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tacia@uid_92275
◼045 ◼
羊久進了浴室，引子便帶爆豪到客房，「在勝己君來之前，我跟出久一起整理過了，你今天晚上就睡這裡，如果有需要什麼再跟我說，好嗎？」
「嗯。」
「勝己君很久沒來了，對嗎？」
爆豪安靜的點點頭。
引子拉了一張椅子到床邊，招招手讓爆豪進房坐在床緣聊聊。爆豪抬腳就走了過去，像是反射動作一樣。
還記得小時候來綠谷家玩時，引子會像這樣對著自己招手，把準備好的點心或水果給他們，對著他說『勝己君真厲害啊，拿得真穩！』
誇得讓小時候的自己是感到那麼的無所不能，引子總會接著拜託他——『謝謝勝己君一直都跟出久這麼要好，再請勝己君幫幫阿姨照顧出久囉！』
他一點都沒能做到……沒做到就算了，甚至還欺負他、霸凌他。
「勝己君的右手還好嗎？」
「……暫時還動不了。」
「這樣啊……我聽你媽媽說，現在每週都要回醫院去復健？」
「嗯，一週一次……有得時候有兩次。」
「這樣啊……希望可以看到你早點恢復呢。」
爆豪抿唇，「我會努力。」
一小段的沈默在兩人間散開來，爆豪以為對話結束了，原本想著是不是該由自己開啟下一輪的話題，或是該直接道歉的時候，引子突然發話。
「……對不起啊，你在醫院的時候阿姨都沒去看你。」
爆豪猛得抬起頭，「引子阿姨，您不——」
引子打斷孩子的話，繼續說下去，「勝己君，我看過你的戰時紀錄片了喔。」
「......」爆豪把臉撇到一側，微微低下頭。
「你能活著回來真的太好了。」引子溫柔地順著眼前孩子的頭髮。
綠谷孩提時回家的一聲聲『媽媽我跟你說，今天咖醬好厲害啊』彷彿是昨天的事情，中間的這幾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為什麼這兩個孩子什麼都不說呢？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這些年在心中反覆提出的問題，反思至今引子也終有了頭緒。
「我想跟你說聲謝謝……你救下歐爾麥特，對吧？真的很厲害。讓他可以遵守跟我的承諾——出久一定比誰都要感謝你。」
「不、不是，引子阿姨。」
「？」
「出久不該感謝我，我……花了太多時間才承認他是個英雄，引子阿姨，我——」
「這點的話，我跟勝己君一樣呢。」
「？」爆豪抬起頭，看向引子。
「你還記得你最後一次來我家的時候嗎？」
爆豪頷首，「記得，是國小的時候。」
「你把出久支開，讓他跟其他朋友們一起留在客廳寫作業，然後把我拉到玄關，跟我說——『阿姨，笨……出久是無個性，不能當英雄，為什麼他還是一直說？』」
「……」
「那個時候我......也認為你說得很對，所以沒有回答你。」
「……」
「勝己君很聰明，就算我那時什麼都沒說，你也知道我在同意你。」
「只是、隱隱約約知道了而已。」
「所以，我們都是共犯呢。」
「不！不是這樣！」爆豪極力想反駁引子過於偏激的定論，整個人從床邊彈起，「我們不一樣，我在那之後——」
「就一直欺負他，對嗎？」
「——」喉嚨像是被割破一樣，一瞬間甚至無法正常換氣，他坐回床緣認錯，「對。」
「可是出久他......」引子之前撐著的底氣，在此時突破界線，眼眶發酸的止不住溢出淚水，豆大的淚珠積在眼角，逞強的不讓它們掉下去，「他都沒有離開你，不是嗎？」
爆豪點頭，這其實是他最無法理解的一點——直到現在也還是。不論怎麼推開，他都會再次跟上來……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了『得到』什麼？
『一般來說，一直被人瞧不起，的確不會想跟對方扯上關係……但是就跟你剛剛說的一樣，正因為我什麼都辦不到，才知道你那些討人厭的特質、跟厲害的地方一樣鮮明。』
『你是在我身邊、離歐爾麥特最近的人啊！所以我總是一直追逐著你！』
那天在β操場上綠谷所回答的——爆豪覺得並沒有直指核心，即使自己在他眼中是多麼耀眼，一般人在被太陽灼傷也懂得撇開視線，然而他卻一次次的跟上、甚至超越，這不合理的行為——讓爆豪起心動念的想要一輩子與對方競爭追逐下去。
「我有時會想，」引子終於還是忍不住，她從桌上用個性吸引了兩張衛生紙，壓住淚，盡可能讓自己冷靜下來敘述，「那孩子會不會是因為......沒辦法從我這裡得到認同，所以才會固執的一直追在你身後？」
——原來是這樣嗎……
爆豪撐大了眼，過往的疑問被釐清，得到正解，卻又讓人感到無盡空虛。
看著綠谷引子對自己掏心掏肺的討論綠谷，爆豪覺得自己也該要得做出點表示。
「……我，有的時候覺得出久那樣有點可怕，」他狹促的看一下引子，「有的時候而已。」
長吁一口氣，爆豪接著說，「或許就跟引子阿姨講得一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出久已經不需要我認同了，」落寞的表情伴隨著最後一個句子，變得柔和而不自知，「——無論是誰都會說那傢伙是個『英雄』。」
被眼前孩子難得的溫和氣息引導，綠谷引子繼續發問，
「那勝己君現在是怎麼想的呢？」
「我想……繼續跟他競爭下去。」
「就算他會變回『無個性』也是嗎？」
「——是。」
引子看著眼神堅毅、看向她而不退縮的孩子......她知道這孩子是多麼的優秀、知道眼前孩子過去一切脫序的行為或多或少都跟自家獨子有關——所以她決定再相信一次，相信年輕的孩子們可以改變過去、可以重寫未來。
「出久在住院時，跟我說『小勝跟我道歉了』……所以不用再跟我道歉，勝己君，你只要答應阿姨——請、」
方才爆豪落寞的表情在她腦中一閃而過，綠谷引子改口，「不管出久需不需要你，請你幫阿姨多照看那孩子，好嗎？」
「我一定做到。」
引子安心的揚起嘴角，神態放鬆的模樣絕對有遺傳給綠谷，爆豪看著有些恍惚，不禁脫口問道。
「為什麼……阿姨今天突然跟我聊這些呢？」
「因為勝己君來到這裡，看著你好像哭過的樣子，我就覺得、我也得拿出勇氣才行！」引子雙手握拳，把濕透的衛生紙藏起來，笑咪咪的回應，「勝己君，謝謝你今天過來，之後有空也常常跟出久一起回來吧？」
「好。」
「我去幫你們準備點宵夜吧……熱牛奶可以嗎？」
爆豪難得的笑了笑，與引子記憶中男孩滿是自傲的笑容有些不同，帶著一絲靦腆、疲倦與豁達開朗，她笑著帶上門。
◼
然而直到引子弄好夜宵，羊久都還未從洗浴室出來，「勝己君可以幫我去看一下出久嗎？或許他需要什麼幫忙？」
爆豪應了聲，請引子先去飯廳等他帶人過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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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
在異鄉的老家，泡進暖呼呼帶著點香味的熱水裡，神經一根根的鬆懈，整個人像是散架一樣癱在浴缸裡，打了個大哈欠，模糊的視線搭上被霧氣籠罩的光線，讓整個視野變得柔和，羊久久違的感到放鬆。
「我比自己想得還要緊張跟不適應啊……明明這裡的人都很好……」
水蓋在羊久平坦、富著肌肉與紋路的肚子上，他看了有些失神，「歐爾麥特……唉，沒想到回家也還是一樣到房間……要我睡那裡也太殘酷了吧——」
「還有咖醬的手……麗日同學……我真的是——」
羊久用濕掉的手抹了抹臉，因為無法確保自己沒有掉淚，又粗魯的擦了幾次，「不可以再哭了，綠谷出久，笑一個吧，只是一季的夢而已。」
閉上眼，黑矇的世界讓羊久平靜了不少，他索性不去想那些讓他心煩意亂的事情，沉浸在熱水溫和的包覆中，極力的讓感官發揮到最大限度，發力、而又徹底放鬆肌力讓自己得以半浮在水裡，深吸一口氣，讓蒸氣暖活氣管和肺部，他舒服的幾乎睡了過去。
注意力全部放在感覺上，感受到被釋放出去的肌肉力量一點一滴的漫回體內，被溫暖充盈的感覺令他感到熟悉的安心——在自己的家鄉，與狼豪一起泡澡時，兩人肌膚相疊，熱意互相傳遞的幸福感受也是如此。
嘴角微彎，羊久從浴池裡起身，將水放掉，又沖了回冰水，感到非常痛快，現在的他已經很會用這些文明產物了（但他還是不理解為什麼有些東西不能放進微波爐裡？）。擦乾了身子正準備著衣，才想起來自己剛剛怕把衣服弄濕，所以把爆豪帶來的衣物掛在浴室門外，既然要開門，那他就意思意思的圍了圈毛巾在腰上，反正東西只是在門把上而已，而且外頭跟走廊並不是直接相連。
羊久轉開門把，抬起頭的瞬間——
「哇啊啊啊——醬！！」
「叫什麼啊？！」
完全沒想到爆豪會出現在浴室外的污衣間，突如其來的驚嚇衝擊放鬆的腦袋，嚇得羊久直接往後彈走，不料踩到灘水，腳一滑就要向後跌去。
好在爆豪即時把左手伸出去拉住向後跌的羊久，才避免有人摔傷在浴室的慘劇發生。
「咖、咖醬！你怎麼在這裡？媽媽不是帶你先去休息了嗎？」
「管那麼多幹嘛？只是因為你洗太久——……」
爆豪發誓他原本只是想撇開視線的——不，這視線方向確實是帶有私心，畢竟他還記得眼前這傢伙怪異的發力方式，因此想趁機確認看看，雖有預期羊久可能是腰腹有舊傷，但沒想到隨著眼睛向下掃去，看到的是他完全沒有預期到的——
綠谷隨著他的眼神，也向下看去，發現自己隨意圍著腰的毛巾早就掉了，他唯獨不想讓這裡的小勝看到自己的腹部，連忙把地上的毛巾撿起來遮住。
「總之！等我一下啦！色狼咖醬！」他邊喊邊用另一隻手把爆豪推出污衣室，留下自己一人換衣服。
爆豪站在被關起來的門口，整個人呆住，那是在這個世界的綠谷身上絕對不會出現的「——妊娠紋？」
◼
羊久穿好衣服，就算是千百個不願意他也只得打開門走出去。
像是做賊一樣，開了個小小門縫，左右窺探後，「呼……咖醬不在。」
才放寬心的開門走出走廊，結果踏出去的瞬間，就看到爆豪站在門後。
「咖醬！這、這你不用在意……這是那個……紋身！你知道嗎？我們那裡的、的習俗！」羊久沒想到會被看到，還在左思右想要怎麼搪塞過去。
「如果你不想要我知道，我會暫時假裝沒看到。」爆豪截斷了羊久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發言，「但是你在他的房間沒辦法好好休息對吧？」
「這……這還真的是……」羊久垂下雙耳，瞥向一旁。
爆豪這樣講，是不是代表方才的自言自語都被聽到了？羊久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心情影響到別人——尤其是『咖醬』。
隨冬十傑世界大戰結束，這些滿溢著的後悔跟痛苦久久無法發散出去，就像是裝滿水的玻璃杯，現在又得疊加上跑到不同世界的衝擊，如果再不透過碎碎念講出來，羊久覺得自己真的要爆炸了——
「我不會逼你講出來，但今晚你就過來跟我睡吧。」
「疑！！可以嗎？」羊久猛得抬起頭貼近爆豪，「可是你跟這裡的我不是沒有在一起嗎？一起睡的話咖醬不會很介意嗎！」
