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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爆豪走在異國的街頭卻毫無突兀感,這裡是各種文化匯流的地方,而他的名氣也沒大到能讓這裡的人認出他來,他其實挺自在的,唯一的缺點是這裡的日本料理又貴又難吃,辣就是只有無美感的辣到底這種選擇。他將手上的空瓶塞進人行道上已滿出來卻無人清理的垃圾桶裡,詭異的綠色色素飲料,超市貨架上一排排各色汽水乍看以為是彩虹,他一向對這種化學甜膩的東西沒多少興趣,但那過分鮮豔的綠色卻吸引他伸手,回神時,他已結完帳扭開瓶蓋飲下。
「兩週了啊。」他看向不遠處進行街頭表演的人喃喃自語。
距離他離開日本已經兩週,有人說習慣的養成只要十四天,這十四天能抵銷他過去二十幾年來的習慣嗎?過去兩週訓練忙到他幾乎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一心一意投入戰鬥訓練、武器開發調整以及團隊合作佈局,オールマイト根本是把他丟到這裡來當苦力的吧。
寬鬆的牛仔褲裡放著他的手機,他刻意不去消除那些訊息通知紅點們,縱然他知道來自綠谷的未讀訊息與日俱增,他想,出久,你總對自己狠心,但這次他不只對自己狠心也要對對方狠心。
話雖如此,他還是伸手按下了通訊錄上的某個電話號碼。
***
綠谷坐在辦公室批改作業,雖然英雄科的目標是培養學生成為能獨當一面的職業英雄,但該有的基本學科能力還是不可以缺乏。
他放下紅筆看著桌曆嘆氣,十四天了、整整兩週,他都沒有收到爆豪傳來的隻字片語,甚至對他的下落毫無頭緒,知情的人嘴巴就像蚌殼一樣嚴謹,讓他根本無從探問。
「綠谷,如果心煩就出去走走,別在那邊嘆氣。」相澤出聲說。
身為綠谷的老師及現任同事,他對綠谷這個人再熟悉不過了,八成是為了爆豪那小子在傷腦筋吧,但他也沒有要介入調解這些年輕小孩的感情問題。
「抱歉,相澤老師。」綠谷趕緊起立鞠躬道歉,並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不可以影響到工作。
相澤點點頭,但實在是被生性認真的綠谷的舉止嚇到,下次還是更委婉提醒他好了。
綠谷收拾了自己的桌面,拎起桌上的保溫瓶和放置了一段時間的午餐便移動到教學大樓外去。
「唉。」他坐在長椅上長長嘆了口氣,他對放在一旁的三明治餐盒也提不起興趣。
他這兩週幾乎都仰賴通勤路上的餐車充當早餐和午餐,晚餐則吃的更隨便,冰箱有什麼全部丟進一個鍋裡煮,有熟就好。小勝在的時候有時會往他的冰箱塞些自己做的菜,他只要微波加熱就好,也因為有人在旁邊碎念,他會更審慎選擇自己的早餐和午餐,不會隨意對付一頓,有吃就好。
「我是不是太依賴小勝了?」綠谷仰天問。
雖然這個問題無人可以給他解答,也無需他人給他解答,他必須承認事實就是如此。
「綠谷,你怎麼一臉嚴肅地坐在這裡,身為教師更應該時刻提醒自己以身作則。」
眼前一片黑,是飯田從上低頭看著他,擋住他的視線。
「飯田同學?你怎麼會來?」綠谷問,飯田在畢業後就到過去他哥哥工作的區域去,他們也因此減少很多見面機會。
「我剛好有事情來找イレイザー・ヘッド。」飯田回答。
他會清楚地在工作場合稱呼相澤的英雄名,而不是稱呼對方為老師。
「原來是這樣。」綠谷說。
「你看起來很沒精神,發生什麼事情了嗎?」飯田問。
綠谷眼神左右漂移,最後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搔了搔臉頰說:「有那麼明顯嗎?」
「飯田同學,晚上你有空嗎?」綠谷問。
「所以說、小勝到底為什麼可以這樣不說一聲就走,他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綠谷把啤酒杯重中放在桌上後說。
