レルレラ【為什麼不行呢？】
summary：
艾因雷拉想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兄長能同時成為他的父親、母親、童年玩伴、友人、導師，甚至是靈魂伴侶？
雷爾哈爾尼困惑：為什麼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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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爾哈爾尼作為艾因雷拉的兄長，是個十分特殊的存在。
兩人差了六歲，放在家庭而言，這個差距對於父母來說正好能當作育兒的協助者，畢竟六歲的孩子已不太有對照顧者過度執著的佔有慾，同時，情感層面也產生對手足產生深重的愛意，這正是一個能將照顧幼子的責任交託協助的歲差。
普通家庭中，年長孩子照顧幼年孩子是十分正常的，甚至能被周圍人們稱讚上一句兄友弟恭的手足情。
他們家的情況則相對複雜。
一言以蔽之，倘若雷爾哈爾尼不管他，艾因雷拉想，自己大概率早早重新輪迴重走人間一回了。
這就是特殊之處——比起兄長這個身份，雷爾哈爾尼更像是拉拔艾因雷拉的雙親角色，既是嚴厲的父親，也是慈愛的母親，同時，也兼具童年玩伴的角色。
孺慕之情大概能概括艾因雷拉自幼而長對雷爾哈爾尼的整體複雜情感。
最初一定是單純的將人作為血脈親人手足間的溫情依賴，但隨著年月，他面向兄長的情感逐漸脫離家人的範疇，滑向不可思亦不可言的那側。
敏感的青春期裡，賀爾蒙的刺激使得他不斷碰撞與嘗試，最終都以失敗告終，甚至唯一一次讓他面紅耳赤的夢遺，都是源自於夢中被那人溫柔擁抱、親吻而來。
幸或不幸，因兩人從小共同成長，艾因雷拉自認很理解他這個兄長，除非發生奇蹟，否則作為鈍感絕緣體的雷爾哈爾尼，是不會陷入戀愛中的。
比起考慮自身幸福，他的兄長恐怕更樂見他這個弟弟尋覓到未來良人，至於他自身是否孤老無依？則不在考量範圍。
並非空口造謠。
艾因雷拉目睹過陌生女性跟兄長告白的場景，他以為溫柔的兄長會害羞的接受異性的好感，事實卻與想像出入，雷爾哈爾尼用溫婉地詢問對方是否遇到了什麼難以啟齒的困難，如果他能力所及，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最後那名女性僵硬著一張無法形容的表情被從另外一頭冒出的友人拖著走了
『她應該是跟朋友玩大冒險輸了，』望著那兩位女性離去的身影，雷爾哈爾尼轉頭面向一樣突兀出現在身側的他，語氣很是肯定，『不然為什麼要莫名其妙跟一個陌生人告白呢？』
女性的確是跟朋友玩遊戲輸了，對方可不是跟隨意陌生人告白。
這是一個經過精密計算的告白，完成遊戲任務只是藉口，一般男性通常會有些英雄救美的心態，加上大男人主義心理作祟，難以拒絕這類能彰顯自身魅力的請求，顯然女性賭錯了，他的兄長確實非常溫柔，同樣的，不解風情也是堪稱一絕。
雷爾哈爾尼溫和的和女性說可以提供力能所及的幫助時，絕非嘲諷，他是真誠的這麼認為的，他大概以為女性是遭遇到什麼才無法拒絕，完全忽略了事情本身是真的可能。
又或者，他的兄長，對於戀愛這事情興致闕如，甚至，由於他們雙親的那點問題導致他從根本上完全否定。
無論是哪種，艾因雷拉都感覺到非常心安，至少，他們作為唯一的手足情是毋庸置疑的牢固。
雷爾哈爾尼這一生都會是艾因雷拉的哥哥，艾因雷拉也會是雷爾哈爾尼一輩子的弟弟，不會是別的什麼。
這份篤定直到方才戛然終止——
剛剛，發生了什麼？
艾因雷拉愣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甚至忘記了要呼吸。
但做了一切的元兇渾然不覺，仍然一臉笑嘻嘻的，笑嘻嘻的讓艾因雷拉對自己記憶產生了懷疑——難道，是白日夢？
