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歲的爆豪勝己能毫不猶豫地炸掉十四歲的綠谷出久的筆記本甚至他本人；
二十八歲的爆豪勝己能和二十八歲的綠谷出久一邊肉搏一邊吵架最後再和好；
那二十八歲的爆豪勝己對十四歲的綠谷出久呢？
--
一個隨機製造混亂想偷點東西的敵人，同時碰上巡邏中的英雄、正在採買日用品的英雄和在熟食區吃蕎麥麵的英雄的機率有多高？
被凍在原地的敵人『惡夢重現』想死的心都有了。
然而嘴裡還嚼著蕎麥麵的英雄忽略了對方發動個性的條件並不是透過四肢接觸，在慌亂的敵人與聞聲趕來的綠谷出久四目相交時，一切就此失控。
正在巡邏的大爆殺神Dynamight接到通報趕到現場時只看到一地碎冰和幾個被凍住的人，其中某根連頭臉都被冰封的大概就是罪魁禍首？但這些路人都不是重點。
轟焦凍拚命搖著面前呆滯的人，「爆豪，綠谷被敵人的個性波及了！」
「哈？」爆豪勝己一個箭步衝上前揪住那棵綠色花椰菜的領子，「喂、笨久！」
原先毫無反應的人突然全身劇烈地抖了一下。
「小、勝……？」
原先像人偶一樣木然的綠谷出久像是突然醒了過來，但眼神卻充滿混亂與恐懼，「不要、不要過來！」
突然竄出的裝甲黑鞭失控地射出掃下一整排貨架，激烈推拒著周遭一切事物，轟焦凍射出冰柱想凍結卻立刻被揮開，「出久、嘖！這白癡——」反手揪住胡亂揮舞的黑鞭，爆豪勝己拖著還在掙扎尖叫的綠谷出久發動爆破衝出門外，「現場交給你了，我來處理這傢伙！」
「嗯。」轟焦凍緊握著已送出請求援助訊息的手機，擔憂地看向遠去的火星。
--
連拖帶拽好不容易把人拉到附近無人的公園，爆豪勝己終於能冷靜下來觀察綠谷出久的狀態。
從剛才現場的混亂判斷敵人的個性大概是引起頭腦混亂的類型，眼前的綠谷出久那恐懼無措的眼神、瑟縮怯懦的肢體語言、比平時偏高的哭喊的聲調、對「小勝」認識但極度抗拒……
凍結般的寒意從腳底升起，順著脊椎蔓延裹住了他的心臟。
不會錯的，這是十四歲的綠谷出久。
十四歲的爆豪勝己能毫不猶豫地炸掉十四歲的綠谷出久的筆記本甚至他本人；
二十八歲的爆豪勝己能和二十八歲的綠谷出久一邊肉搏一邊吵架最後再和好；
那二十八歲的爆豪勝己對十四歲的綠谷出久呢？
或許是發現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仍在混亂狀態下的綠谷出久改變策略，一個發勁將爆豪勝己撞進一旁的兒童戲水池裡，一邊哭叫著「放開我」一邊按著人捶打。
『到底是誰要放開誰啊……』
爆豪勝己扭頭被動地閃躲著試圖將眼前的人掀翻，四肢卻像是被切斷了神經般不聽使喚地癱軟。
他沒有辦法攻擊，甚至反抗十四歲的綠谷出久。
兒童戲水池的水深堪堪沒過成人的膝蓋，但綠谷出久一手死死扼著他的脖頸，跨坐在他身上的重量壓制了嗆水掙扎的本能反應。
透著水面，看著模糊晃動的綠色人影和彷彿雨水般落下的淚珠，爆豪勝己恍惚間想起了四歲那年落入水中的夏天。
隨著遠處傳來的叫喊聲，他的意識終於徹底遠去。
--
綠谷出久一臉茫然地睜開眼睛，脹痛的後腦勺和濃厚的消毒水味說明了自己正在醫院，但不知為何整個人被和病床捆在一起動彈不得。
『我記得今天是要去超市買衛生紙，然後聽到轟同學說遭遇了敵人……』
正思考著，病房的門被拉開，剛出現在思緒中的人走了進來。
「綠谷……」轟焦凍湊近盯著他的臉，綠谷出久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嗯，看來你恢復了。」