他雙眼放光，可以跟爆豪一起睡、又不用睡在綠谷的房間，簡直是雙贏（雖然贏的都是羊久）提案啊！
「哼！小時候就常常一起睡了，能有什麼難的。」爆豪不以為意，「引子阿姨幫我們準備了熱牛奶，快還不快過去？」
「好！」
◼047 ◼
宵夜時間結束，羊久去把放在綠谷房間的包包拿出來，爆豪靠在門框邊等他出來，兩人在引子在準備休息時移動到客房。
◼
關上燈，房裡的光源僅有窗外的月光。兩個人面對面躺在床上，因為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單人床對他們而言有點擠。
相較爆豪有些彆扭的感覺，羊久很熟悉跟爆豪一起睡覺的日常，這時爆豪才有點實感——對於另一個世界的『爆豪勝己』，與另一個世界的『綠谷出久』有夫夫之實的事實。
眼前的綠毛羊角惡魔正肆無忌憚的溫柔撫摸自己尚無法動彈的右手，看他一臉感動又快哭了的樣子，爆豪用肚臍想都知道發生什麼事。
「那邊的我，沒了左手嗎？」
「……是啊，被AFO咬掉了......」
「咬掉？」
「嗯，雖然不知道你們這邊的AFO是指什麼，但是我們那邊的AFO是指一隻智慧型魔物。」
羊久的世界遍佈魔物，「人人為我」是第一隻異變的智慧型魔物，它會偽裝成人類再進行獵殺，甚至可以唆使其他魔物——其實一開始他並沒有名字。
聽說一切始於百年前，AFO偷了某個村落中的小孩，並把他當作自己的所有物養。直到有天他離開孩子去覓食，孩子 死柄木與一 被原生村落的保衛隊「我為人人」找到並帶了回去，他憤而召集了大量魔物屠村。
最終，村落沒能抵抗魔物大軍，村子幾乎全毀了，只剩零星的活口逃了出來。
活下來的人把那個魔物取名為「人人為我」，他們帶著從人人為我手中救下的孩子，轉而遊牧，四處宣導它的可怕，並積極召集戰力、組成「我為人人」戰團，宣誓必將「人人為我」消滅。
兩年前他們終於來到羊久所在的極北山谷，據說是現任團員之一的四之森先生預言顯示這兩年會在此找到人人為我的蹤跡。
「原來如此，」爆豪繼續問，「他們還好嗎？」
「遊牧團的戰團團員們幾乎都沒有存活下來......」羊久篡緊了爆豪的手臂，但馬上就放開了，繼續溫柔的觸摸著，「不過我在這裡也沒有看到他們，他們在這裡已經離世了嗎？」
「嗯。」爆豪也大致、簡略的告訴羊久這邊世界的OFA與OFA的狀況。
「......原來是這樣，雖然這裡的大家有像是巫術一樣的『個性』，但也意外的沒辦法盡善盡美呢。」
羊久閉上眼，講了這麼多話、聽了這麼多事，實在是讓他有些累了。
「咖醬……晚安……」
「嗯，晚安。」
朦朧間，羊久往爆豪懷中蹭近了一些，雖然沒有習慣的信息素回應他，但偏高的體溫給了熟悉感，他終於可以閉上眼，不被罪惡感包圍的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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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雪融的春日
「爆～～豪～～戰～～士～～絕～～不～～會～～輸～～」
四個小朋友走在圓木橋上，聽著狼族的小爆豪發號施令，往森林裡探險。
是永日的初春，氣溫剛開始回暖，雖然氣溫還是很低，但對於永冬山谷的居民而言，這已經是可以放孩子出門遊玩的天氣了。
「戰～～士～～就——啊！」小狼豪一個腳滑，掉到下方的水道裡。
「小勝！？」「爆豪！你還好嗎？」
「沒事沒事！」朋友們在橋上喊著，狼豪笑著回覆。
水淺淺的，只是弄濕了衣服，對狼豪小朋友而言這不算什麼，等等脫掉濕衣服趕快回家取暖就好。
「快點上來喔！」
「沒事啦，小勝他可是很強的！」
橋上傳來朋友的講話聲，狼豪便不去在意，正要把自己撐起來的時候，踏水的聲音隨即傳進狼耳，敏銳的耳朵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是羊久，他在看到狼豪失足的那一刻就跑了下來，衣服也被弄濕了。
「咖醬，你還好嗎？」
羊久大大的圓眼帶著擔憂出現在他的面前。
——為什麼？為什麼要擔心我⋯⋯
那一瞬間，狼豪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在這個想法正要隨著初生的憤怒，從胸膛炸開之前——
「要是撞到頭那就不ㄏ——欸欸欸啊！」
羊久的腳被飄來的浮冰撞擊，意料之外的衝擊讓羊久失去重心，他整個人向前撲撞向狼豪的懷中。
「哈啊？！——」狼豪的肚子被羊久的小羊角撞的生疼，但他忍下來，因為戰士不會害怕疼痛，他把羊久的臉扶起來問道「出久？！沒事吧？」
「哇啊——你們兩個沒事吧！？」「天啊！」
上面的兩位小朋友也被羊久出其不意的摔跤嚇了一跳，狼豪在他們心裡可能不會出什麼大事，但是羊久不一樣啊，他可能會受傷，所以他們也趕快跑了下來，結果四個小朋友都弄濕了衣服。
「沒、沒事……」羊久被狼豪捧著臉，他用力的眨眨眼，確認自己好像也沒什麼事，便軟乎乎的回應。
「一臉蠢樣。」狼豪脫口而出。
「噗——」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的，四個小朋友開始爆笑。
「這是在是太白痴了吧，為什麼大家都用濕了衣服啊——」
「這樣不用冒險了趕快回家吧，等等感冒就不好了！」
「還不是出久跑下去結果跌倒害的——」
「可是我真的很擔心啊」
「還不如學會好好走路吧？」
「啊？咖醬才沒有資格說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訕笑、脫下濕衣、以及跑回家的路程中，狼豪心中那來不及爆發的憤怒，隨著各自的笑聲被淡忘了。
如同受到暖陽照射的冰霜。
◼049 ◼
天微亮，鼻間嗅不到熟悉的信息素，他本能的探尋來源，就這麼迷迷糊糊地在光潔的頸側輕啃，將頭埋得更深、靠近後頸，催促沉睡的腺體回應。
「呣……」
後頸傳來越來越大力的啃舔，肩膀也被牢牢扣住，呼吸一時不順，讓爆豪很快便從迷糊的狀態中半醒。
一睜開眼，發現眼前的幼馴染（雖然不是自己的幼馴染）正想把自己的後頸啃下來，他發出一小聲「呃-」，然後整個人清醒起來吼著把人從自己身上拔下來。
「給我起床！！你在幹嘛？！」
「哇啊！早、早安咖醬！」羊久鬆開嘴，被爆豪強制拉開，他跟爆豪打了聲招呼，唇上還沾著口水，亮晶晶的。
◼
「昨晚出久跟勝己君一起睡嗎？」
雖然兩人在引子來查房前就跑到廚房，但早上的一陣混亂還是讓引子發現了端倪。
「嗯......」爆豪把牛奶放回桌上，「這傢伙在出久的房間不太能好好休息。」
「「誒——」」引子跟羊久同時回應，但羊久顯然是偏埋怨居多。
「說出來沒關係吧？」
「都說了才問......」羊久不好意思的抓住頭上的角，略帶歉意的看向引子，「真的很不好意思......」
羊久抓著角，兩人像是看到綠谷不好意思時，總會用手臂擋住臉的小習慣，引子忍不住笑意回道，「不會不會、如果兩個人擠客房的床太小的話，我再幫你們準備床墊就好～」
「我覺得這樣剛剛好，謝謝媽媽。」
「扣掉早上起來發現你差點把我給啃了之外都很好。」
「咖醬！！」羊久氣鼓鼓的，歪頭把角撞在爆豪肩上讓他吃了一驚，羊久回復姿勢，半瞇起眼盯著他，「怎麼覺得咖醬突然很放鬆啊......這幾天明明都躲著我的感覺？」
「你也沒特別來找我吧。」
「是這樣沒錯......但感覺......『感覺』就是不一樣了？」羊久認真的盯著爆豪。
「......吃你的飯。」被盯得耳間微熱，爆豪把羊久的頭推遠些，轉開視線啃著引子做的三明治。
「好吃嗎？」引子見縫插針地打圓場，得到兩人極高的讚賞。
「超好吃！謝謝媽媽！」「很好吃，謝謝引子阿姨。」
◼
三人用完餐後，稍微收拾一下便出門。因為戰後重建還在進行中，多數超市還沒有足夠的人手與貨源可以每天營業，因此會在營業日前貼公告，以市集營運的形式讓大家還是可以買菜溫飽。
今天人群不算多，小攤林立，空氣裡有小雨潮氣和蔬果清甜的味道。
「話說，我昨晚難得做夢了，」羊久一邊挑青花菜，一邊閒聊，「是小時候跟朋友們玩的夢。」
「夢到什麼？」引子把紙巾跟豆腐放進購物籃。
「就是我們下午要去的林子，我的家鄉那裡有一座很像的地方，還有木橋跟小溪。」羊久頓了頓，「我跟朋友們走著走著，咖醬腳一滑就從掉下去，結果最後搞到大家都一起從木橋下來，全都濕答答的回家哈哈哈、」
爆豪握著提袋的手指一緊。
引子注意到他神色微變，便轉了話題，「很可愛啊......等等回家前要不要先繞去小公園？以前出久跟勝己君常常去呢，我們可以散散步再回家煮午餐～」
「好！」羊久開心的回應，
爆豪覺得他的眼亮得像攤販上剛補的新鮮番茄，只是是綠色的。
他順手挑了一顆，在引子的允許下放進籃中。
◼
午後雨歇，雲層被風吹開、光斑落在地上。三人把採買的食材先放回家，引子說去把家務收一收，讓他們兩人自己去探險，於是兩個少年沿著熟悉又陌生的路，走進那片永存於爆豪記憶中的小林子。
樹木沒有記憶裡那麼高、木橋也更矮了——溪水更甚，兒時的「膝上」如今僅過踝。
清亮的溪流把石子沖得發滑。爆豪率先踏進去，水紋從他小腿一路晃上來。
羊久開開心心的四處看望，整路都不斷詢問爆豪以前他們在這裡都做些什麼，過去欺凌綠谷的路程就這樣一路跟著他。
「果然在這裡的你們跟我們一模一樣啊～」
「不，我們不一樣。」爆豪斬釘截鐵的說，「以前……我們還是小鬼的時候，我從那裡跌下來，」爆豪背對著羊久比劃著，「掉到水裡，出久……過來想拉我一把，」爆豪轉過身，面向羊久，「但我揮開了他的手……你們之間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吧？所以才會在一起、還結婚了。」
「......」爆豪寂寞的表情讓羊久愣住，他也走進小溪，想讓對方不再孤身一人。
「雖然我不知道那時咖醬是怎麼想的，但是——嘿！」
羊久伸手把爆豪推倒，自己也向前撞在他身上，兩個人雙雙跌進溪水裡，過往及膝的水高如今只是淹過腳踝上部，但還是讓爆豪的褲子都濕透了。
「你幹嘛？！」
「今早我不是說我難得做夢了嗎，就是夢到這個事情！」羊久笑著回，「我們那時也是像這樣，我原本想去拉起小勝的，但被浮冰撞了一下就跌倒了，大家都跑下來關心我們、最後搞到所有人都濕答答的，只好趕快回家去。」
羊久也被濺起的水花弄濕，水珠沾在他的臉頰，下午的太陽莫名的大，反射水波在他的臉上，他閃亮亮的眼看著爆豪，眼角泛起的笑意是爆豪不曾在這裡的綠谷臉上看到的。
他從以前到現在只看過綠谷用亮晶晶的、羨慕的、追逐的、憤怒的、不服氣的、抵抗的、急欲拯救的、驕傲的、不能接受的、急促的、絕望的、開心的、平等的、感謝的眼神看向自己。
但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剛好，不論陽光的角度、手心與臀部被浸濕的涼意，對方俯在身前的姿態、兩人間似乎可以呼吸到對方氣息的距離，還是那雙帶了一點疲倦，但仍然直鉤對上自己眼，即使被蒙上一層霧，卻仍透出愛意的眼——
