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確保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破她的幻想，「你很美麗，也很迷人。」
薇珞娜臉上的笑容更盛，以為他動搖了。
「但是，」凱撒話鋒一轉，那雙標誌性的藍寶石眼眸裡沒有一絲漣漪，只有絕對的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我目前的生活和選擇，我自己很滿意。教父……給予我的，是我需要的。」他刻意模糊了「需要」的含義，可能是保護，可能是危險帶來的刺激，也可能是那份獨一無二的、致命的吸引力。
凱撒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冰牆，「請原諒我的不識抬舉，這份心意，我無法接受，也不值得你浪費在我這樣的人身上。失陪了。」
說完，他無視薇珞娜瞬間變得煞白、繼而湧上屈辱和憤怒的臉，起身，留下幾乎沒動過的冰咖啡和一張足夠支付帳單的鈔票，徑直走向門口。
他的背影挺拔而決絕，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毫不猶豫地斬斷了所有不屬於那個特定深淵的糾纏。
保鏢在他走出門的瞬間，無聲地跟了上來。
凱撒腳步未停，他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此刻恐怕已經通過保鏢身上的通訊器，一字不漏地傳回了那座位於半山、俯瞰著整個城市的莊園。
與此同時，莊園內的書房。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半掩著，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給冰冷的空間帶來一絲暖意，卻驅不散空氣裡無形的壓力。
潔世一穿著深灰色的絲絨睡袍，慵懶地靠在高背椅中，指尖撚著一枚光澤溫潤的黑玉棋子，目光落在面前棋盤上錯綜複雜的黑白廝殺上。
他看起來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幽泉。
突然，放在一旁的加密通訊器發出極其輕微的震動，指示燈閃爍了兩下。潔世一沒有立刻去看，而是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黑子落下，發出清脆的「嗒」一聲，徹底鎖死了白棋的退路。
做完這一切，他才拿起通訊器，放在耳邊。
聽筒裡傳來保鏢低沉、毫無情緒波動的彙報，清晰複述著咖啡廳裡發生的一切。薇珞娜的出現，她大膽的告白，許諾的種種好處，以及……凱撒每一個字的拒絕。
當聽到凱撒那句「教父……給予我的，是我需要的」時，潔世一撚著棋子的指尖微微一頓。他那雙總是承載著星辰與深淵的眼眸，在壁爐跳躍火光的映照下，掠過一絲極其幽暗、難以捉摸的光芒，像是冰層下突然湧動的暗流。
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極其緩慢地，在他緊抿的唇邊暈染開來。那不是溫和的笑意，更像猛獸在確認獵物標記時露出的、帶著絕對佔有欲的滿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完了全程。
通訊器那頭彙報完畢，陷入沉默，等待指示。
潔世一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盤，看著那盤被自己徹底掌控的死局。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推倒了代表「王」的白色棋子。
「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保護好他，回來。」
通訊結束。
書房裡恢復了寂靜，只有壁爐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潔世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莊園精心打理的花園，在深秋的蕭瑟中依舊透著一股強硬的生機。
他望著遠方城市模糊的輪廓線，仿佛能看到那個剛剛拒絕了他妹妹的身影。
端起旁邊桌上早已冷卻的紅茶，優雅地抿了一口，冰冷的液體滑入喉中，卻奇異地點燃了胸腔深處一絲灼熱的暖意。
「需要的……麼？」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如同歎息，融入了窗外漸起的晚風裡。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翻湧著比夜色更濃的佔有欲和掌控一切的滿足。
他的演員，他的凱撒，他的……共犯。無論這「需要」是源於恐懼、利益，還是別的什麼更複雜的東西，結果都一樣——他屬於他。
薇珞娜？不過是個不懂規矩、試圖染指他所有物的、被寵壞的妹妹罷了。這份不自量力的心思，該到此為止了。潔世一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寒光。
禦影玲王的敲門聲打破了房內的寧靜。他手持平板，步履沉穩地走入，神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
「教父，克裡斯家族發來的消息。」他將平板遞上，螢幕顯示著措辭謹慎卻暗藏野心的函件，「他們提出，希望以聯姻方式，進一步『鞏固』我們即將達成的交易。」
「聯姻？」潔世一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誕的笑話，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計在眼底流轉，他指尖輕點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目光穿透虛空，仿佛鎖定了某個棋子的位置，「正好薇珞娜……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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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夢深秋@ymsc1013
3