他伸手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病床上的束帶「啪」地收了起來，綠谷出久終於能坐起身順便揉揉自己的腦袋，「轟同學，敵人的事件平安解決了嗎？我這是……」
「你被事故波及了。敵人已經被公安帶走，不用擔心。裝甲有點故障，拿去請歐爾麥特聯繫處理了。」按下呼叫鈴，轟焦凍淡淡道，「醫生說沒有大礙，不過保險起見還要再觀察一天。」
「我知道了，謝謝你！」
眼前的好友露出一如既往的燦爛笑容，轟焦凍微微一笑，說了聲「先走了」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
走出房門的轟焦凍沒有直接離開醫院，而是進入電梯刷了英雄識別證，按下某個樓層。
自己是真的不擅長說謊，剛才也盡可能避免說太多事情，希望沒有露出破綻。
走向另一個朋友（至少他認為是）的病房，他不自覺回想著一個多小時前的景象：
援助小組很快就抵達了現場，確認敵人和被波及的民眾都已被控制住後他迅速離開超市，試圖在上空尋找朋友們的蹤跡。
萬幸的是兩人十分顯眼，他很快就在幾個街區外的公園發現兩人的身影，但狀態很不對勁：爆豪在水裡毫無反應，綠谷身邊揮舞的黑鞭看起來仍在狂亂狀態。
想起剛才試圖凍住黑鞭結果被甩開，他決定賭一把，直接一個冰磚砸向綠谷出久的後腦勺並成功命中讓人昏了過去。
將爆豪勝己拖出水池後，對方幾個嗆咳很快恢復了意識，聲音嘶啞地說「絕對不能讓出久知道」。
轟焦凍應了一聲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腦子裡想的卻是剛才看見的景象。
爆豪勝己隔著水面的臉。
他認得那個眼神。
--
轟焦凍進房時爆豪勝己正在和手機訊息奮戰，綠谷出久的裝備箱被隨意地擺在床腳，看來爆豪正在試圖說服歐爾麥特一起瞞住綠谷。
他隨手拖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綠谷醒了。我沒說出去。」
視線終於移開手機螢幕，爆豪勝己看了他一眼，低頭摸出另一台小型裝置，“知道了。”
機械音調雖然無法反應情緒，但作為溝通輔助也堪用了。
床頭的桌子上擺著一疊文件，標題記載著敵人的情報和調查結果。
『看來公安已經來過一趟了』，轟焦凍翻閱起手中的資料：
『敵人名：惡夢重現，確認為隨機單獨作案無團夥；其個性效果為「能使視線相交的對象記憶回到最痛苦恐懼的狀態，並激發負面情緒與攻擊性，持續時間約十五分鐘，狀態解除後不會保有當下的記憶」……』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好友。
頸部裹著一層繃帶，臉上細小的血點已經轉成暗紅色，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醒目。手機上的畫面已經切換成新聞報導，從標題看來只有自己被提到，監視器畫面也巧妙地擷取了只有自己一人的部分。
注意到他的視線，爆豪勝己轉頭與他四目相交。
「爆豪，」轟焦凍向來都是有話直說，「你跟綠谷以前發生過什麼嗎？」
眼前的人毫不意外地出現了暴怒反應，但“煩死了干你屁事”幾個字都還沒打完就被打斷，「把你拉上來的時候我看見了。」
「……」爆豪勝己把原本的訊息刪除，“什麼？”
「你的眼神。」轟焦凍的語氣還是那樣平淡，但爆豪勝己能看出他的認真，「那個眼神，我在老爸臉上見過。燈矢哥的事情發生的時候。」
哦，地獄的轟家。
他百無聊賴地翻弄著對話機器，“所以那又怎樣？少拿你家的事情來操心我。”
「嗯，不一樣。」轟焦凍歪著頭，仔細思考措辭，「那時候燈矢哥很恨老爸。但是綠谷不一樣。」
「…………」