飯田見狀立刻招手叫服務生送烏龍茶過來。
「啊、蕎麥麵也再追加一份,謝謝。」轟順道加點。
「你們有點麻婆豆腐嗎?小勝喜歡那個。」綠谷突然問。
「這裡沒有麻婆豆腐。」轟對著綠谷說。
在服務生疑惑的目光下,飯田面不改色地繼續加點幾樣小菜,在服務生離開後他將目光放到綠谷身上。
在接到爆豪的訊息時,說實話他很訝異,畢竟他們很少有私下的聯繫,只是爆豪用那麼誠懇的語氣說「拜託你了,班長」,他怎麼能不全力以赴呢?爆豪真是個會擔心好朋友的好男人,雖然他沒有什麼耐心就是了,不過為什麼爆豪不告訴綠谷自己要出國進修的消息嗎?一定是想偷偷增進實力吧,這對童年玩伴真是,都這麼大了還在玩追逐遊戲。
飯田一個人在那邊絮絮叨叨韜韜說個不停,轟卻是默默觀察著綠谷,他怎麼想都覺得綠谷反應實在太大了。
「綠谷,你們吵架了?」轟問。
「沒有,所以才奇怪啊!」綠谷趴在桌上,看著金黃色酒液冒著細碎的水泡,他現在就像這樣,微小的泡沫讓他思緒混濁,無法停止近似沸騰的某種情緒。
轟想想後說:「爆豪這個人本來就不按牌理出牌,等他想到就會聯絡你了吧。」
而一旁確確實實收到爆豪聯繫的飯田卻醉到全然忘記此行目的,甚至忘記說出自己有收到爆豪聯繫,而是將話題轉往綠谷的感情生活上頭去。
「綠谷,你不是跟麗日在交往嗎?真沒想到你們會在一起。」飯田感慨地說,話題甚至延伸到婚禮致詞一定要找他,他絕對會認真寫下感人肺腑的致詞。
「我們算是在交往嗎⋯⋯」綠谷悶悶地說,畢竟他和麗日算是處在一種發展中的狀態,彼此都很謹慎地面對這段關係,但他是有種歉疚感,因為比起小勝,自己尚在釐清的這份情感突然顯得無足輕重了,他真的沒有心情去思考除此之外的事情。
「那天同學會你追出去後,爆豪猛喝了好幾杯酒,一定有種兒時玩伴被搶走的感覺吧。」飯田夾起了一大塊唐揚雞放入口中,被多汁的雞肉燙得趕緊又喝了一口酒。
小勝喝了好幾杯酒?明明他不是貪杯的人,而且除非是這樣的聚會,不然他甚至會滴酒不沾,畢竟也沒人敢灌他酒。
「綠谷,爆豪對你來說是什麼人?就算是再要好的朋友也會保持一點距離吧。」轟放下筷子下了結論。
家裡的事情該說是帶給他意料之外的成長與體悟嗎?但任何的親密關係,不論是什麼樣的情感,親情、友情或愛情都好,他想,過近過遠都不好,距離感最難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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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爆豪趴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訓練強度與日俱增,而他鮮少實際使用的外語能力,也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內強制提升,但這是好事,他確信。
「喂?沒事打電話來幹嘛,老太婆。」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又問是故意的嗎?嘖、我說不會聯絡就是不會聯絡,他怎樣都隨便他了,跟我無關了。」
爆豪耐住性子回了母親幾句後便掛斷電話,他長吁了口氣後往後倒在地上。
他伸出自己多數時間都包覆在手套底下殘破不堪的右手,握緊拳頭而後鬆開,鬆開再次握緊,復健初期根本做不到這個動作,只能從手指底部一節一節彎曲向內收,他不想也不可能放棄成為英雄,成為英雄的自己就是他現在的所有。
