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傢伙的背影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看得順眼。
話雖如此，要是那混帳甘於追在自己後頭便得到滿足，也同樣如垃圾一般令人不爽。
於是綜上所述：要將對方放在哪個位置，在他心中早就有了明確的答案。
時間、地點、環境、狀況：無限種干預他行動的要素瞬息萬變，其中最致命的還有他的對象從來不會順從他心意擺佈的事實──但那倒也無所謂。
終究他也同樣不是會願意乖乖屈服的性格，習慣了行進的路上充斥著大大小小的石子阻礙，而他從來不曾迴避去抬起手臂大肆將其爆破。
「手是寄託著無數情感的器官」著實是臭書呆子難得一見的佳句，正因知曉了這件事，他才能夠越發堅定地伸出手掌，將對方也將自己聯繫起來。
「來吧！笨久！」
「嗯！」
足以令他們都甘心屈服的事實只要有這麼一個就夠了。
一瞬即逝的綠色閃光照耀之下，他緊緊抓住對方刻劃有生命歷程的歪曲手掌。
唯獨這份想念不管化為什麼樣的形式，他都會親手交遞到對方手上──直到現實成就為超越理想的未來。
【勝出】WITH
※原作軸IF（與原作發展有出入）
※我流類嚮哨之五感過敏設定
※雄英三年級、職英、同居要素有
01
「嗶哩」
觸電一般的聲音在綠谷出久耳邊響起，他頓下手邊收拾善後的工作，有些茫然地張望起四周，但除了忙碌來去的同班同學以外，什麼異狀都沒有發現。
──大概只是錯覺吧？
他在心底對自己如此說道；雖然類似這樣的錯覺，這個月才進入第一週，便已經發生了三次以上。而這現象甚至最早可以追溯到半年前某次在三年級生引導下進行倒壞建築撤離的現場，並隨著OFA餘火逐漸減弱而增加頻率。
明明在那場戰鬥中是自己決定放手的，但他肯定還是在心中某處感到了點寂寞吧？才會像這樣產生奇怪的幻覺──出久想著，搖了搖腦袋驅離腦海多餘的雜念。
「不快點把東西搬一搬，是站在中間擋什麼路？」
「哇！抱歉！」
儘管只是約莫一分鐘不到的停頓，但他唐突的動作還是引來了注意，尤其逃不過總是惡狠狠監視著自己的幼馴染法眼──爆豪勝己沒有管自己連忙想讓開空間的打算，只是逕自把肩上的重物擱置到一旁，認真地追問出聲：「怎麼了？」
「沒什麼……」「啊──？」
出久看著勝己跟個小混混一樣地挑起眉毛，知道對方全然沒打算採信自己，只好苦笑著補上缺失的話語：「剛剛好像有什麼火花之類的奇怪聲音，小勝有聽到嗎？」
「沒有。」
聽見勝己無比乾脆地給出了否定的答案，出久長呼了口氣，正準備將關於他奇怪幻覺的思緒拋開，卻看見勝己拿出手機似乎在確認些什麼。
「雖然這邊的發電所修復後是預定要重新啟用，但照理說應該是沒有通電才對，老師跟嘻笑鳥給的注意事項裡都沒有類似的情報，哪個不長眼的混帳在搞鬼嗎？」
「欸？」
「欸屁欸！要確認吧？還不給我趕快跟上！」
「啊、好……好！小勝、等等我！」
沒有想到自己毫無根據的幻聽會被如此認真看待，出久愣了愣，連忙追上勝己放慢的腳步與之併行。
雖然沒有什麼大事當然是最好的，但都這樣大費周章地讓小勝帶著自己去確認，最後卻只是徒然浪費時間的話，感覺對小勝也相當過意不去──像是察覺到自己的不安，勝己又一次望向他挑起眉毛：「出久，你說的奇怪聲音，詳細聽起來是怎樣？」
「欸……就是『咻──』得一下，然後『喀搭』、『喀啷啷』地之後安靜了一陣子最後又『嗶哩』一聲？」
「哧、描述也太差勁了吧？」
出久眨眨眼睛，有些詫異地看著勝己在他比手劃腳最後露出笑臉，遲了兩秒才想起不甘心的情緒，對幼馴染嫌棄的語句鼓起臉頰。
「不然小勝是要我怎麼說明嘛！」
「是你這傢伙自己動作太蠢不好。」
「什、小勝也太失禮……欸？」
眼看目的地的建築就在面前，出久卻猛地頓下抗議的聲音，警戒著反射拉住勝己的手臂阻止對方動作。
「幹什……」「小勝、趴下來！」
儘管摸不著頭緒，察覺到出久語氣裡的焦急，勝己倒是相當乾脆地伏下身體，看著對方如同忍耐著什麼似地皺起眉間，跟著讓揪住自己的指節因過度使力而泛白。
平穩的空氣捲起不自然的氣流，眨眼即逝的片刻之後帶著驚人轟鳴的熱浪便破開建築緊閉的大門，從他們原先的目的地奔洩而出。
面對毫無預期的爆炸，爆豪勝己嘖了舌之後讓左手也炸出爆風來對抗衝擊；隨著他炸出的第二次轟響，綠谷出久則捂起耳朵之後越發蜷縮起身體。
「呿……還真的有不長眼的傢伙搞鬼啊？混帳。喂、這種程度的衝擊才沒怎樣吧？少在那邊拖拖拉拉的了、還不趕快給我跟上！笨久……喂！出久！」
注意到出久的緊繃始終沒有解除的跡象，勝己連忙湊了過去，一把抓住其緊緊捂住耳朵的左手，隨即看見對方如同想起忘卻的呼吸法同樣猛地倒抽一大口氣。
「抱、抱歉，小勝……我沒事。只是稍微被震了一下而已……現在……是要趕快進去現場確認狀況對嗎？」
打量著綠谷出久急促的呼息與依然沒有好好對焦的目光，瞪著表現出這樣明顯不自然的體徵還能腆著臉說沒事的混帳，爆豪勝己無可奈何地深吸口氣。
「先回去找相澤老師報備，其他雜務交給嘻笑鳥自己去料理也沒問題吧？」
「欸？霍克斯也是很忙的吧？這樣真的好嗎……」
「囉嗦。」
打斷囉哩吧唆的糾葛，他順著現正抓著對方左手的姿勢把人從地上拉起來。
聽到奇怪的聲音也好、已經沒有了個性卻還是在他注意到之前就預先感知到危險也罷，包含這令人摸不著頭緒的不適反應也同樣──勝己沒有過問，也沒有放開出久無意識間就那樣牽住自己的手掌，只是瞇著眼睛將幼馴染的異狀悄悄記入腦海之中。
×
幸或不幸，那之後出久雖然顯得有些憔悴，乍看之下並沒有其他奇怪的表現。
大戰後約莫一年，不管是社會的氛圍還是周遭的人事物都有逐步轉好的跡象，但曾為注目焦點的綠谷出久本人雖然把自己的心態包裝成相同的存在，在爆豪勝己眼裡看來卻是全然相反的狀態。
不是正向的回復而是反向的消失，在眾人齊心協力為復興累積起成果的同時，唯有綠谷出久獨自燃燒著個性的餘火靜待功成身退的日子到來；他花費了許多時間，才終於讓感性也接受了自己的幼馴染將會完全變回無個性的事實。
「小勝，還可以繼續下去嗎？」
「給我擔心好你自己就好！這個混帳笨久！」
勝己沒好氣地怒罵著將右手揮向出久，儘管持續一段時間的復健之後已經多少可以勉強驅動僵直的手臂，但用這樣龜速的孱弱力道，就算抓住空檔從死角攻擊，果然還是輕輕鬆鬆就被對方格擋下來。
令人不爽地，現階段的體能確實是綠谷出久要比自己更勝一籌，但就算只是訓練，他也沒打算違背烙印在靈魂裡的本能──勝己凝視著出久微乎其微地鬆懈了少許的肩膀，不服輸地飛騰起身體補上一記踢擊。
相較於他不好使的右手，左腳紮實地將自己全身的力量化為衝擊傳遞了出去。勝己看著出久來不及對他擁有巨大力道落差的攻擊做出反應，就這麼被擊退了一段距離之後止不住勢頭而摔倒在地。
「痛痛痛……唔哇──我好像多少可以理解以前小勝說的『拳頭跟踢技合在一起令人不爽』究竟是怎麼樣的心情了……」
「哈！所以就叫你擔心好自己就好了吧？」
「呣嗯嗯……不甘心……不過、小勝果然很厲害呢！右手都已經復健到可以輔助戰鬥的程度了！」
看著勝己得意的表情，出久也由衷地綻開大大的笑容，殊不知自己這樣的反應正是造成對方心底情緒翻騰的催化劑。
美其名是陪勝己復健，但出久總覺得在個性禁止的規則前提下，真正在這場對練中受惠的其實是已經跟無個性沒什麼兩樣的自己。
他爬起身體，再次迎向做好下一輪對戰準備的幼馴染。不管這段時間以來已經成為例行項目的訓練究竟是根據什麼理由成立，小勝正無比認真地面對著他，那麼自己也必須拿出十二分的專注才稱得上該有的禮節──
「時間──到了──！訓練室開放的──時間結束了──！」
「哇！」
被履帶的噪音嚇了一大跳，出久轉過身體，正好看見雄英機器人盡責地闖了進來驅趕他們。他皺起眉毛，雖然不至於無法忍耐，但這類突然進入他意識裡的高分貝音量最近總讓他感覺有些難受。
為了分散注意力，他深吸了口氣，隨後有些遺憾地望向勝己：「今天只能到此為止了呢……還想說最後要贏小勝一場的……」
「你想得美，臭書呆子。」
只見勝己輕呿了聲，不滿地斜了眼無辜的雄英機器人，接著才悻悻然地邁步離開。望著這樣彆扭地表達抗議的幼馴染，出久彎起嘴角，將彼此都懷有同樣情緒的愉快藏進心底，也跟著追上腳步。
目的地不同但路徑相同，像這樣結束對練之後一同踏上歸途的行動，在進入雄英三年級的現在也已經馴染為他們彼此的日常。
「說起來，小勝右手握力恢復到幾公斤了呀？」
「反正又是要紀錄到臭書呆子筆記本才問的吧？才不告訴你這傢伙。」
「欸欸──小氣──我只是想把能夠守望小勝復原的這份感動保存下來而已嘛！說一下又不會怎麼樣！」
「囉嗦！」
面對糾纏，勝己索性驅動右手扣上出久的腦袋，出久還在困惑對方費了一番工夫特地抓住自己是想幹嘛，勝己便瞄準好他太陽穴的位置開始使力。
「痛痛痛──小勝你幹什、」
「握力測試。」
「人體測量器!?唔哇痛痛痛──投降！小勝、我投降！」
掙扎著抓住施壓的手，出久一邊還是暗自記下了勝己握力可能的數值，只是為了避免招來更多苦痛沒有道出口中。
被抓住腦袋無法確認表情，但他確實聽見勝己嗤笑了聲。感受著嵌住自己的壓力緩解，出久雖然停止了哀嚎，卻奇怪地沉默著遲遲沒有繼續下一個動作。
「喂、出久，在幹什麼？」
儘管停止了攻擊卻反過來被束縛了右手，這回輪到勝己對出久的舉止表現出不解，但出久頓了下，仍舊反手握著勝己的手掌沒有打算放開。
「……被小勝這樣抓著意外地感覺滿舒服的……」
「嗄？」
聽著出久唐突的感想，勝己倒是沒有想到臭書呆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莫名其妙地被喚醒了抖M體質。
「你這傢伙……要覺醒性癖也選個好一點的屬性吧？」
「什、」
見話題朝詭異的方向歪曲，出久嚇得甩開勝己的手退後兩步，感受著殘留在掌心裡的溫度，他倏地一下子燙紅了臉頰。
「才不是那樣！小勝到底誤會了什麼啊！」
「臭書呆子才是突然間莫名其妙講些什麼啊！」
仔細一看，出久這才注意到勝己臉上也隱隱覆上一層紅暈；他反省起自己數秒前說過的話，越發燒灼起面龐，極其努力才找回一點冷靜來修正逸軌的話題。
「我是真心這麼想的……但是只是單純地在陳述感受到的事實……」
說著說著總覺得還是越描越黑，出久在勝己銳利的打量之中深吸口氣補足他缺失的話語：「最近感覺一直都能聽到很多聲音，上課時就算捂起耳朵，也能聽到許多大家翻動書頁或是鉛筆摩擦紙面的細碎聲響……情報無時無刻一直闖進腦袋裡的感覺？但是剛剛被小勝抓住之後，『感覺』意外地就平穩下來可以休息了，所以……」
「……你這傢伙真的是個混帳書呆子。」
勝己費了一番功夫才沉住氣沒有對混帳開罵。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上禮拜發電廠事件的時侯就有症狀了吧？報·聯·商這三個字會不會寫？」
「抱歉，確切的時間我也說不出來……我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
只見出久垂下眼睛，勝己無可奈何地在心中大罵了聲混帳笨久，索性噘著嘴唇朝臭書呆子伸出手。
「小勝？」
「抓住之後就會比較舒服吧？接下來要經過商店街，你這傢伙沒關係嗎？」
「……嗯。」
將手交了出去，出久在真正碰觸到之前有些猶豫地縮回少許，隨即被勝己不由分說地一把牽住。緊貼的掌心傳來令人安心的熱度，不斷在耳邊迴響的白噪音像是轉眼就被丟到遙遠的距離安靜下來。
這或許又是錯覺，出久感覺能夠聽見自己的心音──懷著股飄飄然的感受，他在臉上留下無法完全褪去的紅暈。
「怎樣？」
「總覺得有點羞恥……這樣牽著回家不會被誤會成情侶嗎──之類的……」
「智障。之後給我去看醫生。」
「我姑且有去診所看過了喔？但被說大概是壓力造成的錯覺要我好好休息。」
「那就滾去中央醫院檢查！還是要幫忙拎你過去啊？嗄？」
「可以嗎？一個人突然跑去中央醫院總覺得有些奇怪，我又不想要讓大家多餘地操心，跟小勝一起的話，就可以趁小勝複診的時候順便了呢！」
「拿我當擋箭牌還真是很有膽量啊……笨久。」
「啊、果然不行？」
「儘管做好準備去看診到死啦！」
「嗯！」
已然馴化為日常的習慣又增添了新的模式帶來令人心癢的暖流──聽見勝己的心音，注意到小勝的心拍也與自己以同樣的頻率跳動──出久在害臊之餘，同樣忍不住愉快地彎起嘴角。
