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的文了，不是新寫的，剛好看到順便發。
1F鬼道有人生病了。
若是他人生病，不至於成迫在眉睫的危急事。好死不死，生病的正是閃電日本隊五主司令官，美名天才攻擊策動者的鬼道有人。要知道，閃電日本隊看似堅忍不催，實則全由一群憂鬱、躁鬱、解離等心理疾病患者運作。的確，隊長多，「大腦」一職卻極其匱乏，幾乎在發燒瞬間，上秒還於球場雷厲風行的鬼道有人，下秒，就被自家妹妹扯下場戴口罩塞進被窩勒令休憩。看熱鬧不閒事大的不動明王，光想像鬼道有人戴護目鏡又戴口罩的滑稽樣便嘴角上揚不說，只剩自己作為主腦的球場看著都寬敞明亮不少。
然而，擔當代理主司令不過兩小時，不動明王就為自己的草率付了代價。鬼道有人指揮模式如同本人，極其細膩，倘若機械。只需十分鐘，便可精確到三步內誤差。眾人鞋碼差距暫且不提，同碼同時出發也不見得一致。被孤獨養慣的少年對此不屑一顧，與酸葡萄心理無關，反倒，因能全然複製的同質化思考備感煩悶，所謂同性相斥正就如此。
不只鬼道不動二人知曉，監督同樣。看似大相逕庭、水火不容的少年們，實則，早於初期便成了日本對戰世界的最佳戰略解答其一。鬼道對內整合，不動對外突破。如說隊長是各類球員間的黏合劑，那雙司令，便是使烏合之眾趨於平穩的成對齒輪。輪轉方向相異，卻緊緊相扣，缺一不可。
可惜，缺了鬼道，再怎麼相處甚久，摸清底細，極富心理問題的毛頭們仍出乎他意料地難以把控，好比「前」隊友——帝國槍手佐久間次郎。於第三次被他粗暴地搶過球後總算爆發，對於他的指揮提出一則則「建言」，光考量補位就近乎過載的不動明王，果不其然忽視而過。事到如今，他也不是不聽，單只是疲於解釋怠於交際，形塑出不討喜個性的根因。
麻煩死了。
八月炎夏，烈日當空，照得午後綠茵草坪同炎陽熱絡，嘈雜不已，連帶蟬叫不絕於耳的，是少年們自四面八方而來的喊聲，還有佐久間近似責難的低吼，震得不動明王頭顱發昏、發燙。當鬼道有人太難了，還是當不動明王輕鬆的多。不動輕嘆口氣，轉向聲音源於的方向：
「什麼叫『這裡不是讓你隨意玩鬧的地方』，真因情緒在球場上胡亂撒野的不是你嗎？」
語句過度尖刺，與天空先行打碎降下的第一滴雨點一同炸下，隔開同座球場的兩人。幸虧，天空正如不動明王起身前期望的不做美。趁佐久間出言反擊的空，雨點，便以驚人速度襲來，好似子彈，又似嘴鉗刺在露於隊服外的皮膚，令不動生疼，也粘得煩悶。下秒，只聽見遠方久遠監督啞著地喊聲：「今日訓練終止！」與其餘隊員帶著泥水的沉重腳步。至於，佐久間的回應，也隨雨幕降下，抵在宿舍大門以外，他沒聽到，也不想聽。
於是，被強制休息的閃電日本隊全員，連拖帶拉，灰溜溜地滾往宿舍避雨。要知道，半天假期，對接連奪冠的黑馬隊伍來講珍貴地不行。不像剛進門便悶得發慌長蘑菇，怨聲四起的足球笨蛋，洗過澡，換上乾淨白t，全身舒暢的不動明王，一掃剛在球場晦暗的不憫神情，心情大好踏著步略過鬼道有人臥室門前準備上樓——
也毫不意外再度遇到佐久間。
不合時宜的巧遇，與房內鬼道沉重呼吸、咳嗽聲塑出無來由的敘事因果，讓剛剛就沒鬆下眉頭的佐久間面色更為凝重。不動查覺到了，小聲地嘖了聲，無意打下爭執的延長戰。佐久間問：「你又想幹什麼？」語言一如既往，憤怒溢於言表，卻為顧及房內病號放小音量，小得不動險些錯過，但聽者只些微一頓，就恢復以往玩世不恭的姿態，挑眉，並無過言。
他見怪不怪。打自出生，盤問與質疑便經常性突發地擊至耳廓。他知曉他人質疑的原因，也嘗試過主動處理、解釋。可惜，連滾帶爬的卑微姿態無法求得理解，無顧受挫的孩童，只好無師自通獨屬自我的應對模式——不應對。對他而言，活著就好，沒這麼多逼逼賴賴值得一頓喧鬧的牢騷事。不動說：不關你的事。一反往常挑釁的撞擊，留給佐久間的，唯剩不帶情緒的側肩而過。沒等幾秒，人就順佐久間的意徹底消失。
這使佐久間眉頭舒展，鬆下口氣。