他的心跳變得好快，耳尖燙得不行，喉結滾動，小力的把對方推開一些。
「……蠢斃了。」
「對吧！我也覺得很好笑！」
羊久笑得不行，他邊笑邊起身，向爆豪伸出手，「起來吧！都用濕了得換件衣服才行。」
爆豪看著向自己遞來的手心，一瞬間夢回小時候，他嚥下咽沫，把左手伸過去，握住對方，皮膚相貼的瞬間熱意傳來，顯得沾在肌膚上的溪水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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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久施力把爆豪拉起身後便放開了手，稀鬆平常的在一旁踢著水玩。
然而爆豪意識到，除了那場戰鬥外，他沒有握住過對方的手。
——如果我沒有甩開他的手……而是跟他一起笑的話……
殘留在手心的熱度突然變得燙人，從左手心開始灼燒，延伸至心臟，表情一瞬間變得猙獰，為了不讓對方察覺，他低下頭。
早在之前，爆豪就做好了要用一生去償還綠谷的決定，但看到自己的過錯赤裸裸的展現在眼前——羊久越是坦蕩的表現，一舉一動就像是在鞭笞著他的靈魂一樣。
爆豪勝己從不談『如果』，因為討論不可能的事情簡直就是浪費時間，且當這個念頭浮現，他通常會感到無比挫折。
然而在昨晚與家長們說開、這樣放鬆戒備的時候，就是內心最容易受傷的時刻，切島的話語閃現在他的腦海裡。
那是神野事件結束沒多久，臨時執照考試前的某日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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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啊，你真的要改改你那個硬脾氣。』
『切島～臭脾氣就是臭脾氣啦、不用這麼婉轉也沒關係的吧！』上鳴在一旁附和。
『什麼啊！？』
『我是認真說啦……之前......我們去神野的時候，班上為了我們要不要去救你產生分歧......那時麗日跟綠谷都說了重話……我到現在還記得。』
『......說了什麼？』
『麗日說你一定不會要別人來去救。後來我們還是到了現場，綠谷在制定計劃時說「向你伸出手的人不能是他、只能是我」……』
『誒～還有發生這些事啊……』上鳴撐著臉，他知道麗日的話，但意外綠谷竟然也說過這麼嚴厲的話。
『雖然被綠谷說這麼肯定的話我是很開心、也不想說是因為有我們去你才能獲救，但是爆豪——』切島認真的看向他。
『——坦誠的接受幫忙也是男子漢的行為啊！』
那時自己回了什麼已經有點想不起來了，大概又是朝切島發火，或許還炸了他兩回。
如今突然想起這段對話，著實讓他感到一陣窩火——眼前的羊久跟另一個自己結婚生子了，而綠谷竟然跟兄弟直指出自己不能向他伸手……
更可怕的是——爆豪無從判斷在那個狀況下，若是綠谷伸出手，自己到底會不會回應？
理性上來說是會的，在那個膠著的情況下，他早一秒離開現場都是對歐爾麥特的幫助。
但感性上呢？那時的自己完全就是個沒救的臭小鬼，會不會真的就白白錯失了獲救跟減輕歐爾麥特負擔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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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爆豪胡思亂想之際，羊久也敏銳的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他走近爆豪，側身從下往上看著他。
「咖醬，你還好嗎？」
『咖醬，你還好嗎？』
爆豪勝己愣住，羊久的雙眼跟綠谷一樣，幽綠而閃亮，充滿堅定的純粹，是爆豪過去不斷推開拒絕、但現在已經下定決心要去面對的雙眼。
「……不太好。」
羊久眨眨眼，有些意外，對方明明說著負面的回應，但表情卻很平靜。羊久很快轉而露出安穩的笑容，高興似的拉著他的右手，輕聲詢問。
「你願意說給我聽嗎？」
被這樣帶著純粹的喜悅、直勾勾地注視，爆豪才意識到羊久正在透過他看著自己的伴侶，然而他何嘗也不同樣在透過羊久看著綠谷？
他仔細觀察現在在他面前的那對眼睛，那眼看向自己時總是閃耀，但如今好似蒙上一層霧，多了些亂糟糟的心事擋在他們兩個中間。
『為什麼……阿姨今天突然跟我聊這些呢？』
『因為勝己君來到這裡，看著你好像哭過的樣子，我就覺得、我也得拿出勇氣才行！』
他想起引子阿姨昨天跟他說的話，決定試著主動釋出自己的脆弱——他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方式修復與對方的關係才是正確，只好都試試看了。
「以前，我為了推開他，霸凌他好多年，現在才在後悔，沒能早些面對......所以看到你跟那個我很好的樣子，該怎麼說......」
「……」羊久想了想，鄭重的回，「咖醬，你還記得我剛來到這裡的那天晚上——那個時候，咖醬是不是覺得很對不起『這裡的我』才跑走的？」
「......」
「你那個表情，跟我的咖醬發誓不再叫我廢久的那陣子一模一樣，」
「......那邊的我也有叫過你廢久嗎？」
「嗯，從很小的時候就幫我取的蔑稱……因為我跟咖醬比賽總是輸。」
「那你怎麼還會跟那邊的我結婚？」
「咖醬一直都陪在我身邊啊，咖醬總是比任何人都還要仔細的看著我，就像你現在看著我一樣——我想，也跟你看著這裡的我一樣。」
羊久頓了一陣，「我還不清楚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這輩子可能就見你這三個月......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對咖醬的痛苦視而不見，所以......不管什麼都可以，請告訴我吧。」
「沒了，我說完了，現在交換，」爆豪用左臂托著右臂，交叉在胸前，「換你告訴我為什麼你這幾天怪裡怪氣的。」
「什麼？！我哪有？！……等等，這是交換制的嗎？」羊久覺得自己被耍了，不再拉著他的右手，雙手叉腰，皺起眉頭氣鼓鼓的瞪著爆豪。
「我是不知道你來這裡之前發生了什麼，但你每天都心不在焉的，全部的人都發現了！你才該把心事說出來吧！不要再露出那個難看死的表情了，明明是個愛哭鬼，老老實實哭出來還比較好。」
「我才不會哭！」羊久不自覺的提高了聲量，但他馬上就意識到這樣不對，轉而把話題轉回爆豪身上，「咖醬的表情才糟！看起來寂寞的要命！你以前跟這裡的我感情這麼不好，為什麼還把我帶出他的房間！」
「還不是因為你露出了求救的表情——」
脫口而出的話，連爆豪自己都愣住了。
走在綠谷行過的英雄道路上，想必他這一生都會因為踩到對方先行的步伐而感到高興、同時又感到挫敗吧。
——出久，我是否更靠近你一些了呢？
「喂，出久，你最好趁在這裡的機會，把卡在你心上的破事通通都說出來；如果你在你家那邊不好意思說，就在這裡說給我聽。」
爆豪向他伸出左手，「『我』一直都在。」
羊久撐大了眼，叉腰拱起的肩膀垮下。他一直眨眼、一直眨、一直眨、抿起唇又開嘴、兩柳眉蹙起又抬高、輕輕的反覆左右搖著腦袋。
「......我知道，就是因為我知道所以......」
「我說不出口啊......」
——就像是一隻迷途羔羊。
爆豪心想著，他不知道怎麼樣可以讓對方安心，所以主動靠過去，伸出的手攬住羊久，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胸上，讓他聽著自己心臟鼓動的頻率。
還在住院時，因為需要復健的緣故，綠谷比他還要早得到出院許可。在綠谷出院的前一晚，莫名是個雨夜，他記得自己看著影片、加上嗎啡的作用沉沉睡去，夜半在右手傳來的刻骨刺痛中吃力的睜開眼，卻看到——綠谷不知何時潛入病房中，沒有驚擾到一旁休息中的父母，他趴在床邊，把耳貼在自己胸上，後腦對著他，就這樣靜靜的、聽著。
他知道這不是夢——綠谷聽著心跳聲，立刻就發現自己醒來還被他嚇到，但綠谷什麼話也沒說、甚至沒有正面看他，沈默著離開病房——滴落在病服上的水痕絕對不是雨滴。
◼
在與自己伴侶如出一徹的熟悉動作中，羊久浮躁而起的內心又得以暫時落地，他貪戀額前傳來的溫度與搏動，彎著腰主動再貼進對方一些，雙手環上爆豪較細的腰部，感受到對方小小的倒吸一口氣，整個人僵住但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什麼都不去看，就什麼都不會想起——所以羊久閉上雙眼。
過了幾分鐘，羊久才直起身子，沒事一樣的看著爆豪。
「我們回家吧？」
「……噢。」
看著爆豪因為沒能勸自己說出心裡話而沮喪的神情，羊久就想讓他打起精神，便伸出手問道，「可以牽手嗎？」
「牽死你。」爆豪握得死緊，在心底起誓要把所有沒握住的時間一併補回。
◼
「你們那個『末祭』之後還會幹嘛？」路上，爆豪隨意的開口問道。
「末祭後就是『開闔』。」
「那是什麼？」
「好像是以前人說永夜就像是蓋子，所以永夜結束的時候，就是蓋子打開的時刻，被稱作『開闔』，村子會辦為期七天的慶典喔！每年都辦得很盛大呢！」
「這什麼小鬼一樣的取名方法。」
「重點是那裡嗎？！」
羊久笑出聲，他們漫步在回家路上討論著，不只是「末祭」、「開闔」，還有「繫典」，羊久回去前錯過的活動不少。
在羊久的堅持下他們繞到公園盪鞦韆，爆豪也趁著機會去公廁處理了濕褲，再去商店買了蘇打冰現吃，帶了小點心準備稍後跟引子一起享用，在家裡等相澤過來帶他們一起回雄英。
一路上，就算熱得悶出手汗，兩人也沒有放開對方。
坐在長椅，看著對方咬著冰、樂呵的樣子，爆豪的內心軟了下來——算了，今天就先放過他吧。
不過他很快就會後悔有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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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回家
25F◼050 ◼
冬十傑的世界，五天前。
獵鯨行動結束，狩獵班兵分兩路，把失去雙腳的庄田和村莊的食糧運回村。在庄田恢復意識後，成員們都去探望他，狼豪將綠谷支開，一人跟庄田談完......綠谷完全無法接受看到狼豪受傷從庄田的病房出來，看不出來他那是想要直接衝進病房內找傷患幹架的勢頭、還是想要借刀自裁的衝動，讓狼豪不得不把人拉到巫醫小屋外。
「為什麼？明明是我的錯為什麼咖醬要流血？！」