×
要是這段時光能夠再持續得更久一些就好了。
對於自己產生這樣的念頭感到了一點不可思議，出久隨即搖了搖頭將其拋諸腦後，重新將注意力集中於電視放送的新聞報導。
『……各地的復興在眾人齊力合作下，短短一年內便有了顯著的結果……雖然有零星的破壞事件發生，英雄們現正在公安委員會調度之下積極調查……』
「啊。怎麼辦，忘記鹽巴用完了。」
「我出門去買吧？」
聽見在廚房騰不出手的母親有困擾，出久果斷關掉電視站起身體。
「可以嗎？出久最近不是不太舒服嗎？」
「今天好很多了！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吧！」
關於這點他倒是沒有說謊也沒有逞強，被勝己牽著回家之後就算放開了手，感覺過敏的聽覺也出乎意料地鈍化了不少，出久甚至覺得母親的跑腿來得正是時候。
抓著錢包和購物袋穿好鞋子就跑了出去，除了和小勝的對練半調子地被終止以外，趁著久違狀況極佳的現在，他也多少有些針對活動不足的慾望。
二度穿越嘈雜的商店街，雖然情報又開始大肆湧入腦海，但確實不至於像前幾天那樣令人不舒服。
──好厲害呀，小勝力量。
忍不住就在心底這樣感嘆了，出久把採買的食鹽和幾包正好看見的英雄薯片一同放進購物袋中，向察覺自己身份後努力壓抑下興奮的店員微笑示意。
走出店外時夜色已然全面降臨，他想著是該趕緊回家以免讓母親等得太久，一邊仰望著夜空長呼口氣。
三年級了。說起來，除了聽覺過敏的事情以外，他沒有好好告知肯定會被小勝生氣的事情還有一件。
雖然是老早就在心底成形的選項，距離正式下定決心卻總還差上那麼一步──這同樣也是說來相當不可思議的事情，但關於進路，和中學時不同，在出久心中並不存在隱瞞勝己的選項。
真要說令他產生猶豫的，大概還是勝己得知自己僅剩餘火時的反應吧？從小到大十餘年的交情，小勝那樣毫不掩飾地哭泣的模樣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肯定比起他自己，小勝對他還要更為在意：當時因為看見了對方的淚水，害他特意蓋上蓋子的情緒也一併漏了出來；就各種方面來說，勝己確實都是能夠映照出他真實情感的存在。正因如此，他才對於告知這件事謹慎無比，以免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變得像是逃避之後的次要選項而顯得蒼白無力──
想及至此，出久將飄遠的思緒抽回。過敏的聽覺雖然鈍化了，但還是聽得比一般人來得清楚──換個角度想，這也像是一種新的個性在自己身上被發現了一樣？雖然他全然沒有自行駕馭的能力。出久彎了彎嘴角對自己苦笑，將踩出的步伐轉換方向。從剛才開始，一直能夠聽見某種和街道通常的白噪音不同的聲響，停留在他的意識角落躁動著誘使大腦發出警告。
「你們在幹什麼？」
他緊盯著在小巷裡鬼鬼祟祟的兩道背影，警戒著放下行李進入備戰態勢。
『……呿、被發現了……話說、這不是DEKU來著嗎？』
『……不要慌！反正已經做好準備了，DEKU在這的話反而剛好……』
出久凝視著男人們帶著笑臉轉向自己，就像男人們裝作不認識自己一樣，同樣假裝自己沒聽見對方用氣音發聲的對談。
「沒有幹什麼唷！只是這傢伙有東西掉了，所以才在這邊找而已！」
「這樣啊，那麼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沒有關係！因為我們已經找到──了！」
看清男人驅使個性朝自己丟來的兩團黏液，出久纏繞起綠色閃光俐落閃避，隨即借助落地的反作用力衝了向前，轉眼壓制住來不及反應過來的現行犯。
「你們的悄悄話我都聽見了！你們在這裡做了什麼準備！」
「聽見……哈啊──？呿！少瞧不起人了！英雄！誰會乖乖告訴你啊？這種程度就以為制服我們了嗎──」
「那就不必了，我自己找。」
在男人掙扎著動起手臂的瞬間踩住其手掌阻止行動，出久各自給了一記手刀將男人們的意識擊沉。
轉向小巷裡的垃圾堆，他從中翻出足以充當繩索的物件綑綁起現行犯待後續處理。出久深吸口氣，做好基礎應對後連忙又投身翻找起無數的垃圾袋。
將他召喚到這裡的聲音於此刻也依然維持一定的頻率滴哩作響，出久怎麼想都只覺得那像是計時器的倒數音。
爆裂物？又或者是其他東西？他從垃圾堆中翻出骯髒的灰色盒子，未知的倒數音變得更加大聲了。他檢視著盒子的構造，雖然想打開來確認，但開口卻被黏液封了起來紋絲不動。
從盒口黏液的顏色看來，和剛才男人丟向自己的個性黏液是同一種物質，也就是說，剛才的攻擊是想把他固定在這裡──意圖？好處？我在這裡的話，對他們而言反而剛好……把我固定在這裡的話，等到倒數結束，就能一併達成對敵人有利的成果……
餘火所剩不多，再一次劇烈行動說不定就會燃盡，但現在並不是婆婆媽媽地節約使用的時候；出久抓著灰色盒子踩上牆壁，蹦跳著向天空飛躍而去──不管盒子裡的究竟是什麼，都不能放任它留在原地倒數完畢。
聽著倒數的滴哩聲響加快頻率，出久使勁將其丟往上空。
灰色的盒子乘著他捲起的氣流破空而去，隨著倒數結束帶著震耳的聲響炸開刺眼的火光，像是一併被風壓席捲一般，他最後的殘火也應聲熄滅。
沒有可以安全降落的手段──在那之前，超乎出久預期的爆炸音一如數日前在發電廠那樣震得他動彈不得，甚至就連視野都在目睹火光之後被一片白茫奪去。
雖然姑且將爆炸留在了空中不會造成傷亡，但預期之外的轟音還是引起了恐慌。聽著民眾驚恐的聲音無止盡地灌入腦海，出久本能地捂起耳朵，卻沒有得到絲毫成效。
不行了。好吵。聲音……害怕的聲音……議論的聲音……爆炸的聲音……
「出久！」
他沒有絲毫防備的身體在狠狠摔落地面之前便被厚實的胸膛接起，出久勉強撐開依舊一片白茫的視野，感覺右手被緊緊握住之後，總算能夠從逐步散去的白光中，看見熟悉的赤色瞳孔帶著陌生的緊張凝視著他。
不只是聽覺、就連其他感官也被開放了過剩的能力，這回就算有小勝力量加持，源源不絕的情報仍洶湧地淹沒自己。
人聲依舊嘈雜，警車的刺耳鳴笛也隨後加入其中；硝化甘油熟悉的甜味蓋過爆裂物的硝煙氣息──這大概是無數情報中與對方叫喚名字的聲音同樣，少數令他感到安心的事物。
他眨眨眼睛，想消去視界裡殘存的迷霧，卻反而為他好不容易辨識出的輪廓添上更多模糊的濾鏡。
「小……勝？為什麼、在這……裡……」
懷抱著疑惑，出久虛弱地擠出由衷的問句，卻還是抵抗不住大腦遠遠超出處理效能的負荷，就這麼在得到答覆之前落下意識。
×
這份情感並不屬於自己。
茫然的意識中，唯獨這點被他明確地認知。
畏懼、懊悔：明明應該是無比沉重的負面情緒，卻不可思議地被熱燙的暖流包覆起來，懷抱著一絲他也能夠與之共鳴的寂寞，卻將其燃燒為前行的動力，化為堅定的光芒射入他的心窩。
雖非本意卻不小心碰觸到了片鱗，他的本能使他知曉這份情感的主人為誰，卻無法好好地解釋他感受到的這些究竟是什麼、又即將要發酵為什麼樣的存在──
綠谷出久茫然地眨眨眼睛，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眼前的場景不知何時被醫院潔白的天花板所替換。濃厚的消毒水氣味惡狠狠地刺進鼻腔，他條件反射地想伸手捂住，跟著察覺：自己的手掌早就被帶有厚繭的掌心緊緊抓住而無法動彈。
「你這傢伙……這輩子是不打算擺脫『第一次跑腿』的稱號了吧？」
「唔嗯嗯……」
一醒來就被強制接受幼馴染的指教，出久悶著聲音無以反駁。雖然有些在意幫母親跑腿的鹽巴究竟有沒有好好送到，但想了想：既然小勝知道跑腿的事情，大概早就幫他把一切都完美地打理完畢。
「吶、小勝，為什麼你會在那裡？」
「想起相澤老師有東西要我轉交，結果從引子太太那聽說有個臭書呆子買個東西就失蹤了老半天。」
「總覺得……很抱歉。」
「等到你真的感覺『抱歉』再說吧。」
出久看著勝己沒好氣地騰出右手，努力移動到護士鈴前按下按鈕──儘管顯得如此不便，對方卻絲毫沒有鬆開左手嵌住自己手掌力道的打算。
即使不問，他也能明白箇中緣由。想著在自己昏迷的期間裡，勝己不知道究竟維持了這個姿勢多久，雖然有所不捨，出久依然勉強自己開口說服。
「小勝，放手也沒有關係喔？」
「一恢復意識鼻子就皺得像個醜八怪的臭書呆子在說什麼蠢話？」
「唔哇……惡口好多……」
「哼！剛好而已！」
「這不是稱讚喔，小勝。」
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勝己交換著無聊的話語，雖然對自己限制住對方行動感到愧疚，但出久也知道他著實因為對方待在這裡而免去了許多慌張地胡思亂想的力氣。
回想起失去意識前那樣無法乘載的痛苦，要說他沒有不安是騙人的：原本以為只有聽覺，但不明所以地其他的感官竟然在餘火徹底熄滅之後都一併錯亂──出久又握了握勝己的左手，感受著對方回饋給自己的力道深吸口氣，不知不覺間，刺鼻的藥水氣味也悄悄淡去。
病房在他們短暫的等待之後被小心翼翼地拉開門板，少許光芒從縫隙照了進來點亮昏暗的空間，雖然只有微乎其微的聲響，但出久還是隨即被帶走了注意力，看著吉田醫師與不知為何跟在後頭的霍克斯一同走進室內。
「DEKU用這個音量交談的話感覺可以嗎？」
「嗯、嗯……」
「那麼、首先……既然感覺不對勁就早一點來做檢查啊！DEKU！為什麼非得要拖到超出負荷才被送進來呀？」
「唔嗯嗯嗯……」
儘管壓低了音量，但從語氣還是能感受到來自吉田醫師的憤怒，出久縮起肩膀，不甘心地聽著勝己在旁嗤笑了聲。
「總而言之，不用我說，想必DEKU你自己也已經感受到了：在你體內的個性已經完全消失。現在發生在你身上的症狀，有一部分正是源自這件事的影響。」
「為什麼……？」
雖然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但出久卻怎麼都沒辦法順利聯想其中的因果關係。
「你去診所給其他醫師看診時應該有聽說過：『這些症狀是源自於壓力產生的錯覺』之類的可能性。就概念來說這其實有些接近，只是本質有些不一樣……」
「人在面臨極大的壓力時，有可能被壓力激發出身體的潛能。雖然樣本數極少，但過去也有類似的案例：受困於礦坑中的工人在氧氣量嚴重不足的極限狀況下，亟力驅使五感找出逃脫的生路，跟著在回到地表後獲得遠超常人的敏銳感官──和先天遺傳的個性不同，屬於後天的變異。也就是所謂的超感覺？」
「DEKU你的狀況，估計是繼承個性時也一併承受了對應的壓力，在你沒有自覺的情況下將感官磨練到了極限……本應和個性共存的感官卻因為ONE FOR ALL餘火消滅失去依靠，因而產生新的壓力，就此解放感覺能力的極限。」
「那、為什麼被小勝抓住手時就能緩解呢？」
「因為安心下來了吧？」
吉田醫師頓了頓，微笑看著茫然回望自己的出久與一旁維持沉默的勝己。
「畢竟是源於壓力變異的超感覺，有人為其分擔壓力維持精神平穩的話，症狀自然也能獲得輕減……保險起見，我會開一些鎮靜劑給你，要是又像這樣發生五感突然爆發的情況，照劑量服用姑且可以應急。但別想完全依賴藥物！與信任對象的肢體接觸才是最有效維護身體機能的手段，記得日常就要積極調理身體狀況！」
「……感覺要給小勝添許多麻煩了呢。」
「哼、別小看人了，不過牽個手才算不上什麼問題！」
「但是總不能因為顧慮到我的關係，害小勝連英雄活動都受到影響吧？必須遠征的案件也是存在的，現在的我就算跟去也只會礙事──」
「這倒是不需要擔心呢，DEKU。聽過DYNAMIGHT的說明，你睡著的時候我們擅自進一步檢查過了：雖然成效不如DYNAMIGHT那樣卓越，但DEKU在被人握住手時五感的數值都有一定程度鈍化……」
打斷出久的擔憂，吉田醫師笑著做出補充，跟著又在最後若有所思了起來：「只限定於手部接觸就有這樣明顯的不同，大概是因為對DEKU你而言，『握住手』這個行為本身就有特別的意義存在？」
「……嗯。」
聽著、認同著，出久不由得跟隨心底的感觸彎起嘴角。
「『手』就像是承載一個人許多情感的器官，被握住手或是把手交出去的瞬間，總覺得就像是屬於自己的情感也能夠被交到對方手裡分攤掉一半一樣……」
「……」
說出口之後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講了些相當令人害臊的話（甚至還是在手被小勝緊緊握住的情況），勝己沒有開口叫罵反而讓出久越發難堪地燙紅了耳朵；像是察覺到變得微妙的空氣，雖然跟了進來卻一直沒有說話的霍克斯終於輕笑了兩聲打開話槽。