3F薇珞娜被「請」回莊園，並非出於自願，當她被帶到潔世一的書房時，臉上還帶著不甘和對凱撒的迷戀殘影。
奢華的書房彌漫著雪茄和舊書卷的氣息，潔世一背對著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莊園冰冷的夜景。
「哥哥……」薇珞娜的聲音帶著一絲怯懦和希冀。
潔世一轉過身，臉上是公式化的、毫無溫度的「溫和」。
「坐，薇珞娜。」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則坐回寬大的書桌後，雙手交疊，如同一位即將宣佈判決的法官，「克裡斯家族，聽說過嗎？」
薇珞娜茫然地搖頭，她對裡世界的家族紛爭知之甚少。
「一個……有實力的盟友。」潔世一輕描淡寫，「他們提出了一個對我們雙方都非常有利的建議，聯姻。」他觀察著薇珞娜驟然變得蒼白的臉，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作為家族的女兒，薇珞娜，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榮幸。嫁給克裡斯家的長子，你的身份將得到真正的承認，未來無可限量。」
「不！」薇珞娜猛地站起來，聲音因恐懼和抗拒而尖利，「我不要！我根本不認識他……哥哥，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我喜歡的是凱撒先生……」
「凱撒？」潔世一像是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蜜雪兒•凱撒？」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冰錐刺向薇珞娜，「認清你的位置，薇珞娜。你所謂的『喜歡』，在他眼裡，甚至不如路邊的一粒塵埃有價值。他是我的人，永遠都是。」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而你，是家族換取更大利益的籌碼。你沒有選擇。」
「這不是請求，是通知。」潔世一靠回椅背，眼神恢復了漠然，「婚禮會如期舉行。好好準備，別給家族丟臉。」
他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隻微不足道的飛蟲。
書房的門無聲地打開，兩名面無表情的黑衣侍從走了進來，姿態強硬地「護送」著失魂落魄、淚流滿面的薇珞娜離開。
冰冷的關門聲，是她通往既定命運的迴響。
凱撒新接的戲份在城郊一處廢棄工廠取景，拍攝持續到深夜。當他帶著一身疲憊和尚未完全卸掉的妝造氣息，踏入潔世一在市中心頂層公寓的私人領域時，已是淩晨。
公寓裡只亮著幾盞氛圍燈，光線曖昧地勾勒出傢俱的輪廓。潔世一穿著深色睡袍，獨自坐在吧台邊，手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微響。
螢幕上正無聲播放著克裡斯家族的一些資料片段。
「回來了？」潔世一沒有回頭，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嗯。」凱撒脫下沾染了灰塵的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徑直走到吧台，為自己也倒了一杯烈酒，「聽說你要嫁妹妹了？」
他語氣隨意，仿佛在談論天氣，眼神卻銳利地捕捉著潔世一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潔世一終於側過頭，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神深邃難測。
「一個無足輕重的私生女，換克裡斯家族未來五年的忠誠和三條關鍵航線的控制權，很划算的交易。」他抿了一口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怎麼？我的影帝先生有意見？」
凱撒嗤笑一聲，仰頭飲盡杯中酒，辛辣感直沖喉嚨，「我能有什麼意見？只是覺得……」他放下酒杯，身體極具壓迫感地靠近潔世一，雙手撐在吧臺上，將人圈禁在自己的氣息裡。「世一，你連自己的血親都能這樣毫不猶豫地當作籌碼推出去，真是……冷血得迷人。」
凱撒低頭，那抹戲謔如同薄冰，瞬間被眼底翻湧的、近乎癲狂的欲念吞噬。他攫住潔世一的唇，這不再是一個吻，而是一場宣告所有權的獻祭。他的舌尖帶著侵略性的火焰，撬開齒關，攻城掠地，最初的試探在觸碰的瞬間就化作了燎原之火，要將彼此的靈魂都焚燒殆盡。
潔世一沒有抗拒，這順從如同最烈的助燃劑，修長的手指猛地插入凱撒微卷的金髮，用力扣住後腦，以一種近乎暴戾的力道將人更深地壓向自己。
這不是迎合，是更猛烈的反撲，他兇狠地回吻，舌尖纏繞、撕咬，帶著一種同歸於盡般的決絕，仿佛要將凱撒的氣息、血肉、乃至靈魂都徹底吞噬、融合進自己冰冷的骨血裡。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宣告：即使下地獄，你也只能是我的！
「哐當——」
吧臺上的水晶酒杯被狂亂掃落，墜入厚軟的地毯，發出沉悶的殉葬聲。琥珀色的液體潑灑開來，濃烈刺鼻的酒香瞬間彌漫，與情欲的腥甜氣息瘋狂交織，令人窒息。
衣物的摩擦聲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如同困獸最後的掙扎與咆哮。他們從冰冷的吧台一路撕扯糾纏到柔軟的沙發，昂貴的皮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這遠遠不夠，凱撒眼中燃燒著焚毀一切的藍焰，他粗暴地將人攔腰抱起，跌跌撞撞地沖向臥室，那張巨大的床不再是休憩之地，而是祭壇，是即將上演終極獻祭的角鬥場。
像兩頭被最原始本能驅使的凶獸，他們撕咬著滾落床上，昂貴的絲絨床單在劇烈的摩擦下皺成一團，發出絕望的哀鳴。
凱撒的手掌帶著滾燙的烙印，粗暴地撕開礙事的睡袍，在潔世一蒼白的肌膚上留下道道紅痕，如同狂信徒在神祇身軀上刻下的瘋狂印記。
潔世一則以更兇狠的啃噬回應，牙齒深深陷入凱撒的肩頸，血腥味混合著汗水的氣息，在空氣中炸裂開令人戰慄的甜蜜毒藥。
激烈的喘息與壓抑的低吼在黑暗中瘋狂交織、碰撞，如同瀕死野獸的嘶鳴，汗水浸透了身下昂貴的織物，黏膩地貼在滾燙的皮膚上，將兩人更緊密地、更絕望地捆綁在一起。
每一次撞擊都像要碾碎對方的骨頭，每一次深入都像要刺穿彼此的靈魂，他們不是在交歡，是在進行一場血淋淋的、以愛為名的互相屠戮。