然而，不動並沒有走遠，待佐久間進屋以後，不動便在最近橫樑處被思考絆住步伐。說老實話，他沒對佐久間的護短惱火，而是不解。既然在鬼道髦下能如此義正嚴詞、正氣凜然，為何，真帝國學園時期能因自己隨口的一兩句便言聽計至奉獻性命。鬼道有人看似理性，早熟，被冷冽一詞組裝起的精密器械，在影山零治的事上，卻又顯得過於情緒，像人。所以，與鬼道的爭辯，不動明白，多數因對影山複雜又無挫的情感導致，可佐久間呢？
好懂卻又不好懂的人。
不同於單純好騙的源田幸次郎，真帝國學園時期，不管佐久間後續再怎麼想極力掩蓋，瘋狂程度仍不亞於不動明王自己，甚至，可說略勝一籌。平心而論，那日以後，影山零治「二流論」的魔音貫耳、四面湧上的怪罪、嘲弄，與佐久間承擔的痛苦並列談及，可謂相形見絀。異形之石，說白了，與自己同般次等，沒把他骨子裡為數不多的良知與理智一併清空。腎上腺素退去，親眼目睹佐久間渾身扭曲，面無血色，詭異地在擔架上抽搐，再如此囂張跋扈，再怎麼不可一世，不動明王還是不由地打了寒顫。頭一次感到害怕，也才後知後覺，催化佐久間次郎瘋狂的不全源於影山零治，大部分竟源於他的前夥伴兼前隊長——鬼道有人。變強，成為一流選手，從不是佐久間站在球場的主因，因而誤入歧途、病若膏肓，應是他從未想過的結局。
從頭到尾的忙活，只為求一剎那的並肩而戰，多麼地可悲、多麼地可笑。
可惜，結局已定。於眾人面前似扯下傷疤般明惶揭示開來的是三比二的牌，刺得真帝國眾人眼疼。球員因悲劇集結而來的苦痛，無從去處，異形之石破碎，這些故事便在影山眼裡廢如棄子，隨手一扔，至角落發爛發臭。好似那艘永不見天日的潛艇，不動明王落回深淵。佐久間次郎，則落回一開始相遇的病房之中，與好朋友源田艱難養傷。一切看似歸於平靜，可不動，也不是沒在那些日子中窺見過佐久間的身影。
當然，不在那間病房。
那間病房醫療器具、藥品混雜的味嗆得人眼角發澀，無了影山囑咐，他才不願去，更別提探望。但轉念一想，比起在歷經外星人入侵，現已荒廢的帝國學園中央球場，於病房內的單方面重逢，可能更加好些。至少，不那般無措。那時佐久間，站在與真帝國時期如出一輒的地方——草坪左側半場。螁去球服，身著帝國學園統一的高領服制，拄著拐杖，若有所思。明晃的聚光燈烤了球場一圈，最後，停於少年黝黑的皮膚上，似是有些生疼，令觀者共情他的倦怠，甚是脆弱。但垂下的藍綠髮絲，遮住了佐久間的臉面，看不見表情、讀不懂情緒。只知道，中央沒有足球，場邊沒有觀眾，周遭也沒有隊友。只有佐久間，與佐久間碎了一地的抱負。他站在那很久很久，不動，也看了他很久很久。
這時，被門掩著的沙啞嗓音傳進耳膜。巧了，閃電日本隊堂堂國家代表，宿舍卻期望大家都和樂融融、毫無秘密似地隔音極差，他不費吹灰之力聽見了門內談話。佐久間態度不如對他那樣鋒利，反而溫吞、柔情。應是鬼道君限定Mode。
他聽見佐久間急切慰問鬼道身體狀況是否良好，好似低聲下氣急求認同的惡犬。好在，鬼道有人還是鬼道有人，重病纏身，本能般的觀察力一如既往，未被護目鏡限制的紅眼，於進門剎那就捉出來者的難得局促。沒過幾秒，話題就被鬼道有人輕鬆過身，他關切反問：你還好嗎？佐久間欲蓋彌張，不解答道：為什麽這麼問？鬼道，現在在生病的是你啊。
鬼道不可置否，嘆出口氣：我是問你的狀況，還好嗎？我聽到你和不動的談話了。
佐久間一愣，沒接住話，落至一邊空地，無聲無息。對他來說，不動明王似是一根刺，扎在自己與鬼道有人間的縫隙，刺眼地可怕。像彰顯他與鬼道有人的不同，並也時刻將他，與他，劃自同一陣線。縫中龐大又無從消解的不堪、難過、苦痛，隨刺的催化下歇斯底里爬出，作勢將人吞噬。窒息通向四肢百骸，好似萬千企鵝，使人視野模糊。一瞬瞳仁縮緊，佐久間比自己想的還需喘息。只好忽視問話，蒙混過關。幸許，鬼道為人體貼，無過多問責，二人間的博弈也因而中止。話題，再於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內熱絡復甦。
可不動卻清晰聽到佐久間扔下的回答，笑被收起，少年插兜，無視人群喧鬧，朝靜謐走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