「說得很不錯呀，DEKU。能夠分攤的就分攤出去，就是在這樣的過程中，大家才能建立起聯繫的呢！」
「霍克斯……說起來，霍克斯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喔！終於輪到我的回合了嗎？」
小跳躍來到病床跟前，霍克斯彎起大大的笑容：「我來針對DEKU捕獲的敵人們補充一些後續情報。」
「就這點程度的事情也讓你待在那邊罰站個老半天？堂堂英雄公安委員會長不會太閒嗎？嘻笑鳥。」
「哈哈！當然還有其他目的嘛！而且，英雄能夠盡情偷閒的社會不是挺好的嗎？」
將勝己辛辣的質疑一笑置之，霍克斯俏皮地吐吐舌頭，這才在勝己的白眼與出久的苦笑中接下語句：「總之把話題拉回來……單刀直入地說：上週你們在發電廠遭遇的爆炸事件，和這次捕獲的敵人或許有關聯。」
「怎麼回事？從聲音聽起來，這次抓到的那兩位當時並不在發電廠附近喔？」
對消息感到錯愕，出久也追溯記憶翻出自己不經意取得的情報補上。
「調查遺留物質後發現他們使用的炸彈都含有同樣的稀少成分呢。就算彼此不認識，至少取得炸彈的源頭大概是一樣的的感覺？細查可能得花上不少時間才有辦法完全掌握實態，總而言之這部分交給我們處理、前情提要就先到這邊……」
「欸？這才只是前情提要，而不是正事？」
「對！我主要是來勸誘的！」
聽著霍克斯的話語，相對於出久的茫然、勝己只是暗自瞇起雙眼。
「ONE FOR ALL的餘火雖然消滅了，但就像這兩次能夠提前察覺到狀況即時應對一樣，你的超感覺幫了很大的忙。要不要積極考慮活用這份力量呢？『英雄DEKU』。公安有相當適合你的位置喔？當然，不會勉強你的！」
「……」
對於預料之外的提議張大嘴巴，出久愣著、一時忘記要讓哽在喉頭的話語發聲，半晌才重新找回擁有條理的思緒。
沒有看向勝己，只是稍許加重了回握對方手掌的力道，出久讓視線與霍克斯交接。
「能夠幫得上忙的話，我當然願意協助……但是關於在公安任職的部分，雖然很抱歉……還請容我婉拒。」
凝視著綠谷出久堅定的目光，霍克斯瞄向默不作聲的爆豪勝己，雖然被拒絕了，但從反應也能輕易猜到對此受到更大打擊的人並非自己。
「我明白了。總而言之，至少有支援請求的時候，DEKU還是願意幫忙的吧？那麼現階段就先這樣吧！抱歉呢、說了些讓你困擾的話。」
「不會、不會！知道還是能幫上忙我很開心的！謝謝，霍克斯！」
霍克斯淺淺彎起嘴角，想像著勝己對這番對話可能懷有的種種念頭，忍不住就擅自在心中對對方加油打氣起來。
「那麼我就先退散了呢！打擾了，要好好調節好身體趕快回來啊、DEKU！」
「我也要離開了，有什麼狀況記得按鈴聯絡。要是感覺還可以的話，再慢慢把窗簾拉開來去適應環境，完全沒問題的話就可以準備出院了。」
「嗯！」
醒來之後，就另一個層面來說也是大量情報的連擊，出久將予以自己的關心收進心底珍藏，在完全安靜下來的空間裡，讓注意力集中回掌心裡幾乎要與自己化為一體的熱燙溫度裡。
此時此刻，屬於對方的心拍果然還是用和他同樣的頻率打響節奏。
「那麼乾脆拒絕嘻笑鳥的提議不會後悔嗎？你還是有成為職業英雄的慾望吧？」
不是怒罵、也不是責備，聽著勝己無比平穩地道出看穿自己的話語，出久終於有種讓他能夠下定決心的碎片獲得補完的感受。
「嗯。就算之後駕馭了這份超感覺，我也沒有可以追上大家腳步的力量，我不想給大家添麻煩……而且、同樣都是後勤支援為主的話，我有其他想做的『英雄活動』。」
「……」
「吶、小勝，我想要成為雄英的教師。」
將另一隻手也重疊於勝己連結自己的手掌之上，出久勾起沉穩的笑容。
「我知道。」
明明是今天才首度告白的決意，勝己卻像是早就觀察到許久之前就放在他心底考慮的打算。
溫濕的情感又流淌了進來，這份情感並不屬於自己。
不可思議地，他不小心覺醒的超感覺似乎連這些都能感覺到──又或者這其實是只限定於小勝才會發生的現象？
雖然碰觸到了片鱗，但他果然還是無法好好解釋自己感受到的究竟是什麼、又會在未來發酵為怎麼樣的存在。
小勝沒有哭泣，但自己卻不明所以地被潤濕了眼眶。
懷抱著一絲與爆豪勝己產生共鳴的寂寞，綠谷出久握緊手掌，笨拙地試著模仿對方：將其燃燒為今後前行的動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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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2F「和我一起住吧，出久。」
這個邀約不知道究竟是來得太遲還是來得太過突然──綠谷出久凝視著爆豪勝己認真的表情眨眨眼睛，半晌才終於完整消化了這段發言的語意。
「……為什麼？」
他很開心，是的。綠谷出久知道自己是非常開心的。畢業後如願成為雄英的教師，為了調節依然難以調控程度的超感覺，雖然總感覺有所不足，和小勝也維持著三天兩頭就會約定碰面的關係。所以，當勝己提出同住的邀請時，出久內心雖然高興地亂蹦亂跳，卻受這樣不太真實的情緒影響，不小心就丟出如此不解風情的反問。
事實上，他確實覺得自己太過奢侈了。睽違多年又一次重新獲得足以站在跑道的力量，從歐爾麥特手上接過裝甲時聽聞總召是勝己的消息之後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時機，出久本想趁著今天A班聚會回程一定要向小勝鄭重道謝，卻沒想到在開口之前又被對方先行截斷聲音。
凝視著勝己認真的表情，出久望著他的幼馴染在反問句面前不甚滿意地撅起嘴唇，但停頓不了半晌，依然給出了答案。
「這樣子比較方便。」
「……」
『「方便」是針對什麼的「方便」？』
雖然想追問，但出久還是把問句哽回喉頭。懷有自己給小勝造成了莫大麻煩的自知之明、同時卻也無法忘懷最初和小勝接觸時流淌到心中的未知情感，綠谷出久對於解明這個疑團多少感到了點恐懼。
但無論如何，既然小勝這麼說了，他也更沒有理由拒絕了。滿足自己私欲的同時竟然也多少能分擔小勝的麻煩──再也沒有比這樣更令人慶幸、同時也再也沒有比這樣還要卑鄙的事情。
懷抱著少許的愧疚，出久點了點頭，隨即看見勝己臉部緊繃的輪廓鬆解了許多。
「那就去看房子了。」
「欸？現在？」
「都已經找好了，不趁現在還要趁什麼時候？」
「哈啊──？」
怎麼都沒想到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勝己便不由分說地抓住自己的手，偕同爆炸性的發言一齊將他扔進後座。
「等等、小勝，『已經找好了』是什麼意思？」
簡直就是跟綁架犯沒兩樣的舉動。雖然已經為時已晚，但出久還是前傾了身體，從後面將下巴倚上副駕駛座的坐墊後詢問：「這種事情，通常不是應該等確認過意願才來慢慢決定的嗎？」
「面對你這傢伙還在那邊『慢慢決定』就太遲了啦！而且都看到理想的物件了，不先確保下來還能怎樣？」
「咦？但是押金什麼的……話說，要是我沒有答應的話，小勝打算怎麼辦啊？」
「既然你都答應了，這種假設性問題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吧？還是說短短幾分鐘就打算反悔了嗎？混帳笨久。」
「沒有、沒有──小勝找我一起住我真的很開心，甚至覺得：要是早知道和小勝一起住對小勝來說比較方便的話，我之前就不要續約，直接和小勝開口搞不好還能早一點和小勝住在一起之類的……」
「哼嗯──」
語焉不詳的單音從駕駛座傳來，面對勝己依舊令他摸不著頭緒的反應，出久只得壓抑下亢奮的情緒，乖乖地陷回後座過於柔軟的坐墊之中。
大概是高檔車的性能高超，待在勝己的車內幾乎無法聽見引擎固有的吵鬧頻率，聆聽著車內兩人各自的呼息，出久不由得放鬆了身體，在沉默的空檔中回顧著這段時間以來的種種胡思亂想起來。
自從在中央醫院被診斷出『超感覺』之後，為了調節過敏的感官，他與許多信任的對象有過肢體接觸，然而不管是媽媽還是歐爾麥特、就算舒緩的強度比例與小勝相差無幾，卻全然沒有像小勝那樣「情感會一併傳遞過來」的現象發生。
雖然想過要不要將這個事實告訴對方，但出久猶豫再三，仍是懷抱著偷窺一般的愧疚感將其作為秘密藏進心底──和勝己的接觸總是出於各種意義上地令他心潮澎湃，過敏地令人難受的感官是能夠平靜下來，卻總是留下自己的心拍喧騰著無比吵鬧。
與之相對地，除去最初的那一次，這幾年小勝為自己調控感覺時，流淌進他心中的總是無比真摯的情緒：就像爆豪勝己這號人物一般，懷抱許許多多他無法解析的想法，卻始終冷靜而堅定地直視著目標。
在收到裝甲之前，出久只以為勝己的目標是成為超越歐爾麥特的頂尖英雄。但收到裝甲前夕，他卻在被勝己調節感覺時意外接收到對方少見的興奮……雖然只是時機過於恰好的推測，但他可以臭美地認為自己也構成了小勝目標的一部分嗎？
……要是現在碰觸小勝的手，會有什麼樣的情感透過小勝流淌到自己心中呢？
在過於舒適的搖晃中放任意識沉淪，出久沒有注意到勝己透過後視鏡窺看的視線，不知不覺間便被催眠著闔上眼皮。
×
『DEKU老師有喜歡的人嗎？』
『咦？欸？那個……』
因為過於深入的問題嚇得險些停止呼吸，出久還在驚慌於該如何回答，前來尋求建議的學生便帶著煩惱的語調接下句子：『我有喜歡的人……但是不知道究竟該如何處理這份情感……』
『嗯？什麼意思？』
注意到學生使用的動詞有些不太對勁，出久追問著，看見學生臉上浮現越發掙扎的表情，像是在斟酌著表達的方式，遲疑許久之後深吸了口氣。
『因為、如果認同了這份情感，感覺就無法繼續克制自己不要無時無刻將心思放在對方身上。要是碰上必須在民眾與對方之間擇一的場面，我肯定沒有辦法貫徹身為英雄應盡的本分……不管是我還是對方，都是想要成為英雄的人，因為這種根本不曉得能不能被接受的情感，而讓彼此都深受困擾，總覺得實在太過愚笨……』
『那麼，妳說的「處理」是想指「放棄」嗎？』
刻意讓自己的語調帶上幾分嚴肅之意，出久凝視著學生在指摘面前不太甘心地開闔著嘴巴，最後才勉強擠出哽在喉頭的聲音。
『但是我……不想放棄。』
『嗯，因為這也是妳無比重要的情感呀。』
說著，出久彎起淺淺的微笑。
『那個呀、煩惱也沒有問題的，畢竟英雄也是人類。未來的事情誰都沒有辦法說定，但就算是一個人必須擇一的場面，和對方在一起的話，說不定就能全部取下……不對，是絕對能夠奪得完美無缺的完全勝利。這份情感，就算被說是無根據的信賴、被認為是愚蠢的天真，我還是想這樣去相信。畢竟，這份寶藏好不容易在心中萌生了，要是只因為我的畏縮就被扼殺在搖籃之中，不管是對我還是對於「他」來說，肯定都是極其失禮的事情……』
一個不小心就在開導過程中放進太多自己的情感混為一談，聽著他過長的闡述，擁有與他形似煩惱的學生不由得眨眨眼睛。
『……DEKU老師也有喜歡的人嗎？』
最初的問題又一次被提出，綠谷出久發愣著同樣眨了眨眼睛。
『我──』
「喂、出久，起來了。」
「呣嗯嗯……小勝……」
在夢中浮現在腦海的與面前的輪廓重合在一起，出久看著勝己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赤色瞳孔，總是令他摸不透的銳利視線突然混入一絲嚇人的笑意。
「才幾分鐘的車程也能睡出這種蠢樣，真的是笨久──」
「什、」
聞言，出久連忙彈起身體，伸手擦去不知從何時起掛在嘴邊的液體。他跳下車子追上勝己的步伐，俐落拿出門禁卡開門的人依然心情極佳地高高彎著嘴角。
「吶、小勝，剛剛的就忘掉吧？」
「哈！想都別想，笨蛋──你這傢伙的蠢樣今後不管怎樣都只會暴露更多出來，儘管早點認命吧！」
「……現在反悔和小勝一起住還來得及嗎？」
「契約簽訂後變動不可。」
「我是口頭承諾了，但應該沒有不小心簽下什麼奇怪的賣身契才對呀？」
埋怨著，出久聽著勝己又嗤笑了聲，儘管不甚甘心，依然乖巧地跟著對方一同走進電梯之中。
在玄關時雖然能聽見外頭許多喧騰的人聲，但進入電梯之後便像是進入被隔絕開來的不同世界一般頓時安靜下來。出久盯著勝己按下面板最上層的數字，要不是螢幕上的數字有在變動，他全然沒有自己正在向上移動的實感。
「總覺得和我現在租的公寓完全不一樣呢……怎麼說、電梯不會嘎㗳嘎㗳作響這點就讓人感覺很放心？」
