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那是自他們交往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２
身為最了解佐久早聖臣的人，古森元也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契機讓他的表弟喜歡上宮治，畢竟和宮治相比，宮侑和佐久早相處的時間還比較長，為什麼是喜歡上宮治而不是宮侑一直讓古森百思不解。
但古森不介意，他只要他表弟開心就好，就算佐久早要成為滾滾（コロコロ）性戀他也不介意……呃，好吧，退一萬步來說，他還是只能接受佐久早和有生命的個體在一起。
但不管怎樣，最重要的還是只有一件事。
只要佐久早開心就好。
３
宮治和佐久早交往這件事一直讓宮侑百思不解，不管是相處時間還是熟悉的程度，宮侑自認為自己和佐久早交往的機率應該是要比宮治來得高，但這並不代表他喜歡佐久早，對宮侑來說佐久早就只是隊友兼朋友，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對方會看上根本沒相處過幾次的宮治。
「阿治，臣臣到底是哪一點讓你喜歡上他？」身為佐久早的隊友，還想繼續讓佐久早為他所用的宮侑自然是沒那個膽去問他到底喜歡宮治哪一點，但身為宮治的雙胞胎兄弟，宮侑根本不必顧忌到底有沒有膽，問就對了，就算宮治不說宮侑也能從那該死的雙胞胎心電感應猜到不少。
佐久早喜歡他什麼呢？
其實宮治時常在兩人獨處時看著佐久早的臉思考這件事。
是他的臉嗎？那這樣怎麼不是喜歡宮侑？
是他的球技嗎？不管怎麼說他的技術遠比不上努力鑽研的宮侑。
是他的廚藝嗎？但交往前佐久早根本沒吃過幾次他捏的飯糰、甚至還有點嫌棄。
那會是什麼呢？
就連宮治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佐久早會喜歡上他。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佐久早……是喜歡嗎？好像也不是，但這並不代表我討厭他，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去界定對他的感覺。」看著手裡的酒杯，宮治實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喜歡佐久早的什麼。
「……」宮侑聽著宮治的低喃突然放下酒杯，被施加些許力道的陶器碰撞上木板後發出了沉重的低鳴，「阿治，我沒想到你是這麼渣的人。」
「啊？你什麼意思？」雖然兩兄弟平時也常吵吵鬧鬧，但大多都是些無傷大雅的爭執，只是這次宮治在宮侑的語調裡聽出了些許怒意，連帶著讓他也感到有些不爽。
「如果你不喜歡臣臣，為什麼要答應和他交往？」
「我沒有說我不喜歡他！」
「那你喜歡他嗎？」
「我——」
「因為沒有不喜歡、因為沒有討厭、因為覺得可以試試看、因為覺得無所謂所以就順勢而為。」盯著宮治淺灰色的雙眼，宮侑淺棕的眼裡帶著無盡的憤慨，「你把臣臣當成什麼了？」
「……侑，你老實告訴我，」吞了吞口水，宮治突然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真相，「你是不是喜歡佐久早？」
「我，」書到用時方恨少，雖然平常罵人的時候宮侑都可以罵得很流暢，但真的到了要訓人的時候反而連一個適當的詞彙都蹦不出，「你、我、你——」
「阿侑，我，抱歉，我不知道你喜歡、」
「喜歡你個大頭啦！」用力地用額頭敲上宮治的，宮侑真的是快被對方氣死。
明明平時挺機靈的一個老闆，怎麼在感情面前就變成了一個智障？
揉了揉疼痛的額頭深呼吸了幾輪，宮侑雙手捏緊宮治的肩膀咬牙說著，「你知道臣臣很愛你嗎？」
「你知道他只要是看到你的訊息，嘴角都會不經意地勾起微笑嗎？你知道他每次看到你，眼神就會瞬間變得像棉花一樣柔和嗎？」晃了晃宮治的肩膀，宮侑看著他茫然的神情忍不住加重語氣，「不是冷笑也不是那種看了就想扣球到他臉上的挑釁的笑！是微笑！是溫柔的微笑！是老爸看老媽老媽看老爸的那種溫柔的笑！不是在瞪人也不是在鄙視人，是像是你看著手裡漸漸成形的飯糰、北前輩看著逐漸可以收成的稻米那樣溫柔的眼神！」
「你看過那隻孤僻海膽笑過幾次？不是冷笑也不是挑釁的笑，更不是拍照時營業用的笑容！」放開宮治的肩膀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宮侑拿起酒杯晃了晃杯中剩餘的啤酒，轉身面對吧台不再看向讓他火大的人，「也許你沒有意識到臣臣有多愛你、也許你沒有發現自己對他的想法，但我希望你能用你那顆沒什麼容量的腦好好思考一下你對臣臣到底是怎麼想的。」
「因為他是我的朋友、而你是我的兄弟，我由衷地希望你們都能幸福快樂。」
「好好想想吧笨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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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佐久早……是喜歡嗎？好像也不是。」
站在飯糰宮的員工休息室內，從後門進來的佐久早用力握著手中的鑰匙，而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手會如此顫抖。
原來他不喜歡我啊。
知道了這個事實，佐久早不知為何反而鬆了口氣。
輕輕帶上飯糰宮的後門，佐久早緊了緊宮治送他的圍巾，踏著蹣跚的步伐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５
「臣，最近練習都還好嗎？」接過佐久早手上的背包，宮治熟練地按照對方的標準替手上的物品消毒，順帶連佐久早的手也一起消毒一遍。
「嗯，最近在練新的攻擊模式。」雖然觸及宮治雙手的時間相當短暫，但對即將失去一切的佐久早來說，已經相當足夠了。
沒有牽手、沒有擁抱、沒有接吻、沒有性愛，佐久早和宮治的交往沒有出現任何熱戀期會有的激情，反而如冬日午後的暖陽一樣恬淡又平靜。
對佐久早來說，看到宮治的訊息讓他感到愉悅、站在宮治身旁讓他感到寧靜、偶爾的依偎更是得來不易的珍稀。
曾經，佐久早以為這就是愛情的其中一個面向。
如今，夢醒後的他明白這一切不過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要喝茶嗎？還是泡梅干水？」拿著特地從櫥櫃深處挖出來專門給佐久早使用的馬克杯，宮治指著櫥櫃裡的茶葉和梅干轉頭問著。
「梅干水，謝謝。」盯著宮治忙碌的背影，佐久早瞪大雙眼努力地將宮治的身影刻進腦中。
「來，宮老闆特製的梅干水，請用。」把杯子放到佐久早手中，宮治順勢在佐久早身旁的空位坐下，「今天怎麼會過來？怎麼了嗎？」
感受著手中的溫暖，佐久早忍住想靠上宮治肩膀的衝動，也努力壓抑著自己幾近潰堤的情緒。
杯中平靜無波的水面，彷彿昭示著他們之間毫無波瀾的關係。
「治，我們，」拇指輕輕摩娑著杯緣，佐久早努力壓抑著顫抖的聲調，閉上雙眼替兩人之間扭曲的關係畫下了休止符。
「我們，分手吧。」
一秒、兩秒、三秒，聽到佐久早的分手宣言三秒後，宮治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沒有挽留、沒有逼問、更沒有直白的接受，橫亙在兩人間的沉默彷彿一塊巨石壓在佐久早的胸口，沒有轉頭確認宮治的去向，佐久早緊抿著唇遏制著內心的酸楚，雙手緊握著馬克杯掩飾著自己的顫抖。
寂靜的客廳中只剩下時鐘裡齒輪轉動的聲音，佐久早覺得自己就像是誤入娃娃屋的小丑一樣。
不僅格格不入，還十分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