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為什麼都沒更新呢?
因為——
聖誕特輯來啦~~~~~
直至12/31前,為期七天的持續更新,各種小情侶一次滿足!
會是一天長篇、一天短篇這樣搭配((因為目前只寫了三篇長篇,如果有特別想看的PA,在此開放許願。
本咩將化身聖誕老公公實現大家的願望!
這七天我大概會寫到死,不過,大家看的開心就好。
那麼,START!
1.[原作]聖誕禮物(12/25更新)
2.[狼狗養成記]聖誕派對(12/26更新)
1.聖誕禮物(原作)
2F2.聖誕派對(狼狗養成記)
3F「真的……不用我幫忙嗎……?」天馬司手足無措地站在大廳中央,目光追著兩個女孩的身影來回移動——彩帶與燈條在她們手中靈活穿梭,整個空間像被一點一點點亮。
「不用,今天是司的休息日吧?」草薙寧寧踩在鐵梯上,專注地把一顆顆聖誕燈球掛上天花板,語氣自然得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坐著就好。」
「而且——」鳳笑夢一邊轉圈、一邊替聖誕樹掛上裝飾,笑得燦爛:「這是我們的派對!不需要司幫忙!」
「呃——」那聲音幾乎沒從喉嚨裡溢出來。『不需要』三個字重重落進心口,沒有尖銳的痛,只是一下子——被輕輕推開的錯愕,悶悶地卡在胸腔裡。
天馬家向來沒有過聖誕節的傳統。
這個時節,家中早已開始準備正月參拜與各式儀式,行程一項接一項,忙得人焦頭爛額,他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理會這種西洋節日。
而在開始養了孩子之後,情況才慢慢改變。他會準備簡單的禮物、比平日豐盛一些的晚餐,還會在孩子們房間的樓梯口擺上一棵小小的聖誕樹——說不上隆重,更像是一點點笨拙的嘗試。
但孩子終究是一天天長大了。那些需要靠謊言與禮物堆疊起來的幻想世界,早已被現實一點一點取代。這個節日也隨著年歲,逐漸被遺忘在忙碌的日常裡。
直到今年。
兩個女孩破天荒地提出,要帶朋友回家辦派對。
天馬司沒有意見。交換禮物、女孩間的秘密派對之類的——確實是這個年紀的少女會喜歡的活動。
他還清楚記得,那天寧寧站在他的書桌前,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帶朋友回來嗎?」
天馬司當場眼眶一熱,情緒來得又急又滿,幾乎是瞬間就噴出了眼淚:「寧寧……交到能帶回家的好朋友了!!!!!」
回應他的,只有少女毫不留情的白眼,以及帶著無奈的吐槽:「沒那麼嚴重吧……」
而站在一旁的鳳笑夢也跟著舉起手,興致勃勃地表示自己也想帶朋友回來一起辦派對。
於是乎,只屬於女孩們的聖誕派對,就這樣敲定了下來。
但天馬家家主可不是那種臨時抱佛腳的人。
幾乎提前了一個禮拜,他就開始詢問孩子們需不需要準備些什麼——聖誕樹、聖誕燈條、聖誕大餐,或是任何他能派上用場的事情。
沒想到——立刻被兩個女孩否決。
「司,這是我們的派對,我們會自己準備。」寧寧頭也沒抬,手裡的紙筆依舊飛快地列著購物清單,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處理專案。
「沒錯沒錯!」鳳笑夢則在天馬司探頭想偷看大廳布置構想時,迅速「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笑得燦爛又防備:「那一天一定會是最閃亮亮、最好玩的一天!」
……防守得還真嚴。
而天馬司與生俱來的責任感,顯然不允許他就這樣放手,任由孩子們自己搗鼓。於是接下來的幾天,他開始以各種方式試探——若無其事地詢問進度、在兩人聚在一起討論時假裝路過、順口提一句「需不需要幫忙」……
全部,無一例外,被擋了回來。
最終,在一次過於頻繁的「關心」之後,他被寧寧毫不留情地請出了作戰範圍。
少女甚至當場正式宣布——聖誕節那天強制休假。
十二月二十五日,很快就到了。
一大清早,草薙寧寧與鳳笑夢便開始張羅派對的準備。
而因為「強制放假」,辦公室大門被上鎖的天馬司,才剛聽見動靜,便忍不住出現在大廳。
就算只是幫忙托著笑夢,讓她能把星星放上聖誕樹的最頂端也好。拜託,讓他幫一點點忙吧。
手癢得不行的金髮男人趁著兩名少女沒注意,悄悄撿起地上的麋鹿裝飾,正準備往樹上掛——
「咻!」
破空聲響起的瞬間,草薙寧寧毫不猶豫地甩出手中的金色彩帶。
彩帶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精準又俐落地纏上天馬司的手腕,還未等他反應,指尖已被牢牢束住。
「等、等等——」他才剛低頭確認發生了什麼事,視野一側便驀地一亮——
另一條掛著雪花裝飾的燈條從側邊飛來,冷不防地繞過他的手臂與肩膀,將他整個人半抱半鎖地固定住。
短促的驚呼才剛出口,鳳笑夢已經俐落地收緊燈條,手腕一拉。天馬司腳下一空,重心瞬間被帶走,整個人毫無抵抗地跌坐進沙發裡。
「請坐好。」話音落下的同時,兩名少女已經一左一右地逼近。
彩帶、燈條、緞帶接連派上用場,動作快得像是早就排練過——繞過手臂、固定肩膀、在腰際打結,一個步驟都不落下。
等天馬司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被捆得端端正正,動彈不得。連那條剛才還想偷偷掛回樹上的麋鹿裝飾,也被順手塞進了他懷裡。
最後,她們還不忘在他頭頂——端端正正地擺上一顆星星。
動作細心又認真,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司,別再亂動了。」草薙寧寧的聲音不再溫柔,語氣裡染上了一層說不清的情緒,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要是再不乖的話——」鳳笑夢彎起嘴角,笑得甜美無害,語調卻輕得讓人背脊發涼:「可是要用手銬的喔?」
……倒反天罡啊,這兩個孩子。
天馬司在心底無聲吶喊。但在對上那兩雙隱約透著怒氣的眼睛後——於是天馬家家主,向來發號施令的人,選擇了沉默。
乖乖坐在沙發上,背挺得筆直,星星歪歪地頂在金色髮頂——
當一棵,聖誕樹二號。
他就這麼看著兩個女孩跳上跳下、忙前忙後。
彩帶晃動、燈光一盞盞亮起,那些熟練又輕快的動作,原本應該是他站在其中的位置——
如今卻只剩下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的資格。
……真的,長大了啊。
曾經抱著寧寧哄她入睡、把笑夢背在肩上繞著前院跑的畫面,彷彿還停留在昨天。
那時的她們小小的、輕輕的,連依賴都毫不掩飾。
他記得自己是怎麼一步一步學過來的。
一開始,是學著怎樣讓漂泊不定的孩子感到安心;接著,是怎樣讓三個孩子吃得更健康、睡得更安穩;然後,是如何在他們過於依賴自己之前,慢慢教會他們獨立。
而現在——曾經因為站得太高還會大哭的女孩,已經可以自己踩上梯子、自己裝點派對、自己把世界布置得溫暖又明亮。
那麼,他是不是也該在孩子早已成年的現在,學著——
退後一步了呢?
不是不愛,只是,把手鬆開。
不是消失,而是把舞台讓出來。
學著,從他們的世界裡,慢慢退到一旁。
天馬司慢慢地將身上的束縛一一解開,取下頭上那顆星星,小心地放回箱內。
趁著兩個女孩正專心比對聖誕襪是否掛歪的空檔,他悄然離開了大廳。
他獨自走在長廊上。
為了邀請「非知情者」來家裡,這一天他讓所有下屬都放了假。原本熱鬧非凡的洋樓——不同人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即使彼此看不順眼而爆發的爭吵聲,對他而言,向來都是再安心不過的日常。
而現在,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在廊間迴盪。
他抱著最後一點僥倖,停在二樓辦公室門前。
……只是為了不讓自己工作而已,有必要上大鎖嗎?
天馬司伸手要按下門把,卻在指尖貼上的那一刻,察覺到一絲不自然的阻力,立刻停下動作。
……絕對,還有別的機關。
想到家裡那位崇尚「爆炸即藝術」的少年——他忽然有種預感:如果現在按下去,家裡的某個角落,恐怕就會很應景地炸開來。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對自己過度寵孩子所招致的後果無聲投降,轉身,緩緩走回自己的房間。
推開通往陽台的門時,一陣清風迎面而來。
森林特有的清新氣息混著夜裡的涼意,輕輕拂過臉側,讓人一瞬間冷靜下來。
他低頭望去——
只見草薙寧寧與鳳笑夢帶著一群女孩子,有說有笑地往家裡的方向走來,腳步輕快,氣氛明亮,像一場即將開始的小型冒險。
……應該,沒有男生吧?