「呿……要是跟你這傢伙之前住的破爛地方一樣還得了？」
「小勝真失禮耶！雖然不如這棟大樓高級，但那裡也是讓很多人安心的家喔？」
「那個『很多人』才沒有包含你自己吧？笨久！明明就敏感得不得了還不會挑選對自己比較友善的環境，就是沒有確保良質的睡眠才會在我車裡睡成那副蠢樣！」
「我只是想節省一點租金嘛……每個月累積下來也是很可觀的數字，模型都可以再多買好幾尊──」
「臭書呆子！你就最好不要給我因為這種理由把身體搞壞！智障！」
「都和這個體質相處這麼多年了，有調節過的話，一點噪音我還是可以忍耐的喔？而且之所以會在小勝車上睡著，我覺得還是小勝的車子太催眠的錯才對。小勝到底為什麼要把後座坐墊弄成那種設計呀？難道說小勝是打著要把後座改造成什麼捕獲裝置之類的主意嗎？」
「噢，今天確實是捕獲了一隻兔子沒錯啊。」
「欸？什麼？」
沒能及時感應到勝己的意有所指，出久仍在思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們乘坐的電梯便已然抵達目的地。
看著勝己輕巧地用鑰匙轉開門鎖，出久在喀噠的細微聲響之後愣愣地從勝己手上接過另一串綁有歐爾麥特吊飾的鑰匙圈。
「這回就給我好好確認房子是不是你不會不舒服的居住環境，少顧慮些亂七八糟的多餘問題然後在那莫名其妙逞強啊？笨久。」
聽著勝己在動作之前又朝自己耳提面命了句，出久眨眨眼睛，看見被推開的門板後頭擴展開超乎他想像的寬闊空間。
顧慮到自己的體質，勝己並沒有打開大燈，儘管如此，理應一片漆黑的空間仍舊被從落地窗外灑落的星光點亮。出久本能地動了動鼻子，除了少許皮革與木質的味道以外，就只有勝己令他熟悉而安心的氣息於室內漂蕩。
基於直覺判定沒有問題，出久解除了自行加諸於感官的種種限制，深吸口氣後放任情報湧入腦海：屬於小勝的味道有新有舊，和現在在現場的小勝進行比對回推的話，最舊的味道大概是在一個月以前被留下的，接著才和家具與淡薄的無香料除臭劑的氣味重疊在一起。
跟著勝己的腳步，出久在嶄新的沙發坐下，張望客廳，除了面前簡樸的茶几等足以供人進行最低限度休息的設備，其餘空間仍閒置著等待被裝潢的時刻到來。
房間所在的大樓周遭沒有其他更為高聳的建築，身處最高樓層若不向下俯視，幾乎不會受到都市的光害影響，只有舒適的夜色沉默地將他們沉浸其中。
許久沒有置身於這樣令自己全然放鬆的環境，出久不由得感覺有些飄飄然地陷入微醺狀態──很舒服。房間高級是一回事、但最主要的還是勝己反覆參訪留下的痕跡，令他深沉感受到，對方是多麼用心地在檢討此處成為安居之所的可能性……
「怎麼樣？」
聽見勝己徵詢自己意見的聲音傳來，出久頂著醺紅的臉色，恍惚之間便自然而然地讓腦袋裡唯一存在的單詞脫口而出。
「喜歡……」
「……什、哈啊──？」
原本還有意識地在壓制音量的勝己突然發出拉高了數個分貝的質疑，雖然沒有感覺不適，出久也嚇了一跳猛然望向滿臉不可置信的幼馴染之後回過神來。
「那個、不是、呃！我是想說……環境！環境很舒服我很喜歡！就算把感官全開放了也沒有任何讓人不舒服的情報湧入，真虧小勝在嘈雜的都市裡還能找到這樣的地方呢！啊、不過這麼高級的地方，租金一定很貴吧？雖然是和小勝一起合住，但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辦法負擔得起……」
一個慌張便語無倫次地解釋（掩飾）著突入碎碎念模式，隨著出久的話端沒入尾聲，勝己也逐步收斂好他不小心流露而出的過剩反應，聽著給予自己的稱讚卻不知怎麼不甚滿意地撅起嘴唇，跟著才在最後涼涼地補上一句：「不需要租金。」
「欸？為什麼？」
「這層樓我已經買下來了，所以不用租金也能住人。」
「哈啊──?!」
太奇怪了。雖然知道他的幼馴染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行動派，但爆豪勝己的所作所為果然還是奇怪異常。
「等等、小勝，為什麼直接買下來了啊？真的是：要是我沒有答應和你一起住、還是我習慣不了這個環境的話，你到底打算怎麼辦呀？」
「囉嗦！那種事之後怎樣處理都可以，就說了、看到理想物件就要確保下來才是最優先事項，乾脆一點買斷才是能夠杜絕所有莫名其妙變數的手段啦！」
「是這樣嗎？總覺得我對小勝的金錢觀都有點擔心起來了……」聽著勝己自信滿滿的宣示，出久無法認同地歪過腦袋。雖然整體而言的最大受益者是自己，但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覺得自己必須好好指正對方過於直爽的扭曲觀念。
「吶、小勝，好不容易辛苦工作賺了薪水，不要老是為了其他人花費，還是該好好用在自己身上才行喔。」
「哈啊？我的每一筆支出全都是為了我自己而花的啦！」
「嘿欸？」
聽著對方這樣信誓旦旦地聲明，出久倒也沒有辦法再說些什麼。雖然不甚明白到底為什麼勝己的行動最後獲益的卻是自己，總之都要合住了，他果然沒有辦法腆著臉讓對方獨自承擔所有的花費。
「那麼我的租金就繳給小勝了！」
「為什麼啦！」
面對他的告知勝己又吊高了眼睛，但出久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用正論直接碰撞上幼馴染顯眼的不滿：「既然小勝買下了房子，那麼小勝就是房東了。既然如此，我把租金繳給小勝也是理所當然吧？」
「我又沒說過要收租金、也根本就不需要和你收租金！你這傢伙是正式居民，不是哪邊來的抹布租客，給我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再說話！」
「不要！小勝才該搞清楚狀況再說話！我是答應了和小勝一起住，但我沒有答應要被小勝包養！要是不好好付出該有的居住成本，根本就沒有辦法放心生活下去！」
「被包養是有哪裡不好！一般人聽到可以被包養都高興到天邊去了吧？這個石頭腦袋書呆子！」
「但是那樣就不是跟小勝對等的關係了嘛！」
「──」
「要是小勝不讓我付租金的話，因為也不能算是合住了，原本答應的就通通一筆勾銷喔？」
儘管話題的論點一度神秘地偏移，但在出久堅持的主要理由面前，勝己也不得不滅卻氣燄。聽著臭書呆子甚至斗膽出言威脅，他深吸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最後仍是翻出手機查找起銀行帳單。
「真的變成你這傢伙的房東也不能算是對等的關係吧？智障！租金什麼的我絕對不會收，至於這邊帳單的半額，要是想出就儘管隨便你啦、混帳！」
低罵著，勝己一邊將帳單副本寄送到出久的信箱裡。
他看著出久打開帳單後先是瞠目了幾秒，雖然有著渺茫的期待對方能夠就此退縮，但固執的臭書呆子果然還是在最後無比滿足地彎起大大的笑容。
「嗯！那就這樣決定了！抱歉喔，一次付清大概有些困難，暫時就請先讓我分期付款了呢！小勝！」
「哼。」
雖然並非自己期望的形式，但既然這樣出久就能滿意，勝己還是勉強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優先要務是確保綠谷出久能夠和自己一起安心居住的環境。只要這點達成了，包含今後如何將這筆款項用回對方身上在內，其他雜務多得是處理的手段。
於是那之後爆豪勝己以「徹底確認生活機能」為名義在旁邊注視著綠谷出久在房子裡讚嘆著跑東跑西並開開心心地洗了個熱水澡（雖然想順勢跟進去，但他的幼馴染隨即燙紅著臉把自己趕了出來。）
迫不得已只好生著悶氣窩在沙發上滑起手機，勝己在等待的空檔一併確認起未讀訊息，注意到其中含有發送給自己的任務資訊之後順手點開。
是嘻笑鳥傳來的。自從他獨立之後，情報不是透過牛仔褲而是直接交到自己手上的頻率也更高了，但發信人名義不是「英雄公安委員會」而是「霍克斯」這點令他多少有些在意；爆豪勝己瞇起眼睛，詳閱內容之後確信這封信件果然不是一般的任務要請，而是關於他從高中三年級起便瞞著出久追查至今的重要情報──
「怎麼了嗎？小勝，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是有任務要請進來嗎？」
研讀情報不知不覺便流逝了不少時間，勝己故作冷靜地抬起頭，看見出久披著毛巾沒有擦乾水份便溜了出來。
「沒事，現在還沒有緊急性。」
輕描淡寫地帶過話題，勝己隨即瞇起眼睛轉開話鋒：「倒是你這傢伙給我把頭髮擦乾再出來啊！是很想感冒嗎？」
「欸──可是吹風機運作的音量那麼嚇人、操作時又得拿到靠耳朵那麼近的位置，我總是不太能適應……」
「那種事我知道，我是讓你好好『擦』乾！少偷懶想省時間就隨便應對啦！」
「反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有什麼關係，放著一陣子就會自己乾了嘛──」
「嘖！過來！」
看不下去臭書呆子的臭書呆子德性，勝己在出久警戒著來到自己跟前之後一把搶過毛巾，隨即隔著淨白的布料壓制住對方的腦袋。
「哇！什麼？」
「囉嗦，乖乖給我待著。」
看似粗暴卻無比仔細地擦拭起含有水份的頭髮，出久感受著難以置信的搔癢感眨眨眼睛，最初還因為緊張而繃緊了身體，卻沒多久就臣服於勝己卓越的技巧癱軟下來。
「好舒服……和小勝一起住的話，每天都能這樣被小勝擦頭髮嗎？」
忍不住就變本加厲地拋出了逾矩的請求，聽著出久像是無自覺撒嬌般的聲音，勝己不可置否地輕哼了聲。
「你這傢伙不是說沒打算讓我包養嗎？」
「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
「啊，是喔。」
「哇──聽起來就超級敷衍的回應。」
「你這傢伙才沒資格說。」
「但是，實際上確實沒什麼真實感呢──小勝的行動力太過頭了，好多事情在做好心理準備之前就決定了下來，我接下來真的要和小勝一起在這裡合住嗎？」
「噢，趕緊把之前的租約解掉啊。」
「在那之前要先把行李收好呢！還有也得添購一些家具才行，不然大家的模型就沒有地方可以住了！」
「你這傢伙腦袋裡的家具就只有展示櫃嗎？臭書呆子！」
沒好氣地在擦拭的動作最後追加搓揉的力道，勝己將出久頭頂最後一絲多餘的水氣抹去，一邊順手敲上亂糟糟的綠色腦袋宣告結束。
「哪、笨久，明天有什麼行程？」
「早上有兩堂英雄科和一般科的歷史講課，下午開過班會再去霍克斯那邊交接一下之前被委託調查的資料後，接下來就看要不要自主訓練的感覺？」
「那你自主訓練的時間分給我，我也找嘻笑鳥有事，正好可以直接會合。」
「啊，小勝有空陪我自主訓練嗎？還是馬上就要一起去採購家具之類的？小勝真的是速戰速決的行動派呢！」
「不滿嗎！」
「沒有，我很期待喔！」
笑著，出久站起身體，看著窗外高掛的月色頓下動作。
根據剛才簡單確認房子格局的結果，這個家裡在採買結束之前暫時沒有床鋪存在，也就是說差不多已經是他們該乖乖回家的時候。
「喂、笨久，雖然沒有床，但棉被還是有的。」
像是看穿了出久依依不捨的情緒，又或者本來就抱持著打算而出言勸止對方離開的念頭，勝己拉開不在剛才檢查範圍的系統櫃，搬出兩套寢具置於地面。
「不睡一晚沒有辦法完全確認是不是你這傢伙可以安眠的環境吧？」
「……嗯。」
這只是冠冕堂皇的藉口，出久知道、勝己也在心底明白，但他們誰都沒有戳破這個事實，而是選擇讓這段時光繼續延續下去──鑽進被窩裡、平躺在地上，出久仰望著同樣存在於勝己視界裡的天花板，沉默思索了許久，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重新開口。
「哪、小勝，我可以牽住你的手嗎？」
「啊？你還是有哪裡不舒服需要調節嗎？沒有在顧慮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逞強吧？」
「沒、沒有！不是……只是……」
爆豪勝己斜過視線，盯著綠谷出久磨磨蹭蹭著欲言又止的模樣長呼口氣，索性一把抓住對方在被單裡的手掌就那樣十指交扣起來。
溫暖的熱流傳進心底，令人難解的彆扭情感同樣跟了進來，卻全然沒有令他感到不悅，反而是就此被不可思議的高揚填滿自己。
「謝謝，小勝。」
那是一句蘊含了太多意義的感謝，勝己不確定出久是不是刻意選用了這樣簡潔卻無比迂迴的文字結構，至少他是感覺到了那些過分深沉的情感。
「趕緊閉眼睡覺，笨蛋。」