凱撒在潔世一身體最深處瘋狂地衝撞、掠奪，每一次深入都帶著毀滅一切的快意，他要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在潔世一的血肉和靈魂上烙下永不磨滅的印記，宣告這具軀殼、這顆心、連同那深不見底的黑暗靈魂，都只屬於他蜜雪兒•凱撒。哪怕這愛意本身是淬毒的荊棘，會將他刺得遍體鱗傷，他也要緊緊攥住，讓鮮血淋漓成為他們之間唯一的紐帶。
在這場帶著硝煙與血腥氣息的極致交纏中，凱撒清晰地感受著身下人平靜表像下那洶湧澎湃的暗流——那是對薇珞娜命運徹底的漠然，是對一切阻礙他道路之物的冷酷裁決。
這份冰冷的掌控力，非但沒有熄滅凱撒的火焰，反而如同潑向烈焰的滾油，這極致冷酷的、掌控生死的靈魂，正是他為之癲狂的源頭。
他愛他，愛這掌控一切的黑暗，愛這視萬物為棋子的冷酷，愛這能與他一同墜入深淵、在毀滅中綻放的瘋狂。這份愛意早已扭曲、變質，化作了纏繞心臟的劇毒藤蔓，帶著毀滅性的佔有欲，深入骨髓，不死不休。
凱撒心底因薇珞娜而生的那點寒意，在這焚身烈焰般的愛欲面前，渺小得如同投入岩漿的雪片，瞬間消融殆盡，只剩下更純粹、更黑暗、更不顧一切的瘋狂佔有。
俯身狠狠咬住潔世一脆弱的喉結，如同猛獸叼住獵物的致命處，在瀕臨窒息的邊緣，從齒縫間擠出破碎而熾熱的低語：「Sei mio…… solo mio…… per sempre……」（你是我的，只屬於我，永遠）
那聲音裡飽含著毀滅一切的佔有欲，和沉淪至死的絕望甜蜜。
克裡斯家族的婚禮在郊區一座歷史悠久的古老莊園教堂舉行，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灑下，卻無法驅散教堂內彌漫的虛偽與冰冷。
賓客雲集，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表面一派祥和，暗地裡卻湧動著各方勢力的窺探與算計。
薇珞娜穿著價值連城的定制婚紗，美得驚心動魄，卻也蒼白脆弱得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她的眼神空洞，機械地挽著名義上的「父親」——克裡斯家族族長的手臂，走向紅毯盡頭那個陌生的、眼神輕浮的新郎，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走向刑場。
在冗長的儀式和無聊的宴會間隙，薇珞娜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她避開人群，提著繁複的裙擺，像一隻受驚的白色蝴蝶，在莊園迷宮般的走廊裡倉皇尋找。
薇珞娜看到了站在露臺陰影裡抽煙的凱撒。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凱撒先生！」她抓住凱撒的衣袖，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和最後一絲希冀，婚紗的裙擺被她的動作扯破也渾然不覺，淚水沖花了精緻的妝容，「求求你……帶我走，帶我離開這裡……我什麼都不要了，求求你……我知道你喜歡哥哥，但……但我真的不想嫁給那個人……」
凱撒低頭看著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眼神複雜難辨。
憐憫？或許有刹那，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他看到了她眼中對潔世一扭曲的迷戀殘餘，看到了她對自由不切實際的幻想，這只會給她，也給潔世一帶來麻煩。
就在他準備開口，或許是拒絕，或許是安撫時——
「砰！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驟然撕裂了虛偽的寧靜，玻璃窗應聲而碎。
克裡斯家族的仇敵，顯然選擇在這個防禦相對鬆懈、人員混雜的時刻發動了突襲。尖叫聲、哭喊聲瞬間爆發，剛才還優雅的賓客們如同炸窩的螞蟻，驚慌失措地四處奔逃。
子彈橫飛，擊碎花瓶，打穿牆壁，鮮血開始在地毯上暈開。
混亂中，凱撒眼神一凜，瞬間進入戰鬥狀態，他一把將嚇傻的薇珞娜拽到露臺相對堅固的石柱後作為掩體，「待在這裡別動！」他低吼一聲，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時迅速拔出了藏在西裝內袋裡的微型手槍。
薇珞娜瑟瑟發抖，緊緊抓住石柱邊緣，驚恐地看著外面地獄般的景象。
凱撒沒有立刻投入戰鬥，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在混亂的人群和硝煙中急速掃視，他在找一個人——潔世一。
這種規模的襲擊，克裡斯家族自身難保，潔世一絕不會坐視不管，他必然會出現，或者……他是否早已預料？這個念頭在凱撒腦中一閃而過。
槍聲越來越密集，襲擊者似乎有備而來，火力兇猛，正從莊園入口處向教堂和主宴會廳方向推進。薇珞娜藏身的石柱並非絕對安全，流彈不斷打在附近，碎石飛濺。
凱撒看到了潔世一的身影，他正帶著幾名核心下屬從側翼的走廊快速切入戰場，動作迅捷而致命，如同手術刀般精准地開始切割突襲者的陣型。
潔世一本人手持一把銀色手槍，眼神冷酷如冰，每一次抬手都伴隨著敵人的倒下，他似乎也看到了露臺這邊的凱撒，眼神交匯的刹那，凱撒讀懂了那份絕對的掌控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
時機到了。
凱撒深吸一口氣，猛地探身向外開了幾槍壓制一個試圖沖上露臺的襲擊者，同時對著薇珞娜說道：「這裡不安全，跟我來，我知道一條小路。」他
凱撒的聲音在槍林彈雨中顯得異常清晰。
求生的本能讓薇珞娜不顧一切地抓住了這根最後的稻草，她跌跌撞撞地跟著凱撒，沖下露臺的石階，跑向莊園後方一片相對僻靜的玫瑰園。
凱撒看似在保護她，巧妙地利用地形躲避著流彈，但他的路線選擇，卻有意無意地將薇珞娜暴露在一條視野相對開闊、連接主戰場側翼的小徑上。
「快！穿過這片花園！」凱撒指著前方，聲音急促。
就在薇珞娜提著礙事的裙擺，倉惶跑上那條小徑的瞬間——
「砰！」
一聲格外沉悶的狙擊槍響，從莊園主建築某個高聳的塔樓方向傳來，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薇珞娜奔跑的身影猛地一頓，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潔白的婚紗胸口。那裡，正迅速暈開一朵刺目而妖異的猩紅之花，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眼神空洞地看向凱撒的方向，最終只餘一片死寂的茫然。