オールマイト在他做出決定前與他談過,雖然他們都沒有提起綠谷的名字,但熟悉自己的人都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尤其是一路看著兩人的オールマイト,爆豪翻出オールマイト為他簽名的鑰匙圈,這本來是掛在他的車鑰匙上,只是來美國前他就把車丟給他爸照顧了,他是第一次看到他老爸那副身負重任的模樣,有夠小家子氣的。
爆豪將鑰匙圈塞回放有重要物品的小包裡頭,除了護照、備用信用卡、些許現金與這個鑰匙圈之外,就只有兩張照片。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是過於激烈又有些過分,好好道別說再見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拉開距離後他們的互動會漸漸減少,終有一天會漸行漸遠,但他必須堵上自己的所有後路,利刃是當一鼓作氣劃開骨肉肌里,以避免任何沾黏,他必須一再說服自己這樣做並無不妥也沒不好。他拿起來放在一旁的帽T套到T恤外面,用力拍了臉後決心去跑個幾圈擺脫現在充盈於腦內的這些想法。
***
一個月了,超過一個月了,就算他和爆豪關係最差的那幾年,他們還是有「交談」。
「出久同學,你是不是很累,還是我們今天就先解散?」麗日放下湯匙問。
「我沒有,我只是⋯⋯」
「又想到爆豪同學。」麗日幫他接話。
綠谷一臉抱歉地說:「對不起。」
「沒什麼好道歉的事情。」麗日笑著寬慰他,同時也像是下定決心開口問。
「出久同學,我們要不要考慮一起去哪裡旅行?」
「欸?」綠谷漲紅了臉,手忙腳亂地擺動雙手。
麗日在心裡嘆了口氣後,還是露出溫柔的笑容說:「我覺得你可能需要散散心,感覺爆豪同學的事情把你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你說得對,我不應該還一直想著這件事情。」綠谷露出抱歉的笑臉。
麗日想,我不是想看見你這張勉強自己的笑容才跟你交往的,為什麼交往後你總是在抱歉,但她什麼也說不出口。
綠谷用力拍了拍臉頰朝麗日揚起笑臉說:「下個假日一起出去玩吧。」
「嗯。」麗日握住綠谷朝自己伸出來的手。
和當時兩人緊握的手不同,同一隻手這次卻沒有灼熱的溫度傳遞過來。
綠谷放下手上的鋼珠筆嘆了口氣,糟透了,居然還讓麗日那樣擔心他,露出那樣的表情。
麗日對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她為デク這個名字賦予新的意義,總是給予他滿滿的支持,並常常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從以前到現在他都對麗日抱持著好感,也會在看著她時忍不住臉紅,目光也不自覺跟著她轉動,如果這不是戀愛又是什麼?
他喜歡麗日,這是百分之百毋庸置疑的事實,但現在這份矛盾的心情是什麼?他理應要心滿意足。
什麼爛方式,就算討厭他好歹也說句我們絕交了吧,就算是像以前一樣對他兇欺負他,都好過現在形同陌路,為什麼?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
麗日回到家後換下為了約會特地換上的洋裝,穿上穿慣的舊T恤,趴在床邊她的眼淚忍不住留了下來。
與喜歡的人交往本該是件快樂的事情,為什麼現在卻這麼痛苦。
她沒有要指責綠谷,她知道綠谷是喜歡她的,她現在可以有自信的這樣告訴自己,只是對方的心思完全沒有在她身上。
爆豪勝己,她也曾經怕過罵過的人,她也很氣爆豪最初對綠谷的態度,但後來經歷那麼多,1-A的同學已不只是單純的同學關係而已,他們是曾經將性命交付給彼此的夥伴,她也懂了爆豪這個人,懂爆豪曾在嘴上不饒人底下細膩的心思,懂綠谷為所有人著想卻常常忽略自己的性格。
她想不通為什麼爆豪會突然做出這個決定,什麼都不說就這樣離開,這不像是他的作風,他們之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原因不在綠谷身上,那一定就在爆豪身上。