看著撇過頭去的友人，轟焦凍想著憑對方遠比外表細膩的心思大概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於是也不再追問乾脆地換了個話題：「公安那邊同意隱瞞你們的部分，他們也不想讓英雄互鬥的事情曝光。但現場還有民眾可能拍下影片，大概瞞不了多久。而且你們不是住在一起嗎？」
“我會跟他說臨時出差。”爆豪勝己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手上打字打得飛快，“總之現在絕對不能讓他看到。痕跡消失至少要兩週，這期間就拜託了。還有裝甲，明天幫我拿給他，就說是維修好了沒有問題。”
「嗯。」轟焦凍拎起裝備箱起身把椅子歸位，他現在必須去處理一下自己沒來得及吃的午餐，「有需要幫忙再說。」
「……」對著轉過身關門的轟焦凍，爆豪勝己舉起手上的對話機揮了揮，“謝了。”
隨著門「啪搭」一聲關上，他終於放任自己脫力地躺倒在床上。
『煩死了。』
一手摸上纏著繃帶的頸部，他不自覺地模仿起那人的動作，輕輕握住。
『當然不一樣，我哪會不知道啊。』
=====
焦凍：好餓。幼馴染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被翻來覆去檢查過一輪的綠谷出久被放出醫院、重新回到超市推著購物車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中午那兩袋沒來得及結帳的衛生紙又被丟進購物車，他邊走邊翻看著今天的新聞報導試圖補回斷片的記憶，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英雄焦凍僅花費不到三分鐘就迅速壓制敵人……敵人為單獨作案，供稱只是想趁亂偷食物……』
明明自己當時也在現場還換上了裝甲，卻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提到自己，可之前連路過事故現場給小孩簽名都會被寫成新聞。
再仔細翻了翻，無論哪篇報導都沒有寫出敵人的個性。從附上的照片看起來雖然凍住了一堆人，但並沒有任何人有身體受傷的跡象，現場也沒有大規模受損或物理性痕跡，所以是精神攻擊類型的個性？
那轟同學說的，自己受到的「事故波及」到底是什麼？
沒注意到購物車裡越堆越高的衛生紙，手機的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小勝的訊息？」
「臨時出差一個月……冰箱的食物會煮就處理掉不會煮就送隔壁的花田太太……」
自從小勝兩年前打著「調整你的垃圾作息」的名義和他一起分租以來就接管了冰箱和廚房的控制權，他完全不記得冰箱裡還放了什麼，只能回家再看看了。
不過小勝今天早上不是日常巡邏而已嗎？怎麼突然要出差一個月？
說起來今天發生事件的那家超市也在小勝的巡邏範圍，不過報導都沒有提到小勝的名字，是因為馬上就解決了所以沒有趕過來確認嗎？總覺得不太符合小勝的風格……
購物推車裝著小山一樣高的衛生紙被緊緊抵著牆壁，綠谷出久用一種極其詭異又毫無自覺的姿勢繼續「推」著推車，一邊思索著點開了自己平常潛水的幾個英雄論壇。
「地區板塊、英雄目擊情報、按時間排序、四個小時前……有了！」
一則貼文的樓主興奮地表示自己看到排行榜前五名的英雄居然一次出現了三位，並附上一張極其模糊、看起來是躲在貨架後面拍攝的照片。