每當如此接觸對方時總能接收到不屬於自己的情感隨之流淌進心底──儘管感覺卑鄙無比，但勝己同樣未能告知這個事實讓出久知曉。
03
3F如夢一般的夜晚過去，雖然總感覺不太真實，但醒來之後殘存在被窩裡的氣味在在提醒著出久記憶的真實性。
大概是排了早班的巡邏，勝己的身影已經不在同一個屋內。出久張望了陣，注意到在室內飄蕩的食物香氣，循著源頭找到熱騰騰的餐點與放置在旁的便條紙。
『吃飽了再出去。
下午三點雄英正門口。』
「總覺得這真的是要被小勝包養的路線了呢……」
盯著勝己過於完美的擺盤，出久忍不住低聲如此感嘆著，雙手合十之後滿足地享用了營養、美味都滿分的早餐。
打理好自己準備上勤，出久本想著昨天不小心睡著的關係，需要預留找路的時間以免因為迷路而遲到，一查卻發現只要搭上公車，連轉車都不必就能夠輕鬆抵達雄英高中──再怎麼說，連這部分都顧慮到了果然還是令人感覺有些恐怖，但綠谷出久又無法否定爆豪勝己那樣追求完美的細膩性格，就是會理所當然地把握住所有的細節。
即使搭著公車的時候也無法停止關於自己幼馴染的胡思亂想，但整體而言，出久品味著新生活即將開展的滋味，確實開心地無法壓下常時上揚的嘴角。
「DEKU老師看起來心情很好呢！」
「綠谷哥……DEKU老師是不是成功預約到今天一早開賣的歐爾麥特復刻周邊了？聽說那個不到三分鐘就搶光了呢！」
「今天看起來狀態不錯啊，綠谷。昨晚和爆豪見面了嗎？」
看來即使什麼都不說，相澤老師還是總能看穿自家學生的事情。
出久一邊向一旁彎著慈祥笑容的歐爾麥特感謝幫忙保留周邊名額的事情，一邊嘿嘿地笑出聲音：「嗯！經過小勝幫忙調節之後，我現在狀態萬全！另外就是這幾天也要準備搬家了，大概都會比較早離開！」
「這樣啊，總算展開行動了嗎……」
「太好了呢，綠谷少年！」
「……嗯？嗯！」
雖然沒有完全弄懂恩師們似乎別有深意的欣慰之情，出久仍是充滿元氣地給出了肯定的回應。
「和小勝約好了要一起去買家具，多虧今天班會上大家也很有效率地決定完事項，不用擔心耽誤到小勝的時間真是太好了！」
「現在就要去和爆豪少年碰面了嗎？」
「之前幫忙調查的資料整理好了想去一趟公安委員會，小勝也說有事找霍克斯，正好可以同行！」
「啊……那個確認雄英周遭有沒有危險遺留之類的東西？」
「嗯，日常上勤時稍微開放一點超感覺就可以隨時調查，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只是果然就如霍克斯所擔心的那樣：雄英作為英雄育成的場所，還是經常遭受潛伏的惡意盯上……這時候就會覺得有覺醒超感覺真是太好了呢！雖然也有麻煩的時候，但可以提早排除學生們可能遭遇的危險還是相當令人慶幸！」
「你也是容易被惡意盯上的一員，不要太勉強了啊，綠谷。」
「沒問題的，不用擔心。那麼我就先離開了！明天見，歐爾麥特、相澤老師！」
「噢。」
「路上小心，綠谷少年！也幫我和爆豪少年打個招呼呢！」
「嗯！」
眼見約定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來，出久將手機放進口袋裡，抓著裝有裝甲的公事包便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隨即看見穿著便服的勝己拉著頭上的鴨舌帽靠在圍牆邊等待。
「抱歉！小勝！等很久了嗎？」
「剛到而已。」
雖然不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但反正也無從確認，出久只是維持著一直保有到現在的好心情彎起嘴角。
「我也剛剛才收到霍克斯的訊息，說是有些急事要傍晚才有辦法見面。雖然變得有點像是勤務時間偷跑去玩……但要換一下順序先去買東西嗎？小勝。」
「哈！不務正業的蹺班教師笨久！」
「小勝還敢說我，你不也把英雄服換掉了嗎？」
「穿著英雄服站在門口是要引來多少麻煩的媒體？而且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特地和人調成凌晨的早班的？」
有一句沒一句地交換著話語，出久沒有抗拒勝己理所當然地牽上自己的手，雖然不管過了多久都無法習慣在大庭廣眾下做出這樣舉動的害臊，但以雄英作為移動起點出發，與對方共同前往人潮密集的地方時必定會進行的這個儀式，也多少讓出久被勾起了三年級時一起回家的記憶感到有些懷念。
穿越嘈雜的街道來到集齊各式種類物品的大型商場，出久才正準備打量地圖尋找適合的店家，勝己便從一旁伸出手指敲敲圖面指定屬意的傢俱行。
「先去這間看看，這間的設計和用料都是評價最高的。」
「小勝連店家的功課都做好了嗎？」
「哼，你當我是誰？」
「大·爆·殺·神DYNAMIGHT，追求完美，性格卻意外小家子氣的男人。」
「後面那部分的評價是多餘的！」
聽著勝己的怒罵出久忍不住哈哈大笑出聲，明明拿過大音量的響聲沒有辦法，卻唯獨勝己的聲音不管用什麼樣的形式傳遞給自己，都沒有絲毫突兀地無比馴染。
一進入店家，木頭的香氣便撲面而來。出久捏著勝己的手深吸了口氣──如此濃厚的同質氣味雖然有些影響他辨別其他事物，但就和硝化甘油獨有的甜味同樣並非令他感到不快的存在──綠谷出久在展示的家具中找了個感覺不錯的單人床，忍不住就拉著勝己坐了上去，感受著舒服的彈力回饋就那麼興奮起來。
「好厲害！就跟高級飯店的床鋪一樣！就算陷下去，身體也會被包裹著支撐起來，感覺要是睡在這張床上搞不好一下子就會睡著了！小勝覺得怎麼樣？除了客廳和廚房以外還有三個隔間，在你跟我的房間各放一張這種床，然後要來找看看可以放在第三間房間的收藏展示櫃嗎！」
「幹什麼擅自就決定好還理所當然地把收藏室加入房間配置定案了？要看就給我從最大的雙人床看起！這種尺寸放在臥室裡根本睡不下兩個人吧？」
「欸、等等？為什麼選擇床鋪的前提是要能夠睡兩個人？」
「因為空閒的三個隔間配置是臥室、訓練室、收藏室的關係。」
「……欸欸──！」
「吵死了！」
在勝己理所當然的態度面前，出久只是錯愕地驚叫出聲；光是能和小勝同住就已經是讓他感覺過度奢求的奇蹟了，居然連臥室都是同一個而不是分開什麼的──
「畢竟、小勝、只有一間臥室的話，就是每天都要在同一張床上一起睡覺的意思喔!?真的沒有關係嗎！」
「嗄？昨天不是都睡過了？半點問題都沒有吧？」
「首先小勝的措辭就很有問題！」
聽著出久的抗議，勝己倒是相當愉快地壞笑起來。
「你想堅持一個人睡也不是不行啊？就只是收藏室裡會少掉可以藏放兩三組展示櫃的空間吧？話先說在前頭，書呆子收藏可以擴張的範圍可不包含客廳啊？」
「唔嗯嗯……明目張膽的威脅……總覺得我的把柄都被小勝握住了……」
「呿、要是真的都握住了還要更好處理一些吧……」
「嗯？」
聽著勝己低聲的抱怨隱沒在商場運轉的空調音之中，出久眨眨眼睛，因為理解不能決定先處理攸關自己今後生活的重要項目。
「如果小勝不排斥的話，我是沒有問題啦……收藏空間變相增加了我也很開心……不如說全部都是對我有利的狀況……」
將最後一句壓低成幾乎只有自己能夠聽見的低喃，出久輕咳了聲，試圖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話說回來，小勝連家裡也打算設置訓練室嗎？事務所的不夠用嗎？」
「你也想要在安靜一點不會被干擾的房間訓練吧？每次約好對打都看你這傢伙先在移動過程中被抹布們磨耗掉一堆精神力，贏了那種狀態的你也一點都不痛快……等到訓練室設置好之後就可以盡情互毆了哪、笨久？」
說著，勝己一邊揚起挑戰的無畏笑容，一邊比著拇指劃過脖子。
「儘管放心吧，那個家不管是隔音還是衝擊防制的措施都很完美。」
「嗯……雖然完全沒有可以放心的部分，但就近有訓練室確實很方便……」
儘管感覺到不少不穩的氣息，但出久思索著最終也認同了設置訓練室的決定。
他想了想，抬起頭與等待自己回應的勝己對上視線：「小勝還有想過要做什麼裝潢嗎？可能的話我也想要文書作業的工作區，不管是沒改完的作業還是事務報告，帶回去處理的時候都會方便很多……」
「可以把客廳切一區出來擺書桌，反正沙發、電視、餐桌什麼的放一放也還有很多空間，但你這傢伙少理所當然地把工作帶回家裡啦！混帳！」
「對耶，都忘了還有餐桌！要買的東西還滿多的耶！」沒有在意勝己的指正，出久張望著找到店內的餐廳展示區域。
「這也是必須好好挑選的重要部分呢！能夠在理想的環境裡和小勝吃飯一定很開心！餐桌應該都在那個方向，一起過去吧？小勝！」
「在那之前先把睡覺的床決定下來啦！臭書呆子！」
爭論著、討論著、享受著和勝己一同決定未來生活樣貌的時光，出久腦海裡不禁浮現了「幸福」這個單詞。光是能和勝己一起行動，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夢想一樣閃閃發光──不少與他們擦身而過的民眾察覺他們的身分之後興奮地竊竊私語起來，但出久也同樣深陷於興奮的情緒之中無暇搭理。
決定好各種家具的項目，就由誰付款一事吵了一架，最後向店家合作的宅配業者委託好寄送事宜，與不確定是否也因為圓滿了一件大事而感受到成就感的勝己一同，離開徘徊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家具行。出久望向自家幼馴染看不出情緒的平靜側臉，滿足地彎起大大的笑容。
「要是能趕快寄到就好了呢，小勝！」
「噢。」
「接下來怎麼辦？霍克斯也還沒有聯絡，要不要再去找一些餐具之類……的……」
「……有點吵啊？」
即使不用出久動用超感覺，勝己也察覺到了商場裡瀰漫的不穩氣息：不安的聲音儘管被壓抑著，仍舊翻滾著淹沒民眾理應快樂享受購物的情緒。爆豪勝己瞇起眼睛，踩了幾步想確認聲音源頭發生的騷動，綠谷出久卻在同時解開兩人相繫的手掌，迴旋起身體狠狠踹上意圖從背後偷襲他們的惡意。
就算沒有言語交流，爆豪勝己依然流暢地接續綠谷出久的行動補上賜與敵人的最後一擊。小範圍炸開的爆風之後，勝己將不長眼也不長腦袋的混帳壓制在地，正準備開口逼問，敵人便惡狠狠地瞪著他們拋出不甘心的叫罵。
「可惡！說是發現有英雄徘徊會礙事才想趁機偷襲的，到底為什麼會發現！」
「嗄？擺明了是等級不同的關係吧？」
「小勝……」
苦笑著望向手刀擊潰敵人意識的同時也不忘搧風點火本能的勝己，出久按著腦袋，努力消化起緊急情況下解放的超感覺得到的情報。
「商場出入口被占領了，敵人是集團行動，有不少人被打暈了昏倒在不顯眼的角落。目前還不清楚動機，但聽起來是想將打算離開的客人封鎖在館內，雖然相對行動低調沒有讓人察覺，但剛剛和試圖強行突破的民眾起了爭執，紛爭擴大後現在演變成持有類似槍械的兇器進行要脅的場面。」
「知道了，你先把精力留好不要一次用光，笨久。」
不由分說地抓住出久的手掌阻止對方進行更深入的分析，勝己感受著出久就此將額頭倚靠上自己的重量，淺淺的薄汗沾染到手上，他沒有嫌棄這不屬於自己的體液，只是認真地打量著直到出久終於呼出一口平靜下來的吐息。
「謝謝，小勝。人質們的安危也很令人擔心，總之我先去打探敵人的目的吧？」
「等等。」
勝己拿出手機，盯著螢幕右上角無訊號的圖示輕嘖了聲，但還是在出久的注視中從圖片庫裡點開事前進行約會調查時順手下載的商場地圖。
「這個商場的主要出入口有八個，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騷動的中心大概是在這個位置吧？」
「在這邊，敵人集中在靠近正門手扶梯旁邊的視覺死角區域。」在地圖上比出手指修正準確的座標，出久接著補充上剛才確認的情報：「雖然沒有額外引起騷動，但另外幾個出入口也都有昏倒的民眾與敵人看守著。」
「嘖……逐個擊潰是沒什麼問題，但距離拉得太遠，要是移動途中被混帳們先取得聯繫回報了異狀就麻煩了。」
「小勝跟我的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沒有訊號了，大概對方有能夠進行電波干擾的個性存在……這麼大範圍的訊號遮斷，很難想像敵人能夠不受影響。或許那個人也負責了情報聯絡的工作？」
「那就從那個傢伙和騷動中心的混帳們開始解決。能夠鎖定電波混帳的位置嗎？」
「總覺得被小勝稱呼之後，又追加了另一層不妙的氣息呢……稍微等我一下。」