她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白鳥，無聲地倒在了沾滿露水的玫瑰叢中，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土地和破碎的白色花瓣。
凱撒迅速撲倒在一旁的花叢掩體後，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他臉上適時地浮現出「震驚」和「悲痛」，目光卻越過薇珞娜的屍體，精准地鎖定了塔樓方向，糸師凜的身影在狙擊鏡的反光下一閃即逝。
凱撒隨即看向主戰場方向，潔世一正從容地更換著彈匣，仿佛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但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淡、轉瞬即逝的弧度。
一個完美的「意外」，在仇敵的襲擊中，不幸被流彈（或精准的狙擊）擊中的新娘。
克裡斯家族無法追究，仇敵背了黑鍋，而那個礙眼的、可能帶來麻煩的私生女妹妹，以及她那份不合時宜的迷戀，都被徹底清理乾淨了。
槍聲並未因薇珞娜的死亡而停止，反而因為潔世一及其精銳小隊的介入而變得更加激烈和致命。
潔世一帶的人不多，但個個是精英中的精英。
糸師冴如同冰冷的機器，手持雙槍，在掩體間快速移動，每一次點射都精准地收割著暴露的敵人，高效地清理著通往指揮點的路徑。
糸師凜依舊佔據制高點，他的狙擊槍是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沉悶的槍響，都意味著敵方一個火力點或指揮者的隕落。剛才薇珞娜的方向，只是他視野中微不足道的一隅。
愛空如同人形坦克，手持一挺輕機槍，進行著狂暴的火力壓制，掩護隊友推進，將敵人壓制得抬不起頭，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蜂樂回身形鬼魅，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戰場邊緣遊走，手中的匕首在近距離格鬥中閃爍著寒光，悄無聲息地解決掉試圖包抄的敵人，臉上甚至帶著近乎天真的興奮笑容。
國神煉介則像磐石般守護在潔世一附近的關鍵位置，用精准的步槍射擊清除任何可能威脅到教父的漏網之魚，眼神堅毅沉穩。
黑名蘭世如同潔世一的影子，貼身護衛，手中的P226手槍穩定地指向任何潛在威脅方向，同時冷靜地通過微型通訊器協調著週邊清掃小組的行動。
雪宮劍優則更像一位戰場醫生兼情報官，他快速處理著一個己方傷患的傷口，同時利用攜帶的電子設備監控著莊園各處的監控殘留畫面和通訊頻道，低聲向潔世一彙報著關鍵資訊：「Boss，東翼殘敵清理完畢，C點目標確認清除。週邊封鎖完成，無人逃脫。」
潔世一本人是風暴的中心，卻顯得異常從容，他手中的銀色手槍（貝雷塔92FS）穩定而致命，步伐沉穩地踏過滿地的狼藉和屍體，仿佛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目標明確，直指襲擊者的首領——一個躲藏在教堂懺悔室後負隅頑抗的光頭壯漢。
光頭首領看到潔世一走近，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舉槍欲射！
「砰！砰！」
兩聲幾乎重疊的槍響。
第一槍來自潔世一身後如影隨形的黑名蘭世，精准地打飛了光頭首領的手槍。
第二槍來自潔世一，子彈精准地鑽入了光頭首領的眉心，終結了他所有的咆哮和野心，光頭首領瞪大雙眼，直挺挺地倒下。
隨著首領的死亡，殘餘襲擊者的抵抗意志瞬間崩潰，很快被蜂樂回、國神和愛空等人徹底肅清。
槍聲停歇，硝煙彌漫的莊園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只剩下傷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潔世一這才停下腳步。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宴會廳中央，腳下是昂貴的地毯，上面浸染著暗紅的血污。
他微微蹙眉，不是因為眼前的慘狀，而是因為鞋尖沾上了一點粘稠的血跡，慢條斯理地從雪宮劍優遞來的真絲手帕盒中抽出一條，優雅而仔細地擦拭著鞋尖，仿佛那點汙跡是此刻唯一需要在意的事情。
純白的手帕迅速被染紅，被他隨手丟棄在腳邊的血泊中。
潔世一的目光這才緩緩抬起，掃視全場，克裡斯家族的人驚魂未定，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憤怒，他的下屬們則肅立四周，等待著他的下一個指令。
最後，他的視線穿過破碎的門廊，落在了玫瑰園的方向，一抹刺眼的白色靜靜躺在紅與綠的背景下。
潔世一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如同看著一塊被丟棄的破布，他收回目光，聲音平穩而清晰地響起，在寂靜的廢墟中回蕩：「清理現場。所有襲擊者，確認死亡。」
「克裡斯先生，」潔世一看向驚魂未定的克裡斯族長，「對於令郎痛失愛妻，我深感遺憾。這場不幸的襲擊，我想……我們雙方都損失慘重。關於後續的合作與賠償……」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商業化微笑，「我想，我們可以重新、深入地談一談了。」
塵埃落定，薇珞娜的血成了教父談判桌上最新，也最沉重的一枚籌碼。
而凱撒，早已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只有潔世一知道，那雙藍玫瑰般的眼睛裡，此刻必然盛滿了冰冷的了然，以及一種扭曲的、與他靈魂深處如出一轍的黑暗共鳴。
兩個月後，塵埃落定。
凱撒如約接下了出演電影《巴黎聖母院》中詩人「格林果」一角。這個角色並非傳統意義上的主角，戲份不重，卻如幽靈般穿梭於整個悲劇，是命運最冷靜也最諷刺的旁觀者。
消息傳來，潔世一眉梢微挑，一絲真實的意外掠過眼底。
他以為憑凱撒的野心和那張臉，至少會瞄準埃斯梅拉達或弗比斯。
「有趣的選擇。」潔世一如此評價，隨即輕描淡寫地表示，上映後他會包下全城最豪華的影院，讓所有「家人」都去欣賞這位新銳影帝的「精彩演繹」。
這晚，排練持續到深夜，凱撒帶著一身揮之不去的疲憊推開公寓的門，這間位於頂層奢華卻更像鍍金牢籠的寓所，如今已成為他無法掙脫的棲息地。