她越想越不甘心,抹掉臉上的濕潤拿起手機,發訊息給鮮少私下聊天的切島。
「抱歉讓你跑一趟。」麗日朝先一步抵達家庭餐廳已在大快朵頤的切島揮手。
「小事。」切島不在意地說,把點餐平板推給麗日。
「先點吃的吧,你還沒吃吧?」
「謝謝。」麗日坐下來後,把包包放在一旁,看著平板上眾多選擇,還是按照往常習慣,直接滑到甜點那頁點了聖代。
切島瞥見了她的點餐頁面後說:「不吃正餐嗎?」
「我還不餓,謝謝。」麗日說。
切島將用過的餐盤推到餐桌外側,在主動開口與靜觀其變中糾結,最後他搔了搔頭,唉,有話直說才是他的風格。
「先說,我什麼都不能說,那是爆豪自己的事,也是他的決定。」切島說。
「所以確實有個理由。」麗日果斷地說。
「是,而且我覺得這樣的決定合情合理,身為他的摯友我相當支持。」切島用一種雖然捨不得卻堅定地語氣說。
「多久了?」麗日問。
切島不知到麗日所謂的「多久」是指什麼,他想了想後回答道:「很久了吧?」
「我以為⋯⋯」麗日抬頭說,「我以為把這份情感傳遞出去我就會滿足,但我錯了,我其實更貪心,想要的更多,也就故意忽視了那些存在於我們之間的問題。」
吵雜的家庭餐廳裡頭坐滿不同職業與年齡的人,或許某個角落也有著和她一般掙扎的人,麗日仰起頭來,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我知道了。」麗日說。
稱不上有什麼具體內容的談話中止於服務生送上聖代,並在夾板內補放上加點明細,麗日不發一語地默默塞完,最後重新拿起平板,點取了餐廳裡最辣的餐點,切島在心裡嘆了口氣,也看不清楚這三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也不知道麗日是突然領悟了什麼,但他想,先為對方倒杯冰水總不會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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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F爆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頭金髮上也被水打濕,髮型甚至有些塌下來。
他看著鏡子裡臉上剛剛在對練中被碎石劃過的傷口,還有一個月就結束了,轉眼就半年了。
沒有綠谷出久的日子他依然活得很好,只是習慣只是癮,戒菸成功是用六個月判斷,套入此標準,他也算是即將成功了,沒錯,是「即將」,他一項喜歡變化與挑戰,但此時的他卻痛恨起
想起今天寄至平板裡的跨國任務資料,一陣心煩湧上心頭,在任務發布後,他忍不住把平板摔在地上,去他的結業任務,名單上的經選拔決定共同參與任務的其中一位英雄為來自日本的デク。
***
「麗日同學,謝謝妳特地跑一趟,要出國真的要準備好多東西,抱歉最近都沒有空見面。」綠谷邊收拾散落在客廳桌上的資料邊道歉。
「別這麼說。」麗日捧著一杯熱茶端坐在客廳沙發上。
在綠谷忙東忙西無暇招呼她之際,麗日環顧著首次踏入這個空間,雖然初次踏入交往中戀人的家中總是無法避免緊張,然而漲紅的臉及緊張的情緒,在看見玄關進來不遠的那張合照後瞬間冷卻,那是張綠谷與爆豪在海邊的照片。
「你和爆豪同學真的很要好呢。」麗日坐在沙發上遠遠看著那幀照片說道。
「有嗎?嘿嘿。」綠谷不好意思地抬頭,「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我哪裡又做不好,惹小勝生氣了,雖然他總是在生氣就是了。」
「你們還真的都沒變呢!」麗日笑著說。
環顧了不算寬敞的客廳裡為數不多的擺設,除了兩人的合照之外,是オールマイト的周邊商品們,出久同學真的很喜歡オールマイト呢。