這個念頭才剛浮上來,一股莫名的惡寒便順著脊椎竄起。
天馬司下意識地瞇起眼,特地多看了幾秒,仔細確認人群中的每一張面孔。
也正因為如此——
他沒有立刻察覺到,在這片夜色之中,還有另一道視線,正筆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Rapunzel、Rapunzel。」突兀的呼喚聲在夜裡響起,語調輕快得不像是請求,反倒更像早就預料到會得到回應。
天馬司一怔,下意識循聲轉過頭——
只見神代類站在一樓庭院裡,仰著頭,夜色替他鍍上一層柔軟的邊框。他笑得毫不掩飾,像是發現那人出現在視線內而欣喜不已:「請放下你的頭髮來?」
「……不用放頭髮,你也爬得上來吧。」天馬司失笑,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那我就不客氣了。」話音剛落,神代類已經轉身攀上那棵最靠近建築物的樹。
動作熟練又輕巧,像是早就在腦中演練過無數次路線,踩點、借力、翻身,一氣呵成。
「——!」天馬司立刻往前探身,心臟狠狠一跳:「你還真的爬啊!危險,快進來!」
「明明是司自己說可以的。」神代類停在欄杆外,距離近得幾乎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他歪了歪頭,語氣輕得像玩笑,卻又認真得讓人無法忽視:
「不見到你,比死亡讓我更痛苦喔?」
「現在又變成大情聖羅密歐了嗎……」天馬司無奈地嘆了口氣,嘴上吐槽,身體卻早已先一步行動——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對方的手腕。
指尖貼合的瞬間,神代類的笑意立刻加深,像是早就等著這一下。
下一秒,他乾脆放任自己向前撲去,不是失誤,更像是蓄意的投懷送抱。
「喂——!」天馬司被撞得一晃,重心瞬間失衡,來不及穩住,兩人便一起跌回地上。
悶響在陽台地板上炸開,夜風被震得一晃。
神代類整個人壓在他身上,手臂自然地圈住他的腰,額前的髮絲垂落,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空隙,他笑得愉快又得意,像完成了一次精心設計的登場。
「喔,茱麗葉。」他語氣誇張得近乎詠嘆,低頭看著被自己壓住的天馬司:「我的名字只是一個稱呼,並不能定義我是誰。」
天馬司愣了一瞬,隨即氣極反笑。
「玫瑰換了個名字還是一樣芬芳——」天馬司抬手想把人推開,卻被對方順勢壓住了手腕。他耳根微紅,語速不自覺加快:「你換了個角色也一樣混帳!手不要亂摸!」
神代類像是完全沒把警告聽進去,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接著像隻大型犬似的,一下又一下用額頭頂著天馬司的肩窩。那動作帶著溫度,也帶著明目張膽的依賴:「司,我今天好辛苦喔。」
天馬司被弄得發癢,忍不住笑了一下,卻還是伸手,一下一下地揉著那頭柔軟的紫色髮絲:「知道了、知道了。」
「為了寧寧、為了笑夢、為了司……」神代類語氣拉得很長,像是在細數自己的功勞:「我今天可是一個人做了三個人的工作呢……」
他說著,乾脆把下巴擱在天馬司的胸口,仰起臉來望著他,那雙金眸亮得過分,討獎勵的意思毫不掩飾。
他原本以為,會聽見熟悉的回應——或是帶點惱羞的吐槽,或是無奈又縱容的一句「你也該長大了吧」,又或者乾脆被笑著敷衍過去。
但都沒有。
天馬司只是捧起他的臉。動作很輕,卻穩穩地托住了他。
「是啊。」他微微笑著,語氣溫柔得不像平常的他:「已經成長為……能夠擔起這個家的男人了呢。」
那不是他平時會露出的表情。
那一瞬間,神代類忽然說不出話來。
男人的表情很溫柔,卻不是他熟悉的那種。
那不是縱容、不是玩笑,也不是把他抱進懷裡的目光,而像是在某個早已決定好的位置上,安靜地站著。
如果一定要替那個神情取個名字,神代類腦中浮現的,只有一個詞。
——寂寞。
那是他第一次,在司的臉上看見的東西。
而那不應該是屬於他的情緒。
「我不要,我只想一直待在司的懷裡。」神代類說得毫不猶豫,像是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成人式那天,是誰哭著跟我說不要再把你當小孩?」天馬司失笑,語氣裡帶著一點被翻舊帳的無奈。
「我現在後悔了。」神代類理直氣壯地回嘴,還往他懷裡蹭了一下:「反正本來就是司把我寵壞的。」
「原來你有意識到啊。」
神代類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是終於把所有玩笑、撒嬌與逞強,都收進夜色裡。
他慢慢地、依依不捨地從天馬司身上爬起。夜風自陽台湧入,帶著森林深處的涼意與樹葉的氣息,輕柔地掀動他的衣襬,也吹散了方才殘留的體溫。
月光落在他背後,不是耀眼的光,而是一種靜靜存在、始終守候的銀白。
他背對著那片月色,轉過身,牽起那隻仍帶著溫度的手。
指節相扣的瞬間,沒有用力,卻穩得不可動搖——像是早已牽過無數次,卻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這個動作的重量。
天馬司還沒來得及開口,神代類便在他面前停下腳步。
夜色彷彿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
神代類緩緩地,單膝跪地。
沒有宣告,沒有鋪陳。
動作不誇張,也沒有刻意營造戲劇性——只是安靜而確實地跪了下來,像是在將一個藏在心底、反覆思索過無數次的決定,終於放到光裡。
「你說過的。」
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專注得不像在開玩笑,也不像在請求,更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存在、卻從未被正式說出口的約定。
「我們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語氣很輕,卻沒有半分猶豫。像是這句話,早已在他心裡走過千萬遍。
他停頓了一下。那一瞬的沉默,彷彿是為了替未來留出空白。
「我不知道寧寧……」
「也不知道笑夢,最後會怎麼選。」
夜風輕輕吹過,月光無聲傾聽。
「但是——」
少年低下頭。
在那片幾乎能聽見心跳的寂靜中,他小心翼翼地、卻毫不遲疑地,將什麼東西套進家主的無名指。
金屬貼上指節的瞬間,冰涼而真實。
那個動作慎重得不像惡作劇,也不像衝動,反倒更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屬於彼此的歸屬。
「我的選擇,從一開始就只有你。」
天馬司的呼吸,在那一刻微微一滯。
世界彷彿被誰輕輕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兩人之間交疊的心跳聲。
「聖誕快樂,司。」那句祝福落下時,月光正好,風聲恰止。
神代類抬起頭,語氣放得很低、很輕,卻清楚得不容錯聽——
「我能夠成為——足以站在你身旁的男人了嗎?」
話音落下,天馬司緩緩抬起手。
目光仍停留在那枚戒指上,像是尚未真正理解它已經存在於自己指間。
低調、簡單、不張揚。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耀眼的光芒,卻沉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那不是象徵,而是重量——是一旦收下,就再也無法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重量。
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收下。
腦海深處,回憶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最初,是那個縮在角落裡、滿身警戒的小小男孩。那雙眼睛太亮,也太冷,像隨時準備撲咬世界,卻又隨時可能被世界撕碎。
接著,是幾乎整天站在他身後的身影。不說話,只是抓著他的衣角,像抓住唯一能確定存在的東西。那時的神代類,連依賴都小心翼翼。
後來,男孩長高了一些。那隻總是緊抓著他的手,開始學會握住槍枝、刀刃與權力。鮮血、責任、命令——他親手把那些沉重的東西,一樣一樣交到那孩子手裡。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意識到——
那個孩子早已站得比自己更高、更挺直。
而那雙曾經低垂的眼睛,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能這樣毫不動搖地望向他。
不是仰望。
是選擇。
「戒指……」天馬司再度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被夜風吞沒。
那裡頭混著連他自己都來不及整理的情緒——遲疑、動搖,還有一點幾乎不敢承認的恐懼。
他輕輕清了清喉嚨,像是在為自己爭取一點冷靜,指尖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金屬,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接著,他將戒指穩穩地放回少年攤開的掌心。
「……容易掉的吧。」
那不是拒絕。更像是一個遲來的、笨拙的自我保護。
如果現在戴上,他就必須承認——自己終於不再只是那個站在前方的人,也必須承認,他是被選擇、被愛的那一方,這樣的轉變讓他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胸口像是被什麼輕輕壓住了。
不是痛,也不是拒絕——
只是那份重量,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呼吸。
他不敢再看那枚戒指。
指尖卻先一步動了。
「但——」
就在神代類還來不及消化那份退回的瞬間,天馬司忽然伸手,毫不猶豫地揪住他的衣領。力道不輕,卻準確。他將人強硬地拉近,近到呼吸交纏、近到再也無法假裝冷靜:「今天的獎勵,還是可以有。」
那不是縱容。而是承認。
距離被拉近的瞬間,世界彷彿只剩下彼此,就在雙唇即將觸碰的那一刻——
「咻!」破空聲毫不留情地劃破夜色。
神代類整個人被猛地向後一扯,重心瞬間失衡——
「撲通!」他狼狽地坐倒在地,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已被金色彩帶牢牢纏住。
下一秒,又是一道雪花燈飾飛來。毫不留情地,把天馬司也一併捆了個結實。
兩人同時一愣。
順著那兩條繩狀物望去——草薙寧寧與鳳笑夢正攀在陽台外那棵樹上,夜色在她們身後鋪展,像兩個早已預謀好的共犯。
少女們動作輕盈地翻進房內。
「趁我們不在,又想對司下手。」寧寧語氣冷靜,手腕一拉,纏在神代類身上的彩帶收得更緊。
「司我們先借走啦!」笑夢說得理直氣壯,下一秒,已經熟門熟路地把再次化身為「聖誕樹」的家主扛上肩。
「大冒險輸了,題目是——最喜歡的人。」寧寧一邊說,一邊跟上笑夢的腳步,還不忘回頭補上一句:「門會幫你關好。」
「砰。」門被俐落地關上。
夜色再次沉靜。
寧寧鬆手的瞬間,彩帶自動鬆脫。
神代類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枚被退回的戒指。月光落在金屬上,靜靜反射出一點冷光。
他慢慢收攏手指,用力握緊,不是失落,而是確認。
「真是的……」低低的笑聲在夜裡擴散開來。
「下次,絕對會套牢你。」
「一輩子都逃不掉的那種喔,司。」
——————————
總是分不清愛情與親情、因為他的世界過於複雜而對純粹的愛意下意識害怕而退縮的家主——
神代類的追妻之路還有一段要走啊!