客廳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沙發上潔世一的身影。他正慵懶地倚著，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翻動著一本厚重書籍的泛黃紙頁。
凱撒一眼認出，那是法文原版的《巴黎聖母院》。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凱撒脫下外套，動作帶著刻意的鬆弛，試圖驅散室內無形的壓迫感。
「世一好雅興。」他聲音有些沙啞，是長時間對白後的痕跡，走到酒櫃旁為自己倒了杯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也對雨果感興趣？」
潔世一沒有立刻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仿佛在品讀某個精妙的段落，「興趣談不上，」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情緒，「只是好奇。好奇你為何選擇了格林果。」
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在燈光下像淬了冰的黑曜石，直直地望向凱撒，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一個……見風使舵、油滑世故的詩人？在美人裙下獻媚，在強權面前低頭，在悲劇發生時溜之大吉。這與我想像中的蜜雪兒·凱撒，似乎相去甚遠。」
他的話像精心打磨的刀刃，裹著禮貌的絲綢遞過來，凱撒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走到沙發對面，沒有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潔世一，唇角卻勾起一抹同樣冰冷的弧度，「世一對我的『想像』是什麼？扮演太陽神阿波羅？還是無往不勝的英雄？」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尖銳的諷意，「格林果才是最真實的人。他看清了那座『聖母院』華麗表皮下的腐朽，看透了主教道貌岸然下的瘋狂，也看穿了凱西莫多扭曲軀殼裡的純粹。他置身其中，卻清醒地游離其外。這不是怯懦，是生存的智慧，是……對荒誕世界最辛辣的注解。」
他走近一步，目光如炬，幾乎要燒穿潔世一平靜的表像，「他見證了美的毀滅（埃斯梅拉達），見證了信仰的崩塌（主教），見證了純真的湮滅（凱西莫多）。他是唯一活下來的眼睛，冷眼記錄著這座『神聖』建築裡發生的一切骯髒與毀滅。這份清醒的旁觀，這份在漩渦中心保持的『疏離』，難道不正是最深刻的諷刺？不正是……最適配的角色？」
潔世一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書脊上摩挲，凱撒的話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微瀾。他看到了凱撒眼中燃燒的火焰，那並非憤怒，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對角色內核的精准把握和捍衛。
這份執著，這份剝離表像直抵核心的洞察力，遠比單純的憤怒更讓他著迷。
「疏離……」潔世一輕聲重複，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洞悉一切的玩味，「你說得對，格林果是清醒的旁觀者。他看穿一切，卻最終選擇了保全自己，逃離了那座註定傾覆的『聖母院』。」
潔世一合上書，發出輕微的聲響，目光變得銳利如鷹隼，牢牢鎖住凱撒，「那麼你呢，凱撒？你選擇扮演這個『清醒的旁觀者』，是打算也做一個……隨時準備抽身而退的『詩人』嗎？在我這座……或許同樣華麗，或許同樣潛藏著腐朽的『城堡』裡？」
空氣驟然繃緊。
凱撒迎視著潔世一極具侵略性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要將他釘在原地，剝開他所有用以自保的偽裝。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被看穿的惱怒，有被禁錮的不甘，更有一種棋逢對手的、危險的興奮。他扯出一個近乎挑釁的笑容，帶著影帝特有的、蠱惑人心的魅力，卻字字清晰：
「世一錯了，我演格林果，不是因為我像他。」他微微俯身，拉近兩人危險的距離，氣息幾乎拂過潔世一的臉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致命的沙啞，「我演他，是因為我透過他，看到了您這座城堡裡，那些正在上演的、或即將上演的……悲劇與瘋狂。」
「而我，會是那個看得最清楚的人。」
作為一個在黑手黨帝國冷酷規則中淬煉出的年輕教父，潔世一不得不向自己承認一個危險而甜蜜的事實，他徹底淪陷了。在名為「蜜雪兒•凱撒」的毒藥裡，他心甘情願地反復沉淪，每一次交鋒，每一次征服，每一次看似掌控實則被牽引的親密，都讓他更深地品嘗到這致命的歡愉。
凱撒是他權柄王座上唯一的裂縫，也是這冰冷世界裡唯一的滾燙慰藉。
《巴黎聖母院》上映這天，潔世一兌現了諾言，帶著蜂樂回、士道龍聖、黑名蘭世等一眾心腹包下了整個VIP廳。巨大的銀幕上，凱撒飾演的格林果穿梭在光影交織的巴黎街頭，那雙深邃眼眸裡時而閃爍著詩人的理想與輕浮，時而又沉澱著洞悉世事的冷漠疏離。
潔世一坐在黑暗的中央，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身影，影院環繞的音效淹沒不了他心底為凱撒鼓動的喧囂。
凱撒他演得太好了，好得讓潔世一幾乎忘記了自己包場的初衷是宣告佔有，只剩下純粹的，為愛人光芒萬丈而升騰的驕傲與渴望。
散場時，蜂樂還在興奮地討論著女神的表現，黑名蘭世則安靜地遞上平板，上面是幾份需要緊急處理的檔。
潔世一抬手，拒絕了黑名的請示，也婉拒了其他人同行的提議。他需要一點絕對的，只屬於他和凱撒的空間。
「你們先回去。」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我有地方要去。」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夜晚的寂靜，黑色的跑車如離弦之箭般匯入流光溢彩的車河。