「這是我們的習俗，別那麼大驚小怪。」
「……『習俗』？」
「做錯事就要受點傷，才能把運氣分給被波及的人。」看綠谷一臉不相信的樣子，狼豪耐著性子解釋，「你們那裡沒有這種說法嗎？」
綠谷搖搖頭，狼豪看了只是換個話題，把該說的話傳達完後的他實在有些累了，只想早點回家休息，「沒有的話就這樣吧，話說出久——」
「不，不可以這樣，再怎麼說都說不過去……就算要也應該是我去流血怎麼可以是咖醬——」
「我說過了，我的弱小跟你沒有關係。」
「咖醬怎麼會……咖醬怎麼會是弱小！咖醬永遠都會勝利啊！」
「……」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評價，狼豪不禁臆想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竟然可以讓綠谷說出這樣的話，「如果我永遠只會勝利，那——」
一陣寒風刮來，綠谷的視線被頭髮半遮，狼豪右臂的袖子被風颳起，布料黑得刺眼。
「我就不會失去家人了。」
微蹙的眉間，半瞇起紅眼，狼豪露出受傷的表情說著。
——我害咖醬受傷了。
在意識到這件事之前，綠谷連接起近期的記憶，這個表情他最近非常的熟悉，在戰後，每一次爆豪關心他的餘火時，都是露出這個表情。
——我也害咖醬受傷了嗎？
綠谷突然喘不過氣，那些鮮紅的、不願想起、令他痛苦卻又無法挪開視線的記憶瞬間躍上心頭。
「……對不起。」
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跟哪個『爆豪勝己』道歉，話語卻已經脫口而出。
狼豪挑起眉，仔細觀察對方的狀態，他注意到眼前的綠谷透過自己、在跟原世界的『爆豪勝己』道歉。
「如果你再跟我道歉我就要捏你臉了⋯⋯但看來不是啊。不用跟我道歉，你什麼都沒做錯。」
「可是、」綠谷收斂思緒，專注回此刻的世界，「可是、要是我可以做到這裡的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就不會害咖醬……」
——這傢伙又繞進死胡同了嗎？
狼豪熟知自己的伴侶雖然腦筋清楚，但在某些部分上可以說是No.1級別的固執己見，而且特別容易把自己圈死，這時只能幫卡在牆角的他撬開牆壁，讓他自己慢慢繞出來。
「照你說的，如果我都只會勝利，就算你做不到我的出久可以做的事情，我也應該要無傷回歸。」
「這……」
「出久，不要再把不是自己的責任扛到肩上，把自己搞得喘不過氣。」
「可是、你是……你是咖醬啊。」
「就算我是你的小勝，也不是所有過錯與弱小都得算在你頭上，難道我是為了增加出久的負擔才跟他結婚的嗎？」
在這裡兩人已經結婚的事實又被狼豪提起，更遑論那句「你的小勝」，讓綠谷直接當機，來不及說出什麼反駁的話。
「出久，你也跟你爸不太熟，對吧？」
「啊？嗯對……」
「我也跟他說過……不是什麼事情都跟引子阿姨一樣，自己扛起來才是對的，我知道這是你養成的『個性』，但真的……」隨著語句來到轉折，狼豪又再一次露出淡淡的，有些難過的表情，「真的不用這樣，分點負擔給我。」
「『我』又害咖醬受傷了嗎？」
「……」察覺到語氣中代稱的所指對象——定義微妙的改變了，狼豪擒起笑意，舒展了眉頭，「那有什麼關係嗎？」
「？」
「就算受傷了，出久也會照顧我到好，相反過來也一樣，我不可能丟下他。」
「……」
「誰害誰受傷……如果太在意這些有的沒的，不就走不下去了嗎？笨蛋出久。」
看著對方呆愣但若有所思的表情，狼豪抬起手，手指掠過綠谷臉上的傷疤，把他被風吹歪的帽子壓好，「那就這樣吧，家裡的衣服也快泡好了。回家前我們去買個肉堡當晚餐，我必須要快點去見個人，你也一起。」
「……我們要去見誰呢？」
「麗日，麗日御茶子。」
見狼豪的表情有些沈重，綠谷忍不住擔心，「麗日桑……怎麼了嗎？她還好嗎？」
狼豪的喪氣讓狼耳往下壓了一些，他垂眸，牽起綠谷的手，兩人往昨日經過的學校行去。
「她的狀況說不上好壞，如果沒變的話，應該還在睡。」
「還在睡......？昏迷不醒嗎？」
狼豪頷首，這邊的世界也在一個月前發生了大戰，代表麗日已經整整一個月都昏迷不醒——她的狀況跟詛咒相關，越靠近巫女就越有希望可以恢復。因為小巫女目前住在學校，麗日自然也在那裡休養。
從攤位離開後走了幾步，狼豪補充似的開口，
「她救了出久……是我們家的恩人。」
狼豪熟練的帶領綠谷走向學校的醫務室，戰後，狼豪跟羊久只要在村內，每天都會來探望麗日。
「——我比誰都希望她快點醒來。」
沈悶的低音被狼豪敲響房門的聲響掩蓋，但蘊含在其中祈禱卻穿透進綠谷的耳裡。
◼051 ◼
「來了。」矮小的巫醫 - 修善寺治與（恢復女郎）打開門，將兩人迎了進去。
「巫醫婆，你怎麼在這裡？」狼豪意外地問。
「是你們啊。」修善寺婆婆把兩人迎進門，「熊小子的腿處理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就過來學校了，我這把年紀也該把事情交出去給年輕人啦……他還好吧？」
「順利醒來了。」
「沒事，那孩子運氣很好，今天如果不是『綠谷』在，應該就被鯨帶走了。」修善寺婆婆指向綠谷，隨後握住他的手，「謝謝你啊。」
「怎麼、怎麼會呢……」綠谷無從承受這樣的謝意，但修善寺婆婆也沒有要聽他辯解的意思，徑直的接續話題。
「你們是來看貓姑娘的吧？過來吧。」
裡頭的空間意外的寬敞，有個對外的窗戶，但因為外面目前是永夜，房內還是要靠燈火照明，和家裡不同，這裡是點著高掛在屋樑中央的油燈，燈臺用線緊緊綁好，像是懸空。
地下藥窖、櫥櫃、數張床鋪整齊的擺置，藥品收在地窖中細心貼好標籤，使用乾燥的苔蘚包裹，防止藥品凍壞，櫥櫃中擺放著不怕凍的備品、或是定期更新的急救藥以方便取用。
松香味混雜著不知名的藥草味漫著房裡，跟綠谷昨日在巫醫小屋裡聞到的味道類似，具有安神驅邪的作用。
在醫務室深處，有兩間隔間，修善寺婆婆將他們領到左邊的單間，門後是這個世界的麗日御茶子。
「麗日桑......」
不同宇宙這個世界，狼豪的狼耳與尾巴、袴田維的皇家企鵝眉毛、虎鯨的虎鯨頭、庄田的熊耳、物間臂上與頸側的鳥羽——麗日擁有與她髮色相同的茶色貓耳和尾巴。
靜靜的，宛如睡美人般躺在床上，胸口呼吸幅度小得簡直快要消失。
在她的衣領處，有隻黃色的蜥蜴蜷縮著身子也在沉睡。
「咖醬，她要怎麼樣才會醒來？」
「她需要的東西我們沒有，還在找替代品。」綠谷狼豪兩人跪坐在她的床前。
「沒有的東西？」
巫醫牽著剛剛在房角畫畫的小巫女過來到床邊，「指的是兩個小姑娘的血，肉或骨也可以，但通常會用血。」
「兩個小姑娘......？麗日桑跟……『渡我被身子』的血嗎？」
綠谷想起幾天前，與麗日在臨時宿舍的對話，看著修善寺婆婆點頭，綠谷確定這裡的渡我跟自己世界的渡我，都對麗日造成很大的影響。
「是啊，羊小子，你的世界沒有詛咒嗎？」
「……沒有。」雖然有怪談一類，但基本上是都市傳說，與這邊世界的詛咒感覺不太相同，因此綠谷給出否定的答案。
婆婆點點頭，不疾不徐的跟他說明。
詛咒，是種能影響靈魂的力量，基本上受到詛咒的人會形變成魔物，將理性跟人形作為祭品獻給詛咒，換取「不死的祝福」——心臟不被破壞就不會死去，且作為丟失理性的替代，執念會被加深。
「貓姑娘的狀況是被叫『渡我被身子』的魔物轉讓了詛咒，但是她不接受，靈魂跟詛咒誰也不讓誰，所以肉體才會陷入昏迷，這時需要吃下兩個當事人的血或骨或肉，作為祭品給詛咒。」
肉體是乘載靈魂之物，血與肉與骨是羈絆的象徵。
詛咒需要作用於肉體，因此獻出多額外的血骨肉，就能將詛咒洗去。
「那這樣咖醬指的替代品是……？」
「有『渡我被身子』血緣關係的血，我在找她的父母，但是……」狼豪撫上自己的斷肢，「在癒合之前我沒辦法出遠門。」
「蜥蜴姑娘的父母據傳搬到很遠的地方去了，也不知道目前是生是死。」
修善寺婆婆意有所指的看向狼豪，狼豪看到她的表情，防備似的皺起眉頭。
「不會放棄，狼才不會讓恩人躺在這裡慢慢死去，我已經請『馬』、『豹』、『龜』——」
「知道了知道了，貓姑娘的父母也在等她起來呢。」
修善寺婆婆笑笑，這孩子就算是已經成家了，現在也還只是17歲的小毛頭，沉不住氣。
狼豪看著修善寺婆婆揶揄的笑，知道是自己反應過度，遂拿出袋裡剛買的肉堡給修善寺婆婆跟一直沒開口說話的小巫女。
「巫醫婆、你跟巫女一起吃吧。」
「噢呀，當爸爸後圓滑很多了嘛。」修善寺婆婆樂呵的拿了肉堡，去房外切成小塊讓小巫女可以比較好享用。
◼
修善寺婆婆出去房間後，綠谷轉而看向坐在麗日床邊的小巫女，大概才10歲不到，穿著白長袖、紅裙、以及看起來非常保暖黑色襪子與手套，額頭的中央有螺旋獨角，她沈默著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綠谷忍不住輕聲問道。
「小壞理？你還好嗎？真對不起啊，昨天見面時太混亂了，沒能好好跟你說話——」
「——！」壞理抬起頭，張大眼非常震驚的看著綠谷，嘴微啟但沒有發出聲音。
「壞理醬，怎麼了嗎？」
「喂，出久，你——叫的是巫女的名字嗎？」
狼豪跟壞理兩人震驚的反應，讓綠谷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DE」
那是一聲低啞、破碎、甚至有一半的音節都是氣音，與綠谷那邊世界的壞理完全不同的聲音——是冬十傑這裡，壞理巫女的聲音。
「DE、KU、哥、哥」
她說得很用力、緩慢且扭曲，但壞理快樂的表情，就像是學園祭時，小壞理露出的欣喜神情。
她主動走向綠谷，開心的抱住他。
綠谷心疼的不得了，緊緊的把壞理抱在懷中，然後將她拉開，好好端詳。
「小壞理……你的聲帶——該不會是這裡的治崎……」
壞理點點頭，她主動抱緊綠谷，想讓眼前的人不要那麼難過。
扣扣扣。
修善寺婆婆正巧帶著切好的三明治回來，看到巫女——壞理這麼高興著親近人的動作一愣，不知所措的看向狼豪。
「巫醫婆！『壞理』！出久知道巫女的名字。」
「小『壞理』……」婆婆笑得讓皺紋更深了一點，「真是個可愛的名字啊。」
◼
狼豪與綠谷也拿出自己的晚餐，四人在麗日的床邊邊吃肉堡邊講著壞理的事給綠谷聽。
羊久在數個月前參加了突襲綁匪的掃蕩工作，就是在工作中救了壞理回來村子裡，與本誌世界相同，佐佐木未來（夜目爵士）也在戰役中傷重身亡。
壞理是獨角獸族，擁有罕見的祝福之力，可以給予人或武器祝福，大幅增加對魔獸的傷害，頭上的角可以退卻詛咒。
然而治崎所主導的匪幫將壞理視為工具，把她囚禁在據點深處，逼迫壞理產出祝福的武器，賺得盆滿鉢滿。
為了不讓她求救，用毒物破壞壞理的聲帶，直到壞理被帶回村子後，才在巫醫的治療下慢慢變好，到了今天才第一次在人前發出聲音。
從小就被囚禁的她也不識字，無法寫出自己的名字，聲帶又無法發聲，所以村裡的大家一直都是用『巫女』來稱呼她。
自從綠谷叫出她的名字後，她就一直都很開心的貼在綠谷身旁，牽著綠谷的手，數著上面的傷疤，或是疑惑的撫摸綠谷面上的大片傷痕，然後跑去趴在綠谷的背上，玩著他剃去一半的頭髮。