3.聖誕奇蹟(WL2)
4F從餐廳走出時,雪花正好飄落。
那並不是暴雪,只是細細碎碎的雪片,像是遲疑著要不要落下來似的,在夜色裡緩慢地飄散。銀白色的雪落在鼻頭上,冰涼的觸感讓神代類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
夜空是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黑。城市的光害在雲層下方反射,把原本應該屬於星星的位置填得滿滿的——明亮,卻空無一物。
什麼都看不見。
神代類盯著那片天空看了幾秒,然後拿出手機,對著夜空按下快門。
畫面裡沒有主角,沒有構圖,甚至沒有任何值得被記錄的景色。只是黑色,和一點被路燈染黃的雲。
——然後附上一行字。
『沒有星星。』
沒有多餘的詞藻,也沒有華麗的燈光或特效。短短一句話,連同那片剛被定格的夜空,一起被送上社交軟體。
他沒有再多想,正準備把手機收回口袋時,身後傳來聲音。
「類君。」那聲呼喚不高不低,卻準確地把他拉回現實。
神代類幾乎是在轉身的同時,便將所有情緒收好。唇角揚起、眼神柔和,那個能讓任何人安心的「神代類」立刻回到了臉上。
「是,怎麼了?」
玄武旭走近,語氣帶著結束工作的鬆弛感,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聖誕週期的演出辛苦了,今天最後一天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個兩天,新年場馬上又要開始了。」
說著,他又多看了神代類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你看起來……真的有點憔悴。」
——憔悴。
那個詞落下來的時候,沒有重量,卻讓人無法忽視。
神代類下意識地眨了下眼。
他有多久沒好好睡過了?
又有多久,是靠著「還能撐」這三個字把自己推過每一天?
這樣的念頭幾乎是本能地浮現,又被他熟練地壓回心底。
紫髮少年只是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恰到好處、卻沒有溫度的笑容。
「謝謝關心,旭先生也要好好休息。」那語氣禮貌、得體,找不出任何破綻。
話音落下,他甚至沒有等對方回話,便先一步轉身離開。背後的聲音、人群的氣息、燈光與笑語,都被他拋在身後。雪依舊靜靜地下著,一片一片,無聲地落在他的肩上。
他獨自走在街道上。
街景被聖誕節徹底佔領了。店家門口掛滿紅綠相間的裝飾,玻璃窗後的燈光溫暖得過分;路邊的行道樹被細緻地纏上燈條,像是被刻意裝點成一個又一個幸福的標記。空氣裡飄著若有似無的聖誕頌歌,旋律輕快,反覆提醒著這是一個「該快樂的日子」。
人群在他身邊流動。
牽著手的情侶低聲交談,笑聲被圍巾和白氣包裹著;推著嬰兒車的家庭步伐緩慢卻穩定,孩子的笑鬧聲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亮。那些身影從他身旁擦肩而過,肩膀短暫地碰觸,卻沒有任何交集。
團圓、幸福。這樣的詞彙彷彿化成實體,懸浮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在這樣特殊的時節反覆被放大、被強調。
而獨自一人的他,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不是被驅逐,也不是被拒絕,只是像誤闖進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場景,被溫柔而理所當然地忽略。
神代類低下頭,腳步沒有停,卻在那一瞬間清楚地意識到——在這片為「一起」而存在的夜晚裡,只有他的影子,始終是一個人。
休息。
那兩個字在腦海裡浮現,卻顯得陌生而遙遠,像是早就不屬於他的人生選項。
他能休息嗎?
舞台還在等他。
作品還不夠完美。
還有更多地方能做到更好、更多細節能再被打磨。
更何況——
是他先離開的。
離開寧寧。
離開笑夢。
離開WS。
離開日本。
一步一步,都是他自己選的。
離開夢想的起點。
離開那個第一次站上舞台、因為一點掌聲就能心臟發燙的自己。
離開……初心。
他曾經深信這是對的。
來到美國之後,他學到了更多新的技術,更嚴謹的表演方法,更精密的舞台節奏。
他成為了更專業的導演,站上了更大的舞台,獲得了更多能讓他「被看見」的空間。
一部又一部,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作品完成了。
角色更複雜、製作更龐大、評價更高。
這次的聖誕節巡演,甚至替他帶來了更大的知名度與名聲。
舞台上的主題,被命名為——「Christmas Miracle」。
故事並不複雜。
迷路的人、錯過的時間、被以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在燈光與音樂交織的最後一幕,所有失散的事物奇蹟般地重疊——星光重新出現在夜空,孩子奔向等待已久的懷抱,人群在雪中相遇。
奇蹟降臨的那一刻,全場的燈暗了下來。
只留下舞台中央,一顆緩慢亮起的星。
那是這次巡演的高潮。
也是觀眾每一晚都屏息以待的瞬間,掌聲總是在那之後爆開。
像是他們也在那一刻,被允許重新相信什麼。
——而神代類,站在側幕,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這一切如何被設計,知道燈光什麼時候亮起、音樂什麼時候進場、星星如何被投射到那片人造的夜空裡。
他知道,那不是奇蹟。
至少,不是屬於他的。
掌聲是真實的。
肯定是真實的。
成功也是。
然而——
站在燈光退去的地方,他卻感受不到快樂。
不是疲累到麻木。
不是成功後的空虛。
而是一種更尖銳的疑問,靜靜地卡在心口。
他有資格感受到快樂嗎?
當他選擇往前走的同時,是否也等同於——親手把某些人、某些地方、某些曾經的自己,留在原地?
如果那樣的話,這份快樂,會不會本身就是一種背叛?
他漫不經心地滑著社交軟體裡,那個幾乎只屬於自己的私人帳號。
頁面上有一些是關於電影的心得分享,有一些是新劇的宣傳與推廣——格式完整、語氣得體,像是為了「應該被看到」而存在。
但更多的,是沒有回覆、沒有讚數的貼文。
像是被輕輕丟進時間裡,卻沒有激起任何水花。
OO月OO日
『到了喔。』
配圖是芝加哥機場寬敞的航廈。
人來人往,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出現在鏡頭裡。
OO月OO日
『見到旭先生了,好熱情啊。』
配圖是他與玄武旭的合照。
兩人都在笑,笑得剛剛好,像一張可以交代近況的照片。
OO月OO日
『到美國也必須吃蔬菜嗎呦呦呦……』
配圖是一盤擺盤精緻、卻幾乎沒動過的沙拉。
底下沒有任何吐槽或附和。
OO月OO日
『學到了新技術!下次可以讓……啊,沒事。』
配圖是精細至極的設計圖,線條密集,標註工整。
那句話停在一半,像是原本想對誰說,卻在最後一刻收了回來。
OO月OO日
『有點,想家了。』
配圖是一隻黃色的鴨嘴獸玩偶,被放在租屋處床上。
畫面乾淨,卻顯得過分安靜。
06月17日
『生日快樂。』
配圖是半片蛋糕。
蠟燭沒有點,一角已經被挖過。
OO月OO日
『捕獲野生司君!』
配圖是在機場,與天馬司的合照。
那天的他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底下唯一的一則留言,來自帳號 STAR:明明是我去找你吧。
他沒有回覆,卻反覆看了好幾次。
OO月OO日
『看了司君的新劇!但是這邊如果這樣改,司君會更閃耀呢。』
配圖是舞台上,天馬司朝他笑的瞬間。
燈光亮得刺眼,像一個他無法站上去的位置。
OO月OO日
『司君,下次見。』
配圖是天馬司拉著行李箱的背影。
畫面裡的距離,被拉得很長。
11月19日
『下雪了。這裡的雪跟日本的雪長得一樣。』
配圖是一片被白雪覆蓋的街景。
乾淨、陌生,沒有任何腳印。
11月25日
『聖誕節倒數一個月,有點……想回家。』
配圖是一條被燈飾包圍的街道。
紅綠色的裝飾亮得刺眼,行人來來去去,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停下來。
12月10日
『好想,看星星。』
沒有配圖。
12月25日
『沒有星星。』
沒有多餘的說明。
沒有標註地點。
只有一片被城市光害吞噬的夜空。
神代類盯著那則貼文看了一會兒,然後滑到最底。
那裡沒有更新,也沒有回應。
只剩下一個人,站在時間的另一端,靜靜等著什麼。
忽然,他聽見了孩子的笑聲與玩鬧聲。
那聲音清脆、毫不掩飾,像是直接劃破了他方才沉在心底的靜默。神代類這才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循聲望去——不遠處的十字路口聚著一群年輕人,看起來像是大學生。
他們穿著誇張又用心的裝扮。
有人戴著紅色的聖誕老人帽子,有人套著毛茸茸的馴鹿頭套,正把糖果與氣球一一分送給路過的孩子們。動作笨拙卻認真,氣氛熱鬧得有些不合時宜,卻又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而在人群之中,最顯眼的裝扮莫過於——一棵聖誕樹。
綠色的布料層層堆疊,歪歪斜斜地掛著彩球與燈飾,樹頂的星星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那人彎下身,刻意放低高度,逗著孩子們笑,動作大得有些誇張。
神代類的呼吸微微一頓。
——記憶毫無預警地湧了上來。
那是高中時期,他第一次和夥伴們一起度過的聖誕節。舞台不大,設備簡陋,觀眾席前卻擠滿了孩子。