潔世一握著方向盤，目光銳利地穿透擋風玻璃，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流淌成模糊的光帶，卻無法掩蓋心底那唯一清晰的目的地，凱撒宣傳結束後下榻的酒店。
一個合格的、懂得尊重的「愛人」不會干涉伴侶的事業，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能去迎接屬於他的勝利者，不能去擁抱那份他渴求了一整晚的溫度。
車子最終悄無聲息地滑停在酒店後巷僻靜的路邊，潔世一推開車門，夜風帶著微涼的濕意拂面。
然後，他看到了他。
就在不遠處，一盞老舊的路燈下，凱撒獨自站在那裡。他似乎是剛結束了最後的採訪，臉上還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倦意，昂貴的戲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只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高領衫，勾勒出流暢而有力的肩頸線條。
昏黃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他，將他金色的髮絲染上暖意，也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
這一刻，時間仿佛被抽離。
潔世一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隨即又以更猛烈的力道搏動起來，眼前的身影，與記憶深處無數個碎片般的影像驟然重疊。
年少時，咖啡館落地窗前那個沉靜閱讀、一個回眸便讓他靈魂戰慄的陌生人；成年後，衣香鬢影的晚宴上，那張因憤怒而更顯驚心動魄，讓他不惜用盡手段也要牢牢鎖在身邊的臉龐……所有的畫面，所有的悸動，所有的征服欲與沉淪感，都在此刻彙聚燃燒，最終攀升至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潔世一知道這不是簡單的思念，而是一種近乎毀滅性的確認。
確認無論凱撒是那個在咖啡館裡偶然遇見的沉靜青年，還是此刻在光影交錯中塑造了格林果的耀眼影帝；無論他是那個在權力遊戲中與他棋逢對手、針鋒相對的俘虜，還是此刻卸下光環、在昏黃路燈下流露出些許疲憊的真實愛人……蜜雪兒·凱撒，這個人本身，就是他潔世一靈魂深處唯一無法抗拒的引力，是他所有冷酷算計中唯一的例外，是他心甘情願飲下的最烈毒酒，也是他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源。
愛意如洶湧的熔岩，衝垮了教父引以為傲的自持。
潔世一邁開腳步，皮鞋踏在濕冷的地面發出清晰的迴響，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那團將他整個靈魂都點燃的光明
眼中再無其他，只有路燈下那個等待的身影，只有那個讓他從年少懵懂到權傾一方，都始終無法逃脫、也從未想過逃脫的——唯一的宿命。
夜夢深秋@ymsc1013
4（完）
4F數月之後，凱撒遠赴美國拍攝一部獨立電影。
這本是潔世一權衡後，出於對凱撒事業尊重的放行，卻未曾想成了對手眼中絕佳的突破口。
與潔世一素有宿怨的當地黑幫頭目埃文·斯通，在曼哈頓的陰影中蠢蠢欲動。輕蔑地將凱撒視為依附在義大利教父身邊，僅供玩賞的花瓶，一個可以輕易拿捏來脅迫潔世一就範的完美籌碼。
當凱撒在片場附近被「請」走的報告傳到義大利時，潔世一正對著窗外修剪雪茄，他聽完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埃文？」潔世一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殘忍，仿佛聽到一個久違的笑話，「我正愁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去紐約清理垃圾，他倒是把自己打包送上門了。」
行動迅疾如雷。潔世一隻點了最核心的五人：糸師凜的狙擊槍、糸師冴的統籌與格鬥、士道龍聖的瘋狂與近身殺戮、黑名蘭世的情報與精准、雪宮劍優的戰術與火力支持。至於早已在美國「出差」的愛空和馬狼照英，則在週邊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信號。
兩日後，紐約布魯克林區一棟廢棄工廠頂層的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空氣裡彌漫著廉價雪茄和汗液的酸臭味。埃文•斯通焦躁地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來回踱步，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距離約定的會面時間只剩下十分鐘。
辦公室裡除了他，還有十多個神色緊張、握著槍卻手心出汗的小弟，以及被他們團團圍在中間的目標，蜜雪兒•凱撒。
凱撒的雙手被粗糙的尼龍繩反綁在椅背後，姿態卻鬆弛得仿佛坐在自家客廳。他微微歪著頭，打量著辦公室窗外灰濛濛的城市天際線，臉上沒有絲毫被綁架的驚惶，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無聊的疏離感。
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些。
這種超乎尋常的平靜徹底點燃了埃文的怒火，他猛地停下腳步，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煙灰缸跳了起來，「喂！你這小白臉裝什麼鎮定？你以為你那義大利小情人真會為了你冒險？他來了也是送死！」
埃文試圖用咆哮掩蓋自己心底不斷攀升的恐慌。
凱撒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緩緩轉向埃文，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深邃，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憐憫，讓埃文更加火大。