「第一次看到小壞理這麼開心黏人呢。」
修善寺婆婆伸出手，慈祥的順了順壞理的頭髮，讓壞理更開心的把頭埋在綠谷的頸窩裏。
綠谷也摸了摸壞理的頭，在這時，壞理的角發出光芒。
「欸？小壞理？」
淡雅的白光籠罩壞理跟綠谷兩人，似乎還能看到細微的光點灑落到麗日身上，光芒不一會就消失了。
——是被授予了祝福。
壞理說著「加、油。」
無比快樂的笑著，像是學園祭的蘋果糖。
◼052 ◼
回家後，把衣服跟裝備收整好的他們累得只想沾床就睡，才到這裡兩天就好像發生了一堆事，讓綠谷真的很想閉上眼什麼都不管。
——但不可以。
他拿出自己原本的裝備，腰包裡有手機、行動電源與耳機，把電量省著點用應該可以撐兩到三個星期。就算已經想立刻闔上眼，他也逼著自己一定要去看才行，所幸自己早就為了方便，把影片下載下來，不然這裡是沒有訊號的狀況，他該怎麼辦呢。
「出久，你在做什麼？」
下意識的把手機螢幕按掉，畫面變黑的瞬間反射著自己面無表情的臉，挪開視線看向走過來要把自己拉上床的狼豪，綠谷一瞬間回神，舉著雙手拒絕。
「啊啊、沒事沒事！只是在確認我原本的東西——話說今天回家了就不用一起睡了吧？我睡外面就好！」
狼豪沒有回應，因為疲倦，眼睛已經快要閉起，頂上的耳跟尾明顯垂下。
「外面很冷，你會凍死的。」
「沒關係！我可以生火睡在火旁邊！」
「昨天那樣不好睡嗎？」
憶起昨晚在海蝕洞裡被對方抱著睡了整晚，綠谷搖了搖頭，「不不不！很好睡喔！真的很謝謝咖醬！」
「哼—————」
狼豪穿著黑色衛衣，左手環住自己的腰，靠在門框邊哼氣，綠谷突然看懂這個姿勢，是要把雙手交叉在胸前，但因為沒了右手所以只好變成這樣。
心中升起一股厭惡的情緒，但一瞬間就被壓了回去，鎖腦中想像把鐵門鎖緊的意象已經非常熟練，因為被交代過——要學會控制自己的心。
「咖醬……想跟我一起睡嗎？」綠谷小心翼翼的問。
「……」狼豪表現的有點詫異，但隨即平復了表情，「沒事，家裡比較暖，我睡外面就好，出久去睡床上吧。」
「怎麼可以？！」
兩人一來二去，綠谷想著要是是以前的爆豪肯定早就開炸了，但眼前的狼豪卻耐著性子跟他繞著玩，對方昏昏欲睡的低啞嗓音、雖然沒有彎起嘴角但眉宇放鬆的姿態讓綠谷有種自己正在被寵著的錯覺，心裡不斷升起的『為什麼』、被『好想睡覺』佔據而逐漸停擺的思緒、以及『一定要做的事情但不想被狼豪看到』，三個想法正在軟弱無力的打架。
「真是的……為什麼不生氣呢……」
「？」
「好啦……咖醬你先進去，我整理一下東西馬上就進去睡。」
「那你進來再關門。」狼豪邊打哈欠邊轉身回房。
綠谷看他躺上床蓋好被，才回頭在餐桌上把耳機戴起。影片的聲音鑽進他的心裡，眼中一幀一幀熟的早已背起的畫面，讓他麻木不已。
昨天晚上在外不方便，今天得看兩次。
他其實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只是——覺得自己做錯太多了。
◼
等他看完，收好東西，慢慢移動回房並帶上門。
小心的上床，躺在側躺的狼豪身邊，把對方預留的被子蓋在身上，感受溫度慢慢從一側感染上身。
仗著對方已經睡著，他屈身把頭抵在對方胸前。
碰。碰。碰……
綠谷閉上眼，任由那些畫面與死亡的意念躍上心頭，讓心跳聲蓋過它們。
——看來今天可以好睡一點。
這是綠谷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想法。
◼
身旁人呼吸聲漸緩，狼豪睜開眼，狼耳在夜裡的聽力特別好，剛才綠谷在看影片時耳機的漏音被狼豪捕捉，聽到好多熟悉的聲音急聲呼喚『另一個自己』、還有『歐爾麥特』——感覺是如此的不真實，這就是他所說「一定會勝利的自己」？怎麼和想像有些區別？心臟……那不就代表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已經死了嗎？還是他們有什麼巫術連心臟破裂的人都可以救活。
他知道伴侶易醒，所以又等了一兩個小時，才把人換個位置，自己正躺、讓他正面趴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羊久喜歡這樣大面積的肌膚相貼，所以眼前的伴侶分身應該也會喜歡。感到對方的身體似乎更為放鬆，狼豪甚是滿意，思念的低頭吻上髮旋，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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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
永夜的清晨跟夜晚差不多黑，狼豪靠著精準的生理時鐘半睜開了眼，但還沒有完全清醒。他依照本能湊近懷中人後頸的腺體。自結婚以來，早晨習慣的第一件事就是補充愛人的信息素，青草與皂香充盈鼻腔的感覺實在太好，導致有時玩心大發的他還會輕咬一口表達對伴侶的愛意。
「？」靠近了對方的後頸卻沒有熟悉的味道，讓他皺著眉頭，停下要咬下去的動作，腦袋開始運轉起來。
——對了，出久跟另一個自己交換了，不知道他在那裡有沒有睡好......
略微垂下的狼耳彰顯了他的擔心與難過，但狼豪很快就平復心情，轉而確認懷中綠谷的狀況。在自己身上的綠谷被動作打擾，迷迷糊糊的起來。
「嗯……？」
「……再睡一會吧？」
「好……」
綠谷覺得自己好像該醒了，也不該跟對方那麼親近——之所以跟他一起休息僅僅只是因為昨晚的狼豪看起來像是在對自己撒嬌一樣，沒有被『爆豪勝己』這樣對待過，讓他莫名的拒絕不了……可是現在聽著對方微啞溫柔的嗓音、還有暖呼呼的溫度，他的腦袋又不想運作了，只是聽著對方的話又睡了過去。兩人在狩獵後第二天，照這裡的慣例睡到自然醒。
◼
綠谷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趴在對方身上的姿勢，他意識到應該是自己睡著後狼豪把自己撈到身上的，看來對方真的很習慣跟這裡的自己一起入睡，或許狼豪需要這樣才睡得好？綠谷混沌的思考著，到底要不要從對方身上離開？但要是移動了可能會吵醒沉睡的人。
從來沒有跟對方這麼親近過（除了昨天晚上）上一次跟爆豪勝己一起睡覺好像還是幼稚園午休的時候。綠谷感受著自己好像也沒有特別抗拒，或許是因為體溫透著長袖衛衣不斷來回傳遞的感覺在寒天裡過於舒服，或許對方需要這樣的緊貼？索性也就不管了，繼續趴在對方身上。
抬起頭細細端詳對方的臉，長得和自己的爆豪一樣，雖然綠谷對於面相的喜好沒有特別的研究，但從小跟對方一起長大，審美也自然的受其影響——果然小勝不講話的時候就能發現他長得很帥氣。
把手提起，撥著對方的瀏海，發現人耳的位置被鬢髮緊貼，沒有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裡比較冷的原因，後頸的髮絲比較長，手指順著玩才發現他的頭髮雖然看起來很硬，但其實髮質柔軟好摸。玩夠了，才鬱悶的撫上爆豪沒有的狼耳，不像第一天看見的那樣，耳尖被割去，目前已經止血，但還能看到傷口。
「……！」
直到狼豪的耳朵大力的抖動，綠谷才收斂手上的動作，他安分了幾十分鐘，狼豪還沒有其他反應，綠髮惡魔才又繼續伸出手，輕按著自家幼馴染總是皺起的眉間，還有不知為何總感到有些違和感的眼角，疑惑的停下指尖，努力的想看出到底是哪裡不同，但又看不出個所以然。
習慣性的把手靠近下巴的位置，但因為現在是趴在人家身上的狀態，只好扣住自己的雙頰，他突然想到爆豪其實蠻常把手往自己的臉上招呼，是因為自己的臉頰比較軟嗎？
總要有個對比值吧……綠谷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現在有一半都是傷疤，失去了過往的彈性，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爆豪在戰後才沒有再捏自己的臉嗎？綠谷不著邊際的想著，轉而把目標移到狼豪臉上，哇——咖醬的皮膚很好摸！！他感受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意外的發現狼豪的皮膚好像比爆豪還要白，或許是因為生活在極寒山谷的關係吧……原來玩別人的臉比想像中還要好玩，不知道回去之後爆豪願不願意讓自己玩呢？算了還是別想了吧——
「玩夠了？」
直到對方張口，才發現自己的注意力都在臉頰，完全沒發現不知何時赭紅的眼早就打開，盯著自己。
「啊……！」將雙手抬在空中，現行犯人綠谷出久想用誠意的表示自己並無惡意，「咖、咖醬，早安。」
「早。」被害人狼豪對現行犯非常寬容，立刻就原諒對方，翻身把對方放在床上，兩人把放在一旁的外套穿上、慢慢起床。他瞄向房裡除了窗台的月光外的唯一光源——掛在房門旁的石燈，山谷的人都用石燈的明暗及顏色去判斷時辰，「不早了啊，快中午了，想吃什麼嗎？」
「不太知道這裡有什麼好吃的呢……咖醬想吃什麼嗎？」
「那我們煮個濃湯喝，先去洗漱等等過來幫忙。」
「好。」
狼豪掀開棉被先下床去，他不忘把棉被再蓋回綠谷頭上，但綠谷還是被竄入被窩裡的寒氣怔得發抖，趕緊穿上對方幫自己拿的衣物，稍微活動一下才習慣這低溫。
◼054 ◼
睡飽了、用完餐，精神跟身體的狀態都好了很多。兩人拿著空木碗到廚房，用鐵桶裡融化的雪水跟鹿毛刷洗淨餐具，綠谷再依照指示拿出櫥櫃裡的鐵茶壺，狼豪則挑選等會要喝的藥草葉種類。
「對了，你們兩個還沒結婚的話......所以你也沒有懷孕，對吧？」
「啊、？喔......對......？」沒想到身為男性的自己在人生中有被問自己有沒有懷孕的一天，讓綠谷有點反應不過來。
「那我們喝一般的草茶就好。」狼豪收起原本拿著的藥草罐，換了一瓶。
綠谷問著今天要做什麼，狼豪告訴他要準備回老家一趟，但不用著急、慢慢來就好。
「我跟出久每侖月都會回去一趟，這次可以搭上狩獵後的長假回去，帶你看看我們的大女兒。像昨天說的帶你看看小花。」狼豪決定好了草茶種類，兩人一起回到客廳。兩人帶著東西回到客廳，把裝滿水的鐵茶壺放在中央爐火上燒。
「那個......咖醬，」趁著水開之前，綠谷問了從昨天開始就很想問的問題，「這裡的我......是女生嗎？」
「女生？」狼豪挑眉「不是啊。」
「那這邊的我要怎麼懷孕？不是女生的話......」綠谷此時又想起前天狼豪說的陌生詞彙，「啊，對了，咖醬有提到『alpha』、『omega』，這又是指什麼呢？」
狼豪這才意識到，他抱著綠谷時沒有聞到熟悉的味道，可能不是因為對方是個beta，而是綠谷的世界裡，對性別的認知跟這裡完全不同。
◼
「畢竟我們這裡......跟你們比起來天然環境應該算得上比較嚴峻吧，生小孩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在我們部族裡分化成omega待遇會比較好。」