那天,天馬司也是穿著一樣的聖誕樹裝扮。
明明冷得要命,他卻毫不在意,彎下身來,蹲在舞台邊緣,和台下的孩子對視、擊掌、故意裝出誇張的反應,把每一個笑聲都接得認真又用力。
燈光灑在他身上,汗水卻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因為熱情。
因為喜歡。
因為只要一提到表演,那顆心就會不受控制地狂跳。
不只天馬司這樣,那一天,他們所有人都是。
思及此,神代類忍不住勾起嘴角。那不是一個完整的笑容,更像是一瞬間被什麼溫暖觸碰後,來不及藏好的反應。
笑聲仍在遠處迴盪,而他站在原地,短暫地,重新想起了自己曾經為什麼那麼用力地站上舞台,以及——
那份心跳最初,是和誰一起跳動的。
「叭!」一聲短促而響亮的汽車喇叭聲,突兀地劃破了夜晚的喧鬧。
神代類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一輛陌生的轎車緩緩停在他面前,車身在路燈下反射出柔和的光。引擎的低鳴聲尚未完全消散,像是仍在確認自己確實抵達了這裡。
駕駛座旁的車窗慢慢降下。
而坐在車裡的那個人——神代類幾乎想不出別的詞彙,只能將之稱為:「Christmas Miracle」。
「帥哥,一個人嗎?」語氣輕快,帶著熟悉的嗓音。
在異國他鄉,那卻是再熟悉不過的語言、再熟悉不過的腔調。
金色的髮絲在燈光下顯得溫暖,笑容一如既往地張揚而明亮。
熟悉得讓人一瞬間失去現實感。
神代類眨了眨眼。
又眨了一次。
接著,他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伸手用力捏了自己一下。
痛感清楚而直接,毫不留情。
——不是夢。
——也不是因為好幾天沒有睡而出現的幻覺。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天馬司就這麼出現在那裡,隔著半降的車窗,隔著一步的距離,卻又像是一下子把所有的時間與空白全部填滿。
沒有預告。
沒有準備。
卻剛剛好,在這個雪落的夜晚出現。
奇蹟般地,出現在他面前。
神代類幾乎是憑著本能向前走去。
他伸出手,不可置信地捏了捏那張自己日夜想念的臉龐,指腹貼上去時甚至有些顫抖。接著又揉了揉,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確認溫度、確認觸感,確認這份存在沒有在下一秒消失。
「唔啊,你幹嘛——」天馬司一邊抱怨,一邊伸手抓住神代類的手腕,試圖阻止自己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繼續遭殃。然而距離一拉近,他卻忽然愣了一下。
「……不對,黑眼圈也太重了吧?」他皺起眉,語氣一下子轉為認真:「你到底又幾天沒睡——唔!」
話還沒說完,聲音便被截斷。
當兩個人彼此靠近,所有被刻意壓抑的思念與愛意,像磁石一樣自然地被牽引。
神代類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動——只是順著那股拉力,低下頭,在天馬司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輕輕落下一吻。
唇瓣只是短暫地觸碰。
沒有深入,沒有停留。
像是確認,又像是證明。
然後——
那顆一向運轉過快的天才腦袋,才終於在此刻重新啟動。
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啊。」他短短地發出一聲,像是被燙到般猛然縮回手。熱度迅速竄上臉頰,連耳根都泛起明顯的紅:「司、司君,對不起,我不是……」
話語在舌尖打結。
他站在原地,呼吸微亂,視線怎麼也不敢再對上對方的眼睛。
那個本該冷靜、該後退、該解釋的瞬間——
卻因為剛才那一吻的真實存在,而徹底失去了作用。
而天馬司的狀況,顯然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在兩人分開的一瞬間,他整張臉紅得不像話,像是過熱般迅速蔓延開來。
下一秒,他猛然抬手捂住臉,像是想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連同自己一起遮住:「不、我沒關係……但是……」
聲音被手掌悶住,模糊不清,卻還是清楚地鑽進神代類的耳裡。
——但是?
「咳。」
一道刻意清了清喉嚨的聲音,從汽車後座傳來。
不大聲。
卻準確得令人頭皮發麻。
那聲音比天馬司的還要熟悉。
熟悉到,神代類的背脊在一瞬間繃直,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指令啟動。所有還沒來得及消化的慌亂、羞赧與餘溫,全數被本能壓回體內。
那是他這一輩子,只要聽見——就會不自覺收起所有叛逆與尖刺,乖巧得像是被完全馴化的獸。
他幾乎是機械式地轉過頭,視線對上後座的那一刻,他的腦袋徹底空白。
然後,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
「爸、媽。」
他絕望地開口,聲音乾得不像自己的。
車內陷入短暫的靜默。
那沉默並不長,卻足以讓他回顧完自己短暫又精彩的人生。
接著,後座傳來平靜到過分的回應:「兒子。」
聖誕節的街景一件一件從車窗外掠過。亮著燈飾的櫥窗、掛滿彩球的行道樹、還有不時閃過的紅白色裝飾,全都被拉成模糊的光影。
神代類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表情看起來冷靜得近乎專注。
彷彿只要不分心,這一切就只是普通的夜間行駛。
與之相對的,是坐在副駕駛座的天馬司。從神代類上車開始,他就把臉整個埋進腿上,連頭都不敢抬起來,肩膀微微縮著,像是恨不得能直接消失在座位裡。
而後座——顯然沒有打算放過任何一個人。
「所以,」神代太太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閃躲的力量:「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車內一瞬間安靜下來。
「……還沒。」神代類老實回答。
下一秒。
「還沒你還敢亂親人家?!」神代先生的聲音毫不留情地從後座炸開。
「沒、沒關係的叔叔阿姨!」天馬司猛地抬起頭,語速快得像是在逃命:「我、我也……」
話說到一半,他整個人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了什麼,臉「唰」地紅透,又一次把臉埋回腿上。
『喜歡』那兩個字,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像一隻受驚的鴕鳥。
「你看看你!」神代先生一邊說,一邊從後座揪住自家好大兒的耳尖,語氣完全是熟悉的家長模式:「平常機靈得要命,關鍵時刻全用在這種地方!」
「爸,開車中……」神代類試圖維持秩序。
而另一邊,神代太太已經伸手,輕輕拍了拍天馬司的背,動作溫柔得和語氣形成強烈對比:「沒事沒事,慢慢來,不用緊張。」
天馬司埋在腿上的臉,連耳尖都紅得發燙。
前座緊繃、後座嘈雜、情緒交錯。
聖誕燈飾依舊在窗外流動,而車內的空氣,卻熱鬧得完全不像冬夜。
場面一片混亂。
直到車子在酒店大門前停下,後座那股審問般的氣勢,才終於緩了下來。
天馬司仍紅著臉,下車把三人的行李一件一件搬下來,動作認真得像是在彌補什麼。還沒等他把行李箱拉正,神代夫人便走了過來,輕輕攔住他。
「小司,送我們到這邊就好了。」她笑得溫柔又篤定,語氣卻不容反駁。
「今天是聖誕節,」她說著,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你們兩個年輕人,去過吧。」
「欸?不、那個——」天馬司還沒來得及拒絕,神代夫人已經動作俐落地替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把人幾乎是「請」回座位上。而另一邊,神代先生也毫不拖泥帶水地把其他行李全數取下,手腳麻利得像是早就排練過。
「砰!」後行李箱關上的聲音清脆果斷。
兩位長輩動作迅速又默契,甚至沒有再回頭看一眼,便自然地勾著手,並肩走進燈火通明的酒店大廳。
留下來的只剩下車內的兩個人。
引擎還沒熄,車內卻突然安靜得過分。
神代類握著方向盤,天馬司坐在副駕駛,兩人一時之間只是互相看著對方,誰也沒有先開口。
像是終於意識到——世界,真的只剩下他們了。
「……現在呢?」天馬司先打破沉默,聲音還帶著一點剛才沒退乾淨的熱度。
神代類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恢復成一如往常的溫和。
「先回我家吧。」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司君吃飯了嗎?」
天馬司眨了眨眼,隨即露出一個忍不住的笑。
「不,」他語氣輕快,卻直指要害:「看起來沒吃飯的人,應該是你吧。」
神代類一怔。
然後,也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真實得不像剛才那個在雪夜裡迷路的人。
車子重新啟動,聖誕燈飾再次在窗外流動。
沒有掌聲、沒有祝福的倒數,也沒有誰高聲宣告奇蹟發生。只是兩個人並肩坐著,在這個被光與雪包圍的夜晚,靜靜地呼吸著同一份溫度。
紅燈亮起時,天馬司忽然開口。
語氣不著邊際,卻又像是想了很久:「那些貼文……是僅我可見吧。」
空氣,靜了一瞬。
神代類的大腦慢了半拍,像是花了點時間,才理解這句話真正的意思:「……什麼?」