手指下意識的摸了摸嘴唇，濕潤的觸感現實的激起艾因雷拉頭皮發麻。
並非是他的臆想。
那個戀愛絕緣體，疑似無性戀，他的兄長，雷爾哈爾尼，真的，親了他。
伴隨而來，是充斥鼻間，滿是濃郁果香的酒味。
後知後覺的，思緒受到影響逐漸混沌的艾因雷拉才慢慢想起，為了慶祝他一舉考上研究所，從未飲酒的哥哥開了瓶家藏的上好佳釀跟他碰杯對飲。
他征愣時刻，柔軟的唇瓣又重新貼近，熟悉、幾乎要淹沒他，屬於雷爾哈爾尼的信息素裹挾他整個身軀，使他全身不由得酥軟，整個人連同那份隱秘的甜蜜被拽入背德漩渦，無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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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慧的雷爾哈爾尼盯著襁褓中的嬰兒想，自己不過六歲，一個剛剛要從幼稚園畢業的孩子，卻跳過了童年、少年、青少年等可以自由揮灑的年歲，直接成為了父親。
老生常談，長兄如父……如母應該也並非不可行。
更別說弟弟的名字還是他所取的。
想到雙親種種不負責任的行徑，他便不由得嘆了口年齡不符的氣。
要是班導師見狀，大概又要揶揄他小小一把年紀就一把年紀。
雷爾哈爾尼不想看透世態炎涼至此，但他的成長環境並不允許他保持天真爛漫。
他的家庭是典型的商業聯姻，父親與母親基於兩家利益結盟而成為法律婚姻保障的夫妻。
兩人應當也是有過一段甜蜜的日子。
他模糊的幼年印象隱約感受過雙親給予他這個作為親生孩子的親情，遺憾的是，隨著年歲漸長，當他能穩定的記憶事物後，雙親的關係已然降至冰點，更在弟弟誕生後達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目前兩人不離婚原因無關情愛糾葛，單純看在雙方家族利益糾纏甚廣，一旦離婚分割夫妻共有財產造成的損失將難以估計，因而兩人表面上依舊是和睦夫妻設定，但私下心照不宣各玩各的，至於那些縱慾內容荒唐到被揭露出來絕對榮登花邊新聞榜首，不掛上一年半載都不會消停的兒少不宜不堪入目。
值得慶幸的是，父母的婚姻雖給家族帶來確實的商業利益，但從輩分來說，他們這一脈只是旁支，即使按順序，繼承人的位置也根本落不到他們頭上，遑論他們的孩子。
一定程度而言，由於雙親的不上心（直白的說是某種名為疏忽照顧的精神虐待），雷爾哈爾尼的生活說得上是相當自由，擁有這樣外人望之卻步的優渥家世，卻無須嘔心瀝血的用課程填滿所有空餘時間來成為【別人家的孩子】或【家族繼承人】。
故而，躲在父母不關注的陰影下，雷爾哈爾尼在偌大的、只有鐘點工會來的家中隨心所欲的學習自己感興趣的知識，自由地發展喜好，雖然偶而他夜裡醒來感到絲絲寂寞，可轉頭思即雙親放任的態度，便又甩甩頭，受害者只要他一人就好，不合格的大人就別再禍害新生的靈魂了。
雷爾哈爾尼也深知在他們這樣的家庭中，除非有特殊需求，否則是不會出現二胎孩子。何況，單看他雙親彼此的態度，他也不用過度憂心。
但世間一向如此奇妙，越是覺得不可能的事情，事情就往往令人不可思議的發生了。
得知母親意外懷上弟弟時，比起欣喜於有血緣手足，他其實很是驚詫，詫異這兩個大人都要老死不相往來當作陌生的婚姻同事了，還能滾到同一張床？
對於這個非預期的胚胎，母親曾動過打胎的想法，當然，過去她也不是沒這麼做過，但去婦產科評估風險時，醫生面色凝重的說由於之前多次流產造成的後遺症，這一次不論是人流或藥流都會嚴重侵害她的身體健康，糟糕的是，除了永久不育，很大概率在過程中直接香消玉殞。
因年紀太小，尚且不能獨自在家的雷爾哈爾尼坐在診療室內的一張椅子上，他目不轉睛注視著母親面上的表情隨著醫生的話語產生的劇烈的變化。
母親原本憤懣打算即使不育也罷的硬性要求醫生給她流產的話直接被哽在喉中，即便生而為充滿智慧的智人，涉及性命的問題依然是覆蓋於一切之上的重中之重。