綠谷聽完陸陸續續提出幾個相關的問題，狼豪也一一解釋，像是生殖腔、腺體、omega的發情期、alpha的易感期等等，那邊的世界没有的生理構造。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暴風雪時避難所只有beta可以進去避難......」綠谷理解的點點頭，「如果發情期或易感期突然來了那還真的很不方便呢......」
「一般都會喝藥方調理啦，這樣工作排班也有依據。」
「對了......你們已經開始工作了嗎？像是昨天的狩獵？」
「嗯，你們還沒嗎？」
「我們還在上學呢......上高中到18歲畢業，再看要不要上大學、研究所。」
「我們上學到12歲，12到15歲會照性別跟表現去實習，15歲成年就工作。」
「15歲就成年了嗎？！該、該不會你們一成年就結婚了......」
「是啊，兩年了呢......茶好了。」
「啊，謝謝咖醬。」
狼豪幫自己也添了杯茶，剩下的都倒進水壺裡，再用布帛包起。
「對了，昨天真的太混亂了，我記得你說你的攻擊手段是超力量，就是打爆死鯨魚的那份力量對吧？」
「嗯。」
「那你說你們那邊的人都有『個性』，『超力量』就是你的『個性』嗎？」
「啊......」綠谷不自覺捏緊陶杯，想到餘火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個性「我是『無個性』。」
「無個性？聽起來不像是可以把臭鯨打傷的意思。」
「啊......那個啊......」綠谷思索著要怎麼說明比較好，「那不是我自己的力量，而且也已經沒有了，現在只剩下像是餘火一樣的份量，用完就沒了。」
「光是剩下的力量就那麼強——」
綠谷不是很想聽狼豪討論他的『個性』，這會讓他想起在醫院裡為了這件事而掉淚的爆豪，莫名升起的虧欠感讓他感到很不舒服，隨即轉移了話題，「話說咖醬在我們那裡很厲害喔！是『爆破』的個性呢！」
「？」
「咖醬的手掌心會分泌能夠硝化甘油，能夠隨咖醬想要的方式引爆，不論是滯空、攻擊咖醬都可以辦到——當然當然，咖醬不是只有個性厲害，戰鬥的直覺、體術、反應速度、還有對勝利的執著都是一等一的！除此之外——」
「喂，我沒有問你這些吧？」狼豪打斷綠谷的發言，「為什麼突然轉移話題？」
「誒？啊……抱歉咖醬、我只是想說你可能會對這個話題有興趣，才擅自主張的……」
狼豪認真的觀察綠谷，經過好好的休息後，他終於有餘裕整理眼前伴侶分身的狀況與情報，結合自己提過這個綠谷比較沒自信的看法，他得出一個結論——
「你該不會因為無個性被欺負吧？」
看著狼豪的臉，綠谷完全回答不出話來。
「該死，」看到綠谷的表情，狼豪就知道自己是對的，而且八成是從小長期被欺負，才會導致綠谷跟自己的羊久不同，這般沒有自信，「是哪個混蛋敢欺負你，被我遇到我一定讓他去死——」
綠谷愣愣的看著狼豪邊碎嘴邊陶杯放在一旁，撐起身走了過來，才想起來要辯駁，「沒有啦、怎麼會被欺負呢！咖醬不用那麼誇張啦！我在雄英交到很多朋友喔，不用擔心。」
狼豪的表情擺明了就是不信，他蹲下來湊近綠谷，嚴肅的盯著他看，讓他有點緊張，但綠谷還是故作鎮定的回答。
「真的沒事。」
「你說是就是吧、」狼豪瞇起眼，不願給予綠谷過多的壓力，便大力揉了揉他的頭髮，讓他的頭毛變得更加澎亂，然後忍不住心疼的把人往自己胸前按了一下，「記得，你沒有錯。」
聲音傳了過來，不知道是對哪個『綠谷出久』說，狼豪克制的放開他，起身走到窗邊的桌檯上寫信。
「嗯……」綠谷發愣了一陣子，心裡很感謝狼豪沒有繼續追問，才整理起自己被揉亂的頭髮，喝著茶水看狼豪處理事情。
◼
雖然目前用左手寫字還是不及右手的秀麗，但才能man狼豪的左手字已經是稱得上好辨認了，寫完給老家的信，狼豪打開窗戶，對著黑夜的窗外吹了兩聲口哨。
「咖醬......？」
還沒來得及解釋，隨著哨聲，一隻老鷹飛進屋內，盤旋了一圈後停在窗櫺上。
狼豪到櫥櫃裡拿了幾顆鳥食跟貨幣，餵給老鷹飼料，並把貨幣放在老鷹胸前的皮袋裡，最後把寫好的信件捲好，放進老鷹腳上的信盒裡。
「送去給綠谷引子。」
老鷹嚎叫一聲後就飛走了。
綠谷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些事情發生，「這是在......寄信嗎？」
「是啊，我們從這裡出發要走一天一夜才會到，」狼豪走近綠谷，「茶喝完了？起來準備行李。」
他指示綠谷要準備哪些東西，兩人沒一會就準備好幾天的行囊、食物、衣服、以及藥材，在離村前還再去看了一次麗日跟壞理，近傍晚才出發。
塔塔tacia@uid_92275
◼055 ◼
兩人在夜色下緩步慢行，即使不提燈也可以藉由月光與星光銀河看清雪路。夜晚又開始飄起細雪，狼豪多給了綠谷一顆暖石，讓他可以止住寒意入侵。
可能是因為已經來這裡兩天了，身體開始慢慢適應，再加上一直走動的關係，今晚綠谷沒有像前晚一樣在海蝕洞裡冷得快吐。
吐出熱氣，轉瞬便化作白煙，隨風雪而去，吸進肺裡的寒氣刺人，需要停頓一下再接著下一口氣。腳印陷入雪中，留下窟窿，過不久就會被填平。他倆的臉被凍得通紅，但在深藍的夜裡不太明顯。
他們在夜星與獨角巫女的庇佑下，一路上都沒有遇到魔物。
只有在近晨時看到深色的針葉木上結下一串串冰霜，讓綠谷忍不住停下腳步向上拍了一張照，連帶著把星河也凍進畫面裡。
◼
「勝己、出久，歡迎回來！」
隔天入夜他們才抵達家鄉，綠谷引子站在門前迎接兩人，勝跟光己才剛把一歲多的孫女抱回房裡睡。多虧狼豪的行前信件，他們已經知道綠谷與羊久交換一季的事情，也多少做了些心裡準備，但看到綠谷把帽子拿下來時，缺失的羊角、無毛的人耳、剃半頭以及面上的大片傷疤還是讓他們感到心疼不已。
「怎麼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有著羊角與軟耳的引子握住異世界的獨子，才發現他的雙手也被傷痕佈滿，手指關節因為舊傷而扭曲變形，根本不像是少年會有的肢體。
「媽媽……我沒事，我們那裡醫療技術很好，傷已經都好了。」
大家坐在獸皮墊上，行囊暫置一旁，圍著爐火，聽著綠谷安慰引子的溫柔語氣，光己抬起手忍不住從狼豪的頭上揮去。
「蛤啊？！」狼豪被揮得莫名其妙，馬上抗議。
「還不是那邊的你沒有照顧好出久他才會受傷成這樣！不打你打誰？」
「可惡……」狼豪想反駁但一陣語塞，只好認了。
「不、不用這樣光己阿姨！這些傷都是我自己弄出來的，跟咖醬沒有關係啊！」
「如果是勝己弄出來的話那還得了！？」光己聽到更氣了，又揍了一次。
在愛子心切的光己、勝、引子的耳中，綠谷無論怎麼辯解，都只是讓爆豪越描越黑，狼豪莫名其妙的被揍了十幾拳。
◼
「啊……混帳啊那邊的我……」
「對、對不起……都是我太不會講話了……」綠谷無奈的回話。
狼豪單手抱著熟睡的小花，那孩子被包得緊實，就算只是一小段路也擔心她受寒。綠谷則在後面負責拿兩人的行囊，一起到主房外的小屋。照他們所介紹，這是狼豪跟羊久結婚後在老家的房子，回來老家的日子，小倆口自然也是住在這。
「沒事，他確實是沒照顧好你，回去之後你幫我揍他個兩拳吧。」
沒想到狼豪也這樣說，綠谷看著他的背影，在夜裡錯看到那把自己推開爾後墜落的姿態，「我……我也……沒……」
狼豪開門，父母輩們已經提前幫他們暖好屋，火光在開門的那瞬間驅散黑暗與四月的噩夢。
他吩咐綠谷，正好把他的話給打斷，「出久，你把東西先拿出來，我去放小花。」
「、知道了！」
狼豪朝兩人的房間走去，離開前尾巴輕輕掃過綠谷的手臂，隨著步伐左右搖擺著。
◼056 ◼
——看到家人這麼開心啊？
有了狼耳和尾的指引，綠谷也開始能更進一步的解讀狼豪的心情。
這裡的格局跟自己家差不多，只是多了許多育幼物品，綠谷想著他們這麼年輕就成年、結婚、生子，是不是這裏的人都習慣將孩子給家中的長輩帶大。
安放好孩子，把行囊拿出來放好，他們速速擦澡換藥，狼豪一回房就攬著孩子不放。她擁有一頭軟金髮、淡淡的六顆雀斑、穿著白色褓衣，小小肥肥的四肢舒展開來，軟耳繼承了綠谷家的血統，是帶有絨毛的軟耳，頭上有兩塊凸起的小角，小到幾乎看不到。
即使再不想知道，綠谷也明白這裡的自己是個羊族人，但即使身為羊族……是擁有羊族的樣貌的嗎？還是說跟自己一樣是個——
綠谷不想知道，也不願意知道，他怕會有不該出現的情緒——不論對誰而言那都是不該承受的陰暗濕晦，既然無人應當承受，那他理所當然就不該有那些念想。
那孩子身上不像是狼豪的地方，就是這裡的『綠谷出久』留給她的，而自己能留給別人的東西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不論是原本就沒有的『個性』、還是『One For All』，空空如也的的自己只剩下身體軀殼——不是什麼『讓人感到加油啊！感覺的Deku』，而是如小勝小時候說的、如木偶般的『Deku』。
——連轉孤的性命都無法留住的木偶，究竟還有什麼價值……
「啊、」——不可以，得停下來了。
「出久？」
「沒事、沒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裡是永夜的關係，總覺得特別容易鬱悶……
——還是說是太靠近『爆豪勝己』了呢？曾差點因為自己而失去的、『象徵』——
下意識的，綠谷把視線從小花身上移開，看向狼豪。
卻看到對方看著女兒溫柔至極的表情、在轉向綠谷時也帶著那份柔情。沒被『爆豪勝己』這樣看過的綠谷嚇得趕緊找話題轉移注意力。
「我只是想問、她的全名是『爆豪 花』嗎？」
「不是，『花』是小名。另外因為她是羊族，所以會姓綠谷。」
「原來如此，那名字呢？」
「還沒取，在三歲之前不會幫小孩取名字。」
「…….」
「但會先想一下。」
「那…….？」
「『華』吧，出久總是說女兒像花一樣可愛，要叫她『小花』，我嫌他太沒品味了。」
「『華』……」
綠谷睜大了眼，他記得這個名字——是志村轉孤的姐姐的名字。
「怎麼了嗎？果然你也喜歡『花』嗎？」狼豪微蹙起眉頭，正苦惱著。
「啊、不是，我覺得叫『華』很好，是個好名字......只是……那個……」
「？」
綠谷壓抑不住自己，滿溢的無力感讓他來不及止住自己自私的要求便脫口而出，「如果——你們有兒子的話，可以為他取名叫『轉孤』嗎？」
狼豪還什麼話都沒回，綠谷馬上回神接了下去，「啊！這樣會不會太沒禮貌了？也太過自大……真的很抱歉——」
「好啊，」狼豪打斷綠谷，「都是出久取的，沒什麼問題，反正我的出久取名品味糟得不行。」
狼豪的視線回到小花——華的身上，輕拍她的背，頭也不抬的問，「是什麼人的名字嗎？」
「……是被我——奪走性命的人。」不講『沒有救到』，是因為歐爾麥特告訴綠谷要看他最後的表情。
「奪走性命，但還是希望他活下去嗎？」
「我希望他可以獲得幸福……如果我們在更早之前就相遇的話……或許就不會變成那種結果了。雖然這完全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一廂情願也沒關係，名字裡寄宿著力量，我們這裡也常會把死去的人的名字贈與孩子，希望他們的精神可以被傳遞下去。」