天馬司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神一如既往地坦率。
「是在跟寧寧聊天的時候發現的。」他笑了一下,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因為你說想家,所以我把你爸媽帶過來了。」
「因為你說想看星星——」他頓了頓,然後直直望進神代類的眼底:「所以我來找你了。」
那一瞬間,所有被誤解成孤獨的夜晚,被當成獨白的貼文,被懷疑是否沒有被接住的情緒——
全都在神代類的胸口,重新對齊。
不是偶然。
不是巧合。
而是他,一直在看。
天馬司傾身向前,將方才那個短暫的吻,重新延續。
「聖誕快——唔!」話還沒說完,他才剛退開半步,後腦便被神代類的手牢牢扣住。
這一次,沒有遲疑,也沒有後退。
唇與唇重新貼合,動作比剛才更深、更急切,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回應什麼。神代類的呼吸亂了節奏,卻沒有放開的意思。
那股甜味,像是拐杖糖被含在舌尖。
卻不只停留在唇齒之間——
而是一路從肌膚,滲進心裡。
神代類忽然意識到——
所謂的聖誕奇蹟,或許從來就不是「被給予」的東西。
不是雪剛好落下、不是星星忽然出現、也不是誰被命運推到誰的面前。
而是在他以為世界只剩下前進與犧牲的時候——
有人跨越距離、時間與沉默,親自來到他面前,告訴他:
你沒有走錯。
你沒有被留下。
你也沒有,失去回家的路。
車內很安靜。
天馬司的存在,卻比任何燈光都要明亮。
這個夜晚,這個人,
這一切——
就是屬於他的聖誕奇蹟。
12月26日
『請多指教,我的星星。』
配圖裡,天馬司抱著那隻黃色的鴨嘴獸,整個人窩在棉被裡,睡得毫無防備。
神代類的指尖停在發文畫面上,短暫地遲疑了一秒。接著,他將文章的限制悄然調整為——「所有人可見」。
按下發送。
畫面跳回時間軸的瞬間,他沒有再多看一眼,只是把手機隨手放到床邊,翻過身,毫不猶豫地靠過去,伸手將因為倒時差而睡得天昏地暗的新進戀人緊緊抱進懷裡。
熟悉的溫度貼上來的那一刻,神代類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今晚,會是他來到這裡後,睡得最好的一次。
明明身體已經疲憊到極限,他卻捨不得閉上眼。
只是靜靜地聽著懷裡那道安穩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確認這份重量與溫度,都真實存在。
那麼,聖誕快樂,晚安。
4.聖誕星星(王儲)
5F「呼……」神代類仰起頭,吐出一口熱氣,白霧在唇前短暫凝成形狀,很快便被空氣吞沒。
熱茶的香氣在鼻腔裡慢慢擴散,微苦的氣味與甜味交織,填滿整個空間,也讓思緒逐漸沉澱下來。
他低頭看了眼腿上的毛毯,柔軟卻仍嫌單薄,寒意像是專挑縫隙鑽進來似的,貼在皮膚邊緣不肯散去。
隨手抓起桌上那撮細碎的粉末,神代類甚至沒有特別瞄準,只是將它往壁爐裡一丟——
「轟!」
一聲悶響後,橘黃色的火焰猛然竄起,火舌舔舐著爐內的木柴,熱浪迅速推開,像是被邀請般充滿整個空間。溫度在幾個呼吸間變得剛好,暖得不張揚,卻讓人無法再離開。
神代類眯起眼,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這裡是市郊,那棟被他親手改裝過的屋子。
牆邊堆著拆解到一半的器械,桌面上散落著尚未完成的設計稿與魔法公式,零件、齒輪與玻璃瓶彼此錯落,沒有秩序,卻又像是遵循著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規律。空氣裡混雜著金屬、墨水、咖啡,以及魔力殘留後特有的微妙氣息。亂七八糟,卻讓人安心。
十二月二十五日。
一年之中,他唯一能真正稱得上「休息」的日子。
身為王儲的家庭教師,他的必須時刻貼在那位少年身側。知識、禮節、判斷力,甚至情緒的收斂與節制,全都在他的職責範圍之內。
提醒、糾正、制止。
引導、監督、收拾後果。
而在聖誕節前後,王城更是沒有片刻喘息的空隙。各式各樣的慶典、儀式與象徵國威的行程接踵而至,讓整個宮廷忙得像一座不停運轉的機械。
那名平日總是隨心所欲、在王宮裡不斷踩線的男孩,在這一週裡也不得不被迫收起性子,照著繁瑣的禮節,戰戰兢兢地度過每一天。每一個微笑、每一次行禮、每一個停頓的角度,都被反覆校正,只為符合「王儲」這個身分所應有的模樣。
尤其是今天。
聖誕日。
王城中央那棵高聳入雲的聖誕樹,佇立在廣場正中,掛滿燈火與祝禱。而站在樹下的,將是那個象徵國家未來的孩子——
他會在無數雙目光的注視下,親手將最後那顆星,放上最高的位置。
神代類端起熱茶,指尖感受到杯壁傳來的熱度,唇角微微勾起,卻沒有笑意。
這大概是一年之中,那孩子最循規蹈矩的一天。
也正因如此他才放心地,在今天,為自己偷來這短暫而奢侈的假期。
今早,在太陽尚未升起之前,整座王宮仍沉浸在半夢半醒的靜謐裡,神代類便親手,將天馬司從那張柔軟得過分的大床上挖了起來。
厚重的帷幔仍垂著,燭台的火光在牆上搖晃。被喚醒的少年微微皺眉,像是不情願地被拉離夢境,卻還是依言坐起身,動作慢得幾乎稱得上乖巧。
神代類站在一旁,看著侍女替他洗梳。
在那張精緻得不像凡人的臉上,他親手灑了些涼水,試圖喚醒那雙仍半闔著的眼睛。水珠順著睫毛滑落,小王子下意識地縮了縮,卻沒有抗議,只是低低地吸了口氣。
「……嗯。」像是回應,又像是還沒醒透的本能反射。
神代類一邊注視著他,一邊打開懷錶。金屬蓋闔上的聲音清脆而冷靜,提醒著時間不容寬待。
裝扮的程序緊接著展開。鈕扣、首飾、象徵血統與責任的白金色披肩,一件件被安放到位。侍女們的動作熟練而謹慎,每一個細節都不容出錯——那不只是衣裝,而是莊嚴與神聖本身。
然而在那層層隆重的裝束之下,包裹著的,終究只是個近幾日承受了遠超年紀重量的孩子。
王儲第三次因為睏倦而腳下一軟時,整個人幾乎就要向前倒去,壓在正為他調整腰鍊的女孩身上。
那一瞬間,神代類沒有思考。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穩穩擋在人胸前,將那份重量接了過來。男孩溫熱的胸膛幾乎貼上他的手臂,呼吸短促卻規律。
——差一點,就是一場需要所有衣物重新熨燙、重新來過的災難。
「殿下,醒醒。」他的聲音不重,卻清楚而堅定。
而天馬司,或許是終於抓住了熟悉的體溫與氣息,整個人反而更放鬆了些。沈重的腦袋順勢往前,短短一瞬,將下巴擱在那隻手臂上。那不是依賴的姿態,卻近得讓人心口發緊。
然而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少年猛地睜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正站在什麼地方。他拍了拍自己的雙頰,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神代類見狀,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收回手,替他重新理好那頭金色的髮絲。指尖的動作一如往常地平穩。
「辛苦了。」那不是客套,而是陳述。
天馬司抬起頭,背脊自然地挺直,尚未變聲的嗓音,卻用著過於成熟的語氣回應:「不辛苦。」
「這是身為國家養育的我,該做的事。」清晨尚未熄滅的燭火,在那雙眼中靜靜燃燒著。沒有怨言,也沒有遲疑,只有被反覆打磨後留下的堅忍與穩重。
神代類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明明年紀還小,卻越來越有王的樣子了。
直到小王子踏上馬車,車輪在石道上滾動、逐漸遠離視線之後,神代類才終於如釋重負地,緩緩鬆了一口氣,那不是疲憊的嘆息,而是一種完成了責任後,才被允許出現的空白。
如今,他安然坐於市郊的小屋內,壁爐裡的火焰安穩燃燒,熱度恰到好處。他將雙手靠近火光,感受暖意沿著指尖一點一點蔓延,卻反倒生出一絲說不清的不習慣。
太安靜了。
這樣的靜謐,本該令人放鬆,卻讓他隱約覺得少了什麼——像是少了一道總會在身旁出現的呼吸聲,又像是有什麼尚未歸位。
他低下頭,正準備再啜飲一口熱茶。
「叩叩。」敲門聲在靜謐中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神代類沒有立刻應聲,只是將那口茶慢慢喝完,讓溫熱順著喉嚨滑下,才站起身來。
……從剛才開始,隱約傳來的馬匹聲響,果然不是錯覺。
門一打開,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場過於熱情的歡迎儀式,一條溫熱的軟舌毫不客氣地舔上他的臉頰,留下濕漉漉的一道痕跡,還帶著馬匹特有的氣味。
「……。」他伸手拍了拍那匹馬的脖子,動作熟練而自然,像是在安撫一個太過熱情的老朋友。
抬眼望去,門外站著一位不速之客,以及——兩匹馬。
……兩匹。
只見那人緩緩卸下披風的帽兜,粉色的髮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類。」曉山瑞希連寒暄都省了,語氣直接而冷靜:「聖誕樹的星星不見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不容神代類拒絕地,將白馬的韁繩塞進他手裡,動作俐落,像是早就預料到結果。
「……」神代類沒有立刻回應。他此刻實在不想看見任何來自王城的熟面孔。一來,今天仍是他的休假日;二來,是因為——
「然後,」曉山瑞希補上一句,語氣壓得更低:「你的星星,也跟著不見了。」
——他就知道。
他的小王子啊,才剛讓人覺得有那麼一點成熟的模樣,怎麼轉眼之間,又在這種地方鬧起孩子氣來了?