閉上眼睛重新集中起精神，或許是這回目的性明確，又或者是因為有小勝抓著自己協助引導，出久很快就從商場裡一片混沌的雜訊中找出擁有特殊頻率的電子音調。
「有了，好像正在傳遞什麼訊息……三個長音、兩短一長一短的聲音，然後是一長一短的節拍……位置在商場最上層，現正沿著走廊緩速移動中！兵分二路，這邊就交給我，騷動中心的制壓就麻煩小勝了！」
「我知道！你這傢伙也少給我逞強亂來啊！笨久！」
「嗯！」
打量著出久換上裝甲後隨即俐落行動起來的背影，勝己輕嘖了聲，也啟動裝置換上英雄服，藏進能夠一覽騷動中心情況的陰影，豎起耳朵捕捉敵人片段的對話內容。
「剛才去確認這些傢伙說的『有英雄在這』的事情怎麼樣了？」
「好像是發現目標了，相關情報也傳了過來，只是還沒有後續的行動報告。」
「哼嗯……這不是挺剛好的嗎？順利的話就是奪取功勞的大好機會哪。」
「……是的，只是……」
爆豪勝己瞇起眼睛，觀察之後是掌握到了當中負責發號施令的人物，但果然這裡存在著其他重大的問題。
雖然剛才出久沒有意識到，但敵人估計是用摩斯密碼傳遞訊息，還該死不死地提到了「OFA」這個關鍵字──回想起昨晚霍克斯傳給自己的情報，還有過來這裡前出久提到的、發生了讓公安委員會忙碌的急事……勝己深吸口氣，將部分注意力放在騷動中心的同時，也拿出手機緊盯著畫面上標示訊號強度的圖示變化。
「喂、把指令傳過去，讓在其他地方待命的人都去包圍英雄們，趁他們開開心心地還沒有察覺狀況就直接幹掉他們──」
「好的！這就馬上……咦？」
滿格。
抓住訊號恢復的瞬間，勝己隨即炸開轟音從暗處現出身形，轉手就先讓小型的爆炸瞄準敵人的通訊器綻開火花。
「──已經來不及了啦！」
「DYNA──」
帶著張狂的笑容在敵人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就先擊潰司令塔的意識，爆豪勝己盛大地炸開連串火光，就像他透過訊號恢復得到出久行動成功的消息一樣，也讓轟耳的爆炸彰顯自己的存在給對方知曉。
亮眼的橘光短短十數秒的時間便制壓了現場並點亮現場民眾黯淡的目光，轉眼將瀰漫的不安掃蕩一空。
「真不愧是大·爆·殺·神DYNAMIGHT！我這邊也結束了喔！」
沒多久之後綠谷出久便扛著救助的民眾們出現，看著綠色的身影從上面的樓層輕盈地翻騰下來落地，爆豪勝己隨即條件反射地將惡狠狠的瞪視掃射過去。
「沒搞出不必要的傷口吧？笨久！你這傢伙的臉色爛得有剩！現在就給我滾去安靜的地方休息！」
「我沒事啦……小勝……」
一將救助民眾放回地面就被幼馴染緊緊抓住手臂，面對勝己咄咄逼人的態度與民眾們好奇的目光集中打量，出久又回想起令他不太自在的羞恥心。
思索著安撫幼馴染與繼續參與善後作業的手段，出久運轉起被操勞地剩下沒多少集中力的腦袋，遲了一步才注意到直勾勾面向自己的強烈惡意。
「綠谷……出久……ONE FOR ALL的繼承者──！」
「欸？」
出久錯愕地朝聲音來源轉過身體，隨即被勝己當機立斷地護進懷裡，跟著看見敵人驅使個性朝自己砸來的物理攻擊被來自門口的羽毛型飛鏢擊落。
「呀──沒想到事件的中心有你們兩個人在，而且還一下子就被順利解決了，早知道就直接提出支援要請──」
輕笑著，霍克斯領著前來支援的救護團隊，小跳躍著來到兩人面前。
「辛苦了，謝謝，英雄們。」
×
用最快的速度將現場善後一概料理完畢，爆豪勝己拎著綠谷出久，將不管怎麼說就是不願意乖乖休息的混帳丟進霍克斯準備好的隔音空間，沒好氣地甩上門之後就是對著一併跟進室內的霍克斯提出質疑。
「喂、嘻笑鳥，解釋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在勝己劍拔弩張的態度面前略顯無奈地彎起苦笑，霍克斯瞥了眼在坐在一旁閉眼喘息的出久──雖然在這之前一直有所顧慮，但就算是為了對方好，差不多也是該開示所有情報的時候。
「簡單說明的話：就是今天早上英雄公安委員會收到了犯罪預告信，儘管確信有犯罪行動發生，卻一直沒有情報可以完整掌握犯案發生的地點只好四處奔波……直到剛才DEKU解除了敵人的通訊干擾為止呢。」
「是……什麼樣的犯罪預告？」
長呼了口氣，出久在努力調節狀態的同時也不忘分出注意力參與議題，勝己在旁打量著皺起眉頭，只是捏緊了對方牽在自己手裡的掌心。
「『將會準備好百名人質，若是希望人質們平安無事，就乖乖在他們指定的時間以前將英雄的屍體展示給社會大眾觀看。』」
「……哪個英雄？」
「就是你喔，『DEKU』。」
「……」
在霍克斯話一出口的瞬間、或者說在自己開口追問時就有預兆，勝己傳進自己心底時總是無比堅定的情感少見地產生了動搖。在商場被敵人指名道姓著偷襲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所預感，出久對於自己就是目標一事並沒有太多意外；比起這個，他更在意的不如說是現在沉默著，不曉得究竟在想些什麼的爆豪勝己──
「關於這個敵人團體，你們今天制壓的其中的一小部分成員。從八年前大戰剛結束、DEKU你剛覺醒超感覺的那時候起，就一直有暗中活躍的跡象，但不管收押多少他們的據點，就是無法接觸到藏在深處的最高指導者。」
「簡直就像是以前的ALL FOR ONE一樣呢……」
「據說他們信奉的就是ALL FOR ONE沒有錯呢，所以才會對於為ALL FOR ONE的夢想帶來終焉的ONE FOR ALL抱持著特別的執著吧？」
說著，霍克斯一邊打量著出久若有所思的表情，雖然猶豫了陣，還是決定跟隨最一開始的決定出言坦承。
「其實一直以來委託DEKU你進行雄英周遭的調查也是為了這件事情──敵人從以前就總是意圖在你身邊引起混亂，當年為了保護你們，一年A班的成員包含出身在內的所有個人情報雖然都被列為機密嚴重保護起來，但你畢業於雄英並且又在雄英任職終究是諸知的情報……」
「一直沒有告知你真相，讓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自保真的很抱歉。」
「不……要不是多虧霍克斯的顧慮，說不定我早就害學生們被牽扯進不必要的危險之中……不如說是我給你添麻煩了呢。」
頓了頓，出久從勝己手中抽回手掌，站起身來鄭重鞠躬致意：「謝謝，霍克斯，就算是間接還是讓我有機會去保護身邊重要的人們。」
「等等!?綠谷君你完全不需要這樣？這本來就是我們應該要做的事──唔嗯嗯！對了、比起這個！現狀！剛才犯罪預告的事情還只說了一半呢！」
抬起頭來看著霍克斯慌張的模樣，出久淺淺彎起嘴角，恢復自然體態等待對方接下未盡的說明。
「包含你和DYNAMIGHT臨場的事件在內，我們還取締了另外兩處類似的群體綁架事件。問訊之後得知，敵人這次行動的實行部隊就只有三組！也就是說，可喜可賀地、現階段已經告一段落了！」
「欸？但是敵人的首領還沒有找到吧？」
「沒錯！所以接下來要談的就是關於『下一個段落』的事情了！」
深吸了口氣，這回輪到霍克斯猛地站定身體向出久與勝己鄭重鞠躬致意。
「得到了可靠的情報，或許分析過後、這次終於能夠推測出敵人領袖的藏身之處。明知道你們是背負著最大風險的人，還這樣去拜託真的很抱歉……但可以請你們在這個任務裡助我們一臂之力嗎？英雄DEKU、大·爆·殺·神DYNAMIGHT！」
沒有拒絕的理由，不如說就算被要求不要輕舉妄動了，出久肯定自己也會克制不住衝動擅自展開行動──
他點點頭，接下要請之後從公事包裡拿出預定提出的調查報告。
「總而言之，最近的調查報告還是交給你吧？霍克斯。要是這些情報也能多少為分析提供一點助力就好了呢。」
「喔！謝啦，幫大忙了！」
送走還有事情要處理而先行離開的霍克斯，綠谷出久承蒙好意繼續留在室內休息。他深吸口氣，轉向除了最一開始以外都維持著沉默的爆豪勝己，就這麼與那對仍若有所思的赤色對上目光。
「吶、小勝早就知道了嗎？這次的事情。」
「……昨天嘻笑鳥傳來的情報有提到：因為你復出的關係，混帳們似乎暗自騷動了起來。實際上這麼快就行動了倒是沒有想到。」
「但是、既然霍克斯會特地提供情報給小勝，就表示小勝其實從相當早以前就參與相關調查了吧？」
「……是又怎樣？」
「霍克斯不會毫無理由地向當事人隱瞞這種切身相關的重要事情，向霍克斯提議對我保密的也是小勝不是嗎？」
出久的聲音很平靜，但從用詞遣句來看，勝己知道他的幼馴染絕對正在生氣。
就像當年他被隱瞞著、事後才知道對方得到個性而氣憤同樣，爆豪勝己早就知道自己對綠谷出久隱瞞事情絕對會被大肆生氣一番──即使如此他還是選擇了這麼做；如果可以，勝己是希望能夠在出久非得知曉實情的情況來臨之前就為一切畫下句點。但既然還是迎來了這個場面，他也只能選擇正面接受對方的怒氣──
「我不想為你增加不必要的負擔。」
「但我也同樣不想成為小勝的負擔啊!?」
儘管知道勝己所闡述的就是毫無掩飾的真心，出久仍是忍不住拉高了聲調解放一直努力壓抑下來的情緒。
小勝並沒有做錯任何事──綠谷出久比誰都要明白這個事實，包含自己現在不過只是在無理取鬧這件事在內，他越是理解，就越是難以承受這股源源不絕的不甘。
「結果我本質上還是那個沒用的『笨久』……仔細想想，小勝說和我合住比較方便，也是因為這樣比較好就近確保我的安全不是嗎？」
「哈啊？」
沒有等勝己給出實際回應，出久只是擅自下定結論之後接續陳述自己的認知。
「小勝願意關心我，我是真的很開心……每次體會到你對於我的事情付出的用心，都讓我感覺到不可置信的幸福，覺得如果可以一直待在小勝身邊，一定會是無比的充實的美好未來……但實際上，這就只是我單方面撒嬌著、不斷拖累小勝而已。」
「……依賴著你調節身體狀況也好、讓小勝費盡心力保護卻渾然不知也罷……我和小勝在一起，就只會讓你一直顧慮我，是妨礙小勝前進的存在呢。」
「等等、我才不是──」
眼見出久逕自闡述著做出偏離自己本意的理解，勝己瞪視著那張不知不覺間召喚了太多水氣的面龐難看地皺了起來。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伸出了手：想如同平常抓住屬於對方的溫度、將綠谷出久過剩的情緒全都好好接回自己身上消化──卻在碰觸到的瞬間被反向的力道狠狠拍開。
「……」
「啊……」
回想起自己從前也曾經像這樣拒絕過對方朝自己伸出的手，爆豪勝己短暫凍結了幾秒動作，看見綠谷出久也對自身的舉動嚇了一大跳，隨即流露滿滿的歉意。
「……抱歉，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出久深吸了口氣，使勁抹開臉上積累的液體，就那麼背過身體奪門而出。
注視著他怎麼樣也看不慣的背影離去，勝己將視線放回自己徒然懸吊在空中的右手，只得面對自己沒能掌握住任何事物的現實，不甚愉快地輕嘖了聲壓低音量。
「為什麼你這傢伙需要道歉啦……混帳笨久。」
－－－
又停在了很過分的地方對不起！連載暫時會先停在這邊！
接下來的部分會等NiCE結束（正式出刊）之後一陣子才會放上來，謝謝這段時間追連載的大家！
04
4F和小勝吵架了。
從那之後過了兩天，他一邊等待著霍克斯通知任務要請的相關事宜，一邊如平時一般度過日常──
『家具寄到了。』
出久凝視著從通知列跳出的訊息內容，沒有回覆、甚至更沒有點開，只是將其保留在手機畫面一角擱置處理。
「唔哇！DEKU老師的黑眼圈好重！老師怎麼了嗎？」
笑著打發話題之後告知臨時抽考的消息引起班上一番悲鳴，出久在授課結束後推開門板，正好看見歐爾麥特站在走廊邊俯瞰校內風景，隨即在注意到拉門滾動的聲音之後回過頭來，笑彎著眼睛朝他招手示意。
「綠谷少年，稍微過來一下。」
雖然摸不著頭緒，但出久還是跟著歐爾麥特的步伐來到休息室。才正想開口追問，便看見歐爾麥特拿了什麼東西藏在背後，帶著大大的笑容走向自己。
「鏘！之前被你委託保留名額的復刻周邊！這是正式發售前的最終試作品喔！」
「哇啊啊啊──！」
在偶像的周邊面前輕而易舉地就被誘惑上鉤，出久掩飾不住興奮地點亮眼睛，激動萬分卻又戒慎恐懼地伸出雙手接下歐爾麥特遞給自己的珍貴展示物。
「太厲害了！白銀時期的肌肉線條還原就跟以前一樣完美！甚至上漆的方式還利用堆疊的手法做出逼近現實樣貌的質感，果然隨著時代的進步，周邊重現的可能性也大幅提升，更重要的是可以感覺到製作方對歐爾麥特周邊的愛與堅持屹立不搖……」
微笑著凝視自家弟子身為自己粉絲別無兩樣的一面，歐爾麥特趁著出久開展碎碎念集中模式的同時一併伸出雙手，就這麼從外側小心翼翼地包覆起出久的手掌。