「……」
「不用擔心，如果我們有兒子的話……我跟出久會好好照顧轉孤的。」
狼豪抬頭，看向綠谷，不知為何綠谷覺得眼前的人似乎有點想哭，為什麼呢？
然而脫口而出的卻是另一個問題——「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明明我只是意外來到這裡？」
「因為你是出久啊，這點理由就夠了。」
像是新芽從春泥裡萌發、鳥兒會歌唱、秋天結出穗果、魚用腮呼吸，狼豪回答的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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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哺乳預警▲△
◼057 ◼
小華迷濛的睜開眼，隨著熟悉的氣味竄入鼻中，她知道爸爸回來了，下意識的往狼豪身上貼緊，窩在爸爸懷裏的安心感讓她滿意地睜開眼，用口齒不伶俐的發音喊著「把八、把吧」。
「早安，小華，這個出久爸爸說喜歡你的名字喔。」
狼豪回應了她，但她沒什麼聽懂，大概知道華跟小花是在叫自己，還有爸爸在笑。
他把自己抱緊了一些，好開心，小華樂呵呵的笑著。
開心勁過了，肚子空空的感覺就升上來，她覺得有些委屈，找著捏捏要喝。
狼豪打開胸前的衣襟，他們Alpha在伴侶出現狀況時，體質會自動轉換以輔助Omega育幼，雖然奶水的量跟品質都不及Omega，但論讓孩子補充營養、感到安心是已足夠。
綠谷被身邊的動靜驚擾，昨夜有小華佔據狼豪胸前的位置，綠谷就只是單純的跟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而已。睜眼就看到狼豪哺乳的畫面，要不是顧慮到小華，他真的會嚇到直接從床上彈起來。
狼豪看他一臉呆愣的樣子，「再睡一下吧，小華吃飽了也會再睡回去。」
「不、誒......咖醬有奶嗎？」
「廢話。」
「......」綠谷衝擊得簡直快要失去意識。
Alpha脹奶不明顯，綠谷前夜枕在他胸前也沒有發現，只當作是胸肌，沒想到裡面竟然蘊含奶水……綠谷下意識的嚥下口水，自覺這樣看很沒有禮貌，便急急忙忙的要下床離房。
「去哪裡？」
「啊？嗯？那……廁所！」
「等華吃飽再去吧，她喜歡兩個人都在。」狼豪視線轉向小華，她一隻手抓住狼豪的胸脯，另一手在皮膚上反覆抓握著，「看，在找你呢。」
「我……嗎？」綠谷手指著自己，狼豪沒有右手可以騰過去把他的手指拉過來，便直接指示綠谷把手指放在小華的手邊，立刻就被孩子抓住了。
「姆……」
她把綠谷的手指握得很大力，然而綠谷只覺得很神奇，他有救助過嬰孩的經驗，但在這麼和平的時刻，跟一位與平行世界的自己擁有血緣的孩子靠得那麼近，這可能是此生唯一一次的機會了。
他感受著小華用細軟的肌膚握住自己滿是疤痕的手指，隨著吸奶的尾聲鄰近，她慢慢放鬆力道，最終又沉沉睡去。
「吃飽了啊。」狼豪隨意的整理衣領，喬好位置準備繼續睡，「出久還要去廁所嗎？」
「不用了……」
「那多睡一點吧，她大概會再睡一陣子。」
「…….」
「怎麼了嗎？」
綠谷躊躇一陣，還是問出口，「你們這邊都是男生——啊不是，這裡都是Alpha餵奶嗎？」
「看性別吧，Beta聽說都是兩個人輪流餵，Alpha跟Omega……通常是Omega餵，他們的奶比較營養，Alpha在需要的時候可以輪替。你們那邊不是這樣？」
「嗯，我們只有女生可以餵奶。」
「那也太辛苦了，未來你結婚了要多幫忙啊。」
「啊……？！會、會啦……但沒有……那樣的對象……而且也太早了！談這個真的太早了！」
「姆……」小華發出了悶哼，狼豪趕緊安撫，順便用眼神叫綠谷小聲點。
「不、不好意思……」
空氣靜默中，狼豪止不住嘴快，「都17歲了還太早？」
「就說了我還沒成年啦……」
◼058 ◼
「巴八！！嗚哇啊啊啊啊啊——」
「小華，對不起！嚇到你了！」
「出久是叫他小花，你也叫他小花看看？」
「小花、小花，沒事，沒事的喔……對不起啊……」
小華真正清醒後被綠谷跟羊久不同的地方嚇得哭了很久，綠谷也手忙腳亂中終於學會如何抱好嬰孩。小華啜著泣趴在綠谷懷裡，掛著淚的臉一動不動的看著綠谷，用小手揮打著綠谷的傷疤，以為可以擦掉一樣。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吧……小華，爸爸在喔。」
狼豪握住她亂拍的小手，直接湊入綠谷跟小華之間，低下頭往女兒臉頰上親了一口，才終於把小華安撫下來。
「把拔？」
「出久爸爸一直都在，他很愛你。」
像是聽懂了一樣，小華破涕為笑。
◼
一歲快半的孩子，她的一天很單純，吃飯、玩、還有睡覺輪著進行；但大人可不一樣，陪著她玩、帶她逛逛外頭、準備餐點、整理快要兩個月未回的家、陪長輩們閒聊、更新近況，在這裡的四天都好生忙碌。
「哇啊！小花的碗！」綠谷要去撿，卻被狼豪攔住。
「小華，去把碗撿起來，食物不可以亂丟，那是爸爸辛苦獵的魚。」
「咩咩！」
「好，等等去，先吃完。」
「咩——咩——」
「再吃兩口，啊。」
小華已經長了幾顆牙，開始可以吃一些肉泥、軟葉、還有麥粥，狼豪終於把孩子餵飽，自己也吃了點獸肉跟麥梁，便帶小華去準備找「咩咩」，綠谷則幫忙收拾了餐具。
小華被包得嚴實，只露出一點點臉部，三人出門先去找光己跟勝，小華的雙馬尾因為狼豪手不方便的關係，讓綠谷試著綁，但綁得一團糟，好險有勝幫忙把孫女的髮型重新綁好，再戴上帽子時才不那麼難受。跟引子打完招呼後，三人便往綠谷家的羊圈走。
「咩——咩——」小華喊著，綠色的眼珠裡面是與羊隻一樣的橫條瞳孔。
狼豪把孩子的手放開，她跌跌撞撞的撲向羊群，黑面羊隻趕緊衝過來用澎軟的身體接住小華，咩咩咩的叫個不停。
「謝謝你們」狼豪朝羊群喊。
「咩～～～」
狼豪留著眼看小華跟羊群，另外把空桶拿來，喊了幾隻羊的名字，他們便慢慢走來要讓狼豪擠奶。看著只剩一隻手的狼豪，綠谷自告奮勇的要幫忙，雖然有狼豪的指導，但他還是被羊撞了幾次才抓到技巧。
「咩——！咩咩——」
「抱歉啊，這個人是出久的分身，出久繫典後就會回來了。」
「咩……」
羊把角頂在狼豪身上，這邊的羊隻不分性別都有角，雌羊的角比較小、雄羊則比較大，如果這裡的綠谷有角的話，或許會比綠谷引子的角還要再大上兩圈，綠谷想著。
「吧拔！」
「喔、來了。」狼豪回應時拍了下綠谷的手臂。
「去吧，我快擠好了。」綠谷笑著回，狼豪點點頭便過去小華身邊。
看著過去抱起女兒的狼豪，綠谷也忍不住想像——但似乎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自己有這樣的未來。
因此他看著狼豪，腦中不禁蹦出爆豪和愛人結婚生子的畫面，他的孩子或許會像小華一樣活潑好動，有著一頭耀眼的奶金色頭髮，像他一樣有不服輸且說到做到的個性，一定非常優秀，然後——
「不知道咖醬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個性』呢……」
綠谷不知道他自言自語時，那語氣有多寂寞。
在他身旁的羊隻都靠近綠谷，「咩～～～～～」的把他團團圍住，伸出舌舔著他帶著疤的臉。
「哇啊、突然間怎麼了？」
「咩～～～～～～」「咩咩咩——」「咩、咩……」
「怎麼了啦？口水太多了會冷啊、哈哈哈」
狼豪抱著小華尋聲過來，「出久，你還好嗎？」
「很好啊、哈哈哈——等一下口水、等一下、」看著綠谷被羊群淹沒哭笑不得的樣子，狼豪跟小華對看了一下，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三人跟羊群在永夜的星空下笑得開懷。
◼059 ◼
帶著小華回家吃午餐後，看著她安然入睡，兩人趁機整理家裡環境，綠谷問他們這時通常會做什麼，狼豪上下打量著綠谷，壞笑著回他「總之是我現在不會做的事。」
「？？？」
「我們來把剛剛擠的奶分裝吧，庄田跟我要了兩個月的奶。」
「喔、喔……」
綠谷的視線又飄向狼豪的耳尖，狼豪直接把他的眼摀住，在黑暗中綠谷聽見他的聲音，「別一直看，真的沒事，我也只能為庄田做這些了。」
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綠谷點了點頭，便跟狼豪一起忙活。
◼
小華午睡起床後，狼豪又帶著他們出去村外找狼，灰狼讓小華騎在自己身上，另一隻則護著不讓孩子掉下來，小華興奮得在狼背上大喊「嗷嗚——！」
狼豪也嚎叫回應，看綠谷傻愣的樣子，拍了他一下，「叫一聲啊？」
「啊？好，嗷嗚——」
「巴把！嗷嗚——！」小華好開心，看著綠谷又喊了一次。
「嗷嗚——！」
灰狼帶著小華慢速的逛樹林探險，狼豪坐在樹根裸露的深灰色根木上，綠谷也坐在一旁，狼豪首先開口。
「他們是我的教父教母。」
「欸、」
「上午的時候出久的教母也很擔心你 ，你真的還好嗎？」
「沒事啊，我很好，只是還有點……不太習慣吧。」
「怎麼說？」
綠谷搔搔臉，「在這裡要生活三個月……像是突然出國的感覺？但跟之前跟歐爾麥特一起去I島玩的感覺不同、在這裡也還沒看到全部的同學們……不知道他們在這裡還好嗎？」
「……有想問的，都可以問，我會全部告訴你。」
原本還想推辭的，但想到狼豪對自己的態度，也只會再說出一些過分溫柔的話，像是要把自己用最柔軟之物包裹起來一樣，讓綠谷感到惶恐，尤其是在自己尚未釐清要怎麼面對『爆豪勝己』的時候——還不如老實接受他的好意還更簡單。
「那飯田同學、轟同學他們還好嗎？」
「活得好好的，現在跟狗屎烏龜一起出門。」狼豪計算了一下，「半分豹應該會在家鄉過末祭再回來。」
——龜、豹……
綠谷想起狼豪在探望麗日時跟修善寺婆婆說過的話語。
『不會放棄，狼才不會讓恩人躺在這裡慢慢死去，我已經請『馬』、『豹』、『龜』——』
「該不會……飯田君是『馬』？」
「嗯，他們陪半分豹回家，順便幫忙打聽把麗日搞成那樣的混帳東西的雙親。」
「陪轟君回家……？」
「畢竟他們得把大哥接回家啊。」
「大哥——轟燈矢嗎？」
「是啊。」狼豪看著小華，呼出的熱氣變成白煙，被風吹去，表情看上去有些寂寞。
『咖醬怎麼會……咖醬怎麼會是弱小！咖醬永遠都會勝利啊！』
『……如果我永遠只會勝利，那——我就不會失去家人了。』
幾天前的對話閃過他耳間，「對了咖醬，之前你說——」
「拔八——！」小華叫喊著，好像是發現到了什麼。
「來了！」狼豪像早上一樣，拍了綠谷一下。
「嗯！一起過去吧。」
兩人走近雙狼跟小華，狼示意他們往地上看，沒想到看到的是松茸。
「是、是松茸——！」綠谷第一次看到野生的松茸，不禁高聲呼喊。
「晚餐可以加菜了，」狼豪把松茸摘起，放進小包中，擦了擦手才揉著小華的軟金髮，「很棒喔。」
「嘿嘿嘿嘿、巴拔！」