母親衡量半天，最終氣怒咬牙，不得已接受了活命的選項。
父親得知此事仍舊沒什麼表示，彷彿得知了尋常天氣變化那般事不關己，唯一的行動大概就是聘請了幾位專門人員照護母親孕期。
但也僅只於此。
這就是雷爾哈爾尼不懂之處了，兩個關係冰點的人為何還會有興致去進行對彼此都無意義的生育行為呢？這樣不就是純然只是本能放縱獸性去追逐身體快樂嗎？
思緒至此，在他圈起的手臂搖籃裡沉睡的嬰孩發出細微聲音。
雷爾哈爾尼不慌不忙的用目光掃瞄著無法用語言表達需求的小白團子身上的一切，用他從網上搜尋來的知識以及這些天的經驗判斷尚無法用語言溝通的弟弟需求為何。
是需要換尿布呢？還是想喝奶呢？抑或者溫度太高不舒服？也或許，是想要更多些地擁抱？更重要的是，弟弟會是網路文章頻繁提起的，所謂的高需求寶寶嗎？
理當以童年度過的悠閒日子裡，雷爾哈爾尼把弟弟當作兒子盡心盡力地養著。
他給他唱童謠、唸童話故事、陪他玩耍睡覺、教他讀書寫字畫畫、帶著他學習禮儀，除此外，雷爾哈爾尼還參與了艾因雷拉人生不同階段的重要場合（比如以【家長】身份參加學校家長會、親子活動等）。
可能是心態過早超前，青春期荷爾蒙劇烈變化下雷爾哈爾尼心如止水，見到班級的同學出雙入對的甜蜜毫無觸動，倒是隨著時間推移，長大了的弟弟情感奔放，喜歡的人一個又一個。
每每那時，雷爾哈爾尼就會真切感受到艾因雷拉真的是與父母有血緣的孩子（褒義）。
他愛弟弟自由揮灑出的情感，如此的張揚炫目的驕傲宣示的對某人的追求，是他永遠無法做到、也做不出的。
作為老父親角色，雷爾哈爾尼盡責的審核弟弟喜歡的人背景，在不跟弟弟衝突的情況下委婉提醒弟弟清醒些，別因為戀愛腦而做出後悔莫及的決定。
畢竟，雷爾哈爾尼是不談戀愛的——雙親反面教材擺在那邊，他本人生不出丁點對戀愛的憧憬。
戀愛是這樣瘋狂的嗎？雷爾哈爾尼不能理解雙親已婚身份，卻為了追求個人愛情自主的權利，外邊男女朋友不斷的混亂人際交往關係，這跟他從課本學習到的家庭觀念大相逕庭。
一個合格的、符合社會期望的家庭腳本，父親是家庭的主要支柱，母親是從旁協助者，至於孩子，則受到兩位照顧者的庇護，在名為「家」的空間中，安心放鬆的成長。
在這樣美好溫馨的「家」中，父母感情應當和睦，婚姻美滿完整，是孩子學習愛的榜樣，也是孩子學習社會化的最初階段。
他的社會化顯然是有問題的，雷爾哈爾尼隱約覺察到自己有部份扭曲，因此他希望，希望弟弟別跟他一樣。
艾因雷拉是他唯一深愛的孩子。
身為雙親的他，自然希望孩子要感受到「愛」的美好。
艾因雷拉生來就該擁有最無與倫比的「愛」，正如無數篇文章探討「愛」時，提到「愛」能給予人至高無上的喜悅——所謂「愛」，不僅是靈魂震顫，也該是肉體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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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哥哥所在的家又大又敞亮，但十分安靜，平日只有按時上門清掃或煮飯的鐘點阿姨，絕大多數時間都只有他跟哥哥兩個人待在裡頭。
很多事情都是哥哥手把手教導，這讓艾因雷拉從小覺得，自己的親生哥哥與其說是哥哥，不如說是個人小鬼大的爸爸媽媽。
喔，對了，還是個兼具陪讀陪玩位置的童年竹馬。
後來，長大了已粗淺理解人世倫常的艾因雷拉想，雷爾哈爾尼沒大他幾歲，卻背負了這樣多的責任，不會累嗎？有什麼好處呢？他實在不理解。
上小學前，哥哥會每晚幫他收拾幼兒園書包。
上小學後，哥哥則會每日笑著從他書包抽出聯絡簿檢查他的作業，比如今日翻到聯絡事項那頁，上頭的內容是：
1.練習生字一行。
2.幫忙做一件家事。
3.班親會通知單。
