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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一_青柳冬彌 · 源頭。
1F 「......」
經過災厄神事件已經過了三個月。
青柳冬彌的身心都感到了極度的疲憊。
自家蛇妖已經三個月不曾出過房間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三個月的一開始,他幾乎每天都會在晚上的時候和不出房間的蛇妖說說今天發生了甚麼,想讓對方打起精神。
對方雖然偶爾會給一些回覆,但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所以他只能一個人一直一直的說下去。
直到第二個月的時候,原本還會給點反應的蛇沒有再給出任何的反應。
自己太吵了嗎?
青柳冬彌意識到了一件事,原本想忽略的。
但在昨天的時候突然的知道了自己再也無法撐下去。
原本會回房間休息的他,第一次的拒絕進入房間。
心靈上的抗拒著。
他知道自己沒辦法面對東雲彰人,他做不到直視對方的臉、接下來也沒辦法繼續強撐著自己單方面的說話,而以後或許有很長一段時間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很疲憊,自己是那麼的沒用啊。
話說,司前輩也是被自己趕跑的吧?
就算彰人說了不是...但親手將對方推出去的就是自己吧?在對方最絕望,被自己愛著的子民們一個個惡言相向並被拋棄的時候,把對方從當時情況之中僅剩的希望,也就是對方認定的家推了出去。
只是被影響就這樣,因為自己的心靈簡直脆弱的不行,所以被那種咒術影響了,還真是糟糕啊。
坐在沙發上想著,空虛的度過了一夜。
第二天,青柳冬彌也依舊沒有回房間,第三天,第四天...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月。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一個月沒有見到東雲彰人了。
已經一個月沒有順著對方的鱗片撫摸冰涼的蛇身,已經一個月沒有盼望到司前輩回到此處,已經一個月沒有好好地睡覺,已經一個月沒有從失落到麻木的情緒中走出來。
每個晚上,他就只是瑟縮在備用房間的床上,用棉被掩著頭,望著一片黑暗發著呆。
他還是甚麼都做不到啊。
※
某個夜晚,青柳冬彌將一張符咒收了起來。
人和妖在締結契約後隨著時間,多多少少能稍微感受到對方的情緒起伏和生命狀態。
而青柳冬彌用了一張符咒,單方面的隔絕了東雲彰人對自己的感知。他不想讓彰人知道自己的情緒,但是對方的狀態自己必須得知道才行,免得對方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傷害自己。
於是就這樣空虛的又過了三個月。
捉妖社收到了一份委託,商人請求剷除結界外的螳螂妖怪,因為那隻妖擋在了商業道路之中,已經傷害了許多的百姓與路過的車輛,貨物也被弄得亂七八糟,搞的商人們非常頭疼,甚至最近還有人提出要直接廢除那條商業道路。
以往去除城外不祥之妖物的事物都會交由司前輩來處理,但司前輩到現在依然不知所蹤,就算城內有守護結界保護著,城外的事物卻無法掌控。
所以青柳冬彌接下了這個委託。
「青柳...東雲沒有要跟去嗎...?」青柳的身後傳來問句。
青柳先是一愣,然後搖了搖頭,他並沒有告訴東雲彰人。
捉妖社除妖的方式是讓成員收服的妖物和成員一起行動。
而捉妖社的人類成員戰鬥力最高的是自己,小豆澤和白石沒有必要冒著這個險。
但他卻又自私的認為彰人需要休息,就算對方知道了,也絕對不會和他跑這趟。
「沒有...也用不著和他說。」少年輕輕地說著,隨後走出了通往外頭街道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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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二_東雲彰人 · 源頭。
2F 東雲彰人在一片黑暗中清醒。
他從自己的枕頭下鑽出,蛇的型態在雙人床之上顯得特別嬌小。
身邊的床位還是維持著昨天的樣子,連被褥上的皺紋都和昨天完全相同,沒有任何的改變。
這就代表青柳冬彌昨天晚上也沒有進房間。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聽見對方的聲音,好久沒有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好久沒有見到陽光,也好久沒有進食了。
根據自己不太準確的推斷,冬彌已經消失了約莫五個月左右。
是發生了甚麼嗎?不禁這樣的在心裡問著自己。
自從自己對冬彌每天的關心和搭話默不作聲的時候,他便從對方和自己說話的語調裡聽出了溢出的歉意與逼近瘋狂的自責。
然後就是對方再也沒有回來。
東雲彰人回想起了約莫七個月前的事情。龍神不明原因在一瞬間被所有子民們拋棄,龍神廟被燒毀,龍神也遍體麟傷,力量也大大的削弱。
當天司前輩有回來過一次,帶著一身嚴重的傷出現在捉妖社的門口,雖然臉上還是笑著,但是那笑混雜了許多的不解與悲痛。
他站在門外對著前去開門的冬彌說了些甚麼,而心羽和冬彌看著司前輩的眼神卻是那麼的警惕和厭惡。
然後,自己的搭檔將司前輩推了出去。
在吃早餐時,還笑著和自己討論著司前輩事情的青柳冬彌,將一臉絕望的龍神推了出去。
在看見了如此的情景後,他和一旁錯愕的狐妖對上了眼。
隨後蛇妖和狐妖無視了自己的搭檔,衝出了門打算追上龍神,避過了龍神的追捕隊,他們最終在龍神廟被祝融的廢墟中找到了昏死在角落的龍神。
對方的身上被貼了封印力量和削弱生命的符咒,氣若游絲的勉強保留了一點點生命跡象,他們用樹枝將符咒弄開,然後背上了龍神。
他和杏都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大家都像中了邪那樣傷害著根本沒有做出任何危害他們舉動的龍神,甚至不分青紅皂白的就展開了獵殺。只因龍神成為了災厄?開甚麼玩笑,對方身上連一絲黑暗氣息都沒有,說甚麼災厄?如果司前輩真的變成了災厄,那他早就把整個城鎮給血洗了吧?