底下留言紛紛吐槽他是近視太深還是在做白日夢，還有人貼出今天的新聞打臉對方在場的只有英雄焦凍而已，但綠谷出久知道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很模糊，但靠近出口位置那一綠一橘的身影、四周不規則形狀的黑色條狀物，那就是自己和小勝不會錯。
他們肯定在隱瞞什麼。
打開通訊錄，他的指尖在幾個名字之間游移：小勝肯定是不會在這種時候接自己電話的（說不定還會預先封鎖），轟同學那裡或許能問出來但小勝一定先和他約好了，他不想讓朋友為難；歐爾麥特呢？但他可能只知道裝甲相關的事情……啊。
看著某個最近才新增的名字，綠谷出久扔下完全被遺忘的推車轉身走出超市。
他應該能成功找到小勝問個明白了。
--
叫來資歷只有十二天的助理給自己送帽子口罩和外套趕在綠谷出久出院前離開、緊急訂好附近的旅館、坐上計程車順便安排這幾天巡邏任務的調班，受了傷還忙了一整個下午的爆豪勝己終於能坐在旅館的床上喘口氣。
待會助理還會把放在事務所的備用衣物和能量果凍送來，根據醫囑這兩天只能吃流質食物；裹著繃帶戴著帽子口罩不管是走在路上還是搭乘大眾交通運輸都太顯眼，乾脆讓他把自己的車也開來？
交代完事情，爆豪勝己點開通訊軟體，來自綠谷出久的訊息停留在兩個小時前的一張『知道了！』貼圖。
抹了把臉，他決定去沖個澡洗掉一身的消毒水味。
沐浴後隨手把浴巾掛到架子上，在旅館狹小的浴室裡，爆豪勝己透過鏡子看著自己頸部的瘀傷：
經過幾個小時已經徹底轉為紫黑色，邊緣帶著一點青黃，還有裝甲手套蹭出的細小割痕。
一手撫上傷處，指印和他自己的手差不多大，這樣比劃著就像是自己掐出來的一樣。
或許正如他的幼馴染所言，人在身體虛弱時心靈也會變得脆弱。
他想起多年前重傷住院的時候，永無止境的惡夢：
一個個在他眼前死去的、穿著黑色中學制服的十四歲的綠谷出久。
從樓頂一躍而下的、在一個爆炸下碎裂的、被碰了一把栽倒血流不止的、被污泥吞噬的、跌入河裡沒頂的、為了救一隻愚蠢的小狗被車子撞死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醫生和父母說，更不可能和綠谷出久本人說，醫生雖然憂心但也只當是大戰後的創傷症狀，為了讓他能妥善休息便加重安眠鎮靜的藥物劑量讓他一夜無夢。
夢境在回到學校後便不再出現，爆豪勝己原以為能就此淡忘，然而今天的事故讓他發現那些「綠谷出久」仍然在那裡。
從四歲到十四歲，每天的爆豪勝己都在殺死一點綠谷出久。
他愚蠢自大又膽小，面對自己不明白的情感只懂得胡亂發洩在對方身上，說了很多惡劣的話，做了很多糟糕的事。
而夢境裡的綠谷出久們和今天一樣，盛滿恐懼帶淚的雙眼、膽怯的姿態，唯獨——
「叮咚—」
門鈴聲打斷了爆豪勝己的思緒。
他套上浴袍，短暫思考後用浴巾把自己的頭頸裹了一圈才前去開門。
--
在貓眼裡看到那顆花椰菜頭，爆豪勝己瞬間產生了殺人的衝動。
『回去就開了那傢伙！！！』
沒指望能瞞住知根知底的幼馴染多久，可這也太快了吧！！
「小勝，開門。」綠谷出久嘆了口氣，「不要怪你的助理，他確實沒接我的電話，我是在你的事務所堵到他的。」
『那個白癡，不是叫他直接回家別待在事務所嗎！！』
爆豪勝己扭頭就走，可那執著的視線像是能穿透門板般釘得他渾身發毛。
「開門。」門外的聲音依然平靜，「如果把門弄壞了，老闆會很困擾的吧？」
「……」這混蛋居然還學會威脅了？！
基於完全不想在明天的頭條看到『英雄deku和大爆殺神Dynamight大鬧旅館』，爆豪勝己一把抓起對話機沒好氣地開了門。
綠谷出久乖巧地脫了鞋子進到房間，開門的人早就一把搶走他手上的袋子躲進浴室換衣服了。
雖然從助理那裡問出對方是受到事故波及暫時無法說話，但如此安靜的幼馴染還是讓他很不習慣。
即使如此，還是有事情必須問清楚——