「……歐爾麥特？」
「你這幾天都沒有好好調節身體吧？要是就這樣倒下的話，大家會很難過的。有什麼我能聽你抒發的嗎？綠谷少年。」
「……」
面對歐爾麥特溫暖的關心失語，出久感受著被握住雙手之後平靜下來的感官世界，雖然身體就像被小勝調節時同樣一下子舒服許多，卻始終有種缺失了什麼的心情。
「我只是覺得……自己果然給小勝添了太多的麻煩……就算小勝沒有抱怨，但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嗯？怎麼回事？」
就算是看著幼馴染交錯著怎樣的情感歷程一路成長的歐爾麥特，也沒能料到自家弟子前幾天明明還那樣為了能和勝己同住的事情高興，現在卻陷入這樣完全對比的心境。
他聽著出久斷斷續續地闡述那天早退後發生的事情，一邊與他所知的事實照合，一邊在心中為與自己認知的爆豪少年不同的行為解釋歪過腦袋。
不行，歐爾麥特。由旁人告知答案是無法讓當事者得出能夠真心認同的結論的。
壓抑住想要多管閒事的衝動，歐爾麥特長呼了口氣，看著出久顯得有些稚嫩的表情，忍不住摸了摸弟子的腦袋微笑安撫。
「抱歉呢，綠谷少年，關於隱瞞你因為ONE FOR ALL的關係被盯上的事情，這點我也是贊成的。爆豪少年的『不想為你增加負荷』的心情，你一定也是因為明白，才會產生現在的煩惱……但是、先撇除掉這些不提，關於爆豪少年邀請你同居的事，我覺得還是應該要另當別論才對呢。」
「為什麼？」
「如果是出於保護目的的話，根本不需要拖延到八年這麼久吧？」
「但是、小勝也說了這樣比較方便……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方便，小勝到底還有什麼理由邀請我住在一起？」
爆豪少年，這部分就是你講話不講清楚的錯了喔。
在心中對著教導學生的彆扭搖頭，歐爾麥特又深吸了口氣，努力嘗試亡羊補牢。
「理由什麼的可以有無限種可能性……綠谷少年也是，和爆豪少年住在一起的話，除了能夠就近接受調節這種物質層面的好處，還是有許多無法明確量化的其他『方便』之處存在不是嗎？」
對於歐爾麥特的開導似懂非懂，綠谷出久歪過腦袋，因為下一節課堂的鐘聲響起，不得不先向歐爾麥特道謝之後前去授課。
因為和小勝住在一起而產生的方便──不如說，能夠和小勝待在一起這件事，就是對於自己而言最大也最重要的『方便』之處──
放學後處理完該日的業務，為了排解這份茫然的情感，出久沿著人煙相對稀少的小徑，朝著海岸線一路散步過去。
海浪的聲音很響，但規律拍打的浪潮節奏，卻不可思議地令他有種獲得洗滌的靜謐感受──或許是成為自己原點的記憶之中總有浪潮作為背景音樂存在，這也是少數與小勝爆炸的轟音相同，對自己擁有強烈刺激，卻能夠完整接納取得平靜的存在。
深夜的多古場海濱公園除了自己與少數幾名散心或是幽會的民眾，幾乎看不見其他人影。出久坐在沙灘上發著呆，望著散布在夜空中的星點倒映在海面上閃閃發光。
若是要問他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麼，出久也無法實際答出個所以然；或許他只是需要一點不用受到外界情報支配的寧靜：不必去煩惱任何難解的問題，只需要順從自己的本能平穩地呼吸。
握著手機，在綠谷出久意識過來的時候，他便已經與這堪稱情報發源體的化身對望了許久，畫面還好死不死地開著與爆豪勝己的一對一對話框。
被他擱置的那句留言被標上已讀，沒有多久之後，底下就又跳出了全新的留言即時更新讀取狀態。
『我也一直期待著抵達。』
太狡猾了啊，小勝。
沒有明確的受詞，像是要代入什麼都悉聽尊便──綠谷出久毫無預警地潤濕了眼眶，凝視著爆豪勝己刻意抓準時機送達的話語百感交集。
雖然他擅自就下了定論，但他其實還沒有好好問出勝己的真意。
『為什麼小勝想要和我一起合住？』
出久抽了抽鼻子，揉揉眼睛之後用潤濕的手指敲打起鍵盤，好不容易才戰勝不斷發生誤觸的狀態打完完整的句子。他深吸口氣，在下定決心按下發送之前，注意到海灘上朝自己接近的足音。
「請、請問是……請問是英雄DEKU先生嗎？」
「欸？」
有些錯愕地抬起腦袋，陷入感性之中讓出久仍有些恍惚，全然沒想到會突然在這種地方被素不相識的民眾搭話。
不管是語調還是態度都像是一般英雄粉絲會有的態度，雖然嗅到一絲微妙的煙硝味，但也無法確定是不是對方天生的個性帶來的影響──出久站起身體，看見面前的男性小心翼翼地朝自己伸出右手。
「我……一直很希望有機會可以見到DEKU，您的活躍我都有好好烙印在眼裡！請、請跟我握手──」
「哇、那個、謝謝──」
回應著，綠谷出久不疑有他地回握，遲了兩秒才發現男性嘴角浮現的得逞笑容，但洶湧的情報已然透過交握的手掌襲向自己。
這些湧入的情報是個性。操控對象感官的能力？還是像凱米小姐那樣的幻覺系？
沒能多想，出久連忙甩開男人束縛自己的右手，雖然想順勢拉開距離，但作用在身上的個性仍持續帶來劇烈的轟鳴重擊他的腦袋。綠谷出久在移動腳步的同時眩暈了陣，踉蹌了腳步屈膝，好不容易才撐起身體勉強維持單腳跪地的姿勢。
「你有……什麼目的？」
「就跟剛才說的一樣啊，英雄DEKU！我一直很想見到你、一直都將你的活躍烙印在眼裡……畢竟再怎麼說，你都是為那個ALL FOR ONE的野心畫下句點的男人啊！」
「是嗎？就是你……」
將現況與前幾日得到的情報進行連結，出久瞭然的反應隨即喚醒對方興奮的反應。
「喔？喔？什麼？你認知到我的存在了嗎！是這樣嗎！好開心啊！英雄！哪！DEKU！你可是我的憧憬啊！」
聽著男人近似瘋狂的叫喚刺耳地皺起眉頭，出久感覺存在於腦袋的轟鳴似乎仍在擴大聲勢，明明身處夜晚，但直到剛才為止都還無比柔美的星光，突然全都變得如同太陽一般眩目；他深吸口氣，海潮的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身上的煙硝味逐步充斥鼻腔。面對過剩的感官情報，出久只是瞇起眼睛，勉強自己擠出聲音應對。
「你憧憬的……難道不是ALL FOR ONE、嗎？」
「那倒也沒有錯，但是那樣強大的大人都敗下陣了，不是叫人更想相信你的力量嗎？然而你卻辜負了我的期待……從大戰後就消聲匿跡，屈就於擔任一介雄英教師……就算想逼你嶄露光芒，最後也是其他英雄擅自跑進來礙事……」
敵人仍在侃侃而談，出久粗喘口氣，知道自己的感官正被強行撬開所有能力瀕臨失控，雖然想抓住與對方談話產生的空檔努力調節，但果然無法順利將其壓制下來。
──真是令人羞愧，明明就不想成為對方的負擔，結果這種時候，他還是本能地想去依賴小勝。
注意到敵人進入攻擊態勢，綠谷出久在最後的空檔翻找出仍舊開著對話視窗的手機解鎖，顫抖著手指在送出打好的字串之前先按下了右上角的通話鍵。
「DEKU！來聊聊吧！接受我的這份想念吧！你不會再次退縮辜負我的吧！讓我看看你的光芒啊！」
「就算你這麼說、但是我……從來就不是靠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取下勝利的。」
敲開公事包讓深綠色的裝甲纏繞身體，他深吸口氣補足肺部不足的活力。
「但是……所以……至少會努力支撐到最後的。」
對著現正跳動著通話秒數的手機畫面低語，出久在腦內勾勒起或許現正在電話另一頭怒罵的人的輪廓，搖搖晃晃地將其作為支撐站起身體，向著必須突破的困境彎起嘴角，奮力振作起精神，對抗針對自己的威脅。
×
爆豪勝己就知道自己不該因為顧慮就放任綠谷出久離開自己身邊。
盯著手機螢幕幾乎要將對話視窗瞪穿一個洞，他還想著至少臭書呆子總算願意讀自己的訊息了，雖然慢吞吞地間隔了許久，甚至還終於主動打了電話過來──但接通之後傳來的卻是讓他的情緒急轉直下的垃圾緊迫場面。
簡單敲了幾個字將狀況轉知不曉得在搞什麼鬼的嘻笑鳥，勝己戴上耳機，一邊專心辨識背景的雜音，一邊換上英雄服飛奔而出。
雖然不甚明顯，但似乎有某種規律的節奏持續作響。分析這些，在出久覺醒超感覺之後便成了對方的長項──儘管對方總愧疚於自身的體質為周遭帶來麻煩等囉哩吧唆的煩惱，實際上不管是自己還是其他人，都在各種場面中受惠於對方活用感覺得到的種種情報，甚至因此迴避了不少可能迫及性命的危險、甚至在束手無策的狀況得救。
即使本人不敢確信、雖然會忍不住擔心，但綠谷出久就算沒有個性、就算還沒收下裝甲，對他而言一直都是「英雄」，而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存在──爆豪勝己深吸口氣，模仿對方曾經展示過的手段數起節拍，跟著於腦海搜尋起以類似頻率作響的事物。
海浪。沙粒彼此摩擦的雜音。
由細沙構成的海灘。從雄英回去順路的方向。綠谷出久可以放心獨處的地點……對臭書呆子而言擁有特殊意義的地點──
聽著耳機裡除了自然音以外也傳來某種堅硬物質碰撞的聲響，知道對方仍努力驅動著身體，爆豪勝己也跟著增強火力加速前進。
從剛接通通話時出久的聲音聽來，勝己知道臭書呆子的狀況絕對算不上好。雖然覺得應該慶幸對方還願意在危急時刻播通電話向自己求助，但勝己還是不禁去想：要是自己從最一開始就有好好抓緊出久的手不放，根本就不會有機會發生這些爛事。
約莫十分鐘上下的移動時間，以路程換算雖然算不上慢，但面對出久的危急時刻，就算是一分一秒，勝己都只想盡早趕到。
即將抵達推測地點的前一刻，於不遠處上空交戰的兩道身影便躍入勝己眼底。注意到纏繞著綠色光芒的一方好幾次因為閃避不及硬是吃下傷害，他不悅地嘖了舌，在敵人意圖趁隙束縛綠谷出久的攻擊抵達之前就先轟出濃縮威力的爆破將之擊潰。
「──不要來礙事啊！大·爆·殺·神DYNAMIGHT！」
「囉嗦！不知道哪來的抹布才是少來隨便對別人的所有物動手動腳啦！」
儘管還沒掌握狀況，面對敵人的叫囂，勝己隨即條件反射地帶著私心回嘴。
他調整動作想先抵達出久身邊，然而在正式接近之前就被出久揮出的攻擊阻止。
「混帳、笨久你搞什麼有夠危──」
注意到出久的視線並沒有聚焦，勝己隨即中斷了罵聲迴避出久僅憑氣流變化做出的防禦動作。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從自己出現之後對方也毫無反應的狀態來看，勝己只能猜測出久的五感早就失控著喪失應有的作用，現在只是死命掙扎著，透過集中觀測單一情報來減輕負荷以免被敵人抓住。
必須將笨久捉回手裡才行。
爆豪勝己瞇起眼睛，於心中檢討起能夠碰觸到綠谷出久的實際手段，而多虧這幾年來他們經常過招的緣故，這幾乎構不上太大的難度。
他太熟悉笨久的習慣了，即使訓練中再怎麼針對那些習慣產生的空隙進行修正，緊迫的實戰中仍免不了被潛意識帶動行動的習慣──爆豪勝己冷靜地格擋掉來自綠谷出久自衛的每一個反擊拉近距離，一邊將敵人抓準機會襲來的攻擊順手爆破。
「……小、勝？」
從過於流暢的對招察覺熟悉感，出久在盛大的爆炸聲響之後試探著停下動作。趁著兩人靜止的瞬間敵人又丟來另一記攻擊，勝己盯著出久茫然的表情挑起眉毛，只是再次讓手中的爆破阻斷敵人不讀空氣的舉動。
「──」
聽見勝己震耳的爆破像是回應自己一般再次響起，出久終於確信了從剛才開始能夠聽見的爆炸音並非只是自己出於希望的錯覺。
造成他身體僵硬的緊繃壓力找到了出口，明知危機並未獲得解消，出久卻不由自主鬆懈了力氣，放任身體倒向空無一物的黑暗，跟著被意料之外的厚實胸膛穩穩接起。
溫暖的熱意包裹住自己，眼前的黑暗也在找回漸層之後點亮橘紅的色彩，就連敵人身上刺鼻的硝煙氣息也被硝化甘油的氣味驅散──即使同樣是與火藥有關的味道，但果然還是只有小勝身上這股帶有特別韻味的甜香能讓自己安心下來。
「抱歉、小勝……又給你添麻煩了……」
「你這傢伙確實是麻煩得要死啊。」
低聲抱怨著，勝己騰出另一隻手放上出久在自己懷中粗喘著氣的腦袋：「但看在你沒有想一個人逞強還努力堅持下來的份上，倒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稱讚你一下。」
出久彎起笑容，為勝己迂迴的溫柔填充滿滿的暖意。
待在爆豪勝己懷裡，敵人在不遠處叫囂的怒氣已然不再對自己造成壓力。注意到小勝為了迴避攻擊產生的搖晃，出久評估著身體機能已然穩定到一定程度，推開勝己受他束縛的身體深吸口氣。