然後他們跟隨著杏化妖前的記憶,在西方的森林之中踏入了鬧鬼禁地,不過雖然說是鬧鬼的禁地但其實根本就沒有鬼,所以狐妖才會大搖大擺的走入那個禁地。那邊實際上是司前輩的地盤,只是為了不要讓人類入侵才放出傳言,凡是隨便闖入禁地的人都不得好死...之類,極具威脅性質。
古老的櫻花樹矗立在波光粼粼的小湖邊,他先是把昏厥過去的龍帶上去櫻花樹上的樹屋進行基本處置和治療,隨後再和狐妖一起清理了下樹屋內的環境,最後確認了自己的搭檔目前不會找來後才稍作休息。
司前輩昏睡了將近三天才醒來,第一眼看見他倆的時候眼裡是滿滿的歉意與感謝。
「抱歉,把你們也捲進來了。」龍神如此說道。
然後司前輩向他和杏陳述了自己為何會淪落到這番境地,也提醒了兩人沒事的話盡量別前往人類居住的所在,畢竟因為自己的關係,他們兩人的處境會更加的危險。
只是為了讓司前輩更好的養傷,他和杏一而再再而三地闖入鄰近的村落,在夜晚進行著各式各樣的搶奪,村裡人飼養的家畜也一天天的減少。
在司前輩療養的那段時間,他們也連絡上了守護神Kaito,並向那位上古神訴說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然後,近乎悲慘的那天悄悄到來。
村民們將家畜的死亡和糧食的消失全數歸咎於「背叛信眾的信任擅自成為災厄」的龍神,獵捕隊也隨之而來。
杏在偷果子的過程中不幸被獵捕隊抓到,由於兩妖也在懸賞名單上,狐妖便被打暈關進了特製的籠子內並貼上封符。而自己則是在反抗的過程中,被硬生生地扯去毒牙,硬生生的一點一點掰去身上的鱗片,最後被殘忍的殺害。
據說,天馬司全都看見了,近乎崩潰的他差點將獵捕隊全數咒殺,到最後也只是搶回了蛇的屍體和狐妖。
因為真正的災厄神出現了。
外表與心智年齡完全不符合的雙馬尾少女將獵捕團全數殘殺並破壞了異界者的咒術,然後將蛇屍和狐妖從龍神那拿走,送回了自己創辦的妖社之中,東雲彰人在青柳冬彌的懷中在一次的醒來。
但一切都變了,不論是因為過度痛苦而自我封閉,將自我關在幻覺之中的自己,還是堅持著和自己講話,到頭來卻甚麼都無法改變的青柳冬彌。
自己的搭檔在黑夜中的懺悔言語他都有聽見,他也明瞭對方多麼希望前輩和自己能夠安慰他,希望前輩能夠聽見他的道歉並原諒他。
但東雲彰人甚麼都說不出口,所以在一次的沉溺進幻覺之中。
然後就造成了冬彌再也沒回房間的局面。
東雲彰人思考著,最後還是久違的化成了人形,打開了五個月以來都沒被使用的木門。
小豆澤心羽看著他的眼神就像看到鬼那樣,手上的帳本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東,東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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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三_壞狗 · 隱瞞。
3F 「喔,心羽...冬彌和杏呢?」
明明是那麼稀鬆平常的問句,聽在小豆澤的耳裡卻是如此的讓心緒混亂與糾結。
「小、小杏出去買東西了...青柳君就...」
東雲彰人挑起眉,不明白對方為何停頓。
「冬彌他怎麼了嗎?」
青柳君怎麼了嗎?
自己也不是很確定,可是...對啊,青柳君在出發前...當時...