抬起頭與走出浴室的人視線相會，他立刻就注意到對方臉上的黑色口罩和白皙頸項上纏繞的繃帶。
“跟你一樣被事故波及，暫時不能說話而已。”紅眸瞪了他一眼，“沒事就滾回去，你是吃飽太閒嗎？不是還要備課？”
「明天再做也可以。比起這個，」綠谷出久向前一步，把人堵在自己和浴室門之間，「小勝和轟同學在隱瞞我什麼吧？中午到底發生了什麼，請告訴我。」
「……」爆豪勝己一手推開面前的人，轉頭一屁股坐在床上用浴巾揉搓頭髮，“少拿你那套來審問我，綠谷老師。想知道什麼不會自己去看新聞？我他媽不是你的保姆，連動動手指查資料都不會你乾脆辭職回家種田吧。”
可惜綠谷出久早就免疫了他這種色厲內荏的惡語，「我看過新聞了，但從現場痕跡看起來那個敵人的個性應該不是物理攻擊類型的吧？而且有路人拍到你也在現場。」
燈光被遮擋，爆豪勝己垂著頭，陰影遮住了他大半邊的身體。
「根據採訪，現場被波及的民眾都不記得當下發生了什麼事，這樣看來我應該也是受到了個性攻擊。」
溫熱的大手按上肩膀，爆豪勝己想用一個爆破讓對方退開——就像他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但現在的他做不到。
「小勝，」陰影突然消失，他看見綠谷出久蹲跪在面前，仰起的視線直直扎進他眼裡讓他無處可逃，「這個傷，是我做的嗎？」
「……不是。」他撇開視線，死死盯著床單。
嘶啞的聲音讓綠谷出久心裡一跳，他再也按捺不住情緒，「敵人沒有物理攻擊能力，在場有可能傷得到小勝的只有我！」他直起身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臂，「即使我中了敵人的個性，憑小勝的能力肯定可以直接把我打昏吧。但醫生檢查過了，我全身上下只有後腦勺的傷，其他部分不管是燒傷炸傷甚至是擦傷都沒有！」
「小勝，」聲音已經帶上鼻音，面前的人仍固執地看著一旁，「如果小勝真的不願意說就算了，但是讓我看看你的傷。」
「……」紅眸終於轉回來看了他一眼，爆豪勝己揚了揚下巴，算是默許他動作了。
他顫抖著手拉下對方的口罩、解開才剛換上的繃帶。即使早有心理準備，在看見那嚇人的紫黑色壓痕和遍佈暗褐色痕跡的皮膚時渾圓的淚珠還是傾洩而下。
『啊啊，就知道會這樣……又要再洗一次澡了。』
「……小勝，為什麼？」
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有意義，“你中了敵人的個性，記憶回到十四歲的時候，附帶狂暴化。只是意外而已，不要亂想。”
哭泣的人愣了一下，取代自責的是更多的憤怒和悲傷，「小勝是笨蛋嗎！明明只要打昏我或炸昏我就好了！！十四歲的我又怎樣，明明不管是那時候的我還是現在的我都、」
『是啊，我當然知道。』
「出久。」
他仰頭看著那雙淚汪汪的綠色雙眼，記憶中和夢境中的綠谷出久慢慢疊合在一起。
無論是記憶中十四歲的綠谷出久、夢境中那堆死去的綠谷出久還是現在二十八歲的綠谷出久，他們唯獨一次都沒有想過要傷害爆豪勝己。
「這不是你做的。」他伸手撫上自己的傷處，手掌與印記重合。
「這是十四歲的爆豪勝己做的。」
綠谷出久哭得更兇了。
「……這算什麼？」淚水糊滿整臉，但他沒有伸手去擦，放任水珠打濕對方的臉頰和胸口，「對，十四歲的小勝很討厭，霸道不講理還一直打我罵我欺負我、弄壞我的筆記本。」
「但是十六歲的小勝救了我一命，還跟我道歉了。」
「十八歲的小勝會和我一起去爬山，二十歲的小勝會拖著我去鍛鍊，二十三歲的小勝會聽我說實習的煩惱，二十五歲的小勝讓我還能繼續當英雄，二十六歲的小勝會開車載我去兜風，二十八歲的小勝不只會給我帶便當還會做超好吃的炸豬排丼。」