「吶、小勝，聽我說。」
雖然對出久的舉動有所不滿，但看著綠色瞳孔裡的認真，勝己還是沉默著隱忍下來。
「我最初遭到襲擊時，他用的是破壞感官平衡的個性，但那之後的交戰中卻主要以發射的能量體作為攻擊手段……就算想反擊，一般的打擊也幾乎沒能起作用……難以找到關聯性的複合個性，從口吻聽來，他似乎與ALL FOR ONE有所關聯，大概──」
「是被『賦予』過的傢伙嗎。」
看著出久謹慎地點點頭，勝己只是露出無懼的張狂笑容。
「一點問題都沒有吧？事到如今那種傢伙根本不在話下，反正『我們』會一起取下勝利的啊！笨久！」
「……」
聽著勝己理所當然地發出宣告，出久張著嘴巴瞪大了眼睛。
以為自己只是對方的累贅、懷抱著總是必須讓對方多費心神的愧疚，但小勝卻在這個當下斬釘截鐵地斷定了「我們」這個將他們彼此化為一體的詞語。
被情緒感染著不知不覺間眼眶又發了痠，心臟則像是被揪緊了一般加速跳動──但出久卻一點都沒有討厭的感受，反而被牽動起表情在嘴邊也掛上堅定的笑容。
「嗯，和小勝在一起的話就一點問題都沒有呢。」
「啊、啊……不行、這樣不行啊！DEKU！好不容易醞釀著就要抵達高潮了！最後的最後你還是要辜負我的期待嗎！」
即使不用言語也相當有默契地一齊衝了出去，憤怒的攻擊在他們險險避開的同時分別劃開側腹。出久感受著勝己移動間發生的爆炸所引起的氣流，乘著風勢讓雙腳的推進器加速，在敵人及時反應過來之前於拉近的距離中展開反擊。
「抱歉喔，但是我果然還是覺得只有我一個人，是無法完整取下勝利的。」
對抗堅固的防禦態勢，將得到滿滿助勢的踢擊砸向敵人，眼見目標在衝擊作用下飛遠，勝己隨即於反方向炸開大量火光將其推往中心；趁著敵人的平衡遭到破壞，出久旋即伸出纜繩自難以施力掙脫的部位開始束縛住目標。
「你想看的光芒，會是我和小勝共同的光芒，這個樣子不行嗎？」
「DEKU──！DYNAMIGHT──！」
儘管試圖溝通但仍然只得到無法接受的發狂吼叫，注意到敵人用以攻擊的能量在其身周聚集起來，出久嗅著又變得濃厚的硝煙氣息，察覺到對方的意圖重新繃緊神經。
「小勝、大概是自爆攻擊要來了！」
嘶吼著聲音示警，出久連忙纏繞上更多束縛敵人的纜繩試圖減輕爆炸產生的衝擊；勝己輕嘖了聲，瞬即擋到出久與敵人之間向前伸出雙手凝聚火光。
「──爆破的話、是我這邊專賣的特權才對啦！」
爆炸與爆炸對衝著相互抵消了絕大部分的衝擊，屬於勝己的橘紅色火光則集中了威力突破限制，不偏不倚地正中敵人腦門奪去意識。
被盛大的風壓捲起來到更為高處的空中，他們在爆炸的餘波中被震離彼此。像是被頓時照亮夜空的火光召喚一般，遙遠的水平線之下也冒出了一絲曙光將天空染上更為鮮明的色彩。
眼見戰鬥終於落下帷幕，即使兩人全身上下都破破爛爛地滿身瘡痍，在著手處理之前，他們仍是相當有默契地選擇延續這段飛翔著自由落體的時光。
啊。很開心。果然不管是什麼樣的情況下，和小勝在一起的事實都洋溢著令他高興無比的充實感受──這是屬於綠谷出久的私心，也是他聽見對方邀約時產生希望卻不敢深入解明的謎團。
短短數日發生了太多令他難以消化的事情，雖然懵懵懂懂地無法摸清這些存在，於他心中依然有由對方的舉動種下慾望的種子，被悄悄灌溉著抽出細嫩的幼芽。
「──哪、小勝！」
嚴格來說，這個時機或許有些奇怪。但突發的事件結束之後，出久終於能夠重新向勝己表明最初沒能好好提出的問題。
「小勝到底為什麼、要和我住在一起？」
凝視著勝己與自己對上目光的赤色瞳孔，出久吞了口水頓了頓，鼓起勇氣繼續開口尋求他那日擅自做出結論的真實答覆。
「──小勝說的『比較方便』、到底是針對什麼的『方便』？」
「……」
為唐突延續的議題啞口無語了半秒，爆豪勝己凝視著綠谷出久懷抱著緊張情緒卻真摯無比的目光。
「……那還用說……」
像是拿臭書呆子沒有辦法似地醞釀著深吸口氣，爆豪勝己擠盡全身的力氣將他一生一世的重大告白吐露口中──
「當然是要攻陷你這傢伙更為方便啦！」
「……」
「……」
「……哼哼、哼呼呼……哼哈哈哈──」
「笑屁笑！」
儘管感受到勝己散發彆扭感情的瞪視威嚇，出久仍是無法止住衝動地開懷大笑。
明明就沒有必要再為這種「方便」大費周章。
行動力滿分、無論何時都不忘追求完美與完全勝利、性格卻意外小家子氣的，他的幼馴染──這個男人，映在自己眼裡的所作所為，果然還是奇怪異常。
懷抱著估計一生也無法完全消化的情感，出久看見勝己面對自己的笑聲，無可奈何地最終也被傳染了笑意，跟著挑戰一般地朝他伸出手掌。
「來吧！笨久！」
「嗯！」
清晨的朝陽於海平面探頭，將他們納入綠閃光形同靈魂交會的瞬間；出久堅定地抓住勝己的手，感受共鳴的幸福在心頭大肆高歌，彎起被襯托著燦爛非凡的笑容。
畢竟早在許久之前，我就已經陷落於你。
－－－
場次後一個月！感覺差不多也是時候把後續的段落放上來了（＆想在最終季開播前發完）
下禮拜會更新結局！剩下的話就都留到到時候再一起說了＞＜
05
5F這份情感並不屬於自己。
但與此同時，這份情感卻構成了自己的所有。
×
「啊！小勝！幫我拿一下那邊的紙箱！」
「……你這傢伙……混帳、喂！你不好好休息到底是在搞什麼鬼啦？笨久！」
拿著以前勸說（勒索）對方拿到的備用鑰匙來到出久的家裡，勝己才一推開大門，就看見臭書呆子搬著東西四處兜轉。
那晚在海邊的戰鬥塵埃落定之後，他們隨即在霍克斯的安排下被趕往中央醫院──雖然檢查完畢得知：作用於出久的個性經過勝己的調節，五感遭受操弄的影響已經完全消失；但顧及交戰時於肉體留下的傷害，綠谷出久仍被醫師下達了靜養數日的指示。
本來只是趁著退勤繞來看看狀況，卻沒想到臭書呆子不只不聽人話、看到自己還一派理所當然地笑著委託起工作──
爆豪勝己倒吊起眼睛，不由分說地奪過綠谷出久手上的重物，怒視著出久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之後茫然地眨眨眼睛，慢了許多拍地才注意到自身被視為不妥的行動。
然後出口狡辯。
「我有好好休養喔！小勝。和雄英請假的這幾天，都有克制好沒有進行自主訓練。只是難得有這麼多天假期，不拿來做準備實在太浪費了……」
「準備是要準備什麼？嗄？你給我把休息的定義重新調查過一遍！」
「欸？當然是搬家的準備呀？趕快準備好就能趕快搬去和小勝一起住，就另一個層面來說，這也是在確保更完善的休息環境嘛！」
「……嘖！那倒是早一點叫我過來啊？混帳！」
聽見出久的說法，勝己一下子失去了反對的理由。知道對方不會願意安分在旁邊乖乖坐著，他一肩扛下所有搬運工作，留下相對耗費勞力較低的整理作業給出久處理。
除了英雄收藏品以外，綠谷出久的單身公寓並沒有太多雜物，數次將對方從不小心陷入的收藏鑑賞時間拉回現實，其餘行李沒花上幾個小時便全數打包完畢。
「果然有人幫忙的話，效率一下子就提高了呢！不如說小勝的動作也太快？」笑著，出久一面打量起自己轉眼乾淨淨空的據點：「話說紙箱小勝都搬到哪裡去了？今天還是太晚了，明天一早請搬家公司的人來一趟，就能夠馬上準備入住了呢！」
「你在說什麼？幹嘛要浪費時間到明天？」望著出久困惑的表情，勝己只是挑起單邊眉毛：「東西全都在車上了，你也趕快給我上去啊？副駕駛座。」
「咦……」
都經歷過這麼多次了確實是該習慣了，但面對爆豪勝己總是不給人留下心理準備的果斷行動，綠谷出久還是不由得發愣著許久才想起要移動腳步追上。
裝著自己行李的紙箱被有條不紊地塞滿了後座──看見這副景象，出久是明白了總是被勒令坐在後座的自己得到副駕駛座許可的理由，但一想到接下來的車程裡都要和小勝並肩獨處，就無法控制地住他喧騰著加速跳動的心臟。
怎麼辦？副駕駛座要怎麼坐才對？安全帶？不對那個太基礎了，本來就不管前座後座都得繫好。那麼就是、啊、路況！要幫忙小勝注意路況！然後不可以太吵去妨礙小勝專心，還有、還有就是……
「喂、出久。」
「是──!?」
被勝己叫喚嚇了一跳以至於聲調都有些破音，看著不曉得在搞什麼會緊張成這樣的綠谷出久，爆豪勝己嗤笑了聲將手掌疊到對方的左手上頭。
「跟平常一樣就好了，智障，想睡就睡也沒差。」
「唔嗯嗯嗯……」
雖然是這麼說，但一片寂靜的車內，他的心音果然還是無比嘈雜。
那日清晨所見的景色仍清晰烙印在他的心中，綠谷出久仔細想想：明明小勝都那樣明確做出了宣告，自己是不是也應該要鼓起勇氣行動才符合禮節（雖然拿禮節當說詞什麼的小勝大概根本不屑一顧。）
一個人在房間裡獨處時，總是有期待與衝動在他腦內盤旋；雖然不確定該怎麼樣開口，卻無法抑制想將自己的這些感受交予對方的想法。
出久不禁又回想起曾經與學生進行的那番對談，現狀確實如其所述：一旦認同了這份情感，就無法克制自己無時無刻的想念。
雖然長久以來將其收進了心底，綠谷出久卻不可思議地沒有認真檢討過放棄的念頭：大概，他早就本能地認清了填滿自己內心的這些，全是屬於他無法放手的執著──
想著想著不知何時便與猩紅的瞳孔對上了視線，綠谷出久還在發愣，爆豪勝己便將注意力拉回行駛的道路，淡淡拋下令人摸不清情緒的句子。
「視線有夠囉嗦。」
「咦？欸？哇！抱、抱歉──」
「不是叫你不要看的意思。」
勝己強裝冷靜地撅起嘴唇，以往雖然只是在為對方調節狀況時會感受到出久的情感片段地流入心中，然而這幾天就算沒有直接接觸到，臭書呆子的一舉一動也都寄託著無限的想念朝他湧來。
不知道是不是終於開竅了才解除了婆婆媽媽的限制，勝己一面沉浸於與出久待在一起時才有的這份令人發酔的暖意，一面壓抑著想要更加深入感受這一切的衝動。
他踩下油門，小心翼翼地在違規的邊界試探著超速前進，好不容易才駛完了這段過於漫長的路程，來到今後可以隨時與彼此共度的世界。
「東西放著就直接進去，我會把行李都搬上去。」
「欸？不要。我也想一起搬才能趕快搬完嘛！」
沒花上半秒就拒絕了勝己的宣告，出久跳下副駕駛座便自動自發地打開後座一口氣扛走三箱紙箱，看著臭書呆子又不聽人話，勝己嘖了舌，目測對方看上去確實沒什麼異狀，只得放任笨久用藏有些許興奮的步伐往電梯間移動。
帶著許許多多的行囊，他們在只有彼此存在的空間一路向上。勝己不動聲色地將注意力聚焦於出久，臭書呆子就跟剛才在車上時同樣，始終緊張兮兮地蠢蠢欲動。
電梯面板緩慢跳動起數字，而他們只是維持著令人心癢的沉默──知道自己其實也處於類似的狀態，勝己不由得猜想自己的心音是否會因為響得太過而被出久察覺異狀。
於是密閉的房間終於敞開了大門，漆黑的走廊盡頭迎接他們的是即將蘊育他們嶄新日常的空間；一同採購的家具在出久不在的期間已經由勝己擺設完畢，點點星光一如兩人首次同時來訪那樣穿越落地窗灑落，平穩地照亮他們之後留下一片靜謐。
看著身旁的人先是動了動鼻子，隨後閉上眼睛深呼吸著沉浸其中；勝己打量著出久的反應，保險起見又反覆開口確認了次：「怎麼樣？」
「……喜歡……」
「……」
他挑起眉毛，都第二次了，這回勝己確實做好了心理準備，不會再因為臭書呆子沒頭沒腦的發言產生奇怪的期待又徒然落空──雖然是如此想著，但出久卻猛地朝他轉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執起自己的手掌之後與他的錯愕對上視線。
「小勝，我喜歡你。」
「……你這傢伙是小學生嗎？」
明明得到了期待已久的話語，勝己當機之餘，率先躍進腦海裡產生反應的卻是這樣一句不解風情的評價。但爆豪勝己越想，就越覺得綠谷出久確實就是個跟小學生一樣：情商沒有半點成長的臭書呆子。
言語不是他的專門領域，但偶爾將其化為明確的事實倒也不壞──抓著出久的手、凝視著那對緊張兮兮卻又洋溢著期待的綠色瞳孔，勝己忍不住為對方認真無比的蠢樣嗤笑出聲，輕拉了下讓力道能夠透過他們相繫的手將對方帶回自己懷裡。
儘管嚇了一跳但選擇了順其自然，出久眨眨眼睛，於勝己湊近腦袋之後感覺到他們除了手掌以外，用以傳遞彼此情感的領域又擴張了面積。
於物理或於心理上都是溫暖的濕意傳了過來，體驗著深入自己的這份情感，他本能地將屬於自己的那份也纏了上去與之化為一體。
醞釀了八年的、或者其實從更早以前就因為對方存在而留下的情感，儘管彆扭地繞了許多遠路，終於還是順利抵達應該前往的目的地。
望著綠谷出久微醺一般燙紅的面龐，爆豪勝己彎起寵溺的壞笑。
「這邊可是『我愛你』啊，笨久。」
×
這份情感並不只屬於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