「埃文先生，」凱撒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你似乎對我，以及潔世一先生，都存在一些……有趣的誤解，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情人。」他嘴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影帝特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魅力。
「誤解？」埃文嗤笑一聲，試圖找回場子，「你不過是他養的金絲雀，一個演員罷了。我抓你，就是讓他知道，在紐約，誰說了算！」
凱撒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嘲弄：「您用我來威脅他，就像……」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比喻，「就像用一根羽毛去威脅一場颶風。你真的瞭解你招惹的是誰嗎？」
「閉嘴！」埃文被凱撒的態度徹底激怒，拔出手槍指向他，「等會兒他來了，我會讓他親眼看著他的寶貝兒變成篩子！」
就在這時，辦公室厚重的大門被毫無徵兆地推開——不是撞開，而是被一種沉穩而強大的力量推開，門口守衛的兩個小弟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告，就如同破布袋般軟倒下去，喉嚨處只有一道細微的血線。
潔世一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大衣，步伐從容不迫，仿佛踏入的不是敵對黑幫的巢穴，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在他身後，糸師凜如同冰冷的影子，無聲地佔據了一個能俯瞰全場的位置，手中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在昏暗光線下閃過一道寒芒。士道龍聖咧著嘴，舔了舔匕首上未幹的血跡，眼神興奮地掃視著埃文的手下。糸師冴、黑名蘭世和雪宮劍優則默契地封鎖了其他出口，動作乾淨俐落，帶著致命的壓迫感。
潔世一甚至沒有看埃文一眼，他的目光徑直落在被綁在椅子上的凱撒身上。那眼神銳利如刀，瞬間掃過凱撒全身，確認他沒有明顯傷痕後，才微微放鬆了一絲緊繃的下頜線。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右手上沾染的一點點血跡，顯然是門口那兩個倒楣鬼的。
「斯通先生，」潔世一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卻像冰錐般刺入每個人的耳膜，「我的人告訴我，你想見我？」
他這才抬起眼，看向臉色煞白、額頭汗如雨下的埃文•斯通，那眼神裡沒有絲毫憤怒，只有一種看待死人般的漠然，「還順便……『邀請』了我的朋友來做客？」
埃文被潔世一和他手下散發出的恐怖氣場震懾得幾乎窒息，握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強撐著吼道：「潔世一！你……你別過來，你的小情人還在我手上！讓你的人放下武器，不然我立刻殺了他！」他猛地將槍口用力頂在凱撒的太陽穴上。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到了冰點。所有埃文的手下都緊張地舉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卻無人敢先開火，糸師凜的槍口如同死神的凝視，牢牢鎖定了埃文。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死寂中，被槍指著頭的凱撒，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清朗悅耳，打破了緊繃的弦，卻讓埃文更加毛骨悚然。
「動手。」潔世一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指令，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氣，絕對的混亂瞬間爆發。
糸師凜的槍口火光一閃，埃文持槍的手臂應聲炸開一團血花，手槍脫手飛出，埃文發出淒厲的慘叫。
與此同時，士道龍聖如同出籠的瘋獸，獰笑著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打手，匕首劃出致命的寒光，帶起一蓬溫熱的血雨。糸師冴的身影快如鬼魅，精准地扭斷了一個試圖偷襲者的脖子。
黑名蘭世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快速移動，手中的消音手槍發出「噗噗」的輕響，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目標膝蓋或手腕，瓦解對方的反抗能力。雪宮劍優則沉穩地壓制著側翼，用精准的點射清除任何試圖增援或逃跑的敵人。
槍聲、慘叫聲、骨骼碎裂聲、肉體倒地的悶響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血腥味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蓋過了之前的雪茄味。埃文的手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倒下，完全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他們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而在這片血腥風暴的中心，潔世一卻如同置身事外的君王，給了凱撒一把小刀之後，他旁若無人地走到辦公室角落一張相對完好的舊沙發旁，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疊起腿，從大衣內袋裡重新掏出一支雪茄，慢條斯理地剪開、點燃。嫋嫋升起的煙霧中，他深邃的目光平靜地掃視著這場由他下令，由他忠誠的利刃們執行的殺戮盛宴，仿佛在欣賞一幕精心編排的戲劇。
更令人心悸的是，風暴中心的另一個人——蜜雪兒·凱撒。
在潔世一吐出「動手」二字的瞬間，凱撒的眼神就變了。那屬於影帝的疏離和戲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銳利和……一絲嗜血的興奮。