「這些，」他捏緊對方的肩膀淚如雨下，「難道都只是在跟十四歲的我說『對不起』嗎——」
「不是—！！！」
嘶吼接著一串劇烈的嗆咳，「小勝？！」綠谷出久嚇得連哭都忘了，扳著對方的肩膀想把人拉開查看情況，可這回換爆豪勝己死死扣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不肯鬆手，「我、只是……」
意識到這是幼馴染少見的脆弱，胸口傳來濡濕的觸感，綠谷出久放鬆力道輕輕摟住懷裡毛茸茸的金色腦袋。
「我只是、想可以和你在一起……」
這一句話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緊抱著他的雙手脫力地垂下。低頭看著那輕輕一抽一抽的肩膀，綠谷出久突然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他鬆開了雙手輕輕推開懷裡的人，爆豪勝己仍然低垂著頭沒有抵抗，任憑他動作。
「小勝，」帶著疤痕的粗糙大手捧起那張濕漉漉的臉，紅眸依然撇在一邊拒絕與他對視，綠谷出久搓了搓他泛紅的眼角，「我也想一直和小勝在一起。」
「一起巡邏一起打敗敵人、一起吃飯一起看英雄影集、一起在假日找歐爾麥特去爬山。」
「但是我不能接受小勝受傷。不管是幾歲的我還是小勝做的，都不可以。」
他的手輕輕往下，撫上那道駭人的瘀痕。
那年重傷住院時每晚到訪的惡夢同樣不曾被他忘記，每個驚醒的夜晚，醫院慘白的天花板都殘留著爆豪勝己以不同姿態被刺穿、被摧殘的身影。
他已經走過來了，卻忘了還有一個人被留在那裡。
「所以，」他俯下身，額頭與對方相抵，他的幼馴染終於不得不接受他的視線，「我們可以一起原諒他嗎？那個十四歲的爆豪勝己。」
淚水再次決堤，爆豪勝己低啞地嗚咽出聲，兩人的臉上身上糊滿亂七八糟的液體。
而惡夢終將過去。
--
轟焦凍一早提著裝備箱上門，迎面碰上爆豪勝己時立刻就了解了情況：「暴露了啊。」
還腫著的紅眸瞪了他一眼，劈手搶過裝備箱轉身就往客廳走。
「啊、轟同學早安！」箱子的主人笑著走了過來，可怎麼這人眼睛也是腫的？
二十八歲的轟焦凍依然搞不懂幼馴染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不過兩個好友看起來感情很好就好了。
「綠谷，昨天的事情不好意思。如果我再謹慎一點，可能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
「別這麼說！」綠谷出久拉了拉他的手露出招牌笑容，「謝謝你阻止了我，還有幫我送來裝備箱！」
「嗯。」退出玄關後看見對方坐下開始穿鞋，轟焦凍才注意到他是準備出門，「今天不是週日嗎？」
「啊哈哈……」綠谷出久搔搔頭，「我要去買衛生紙……」
起身握上門把，背著陽光，綠谷出久回頭看向客廳裡籠著一層柔和光線的幼馴染：
「小勝，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
對著關上的門，爆豪勝己微微地笑了。
=====
沒有放進去的後話：
可憐的菜鳥助理資歷才十二天就要面對一臉和善的英雄DEKU，順帶一提電話號碼是前一週出久去小勝的事務所遇到他時留的，RIP（放心，善良的英雄DEKU會保護你的
隔天的小勝因為想回到工作崗位又和出久吵（？）了一架，除了成功提升了打字速度以外並沒有其他效果
以及可能再過沒多久就會交往了，\可喜可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