神代類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沒有追問,也沒有多想。只是轉身,伸手取下門旁掛著的披風,扣好扣子。動作冷靜得近乎冷酷。
下一秒,人已翻身上馬。
「……陛下知道了嗎?」他低聲問。
「目前只有我、東雲弟,還有青柳知道。」曉山瑞希也跟著上馬:「他們兩個在市集那邊找。」
神代類微微收緊韁繩:「殿下還穿著禮服嗎?」
「是。」
「那就不會出現在市集,回宮殿找找。」
話音落下,兩人策馬前行。
白馬踏雪般掠過街道,馬蹄聲在空寂的街道顯得格外清晰。冷風灌進披風縫隙,他卻毫不在意,只是微微壓低身子,讓速度再快一些。
他很清楚,現在每多耽誤一刻,王宮裡的秩序就會多裂開一道縫。
「咳咳、咳咳——」繁複華麗的門扉之後,斷續的咳嗽聲與急促的喘息在空氣中反覆回響,像是被困在房間裡的時鐘,一下一下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天馬咲希——病弱的長公主,正伏在窗前。
那扇窗,是為她特別留下的。
不是為了通風,也不是為了光線,而是因為——只要站在那裡,便能將整座王城盡收眼底。
她不能出門,所以世界,必須走到她眼前來。
「……好熱鬧啊。」她輕聲說著,語氣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日落時分的王城,被聖誕的慶典點亮。中央廣場人來人往,燈火一盞接著一盞亮起,家家戶戶點燃燭燈與壁爐,煙囪裡開始冒出一縷縷白煙,緩慢地、溫柔地升向天空。
天馬咲希特別喜歡那樣的景象。
不是因為熱鬧,而是因為那些煙,證明著人們正在生活。
她的視線追隨著白煙往上。
……這些煙,最後會到哪裡去呢?
如果有一天,她變成天使,站在白雲之上——會不會在雲間,看見它們再次飄過?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王城中央那棵聖誕樹。高得幾乎要觸及天空的樹,在暮色裡靜靜佇立著,燈飾尚未完全點亮,卻已經足夠顯眼。
她知道,晚一點,哥哥會站在那裡。會爬得很高,很高,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那顆星星放到最頂端。
她忍不住想——
如果明年的這個時候,她真的在天上拍著翅膀飛翔,那麼從那裡望下來,應該也能看見哥哥吧?
星星那麼亮,哥哥那麼認真帥氣。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哥哥坐在床邊,低聲對她說的那個故事。
關於星星;關於願望。
關於就算看不見,也會一直存在的光。
從那天起,每一個夜晚,她都會在燭火熄滅後,悄悄望向窗外的星空。星星很多,有些亮,有些暗,有些彷彿隨時會被夜色吞沒。
她不知道哪一顆會聽見,也不知道願望是否真的能被實現。
但她仍然一次又一次地,在心裡輕聲許下同樣的願望——
——我希望,能夠獲得一顆星星。
風從窗縫間吹進來,帶著晚霞的氣息,還有家家戶戶下廚時混雜在空氣中的香味。那氣味溫暖又遙遠,卻讓人忍不住想多吸一口。
下一秒——
冷意鑽進胸口。
「咳、咳咳——!」天馬咲希猛地彎下身,指尖緊緊抓住窗框,咳嗽聲在胸腔裡翻湧,像是要把什麼一起咳出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直起身子,呼吸仍帶著細碎的顫抖。
她沒有離開窗邊。只是抬起頭,再一次望向那顆還未被放上星星的聖誕樹。
——等一下,一定要看清楚。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
那顆星星,還有,她最重要的哥哥。
而就在此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天馬咲希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先一步落在牆上的鐘面上——
啊,是這個時間了。
吃藥的時間。
她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覺地抓緊了窗邊的窗簾。那些藥水又黑又苦,倒進杯子時還會冒出細小的氣泡,像是連氣味都在提醒她逃不掉。每次喝下去,喉嚨都會發緊,眼眶也總是不爭氣地泛紅。
……真的很討厭。
可是——每天這個時候,哥哥總會出現。
有時是蜂蜜糖,有時是用果汁熬成的小糖塊,被他藏在掌心裡,像一個小小的秘密。只要那甜味還留在舌尖,藥的苦,好像就沒有那麼可怕了。
想到這裡,她悄悄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替自己打氣。
好吧,為了哥哥,今天也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光吧。
她整理了一下呼吸,輕聲開口:「……請進。」
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
天馬咲希原本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視線卻在看清來者的那一瞬,猛地停住。
不是侍女。
也不是端著藥盤的醫官。
而是——
「……哥哥?」她睜大了眼睛。
下一秒,欣喜幾乎來不及掩飾地湧上來,像是忽然被點亮的燭火,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哥哥!」
「你怎麼來了?」
語氣裡沒有半點疑問,只有純粹的高興,彷彿這樣的出現本來就理所當然——就像他一直都會在這裡一樣。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
這個時間,天馬司本不該出現在她的房門前。
「咲希……啊!」天馬司剛開口,視線卻立刻被敞開的窗戶吸引:「窗戶怎麼開著!外面很冷!」
話音未落,他已經三步併兩步地走到窗前,伸手將窗扉闔上。冷風被隔絕在外,房內的燭火微微晃動,終於重新安穩下來。
他轉過身,眉頭還沒來得及鬆開,便注意到妹妹被冷風吹得泛紅的鼻尖與臉頰。
「怎麼這麼冰……」天馬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回床邊,握起她的手。那雙手比他想像中還要冷,指尖幾乎沒有溫度。
他低下頭,輕輕往她冰涼的掌心哈著氣,一口、又一口,帶著溫度,也帶著小心翼翼的耐心。
「這樣會好一點嗎?」他低聲問。
而直到這時,天馬咲希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哥哥的手,似乎一直握得很緊,有什麼東西,被他藏在掌心裡。
「……哥哥?」她歪了歪頭,視線慢慢移向他手中露出的一角。
那是一團紅布,形狀有些怪異,被小心地包裹著,像是怕摔著、也像是怕被人看見。
好奇心終於壓過了所有其他情緒。
「哥哥,那是什麼?」她忍不住探頭,左看右看,語氣裡滿是單純的好奇。
那團被紅布包裹著的東西,看起來既不像玩具,也不像書本,形狀怪得讓人移不開視線:「看起來……好奇怪喔。」
「這個啊——」天馬司刻意壓低了音量,那語氣神秘得過分,連眉眼都染上了一點笑意:「是送給咲希的聖誕禮物喔。」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將那個布包輕輕放進公主懷裡。動作很慢,也很穩,彷彿怕驚動了什麼。
布包的重量落在胸前,不沉,卻讓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天馬咲希低下頭,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她沒有急著打開,而是一角一角地,慢慢掀起那層紅布,是在拆禮物,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布料滑落的聲音很輕,一層又一層。
直到最後一塊紅布被移開——
溫柔而穩定的金光,悄悄地溢了出來。
公主粉色的雙瞳映著那道光,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那不是刺眼的亮,只是靜靜地存在著,彷彿早就知道自己會被這樣捧在掌心。
「……啊。」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睜大眼睛,看著那個躺在懷裡的存在。
是星星。
而且她知道——那是原本該待在聖誕樹最頂端的那一顆。
那顆會在萬人注視下,被哥哥親手放上高處,成為王國祝禱與未來象徵的星星。
那顆本該屬於所有人的光,此刻卻被小心翼翼地,用紅布包著,帶到她的懷裡。
沒有宣告。
沒有奇蹟的聲響。
只有一個孩子的願望,被另一個孩子,悄悄地接住。
天馬咲希的指尖微微顫抖,卻沒有鬆手。她將那顆星更靠近胸口,像是怕它會冷,又像是怕它會再次回到遙不可及的地方。
她的願望,在沒有任何人看見的地方——
實現了。
天馬司站在一旁,看著妹妹的表情,終於露出了一個鬆懈的笑。像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有些星星,並不是為了高掛天空而存在的。
公主欣喜若狂。
她幾乎沒有思考,便緊緊抱住了天馬司。那力道並不大,卻用盡了她此刻能給出的所有熱度,像是害怕一鬆手,這份真實就會消失。
「謝謝哥哥!」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亮得驚人:「這是——這是我過過最棒的聖誕節了!」
天馬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他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背,語氣刻意放得輕快,像是怕這份幸福太用力就會碎掉:「那咲希趕快許願吧。」
他伸手,將那顆星稍稍托高,金色的光在兩人之間安靜地流轉。
「等星星回到聖誕樹上,」他說得認真又篤定,彷彿這本來就是世界的規則:「它就會帶著咲希的願望——讓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知道。」
話音落下,天馬咲希立刻坐直了身子。
她小心翼翼地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神情專注得像個虔誠的信徒,又像是在對世界本身低聲祈禱。
房間裡很安靜,靜得連燭火輕微的燃燒聲,都像是在刻意放低音量。
只有星星的光,溫柔地映在她的臉上,那道光不耀眼,卻穩定而溫暖,像是在傾聽。
天馬咲希指尖微微顫抖,卻沒有放鬆,她的眉心輕輕皺起,像是在非常努力地,把心裡的話送到更遠的地方。