「我有事情想跟你討論。」麗日放下馬克杯鼓起勇氣說。
她之所以在綠谷出發前要求見面是有她的用意的。
看著綠谷坐到她的身邊,用一種對待學生時的溫柔語氣回話,啊、她知道哪裡不對了,就是這份疏離感,讓她覺得不對勁,他們之間總好像存在著一份尷尬,他們當然可以成為一對相敬如賓的伴侶,但那不是她所追求的關係,就算是平淡的幸福,她仍希望他們之間存在著火花。
「我跟你說,我們分手吧。」麗日下定決心後說。
「欸?」綠谷呆愣在原地,而後慌亂地四處張望,最後他將視線停留在強忍著淚水的麗日身上。
「我、我做錯什麼了嗎?」綠谷問。
「唔嗯。」麗日搖搖頭,「雖然感情的事情應該要自己體會,但你好像完全沒有看見,出久同學,你其實並不喜歡我吧。」
「沒有這一回事,我沒有不喜歡麗日同學!」綠谷趕緊反駁。
「沒有不喜歡啊……」麗日低喃,「我啊、我最喜歡綠谷同學了呦,從高中就一直很喜歡綠谷同學,而且那個人也讓我感受過強烈的喜歡與愛是什麼情感,所以我很清楚自己對綠谷同學的感覺。」
「我、」麗日伸手阻擋了綠谷想要解釋的話語。
「請你先讓我說完,不然我怕我就沒有勇氣再提起了。」麗日緊握著自己的手說。
綠谷深吸一口氣後,把麗日緊纂著發白的雙手包進自己的掌心中。
「對不起,但請你都告訴我吧。」
「你總是這樣……」麗日吸了鼻子後仰起臉來,重新看向綠谷時又努力掛起笑容,「但我真的很喜歡這樣的你。」
「出久同學,有人對你的喜歡跟我一樣,可能還比我更強烈,他為了不讓自己的喜歡阻礙你尋找幸福所以離開,但他不知道,你對他並非毫無感覺。出久同學,你想想,誰不在了你會最傷心,你的生命裡最不能缺少誰,遇到開心的事、傷心的事或興奮的事情,你最想和誰分享?那個人,不是我吧。」
麗日一連串的問題讓綠谷一時招架不住,此時換成麗日握緊他的手。
「出久同學,不要逃避。」
「我、麗日同學、我最先浮現的人,是小勝。」綠谷忍不住痛哭失聲,熱燙的淚水打在交疊的雙手上,他重複著對不起。
「沒事的。」麗日安慰他說,她伸手抱住他,就像過去他們見面時那般,過去是戀人時的戀人卻不若此刻來的真實,明明他們其實都喜歡對方,明明他們不是什麼都沒有,明明就可以視而不見假裝一切安好無恙,但最後她戳破了他們之間小心經營起來的泡泡,而他也發現,原來最重要的是已遠去的那個人。
他傷害了小勝也傷害了麗日同學,只因他沒有多想,只是接受著來自他們的好意,只是順水推舟,為什麼小勝要將車子後座改裝成那樣?為什麼小勝突然就搬到他家附近?為什麼小勝會邀請他一起組事務所?
那天麗日婉拒了綠谷送她回家的請求,她向綠谷道別,承諾他們永遠都是朋友,這是絕對不會改變的關係,只是他們這陣子就先各自整理情緒,先別見面了。
她搭上計程車,翻出包包裡的口罩戴上,想多少遮住這張狼狽的臉,畢竟她絕對不想在這種時候逞強一個人待著,然而,在下車看到守在門口的母親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好糟……」
在確認麗日平安到家後,他起身進入浴室沖澡,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熱水澡是放鬆,是在壓縮之中的一點縫隙,水龍頭的水花灑在他的身上,他發出嗚咽的聲響,他放縱哭過了,該哭的人被他傷害卻又奮力拉他一把的麗日。
如果小勝和他只是普通的兒時玩伴就好了……他被自己腦中跑出的可怕念頭嚇到,他伸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再怎麼消極都不可以否定自己與對方的情感。
「小勝……」好想見他,好想告訴他自己錯了,好想問他,你還喜歡我嗎?
他總是直視自己的脆弱並積極面對,從未想過放棄一途,然而事實上是他未曾好好檢視自己的情感,從何時開始,他理所當然地享受著那份從愧疚而起的愛?