在自己提出問題的時候,對方說了「也用不著和他說」。
「東、東雲君,青柳君有和你說他出任務的事情嗎?」
小豆澤心羽感到有些口乾舌燥,默默地吞了下口水,等待著對方的發言。
「...甚麼?」出...任務?
在沒有帶上自己,甚至連通知都沒有的情況下獨自出任務?
東雲彰人感到有些站不住,莫名的眩暈感和不明的情緒在此時湧上心頭。
「是,出甚麼任務...?」
※
鐵銹味充斥著整個鼻腔。
等東雲彰人在小豆澤那知曉搭檔任務內容後趕到時,現場已經沒辦法用慘不忍睹來完整的形容了。
螳螂那巨大的鐮刀嵌進了地裡,閃著寒光的刀面上斑駁的散佈著血跡和裂痕。
昆蟲的足肢散落在各處,血液流淌在地上,像是在嘲笑人類少年的不自量力,同時也嘲笑著邪惡妖物的大意,周圍瀰漫著的濃烈術法氣味甚至也無法將更濃郁的鐵銹味蓋過。
東雲彰人,站不穩。
他張嘴像是想說些甚麼,到了嘴邊的話語卻無力的化作冬日裡的白霧,一團一團的散在冷冽的空氣中。
冬彌?冬彌?青柳冬彌?為甚麼不回答我?為甚麼不告訴我?
記憶中原本整齊束好在腦後的髮絲在戰鬥中被弄得凌亂,對方低著頭,而臉被髮絲掩蓋看不清表情,摀著腹部的右手被短刀貫穿、甚至連帶著腹部一起和著沒入左肩的短刀硬生生將他釘在了血淋淋的樹上。
為甚麼要自己行動?我就那麼不值得你的信任嗎?我還有好多問題沒有問啊,為甚麼不抬頭?不抬頭看看我?
對方左手無力的垂放在地上,被妖物的另一把巨鐮狠狠的釘在地上,一半的掌心早已和手臂分離。
青柳冬彌早就失去了回答的資格。
流淌在地面上的血液早已無法被土壤吸收,
蛇妖無法想像少年現在的表情是甚麼樣子的。
因為看不到。
他看不到自己心繫的,那對自己而言最為重要的搭檔的臉。
「...騙人。」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青柳冬彌!
蛇妖的腦海裡閃過了對方離開房間前的最後一句話。
”彰人,對不起。”
滾燙的淚珠滑過冰冷的臉頰,滴落在地面上,與某人的血液混和。
「青柳冬彌...你個騙子......」
那聲音沙啞的不像是自己的。
妖物死亡了。
青柳冬彌也離開了。
獨留內心一片空白的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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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四_青柳冬彌 · 隱瞞。
4F 驚醒。
東雲彰人喘著氣、驚魂未定的看向四周。
自己不知為何變成了人形,躺在了自己和冬彌的房間裡。
……所以、剛剛的、是夢啊?
他鬆了一口氣。
突然,敲門聲傳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是打開門的聲音—
「彰人,要吃—啊,你醒了。」
背對著客廳的光站在幽暗房間門口處的青柳冬彌手上拿著托盤,看著躺在床上的蛇妖柔和的微笑著。
托盤上的碗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燉煮好的食物。
青柳冬彌開了燈,用腳輕輕的關上門板,然後將托盤放在床邊的小茶几上。
「吃飯囉,剛剛原本要叫你起床的,不過你醒了,這樣正好。」
東雲彰人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奈何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剛才在夢中死狀悽慘的情人現在完好的站在自己眼前柔和的笑著,他不僅慶幸著剛剛的情境確實是夢。
「……彰人,你剛剛做惡夢嗎…?臉色很不好。」耳邊傳來了問句將他拉回神。
「……嗯……」
青柳冬彌看著對方,而對方也看著自己。
「啊……果然是做惡夢了吧?」
青柳冬彌起身走向還坐在床上的蛇妖,輕輕地抱了上去,然後拍了拍對方的背給予安慰。
自己有多久沒有抱過冬彌了?
東雲彰人不知道,但他現在只想要回抱對方。
啊啊,自己就是貪戀著這溫度呢……
在手碰到對方的背之時,一陣詭異的氣息籠罩住蛇妖……
還未來得及反應,自己就突然摔到了床下,而後是大量的鮮血噴灑下來。
他做夢都不想夢見的巨大鐮刀再一次的出現在眼前。
而那之上沾染了鮮血,他只能呆愣的看著眼前彷彿鬧劇的一幕。
青柳冬彌的胸口被利刃穿透,手無力的垂下,倒映著東雲彰人的灰暗眸子裏是滿滿的歉意。
腦袋嗡嗡作響著,他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些什麼反應。
青柳冬彌再一次死在了自己眼前。
而他又一次的失去了青柳冬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