依序確認每項回家作業都完成，雷爾哈爾尼十分流暢的在與聯絡簿訂在一塊的通知單上決定出席的方框打了個，並維妙維肖的模仿了父親的筆跡在聯絡欄與通知單上簽署父親大名，全程毫無做壞事的忐忑，熟練的彷彿已有數百次經驗。
一旁注視兄長行雲流水操作的七歲艾因雷拉沒意識這有什麼不對。
哥哥幫他看作業，哥哥幫他簽聯絡簿，哥哥幫他用APP請假，這都是因為哥哥是他的爸爸媽媽啊。
至於為什麼模仿父親的署名而不用自己的？是由於學校規定要這樣寫，他才會這樣寫的啊。雷爾哈爾尼聽聞他的疑惑，笑容溫和的這麼解釋。
很有道理，艾因雷拉猛猛點頭，不再糾結這個無關緊要的小事了。
小學第一次開班親會，哥哥理所當然作為家長出席——彼時艾因雷拉不理解為什麼班導師見到哥哥跟他一塊出現在門口時整個人彷彿要裂開的震驚。
事後，班導師留他們兩人談話，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訓斥兄長，他在一旁陪聽。
總結班導師一番苦口婆心的言詞，就是婉轉提醒他哥，所謂的班親會邀請的是家長，至於家長，指的是他們的爸爸媽媽，也就是負責管他們生活一切的大人，而非他這個初中未成年。
艾因雷拉聽著聽著不免生出幾絲迷惑，從有記憶以來，他一直是由哥哥管著長大的，按照老師的這個邏輯，會管他的哥哥就是他的爸爸媽媽啊，既然哥哥是他的爸爸媽媽，他來參加班親會，不是很自然、正常的一件事情嗎？
如果有問題，就要舉手詢問老師喔。
上了一年級課程沒幾週的艾因雷拉是遵守老師教誨的乖孩子。因此他有了疑問，便立即舉手發問。
班導師整個人，再一次裂開。
最終絮絮叨叨是毫無效果的。
他的哥哥表面是什麼都好的微笑，行動上是固執依照自己想法執行的。完全是餞行「我知道錯了，但我下次還敢。」，因而當第二次班親會，班導師見到來的人又是哥哥跟他時，已心如止水，或者說，麻木了。
睜隻眼閉隻眼的最大理由是，導師太了解他們倆糟糕的雙親面目，指望那倆大人履行親職義務，不如冀望於長子來的實際，基於此，就容易心軟——而這幾乎是所有為人師者的共通的善良性格。
幸運的是，艾因雷拉小學時期的班導師跟哥哥讀書時都是同個人，親（？）師溝通毫無障礙。學校每年定期分班，巧的是分班後，新的班級導師依然是同一位。這有個好處，艾因雷拉經常從導師那兒聽到他不知道的哥哥的事情。
比如哥哥從小就是個穩如老人的性格。
「還沒戀愛就有小孩要照顧了，這經驗放到現在還真是沒幾個人有。」
某次健康課結束後，他留在教室協助整理教具，一旁收拾的導師恍然想起什麼往事打趣道。
兄長是自他出生後就一直守護他成長的如同雙親一般的人，但當時兄長不過是個剛入小學的孩子。
導師說，如果放在幾十年前，整體社會民風純樸、經濟尚且不那麼寬裕，他們這種小孩照顧小小孩的情形反倒是常見。
「話說回來，你哥哥真的沒談戀愛的想法嗎？」
導師是個非常非常好的人，但天下好教師們有著同樣通病，就是會思考自己優秀學生的生涯規劃，並意欲上手包辦。
艾因雷拉聞言緘默，左耳聽，右耳出，以行動排斥這不知是第幾次由導師挑起的話題。
師生談話便在這無言裡無疾而終。
好在導師也不是窮追猛打要求說法的人，他那麼詢問，就只是基於師生情誼的友好關心。
一個符合社會腳本下長者對於年輕一輩的關心。
艾因雷拉未曾思考過雷爾哈爾尼會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放到另一人身上的可能性，因為哥哥永遠會一直跟他在一起，這是絕對不會改動的事實。
手足間常有為了雙親關注產生競爭行為，其中一種表現是不願分享，研究者認為，或許是由於安全感不足所導致的。
在潛意識中，艾因雷拉將雷爾哈爾尼視作親情的替代與理想，兄長的縱容與關愛，使得艾因雷拉作為孩子那股隱然對喜愛之物的佔有慾未因年齡增長遞減，反而隨著歲月推進更加濃烈。
濃烈的即使艾因雷拉跟人談戀愛了，他對於雷爾哈爾尼的佔有慾也不會削減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