前往美國是趟漫長的航程,他有相當多的時間可以用來沉浸與思考,他掏出筆記本試著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分析所有的狀況找出最佳解方。
在麗日點破之前,他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對爆豪抱持的情感是一份特別的喜歡,他沒想到也沒想過,從孩提時代累積而來,執意追上那個人的執著,原來不單純只是一份不甘心,他早已把一部分的自己放在了爆豪勝己的身上,他們有了彼此才會完整。
「打擾了,這是您的餐點。」空服員越過鄰座此趟任務隨行人員之一後,把餐點放到他的桌上,並附上一張隨機的卡片。
對了,最近幾家聯合的英雄事務所們有跟航空公司合作,他迫不及待地翻開來,想著會拿到誰呢?答案卻讓他哭笑不得,但身為阿宅,蒐集這一類的卡片是日常必須,就算是物間同學,他還是會心懷感激地收藏。
說起來,物間同學的英雄排名之前還遠遠超越小勝呢,還記得當時對方特地來向小勝挑釁,讓小勝在家裡嚷嚷著他的名字很久,要不是切島同學在,小勝大概會衝過去爆打對方一頓吧。
「噗。」他連忙摀住嘴,想起小勝的事情他總是會忍不住笑出來,他抹掉眼角不知為何滲出的淚水,伸手翻開桌上的隨機小卡。
「欸?デク你居然拿到オールマイト!這可是隱藏版!」一旁的隨行人員面帶羨慕地說。
「是嗎?那我可要好好珍惜!」綠谷小心地把卡片夾進筆記本,等見到小勝時,一定要拿給他炫耀。
他將筆記本塞進隨身包包後,拿起刀叉享用起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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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F爆豪毫不猶豫踢翻了街角邊的藍色垃圾桶,裝有七分滿垃圾的桶子傾倒,裡頭的垃圾散落一地,擋住眼前正被追擊的目標人物。
「跑?想跑去哪裡啊,死猴子!」爆豪伸手抓住對方的肩膀狠狠砸往地上,然而當他想再次揮拳而下時,敵人已被冰凍住。
「嘖、礙事的傢伙,你來幹嘛?名單上有你嗎?啊?」
身為同學也是曾並肩作戰對抗過不少敵人的夥伴,爆豪對轟的能力再熟悉不過了,他不滿地嚷嚷出聲,只想找毀掉他戰鬥興致的傢伙算帳。
「我來支援。」轟簡短地回答。
討厭的事情就是討厭,爆豪將敵人扔給隨後趕上的員警們後朝轟走去。
「支援?本大爺才不需要,你該滾回哪裡就滾回哪裡,以為你可以一直保有第二名英雄的位置嗎?」爆豪不悅地說。
「我不用保有第二名的位置,我的目標是第一。」轟冷靜地回應爆豪的挑釁。
看著眼前心情明顯不好的爆豪,轟忍不住問:「你還好嗎?」
「什麼?老子好得很,不用你操心。」爆豪像是被戳到敏感處一般,立刻豎起硬刺來反擊,順帶踢倒了在街角的另一個垃圾桶。
就算已經二十幾歲了,爆豪也還是像個不良少年一樣,看著爆豪遠去的背影,轟如此想,他追上去拍了拍爆豪的肩膀,爆豪看了一眼卻沒揮開那隻搭在他肩上的手掌,只是沒忍住出腳絆了對方一下。
***
長時間的飛行後,重新呼吸新鮮空氣的那刻,綠谷覺得整個人都重新活過來了,他發自內心佩服所有飛行人員,偌大的機場往來旅客來來去去,綠谷發呆站在一旁,雙眼無神地等著所有人拿取到行李後再一起出發,他想起他和爆豪唯一一次非因公搭乘飛機的旅程。
那天他們從東京飛往北海道,不到兩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卻讓有種偽出國感,他興奮地提領自己和爆豪的行李,跳著輕快的步伐推著行李箱尋找落地不久便不見蹤跡的爆豪。
「行李拿到了?」爆豪突然在他身後出聲問道。
「嗯!我們的很快就轉出來了,小勝,接下來要先去哪裡?」綠谷抓著爆豪的外套袖子問。
爆豪嘖地一聲甩開:「說話就好好說話,拉拉扯扯幹嘛。」
「你不是要吃什麼鮮奶霜淇淋?先去買再去飯店放行李。」爆豪還是好好回答了綠谷原先的提問。
「嗯!」綠谷掏出隨身筆記本翻開貼滿剪報的其中一頁給爆豪。
「你看,這家店的看起來超好吃,我們就先去這裡吧。」
綠谷吱吱喳喳說個不停,爆豪雖是敷衍地回答,卻順手把綠谷的行李箱拉著一起走,讓綠谷空出雙手,在前往搭車的路上雙手展現自己的雀躍之心。