當埃文的手臂被狙擊彈撕碎、手槍脫手的刹那，凱撒猛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被反綁的雙手透過小刀解開束縛，他動作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在埃文因劇痛而失神的瞬間，凱撒已經如同獵豹般欺近。
「呃啊！」
埃文只覺眼前一花，下巴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凱撒一記精准狠辣的膝撞，狠狠頂在他的下頜上。
埃文龐大的身軀被這股恐怖的力量撞得離地而起，重重砸在辦公桌上，昂貴的紅木桌面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檔四散飛濺。
凱撒看都沒看癱軟在桌上口鼻噴血的埃文，如同鬼魅般在混亂的戰場中穿梭，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致命的美感。
一個打手剛被黑名蘭世打中手腕，槍械脫手，正驚恐地捂住傷口，凱撒的身影已至，他單手抓住對方的手臂，一個俐落的過肩摔將其狠狠摜在地上，同時腳尖精准地踢中對方喉結，骨頭碎裂的輕響被淹沒在槍聲裡。
另一個打手試圖從背後偷襲士道龍聖，凱撒如同背後長眼，一個旋身，手肘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對方太陽穴上，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花瓶」，而是一頭被釋放，優雅而致命的掠食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高效、致命，完美地融入潔世一麾下這群頂尖殺手的屠戮節奏中，甚至隱隱成為風暴眼的一部分。
短短數十秒，辦公室內除了潔世一和他的部下，以及掙脫並加入殺戮的凱撒，只剩下癱在桌上，滿臉是血因劇痛和恐懼而不斷抽搐的埃文•斯通。
槍聲停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瀕死的呻吟。
潔世一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圈，目光落在凱撒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灼熱。
凱撒隨手抹去臉頰上濺到的一滴血珠，指尖劃過皮膚，留下短暫而妖異的紅痕，像雪地上綻開的罌粟。他步履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餘韻，走向角落的沙發。
在潔世一身側站定，他微微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仿佛剛才在槍林彈雨中精准收割生命，如同死神般優雅起舞的掠食者，只是眾人恍惚間的錯覺。
此刻，他僅僅是教父身邊最完美的附屬品，安靜，馴服，卻又帶著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埃文掙扎著抬起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碎裂下頜和斷臂的劇痛，視野被血污和淚水模糊成一片猩紅。
他看到的景象如同地獄的拼圖：坐在破舊沙發上，指間夾著雪茄，如同欣賞歌劇般平靜的潔世一；姿態恭順地侍立其側、藍眸卻冷冽如西伯利亞寒冰的凱撒；以及周圍……他精心挑選、如今卻以各種扭曲姿態倒斃在地的手下。
斷肢、血泊、空洞的眼神……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合成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而更深的是一種被徹底愚弄、被絕對力量碾壓成齏粉的荒謬感和絕望。
他用盡殘存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力氣，喉管裡擠出嘶啞破碎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和瀕死的戰慄，目光死死鎖定在凱撒那張在昏暗中依然驚心動魄，此刻卻如同惡魔面具的臉上：
「你……你……」 他大口喘息，試圖凝聚起一絲認知，「你到底是誰？！魔鬼嗎？！還是他養的……養的怪物？！」
潔世一聞言，輕輕撣了撣雪茄的煙灰，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他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身側的凱撒，帶著一種近乎縱容，期待他表演的意味。
凱撒接收到那目光中的訊號，他緩緩地，極其優雅地俯下身，湊近癱在血泊與狼藉文件中的埃文。
距離近到埃文能看清他纖長睫毛上沾染的細微塵埃，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古龍水味下，那若有若無的、屬於死亡的血腥氣。
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埃文扭曲驚恐的臉，如同最冰冷的鏡子。凱撒的唇角彎起一個完美的、屬於影帝蜜雪兒·凱撒的、傾倒眾生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憐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他用一種清晰、悅耳，甚至帶著點情人呢喃般溫柔繾綣的語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又如同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親愛的埃文，你的記性可真差。」 他微微歪頭，像在回憶一個有趣的玩笑，「我剛才不是告訴過你嗎？」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這間已然成為屠宰場的辦公室，最終落回潔世一深邃的眼中，仿佛在尋求最終的確認。
然後，他再次看向埃文，臉上的笑容加深，帶著一種致命且令人窒息的美麗與邪惡交織的光彩，清晰無比地吐出最後的答案，「我不過是教父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