「我希望——」女孩的聲音很輕,卻認真得近乎虔誠,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捧起,再小心地放出去。
「哥哥的每一個願望,」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確認這句話足夠真誠:「都能實現。」
沒有為自己。
沒有為病痛。
甚至沒有為未來。
只是這樣,把所有願望,都交給了他。
天馬司只是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沒能立刻理解這句話的重量。
「……咲希應該要許自己的願望。」他下意識地開口,語氣比自己想像得還要輕。
「可是,哥哥已經幫我實現我的願望了啊!」天馬咲希理所當然地回道,語氣裡沒有半點猶豫。她將那顆星星重新捧起,笑著望向他,眼睛亮得像是真的盛著夜空。
「現在,換你許願!」
那不是請求。
而是篤定的交付。
「咲希……」天馬司望著她,胸口忽然一陣發緊。
他看著自己世界上最好的妹妹——那樣認真地、毫無保留地把願望推向他,眼眶在不知不覺間泛起了熱意。
「好啦好啦好啦!」她催促著,像是怕錯過什麼:「哥哥快一點!」
天馬司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接過那顆星,金色的光貼著掌心,溫度剛好,不燙,卻真實得讓人無法忽視。
「那麼,」他閉上眼,語氣逐漸變得認真:「我希望——」
「咲希的身體,能夠趕快好起來。」
第一個願望落下時,他沒有停頓。
「希望父王、母后,能夠永遠平安健康。」
那是他從小就學會的祈禱。
「希望子民們,能夠幸福。」
那是他被教導必須背負的未來。
「還有——」他停頓了一下,星星的光,在那一刻,安靜地落在他的睫毛上。
腦海中浮現的,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紫色的髮絲,總是整理得一絲不苟;站姿筆直,目光溫和卻不曾動搖。
在他睜開眼的第一刻。
在他閉上眼前的最後一刻。
在他因為貪玩而跌倒時。
在他被難題困住、眉頭緊皺時。
在他每一次回頭、每一次確認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時——那個人,總是站在那裡。
不靠近。
不離開。
只是看著他。
天馬司的指尖微微收緊。
那顆星的溫度,透過掌心一路傳到心口,讓他幾乎來不及思考:「我希望,類能夠——」
「哎呀,」
話語才剛出口,便被另一道聲音截斷。
那嗓音帶著一貫的從容與笑意,卻明顯成熟得多:「鄙人也有這個榮幸嗎?」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人輕輕按住。
兩個孩子同時愣住。
天馬咲希先是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天馬司則是整個人僵在原地,連捧著星星的手都忘了放下。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
只見神代類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便已經站在房門口。
門沒有完全推開,他也沒有刻意發出聲響。只是那樣自然地站著,披風還沒來得及解下,紫色的髮絲在室內的燭光下顯得柔和。
像是剛走進來,又像是,早就站在那裡。
他的目光先落在咲希身上,停留了一瞬,確認她的呼吸平穩、臉色尚可;接著才轉向天馬司,視線在那顆星上短暫停住。
只一眼,很快。
卻讓天馬司的心口猛地一跳。
「類!」他幾乎是反射性地開口。
神代類笑了笑,卻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走進房內,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刻意讓這份突如其來的緊張慢慢沉澱。隨後,他向天馬司伸出手。
「不好意思打擾,但是殿下——」語氣一如往常地溫和而篤定:「該走了喔,儀式要開始了。」
「儀式……?」公主與王子同時歪了歪頭,像是一下子沒能把這個詞與現實連接起來。
下一秒——
「啊!」
「儀式!」
「糟了!」天馬司猛地反應過來,整個人一震。
「哥哥真是的!」天馬咲希忍不住嘟著嘴抱怨:「那麼重要的事情竟然忘記了!」
房間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神代類站在一旁,看著那兩個孩子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團團轉。星星被急急忙忙地重新包回紅布裡,斗篷被翻找出來,動作雖亂,卻藏不住那份純粹的急切。
很快地,小王子站起身,牽上了家庭教師的手。
然而——
就在他慌忙踏出房門的一刻,腳步卻忽然停住了。
天馬司回過頭。
他的視線落在房內,那個無法走出這扇門的身影身上,歡喜與期待還來不及退去,卻被一股更沉重的情緒壓了下來。
「……咲希。」聲音低了下來。
「哥哥快去吧!」天馬咲希立刻開口,語氣毫不猶豫。她伸手指向窗外,笑得燦爛:「我會在這裡看著你的!」
那樣的笑容,太懂事了。
「可是……」男孩垂下了眼簾。
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負著什麼,也知道這個時刻不能缺席;但他更不願意,將妹妹獨自留在這裡。
於是,那份遲疑,最終化成了一道求助的目光——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總是能替他解開所有難題的人。
「……」神代類沉默了。
而且這一次,他很清楚地感覺到——看著他的,不只是一雙眼睛。
……不,現在是兩道了。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那不是無奈,而是一種早就預料到結果的妥協。
男人伸手,從腰間的錦囊中取出一小把細碎的粉末,動作熟練而謹慎。他走向床邊,將粉末灑在那隻公主無論去哪都要帶著的兔子玩偶上。
粉末一接觸到絨毛布料,便微微發光,布偶像是被點燃的小小暖爐,溫度柔和地擴散開來。
天馬咲希睜大了眼睛。
神代類將那隻兔子遞給她,隨後又取來厚重的斗篷,俯身替她披上。一顆一顆鈕扣被仔細扣好,沒有半點敷衍。
「公主殿下,」他語氣低而認真:「要是身體開始感到不適,一定要立刻告訴我。」
「嗯!」天馬咲希用力點頭。
直到最後,胸前的蝴蝶結也被系得漂漂亮亮,斗篷的帽子被輕輕拉起。她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天馬司身旁,牽住哥哥溫暖的手。
「真是太好了,咲希!」天馬司忍不住笑了起來,卻又壓低聲音補上一句:「不過……可不能讓父王母后知道。」
「嘻嘻!」她眨了眨眼,笑得像是藏了一整個世界:「這是我們今天的秘密!」
那句話落下時神代類站在一旁,沒有糾正,也沒有阻止,他只是靜靜看著那兩隻緊握的手,像是默許了這個不該存在,卻被需要的小小奇蹟。
「噹——」鐘樓的鐘聲在夜空中悠長地響起,像是為這一刻拉開了序幕。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王儲已然爬至梯子最高點。夜風掀起披肩下襬,燈火在他腳下如星海般鋪展。他一手穩穩扶著木梯,一手高舉,小心翼翼地——
將那顆星星,安放在聖誕樹的頂端。
金光亮起的瞬間,整座廣場彷彿被點燃。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歡呼聲此起彼落,祝福與祈禱交織成一片溫暖的聲浪。孩子們仰著頭,大人們舉起雙手,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顆終於歸位的星辰上。
天馬司站在制高點,胸口微微起伏,他沒有立刻下來。
而是趁著這短短的瞬間,悄悄地向下望去——
在人群的邊緣,在燈火最不顯眼的角落,他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披著斗篷的男人,正抱著一個幾乎被厚重衣物埋沒的小糰子。那孩子被裹得只露出一張臉,卻仍努力地抬起手,用力揮著。
像是怕他看不見。
天馬司朝那個方向回以一個小小的笑,這才轉過身,沿著梯子一步一步往下爬。
而在另一頭——
「公主殿下,」神代類低聲開口,語氣一如往常地平穩:「我們得趁宮殿裡的侍從還沒發現之前回去了。」
「嗯!」天馬咲希用力點頭,仰起臉來,朝他露出一個燦爛得毫不設防的笑容:「謝謝您!」
那一瞬間,神代類微微一怔。
——不得不說,兄妹倆長得還真像。
一樣漂亮的眼睛,一樣燦爛的笑容,同樣讓人不自覺地,想要多退讓一步。
「啊,不過——」他很快收回思緒,語氣自然地轉為教學模式:「不知殿下的家庭教師是否有向您提過,對於下人,其實不必使用敬語。」
他微微偏頭,像是真的在思考課程安排。
「不如在回去的路上,稍微進行一下口頭指導,關於公主的禮儀與稱謂使用……」
話還沒說完——
天馬咲希身形一頓。她仰頭看著男人,腦海中毫無預警地浮現出哥哥曾經說過的那句話。
——「類雖然很溫柔,但有時候,嚴格得可怕。」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偷偷縮了縮脖子。
……原來是真的啊。
5.聖誕鈴聲(雙貓)
6F不是燈。
而是那隻金色的小貓,今天走得特別認真。
原來是這樣。
是護送。
一旦在心裡替某件事取了名字——「任務」、「責任」、「一定要做到的事」——整隻貓就會變得固執又認真。連呼嚕聲都會暫時關掉。
這麼容易就被世界帶走。
這裡是天馬司的地盤,是他選擇守著的地方。
這樣就夠了。
沒有出聲。
笑意很薄,沒有溫度。
夠勇敢。
夠兇。
他只是確定——如果那隻狗敢再往前一步,那這條街上就再也不會出現犬種。
世界很吵。
但這裡這裡是牠的地盤。
「為了生蛋。」
6.聖誕蛋糕(惡Boo)之一
7F6.聖誕蛋糕(惡Boo)之二
8F並不是連續加班三天三夜、好不容易趕出的企劃卻被上司一句話全數否定的上班族執念。
嘴裡殘留著巧克力與藍莓交織而成的甜味,柔軟而溫暖。
不行,那股邪惡蔬菜的味道必須立刻洗掉才行。
不,不太像。
再怎麼樣,他都不可能吃南瓜派的。
沒有那句帶著期待的解說。
更沒有那份,專門為他準備的、剛剛好的關注。
那隻平常會在閉店前黏過來的惡魔,今天一整天,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以及天馬司。
幸福。
7.聖誕快樂
9F「!」
天馬司猛然睜開眼。
——又做夢了。