而後他們在札幌市區觀光,回東京前看了夜景也大吃了海鮮,三天兩夜的倉促假期,眨眼就過去,但綠谷仍記得那些細節,他們走過的超商、爆豪嘲笑過的商店街吉祥物、在咖啡廳點的飲料口味……歷歷在目卻又恍如隔世,那是他們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出遊,也是他唯一一次看見爆豪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
緊急應變臨時指揮中心內,數位知名英雄站在螢幕前看著無數畫面中看著數天前的監視器拍下的犯罪集團身影,剛加入團隊不到一小時的綠谷甚至來不及自我介紹就被抓到中心進行作戰會議,周圍都是慕名已久卻未曾有機會接觸的英雄們,他唯一熟悉的人是轟。
「原來你也來了。」綠谷安心地說。
出發前收到的名單中並沒有轟的名字,大概是後來評定需要轟的能力才找他過來吧,綠谷上次見到轟是在居酒屋和飯田一起的那次,也不算多久之前的事情,倒是很久沒在工作場合遇到對方了。
「我也想來看看其他國家的英雄活動是怎麼進行,聽說美國這裡有不少最新研發,能激發體能潛能的訓練器材。」轟相當感興趣地提到。
轟看著忍不住四處張望的綠谷笑出聲來說:「爆豪不在喔,他早上發了頓脾氣後就被他的訓練員帶走了。」
「發脾氣?」綠谷不解地問,雖然這樣講很像詆毀小勝,但小勝有哪天不發脾氣嗎?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轟聳聳肩道:「因為踢倒垃圾桶被罵了吧。」
「踢倒垃圾桶?」聞言綠谷更加困惑了,這是什麼猜謎遊戲嗎?因為踢倒垃圾桶所以發脾氣?但問題是,轟怎麼知道他在找小勝。
轟大概猜到爆豪是刻意在躲綠谷所以蹺掉會議,只是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任務期間他們總是會碰面的,況且安排的宿舍都在同一棟大樓裡,說不定搭個電梯就碰上了。
轟和綠谷約定好了晚餐時間後,就離開去見識中心最自豪的健身器材了,只留下綠谷來在原地苦思,爆豪和垃圾桶之間的關聯。
晚餐他們約在宿舍附近的一間餐酒館,牛排加上紅酒的飽餐一頓讓綠谷幾乎要忘記他追來這裡的原因,不見不念,但這個世界總是喜歡反著來,當你遺忘時,它會提醒你記起。
帶著微醺的醉意,綠谷看見街上走過的人那頭耀眼的金髮,像他個性那般尖銳的刺蝟頭,鬆垮的牛仔褲搭配著黑色T恤,脖子上掛著裝飾的銀鍊,他後來膽子大了還曾經嘲笑那是狗鍊狗牌,被按在沙發上狠狠欺負了一頓。
「小勝!」他吶喊出聲。
被呼喊姓名的男人轉頭看向他,縱使知道他們處在同個地方,卻沒想過會是這種形式的相遇,預備好的計劃全成了可笑的多餘準備,你終究還是躲不過的,爆豪勝己。
爆豪看了一眼後直接躲入人群加快步伐離去,卻沒想身後的人在此時發揮一貫的不放棄精神。
「小勝,你還想逃到哪裡去?」
「每次都這樣,每次都自己做決定,你有沒有問過我的心情、我的感受,你根本一點都沒有變,你以為這樣就是對我好嗎?」綠谷站在原地看著爆豪的背影大喊。
「對,我是這樣覺得。」爆豪握緊拳頭回答,終究還是開口朝他說道,「不要追來,デク。」
「デク」,他知道爆豪喊的不是他的英雄名,是爆豪過去賦予他的、恥笑他的綽號,像是要把兩人的關係重新打回最糟的那幾年,他有多久沒聽到爆豪喊他「デク」了?「出久」,他已經習慣爆豪這樣稱呼他。
「小勝!你別走!」頓在原地的綠谷突然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往前追才行,然而爆豪早已從他消失無蹤。
轟靠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抱歉。」綠谷沮喪地說。
「沒什麼好道歉的。」轟安慰道,「先回宿舍嗎?」
綠谷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回宿舍,綠谷想開口解釋或說明情況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才好,而轟也不是會找話題來填補空白的人,最終他們什麼也沒說,在一樓互道晚安後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