自從聖誕節那天起,他幾乎每晚都會陷入那些說不清內容、卻異常真實的夢境。醒來時,胸口總殘留著一點難以言喻的悶重感。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慢慢從床上坐起,還來不及細想夢裡究竟意味著什麼,便被一陣輕輕的敲窗聲拉回現實。
他抬頭望去——
窗外懸著那個再熟悉不過的、紫色貓咪外型的無人機,在夜色中微微晃動。
天馬司立刻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果不其然,樓下站著那張熟悉的臉。
「司君。」
「噓——」
對方才剛開口,他便立刻豎起食指示意噤聲,壓低聲音,用嘴型無聲地說:「等我一下!」
他迅速關上窗,套上外套,草草洗了把臉後便踩著樓梯往下跑。跑到一半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折返回房間,隨手扯過一條圍巾,這才重新下樓。
門內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神代類站在夜色裡,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大門被輕輕推開——
天馬司幾乎是滑出來的。
他小心翼翼地關上大門,生怕吵醒屋裡的人,連鞋子都還沒來得及穿好,就踮著腳尖朝他跑來。
見狀,神代類理所當然地,張開了雙手。
冬夜的寒意瞬間被隔絕在外,當那顆流星撞進懷抱裡,正準備心滿意足地蹭上兩下時——
他的脖子突然一緊。
天馬司手中的圍巾,毫不留情地纏了上來。
「唔呃……司、司君,太、太緊了!」
「誰叫你穿那麼少就跑出來。」天馬司理直氣壯地回道:「這是懲罰。」
語畢,還故意又拉緊了一點。
「……!」神代類發出一聲幾乎要被悶住的抗議聲。
直到圍巾被繞得妥妥當當,天馬司這才心滿意足地蹲下身,慢條斯理地穿上運動鞋。
「真是的,要是感冒了怎麼辦?」他一邊碎念著,一邊站穩身子。而就在他抬起頭的那一刻——
神代類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那是一個不需要多作說明的邀請。
「一起散步嗎?」
天馬司愣了一下。
「……都這麼晚了,是要去哪……」嘴上雖然這麼嘟囔著,他卻還是伸出了手。
掌跟貼著掌跟,掌心貼著掌心,食指自然地勾在一起,誰也沒有刻意,卻誰也沒有想放開。
神代類走在前頭,刻意放慢了步伐,一步一步地帶著他往前。
街道兩側尚未撤下的聖誕彩燈在夜色中亮著,紅與金的光影灑落在地面,隨著他們的腳步微微晃動,彷彿踩在靜靜流淌的星河上。
偶爾有住家窗邊還掛著小小的花圈,風一吹,細碎的鈴聲輕響,又很快被夜色吞沒。遠處傳來不知哪戶人家還沒關掉的聖誕樂曲,只剩下低低的旋律,像是隔了一層雪。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心跳透過緊扣的雙手傳遞,掌心的溫度比圍巾還暖。哈出的白霧在空氣中化開,又被彩燈的光染上一點柔和的顏色。
誰也沒有說話。
在這個屬於兩人的夜晚裡,他們只是並肩走著——像是在把這份安靜,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
「話說,類,你最近有做什麼奇怪的夢嗎?」天馬司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隨口問道。
「夢嗎?」神代類偏頭想了想:「嗯,從聖誕節之後,好像每天都在做夢。」
「啊!你也是嗎!」天馬司立刻接話,語氣一下子亮了起來:「那些夢真的很奇怪耶。」
他歪著頭努力回想,眉頭卻慢慢皺起來:「明明醒來的時候覺得超清楚的,可是一要說,就全部不見了。」
「好像都是些很快樂的東西。派對啊、鈴聲啊……」
「我還記得一些喔。」神代類眨了眨眼:「關於星星、關於奇蹟。」
「嗯!我也有。」天馬司點點頭,語氣像是在確認什麼:「而且好像還有……」
「啊。」
「啊。」
兩人幾乎同時停下腳步,又同時開口——
「「蛋糕。」」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空氣再次歸於寧靜,只剩下並肩而行的腳步聲,在夜裡輕輕回響。
天馬司沒有追問神代類究竟要帶他去哪裡。
那份一如既往的信任與默契,讓他只是安靜地跟著走。
直到——
一直走在前頭的腳步聲停下。
「到了喔。」
話音落下,天馬司向前望去——
「哇——」
他們站在一座天橋上。
靠著欄杆,整個街區一覽無遺。
尚未撤下的聖誕裝飾在夜色中閃爍著柔和的光,沿路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將城市拉成一條溫暖的新光大道。幾戶正準備迎接跨年的家庭仍亮著燈,窗內的光像是靜靜守候的星火。
城市的繁華化作細碎的星點,映進天馬司那雙蜜色的眼眸裡。
神代類從後方環上天馬司的腰,金髮少年順勢微微後靠,貼進那個早已習慣、也令人安心的懷裡。
夜風拂過兩人的髮絲。
冬夜很冷,彼此相依的體溫卻在圍巾與外套間慢慢發著燙。
天馬司沒來由地再次開口,把話題拉回那些模糊的夢境。
「雖然已經不太記得夢的內容了……」他輕聲說著,語氣卻篤定:「但我知道,不管是在什麼世界、哪個故事裡——都有你。」
他回過頭,笑著看向神代類。
「嗯。」神代類彎起眼睛,毫不猶豫地回應:「我也記得喔。不管在哪裡,我都最喜歡司君了。」
「哼。」天馬司微微抬起下巴:「要論喜歡,我喜歡類的程度——一定比你喜歡我還要喜歡!」
那股莫名其妙的勝負心,就這麼燃了起來。
「我喜歡類!」他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如果子彈飛過來,我一定第一個擋在你前面!」
「我喜歡司君。」神代類想都沒想就接話:「如果哪天司君犯了什麼錯,我會毫不猶豫地承擔後果。」
「我喜歡類!」天馬司立刻反擊:「如果有一天你決定走向更遙遠的未來——那我也要一起去!」
「我喜歡司君。」神代類語氣柔軟得近乎溫柔:「如果哪一天司君變成愛探險的小貓,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會守在司君身旁。」
「我喜歡類!」天馬司幾乎是脫口而出:「就算類變成毛毛蟲,我也喜歡你!!」
「我喜歡司君。」神代類笑得毫無破綻:「就算司君變成青菜,我割掉舌頭——也要吞下去。」
「……等等,那也太可怕了吧!」天馬司終於忍不住吐槽。
「司君要認輸了嗎?」神代類彎起嘴角,語氣帶著一點壞心眼的笑意。
「唔……我天馬司怎麼可能輸!」他大聲反駁,話說到一半,卻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
猛地伸手,扯住神代類的圍巾,強迫他低下頭。
「啾!」
一個短促又毫不掩飾的親吻,就這麼落下。
天馬司正要退開——
下一秒,神代類卻忽然伸手,將他牢牢攬得更近。
那個吻不再急促,也不是佔有。它綿長而溫柔,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像是在把剛才那些幼稚又認真的告白,一一兌現。
那是相愛的證明。
「哈……」天馬司在唇仍貼著的距離裡低聲笑了笑:「聖誕快樂喔,類。」
「嗯……」神代類輕聲回應,聲音柔得幾乎要融進夜色裡:「司君,聖誕快樂。」
兩人閉上眼。
呼吸交纏,心跳貼合。
隨後,又自然而然地——
再次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
「噹——」
遠處寺廟傳來渾厚的鐘響。
聲音一聲一聲擴散開來,音波掃過整個街區,像是替
時間劃下界線,為新的一年揭開序幕。
「啊……」天馬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現在要說新年快樂了呢!」
「新年快樂。」神代類輕聲回應。
「嘿嘿,今年是我第一個跟類說新年快樂!」天馬司得意地抬起下巴:「我贏了!」
「咦?」神代類一愣,隨即失笑:「司君犯規吧,一開始可沒有說好這個規則。」
「那從現在開始——」天馬司握緊他的手,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明年、後年、大後年,還有以後的每一年——」
「類都要跟我說新年快樂喔!」
那抹笑容,毫無保留地撞進神代類的心裡。他忍不住低下頭,在那張讓他癡狂、讓他心神不寧的臉龐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那麼——」他貼近地低聲說道:「司君的第一聲新年快樂,也要留給我才行。」
「也要跟寧寧、笑夢,還有未來他們說新年快樂!」天馬司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向外套口袋。
下一秒——
他的動作一僵。
「忘、忘記帶手機了!」他猛地一頓,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臉色瞬間垮下來:「不對……」
「連家裡鑰匙都忘記帶了啊啊啊——!」
「哎呀哎呀,司君真是的。」神代類忍不住笑出聲,再次牽起天馬司的手,語氣輕快又熟練:「不然——我們去參拜如何呢?」
他偏頭補了一句:「我出門的時候,寧寧跟笑夢都還醒著喔。」
話一說完,他已經很自然地掏出手機,低頭開始打字。
「笑夢在寧寧家嗎?」
螢幕亮了一下。
「……說是睡衣派對什麼的。」他抬起頭笑了笑:「啊,寧寧說可以喔。」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馬司的雙眼「唰」地亮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似的,握緊拳頭。
「好——!」
「那麼!」
他精神抖擻地宣布:「Wonderlands×Showtime今年首次出遊——」
「就這麼定下來了!」
說完,立刻拉著神代類往前走:「我們快走吧!」
夜色之中,聖誕的彩燈尚未熄滅,新年的鐘聲餘韻仍在空氣裡迴盪。
天馬司往前走,腳步輕快,像是對即將發生的一切充滿期待;神代類則自然地配合著他的步伐,指尖仍牢牢扣著,沒有放開的意思。
他們朝著神社的方向前行,去迎接參拜、去迎接孩子們的笑聲、去迎接尚未寫下的每一年。
未來或許會改變形狀,世界也可能換了模樣——
但在這個跨越聖誕與新年的夜晚,他們已經替彼此約好了位置。
只要回頭,就一定看得見對方。
於是,在仍閃著燈的城市裡,
他們牽著手,走進新的一年。
8.聖誕老人(帶娃日常)
10F「想要——」
8.聖誕老人(下)
11F------------
其實後面完全跟聖誕節沒有關係,所以這一篇決定不在聖誕企劃那幾天發布,只是口嗨而已。看看就好,只是為了達成某個寶貝的願望,聖誕老咩子送禮來晚了非常抱歉。(土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