「好、好，爸爸來了。」
小華撲上狼豪，嘻嘻笑得開心，她看向綠谷，大大的眼閃亮亮看著他，讓綠谷也忍不住伸出手、溫柔撫摸她的軟髮。
「好厲害啊小花，竟然找到菇菇了。」
「嘻嘻嘻、」
狼豪維持著蹲跪在地上的姿勢，雙狼圍著他發出低吟，「嗯，出久繫典後就會回來，這段時間我會想辦法找到恩人的血，也再麻煩你們幫忙找。」
狼輪流把頭貼在狼豪的額上，後便圍去綠谷身邊，在臀後的位置嗅了嗅，而後輕咬綠谷的手。
狼豪跟綠谷牽著小華，身旁伴著兩頭狼，一行人在樹林裡又晃了幾圈，狼便嚎叫著離開了。
「回家吧。」狼豪跟小華說。
「飯飯？」
「嗯，回家找奶奶跟爺爺一起做飯飯。」
「飯飯！」
「噗哼、」綠谷忍不住笑出聲。
「怎麼了？」
「咖醬也會說疊字字啊？」
「……還不是跟你學的。」
狼豪撇開頭，沒想到綠谷也會這樣揶揄他，害臊得想加大步伐，但因為牽著小華所以沒辦法。小華看著綠谷笑得樣子，她也很開心，便從狼豪手中抽出手，向綠谷伸出短短雙臂。
「拔拔——」
「來了來了、」綠谷蹲下把小華抱起，讓小華開心的不得了，在綠谷臉上親了一口。
「——？！」綠谷眨眨眼，他回憶以前綠谷引子在他還小的時候，會把鼻子對著自己的鼻頭磨蹭，那會讓他感到很開心，所以他也把兩人的鼻頭相碰，在冬夜裡看著與自己相似的綠瞳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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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
晚上引子跟著他們到爆豪家，與光己、勝一起吃晚餐，父母輩們都很想知道羊久現在在的地方大概是什麼環境、有沒有危險、有人會照顧他嗎，直到聽到綠谷的解釋後才放下心。
「原來你們那裡也經歷了大戰嗎……不過，讓那孩子現在去你們那裡也好……他太辛苦了……」引子垂下眼，露出一陣苦笑。
大家在飯後到客廳的狼毛軟墊上聊，小華玩著她的玩具積木，時不時轉而抓著家人做給她的塗鴉本畫畫，然後炫耀給大人們看。
「……」綠谷不明白為什麼引子會說這樣的話，被交換過去的人讓狼豪失去了一隻手，他有什麼好辛苦的。
「是啊，希望他在那裡可以好好休息。」光己也這樣說，她握住引子的手，拍了拍她，「不用擔心的，引子，我們都在。」
「我這次回去後，右手就可以處理好了，等夥伴們回報後便會啟程找恩人需要的血肉，所以在繫典結束前小華還是要麻煩引子阿姨照顧。」
「沒事沒事、你也是為了那孩子奔波，勝己君不用那麼客氣。」引子笑了笑。
「引子，不要忘了，我們也會一起幫忙！」光己插話。
看著母親們搶著幫忙，狼豪越覺愧疚，「……是我太沒用。」
「勝己君，他會這樣真的不是你的錯，還請你不嫌棄多包容他……」
「引子——我才要感謝出久不嫌棄這個臭小子，你別那麼說。」
光己捏了捏引子的手，引子也放鬆下來，視線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反而讓她想到——「話說回來，出久那孩子繫典後才會回來，那你們不就得拖到後年？」
「沒關係，我不介意。」
「唉……委屈你了。」
「我的繩還繫在他手上，這樣就好。」
看綠谷一臉迷茫，狼豪主動提起，「你們那裡結婚會有什麼證明嗎？」
「喔......會去申請結婚證書、然後就是、舉辦婚禮，還有......戴、戒指吧。」
「我們會幫對方編繩，就是在繫典的時候，每年都會重新編一次。」
綠谷這才慢半拍的發現爆豪夫婦夫婦、還有引子的手上都有編繩手環，上面的珠子數量代表著結婚的年數，每在一起度過一年，等繫典時就會把環拆開，將新做的珠子編進去——但狼豪僅剩的左手上沒有這樣的證明。
「難不成是跟著手一起被……」
狼豪微微低下頭，默認了綠谷的推斷。那表情太過複雜，一時間沒能讓綠谷讀懂，但他想為對方做點什麼的心情一直都存在著，尤其在思緒尚未明朗的戰後更甚，於是——
「我、」
「？」
「我幫你、編吧？」
綠谷腦袋一熱，完全來不及細想，便對著狼豪開口說了。
◼
狼豪整個臉直接漲紅，長輩們也驚訝的用手擋起嘴，讓綠谷卡頓的腦袋突然順轉，然後他意識到——按照這裡的習俗而言為他人編繩是結婚的象徵，那他剛剛脫口而出的話不就是代表他在跟狼豪求婚？
「啊啊啊啊——！！不是、這？！我是說……在我、我是說被換過去的人回來前、……不對，是到明年的繫典前咖醬不是都沒有手環，這樣感覺很奇怪吧，我只是想說先編一條頂著用，等後年繫典這裡的我就可以正式的做好編繩，我編的那條就可以丟掉了他只是頂著用的不然就像媽媽說的一樣咖醬這樣太委屈了不是嗎？對我這邊而言就像是搞丟結婚戒指一樣應該都會想要趕快找回吧我是這樣想的！」
綠谷閉著眼說完，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小心的睜開一隻眼，就看到勝叔的臉泛起不好意思的紅暈、光己壞笑著用手肘撞狼豪、引子很是欣慰的看著自己、而小華正要拿著新的塗鴉走過來。
「這個！」
綠谷只好假裝沒事的誇獎小華的畫，狼豪似乎把光己的手拍開，起身喝水去了。雖然孩子的手部肌肉還沒辦法好好拿筆，所以其實看不太懂，但還是依稀可以看出她是畫今天一起出門的他們三人。
「很棒喔、畫得很好呢！」綠谷指著圖上的圈圈團，「這是咩咩嗎？」
「對！」
「畫得真好！」
小華好開心，抓著紙就撲向綠谷懷中，綠谷抱緊眼前的孩兒，給了她滿滿的信心。
「果然小花很像出久啊……可以給爺爺看看你畫了什麼嗎？」勝終於緩勁過來，看著綠谷抱著華的溫馨畫面不禁說道，便加入一起跟孫女玩。
「是凹嗚——」
「喔喔！是凹嗚啊，今天去找嗷嗚才找到菇菇的嗎？」
「嗯！」
光己看著自家老公跟被綠谷抱著的孫女聊天，不禁感嘆道，「小花像出久真的太好了，出久那麼懂事又貼心，小華一定也會這麼好、她一定可以健康長大的。」
引子聽到也溫柔的回應，「是啊，一定沒問題的，那孩子也會守護她的。」
大家識趣的沒有提起方才的小插曲，讓綠谷鬆了一大口氣，直到小華該回房休息的時間到了，他們才散會回到各自的屋子裡。
就這樣，在這裡度過了忙碌而快樂的四日。
◼061 ◼
『果然小華跟出久很像啊——』
『小花像到出久真的太好了。』
這四天裡，小華像綠谷的論點不斷被提起，雖然知道長輩們只是在表示小華像『這裡的綠谷出久』，但還是讓綠谷感到心裡悶悶的，無數次的想否認，但面對家人溫和的表情，他實在是說不出來，只能乾笑著回應並扯開話題。
明天晚上就要出發回村，這是在這裡的最後一夜，綠谷照慣例在看完影片後回到床上。
狼豪剛哄著小華入睡完，藍夜中用赭紅的雙眼看著自己，綠谷不知為何覺得今天的自己特別脆弱——還是是因為自己剛『複習』完？他問出口。
「小華像這裡的我嗎？」
「不像嗎？至少我覺得她在玩玩具一直試著疊高跟很愛講話這點很像。」狼豪看著對方疲憊的臉，「你覺得不像嗎？」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沒有跟『這裡的綠谷出久』相處過，所以不太有實感……」
或許是因為綠谷還沒有自己的孩子，又一直被說這孩子像自己，才會感到迷茫吧，狼豪想著。
「如果你有孩子的話，一定是像你比較好。」狼豪真摯的看著他——如果羊久在的話，肯定也會說希望孩子像狼豪一樣。
「……」
「？出久，怎麼了嗎？」
「如果像我一樣……那就真的太糟了……」
狼豪以為綠谷是要自嘲自己的身高、有雀斑、或是綠色的捲髮很難整理之類這些羊久說過的推辭，但綠谷接著說——
「我不想讓一個生命誕生，害他有一半的機會是『無個性』啊、」綠谷笑著搔著臉。
狼豪這才意識到——前幾天綠谷選擇逃避的『無個性』話題，對綠谷本人而言是足以威脅到懷疑自身存在的問題，那遠比自己原本所想的還要嚴重得多。
但綠谷逃避的行為昭示著他不想和『爆豪勝己』一起面對這個問題。
狼豪嚥下口沫，每當羊久有問題的時候，就會去找八木俊典（歐爾麥特），所以——
「明天晚上我們啟程回去，等回村之後……後天清晨，我帶你去看看八木師傅。」
「！我也很想見這裡的歐爾麥特！......可是清晨去會不會打擾他？」
「不用在意，他隨時都很歡迎你。」狼豪想著八木俊典的臉，淡淡的笑著。
綠谷才意識到——果然，這裡的咖醬也最喜歡歐爾麥特了。
◼
幾個小時後，狼豪確認小華跟綠谷都已經發出穩定的睡息，在意識彌留之際，淡淡的說了句——
「......也去看看那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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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歐爾麥特與那孩子
30F◼062 ◼
「我要拔拔——————！！！拔拔————————！！！」
他們等小華哄睡後才啟程回家，不知為何，她隱隱知道從隔天開始又要好長一段時間見才能見到自己的爸爸們，鬧得特別晚，最後終於是哭累了才沉沉睡去。
「......謝謝你。」狼豪離開睡著的小華時，向她道了謝。
他們背好行囊，站在主屋外跟父母們作道別。
「出久，在自己的世界也要保重，知道嗎？」引子握住綠谷的手，
「我會的，媽媽。」
「在那裡如果遇到什麼問題，別忘了找勝己一起商量，你們要互相扶持喔。」
「——我會的。」
「勝己君，出久就麻煩你了。」引子放開綠谷的手，看向狼豪。
「嗯，這是我該做的，引子阿姨也保重，小華就拜託你了。」
「不用擔心，光己跟勝都會一起幫忙。」
光己跟勝分別給了他們兩個人大大的擁抱，兩人離開夜色雪上的故鄉。
綠谷想不到除了自己的記憶、還有文字紀錄以外，其他能夠留下這些紀錄的方法，所以他在這裡用手機相機把景象與人影留在記憶體中，相簿在這幾天已經被異世界的家人填滿，回程的休息途中，狼豪甚至會跟他借手機來看。
「這張拍得真好。」狼豪指著小華站在桌上唱歌的照片。
「我也覺得。」綠谷笑著回應。
◼
回到家已經是隔天的夜晚時分，這時間點不方便去學校探望麗日，他們決定明天看完歐爾麥特後再去探望，他們照慣例洗好澡，狼豪先回房躺，綠谷在外看著那些他覺得必須得看的東西。
「對了，咖醬，我原本的東西你幫我放在哪裡？」
因為這幾天多了照相的行為，讓手機電量降得比他預期的還要快，他的紅色腰包裡有幾個備用行動電源可以使用，不經想到如果上鳴在這的話就可以不用擔心電量的問題了。
「在靠近廚房門旁的櫃子裡，第三層的中間。」
「謝了。」
起身到狼豪說的櫃子，在這裡的『老家』也在同個位置有個木櫃，這個櫃子在非永夜時期也不會被太陽照到，裡面會放些特別怕光照的物品，這裡應該也是，綠谷想著。
他打開櫃子，發現裡面除了自己的戰鬥服以外，全部都是育幼用品，包含小華從出生到現在的衣服都有。
全都被放在這個家裡最少會被打開的櫃子裡。
綠谷只覺得有些怪異。
◼
一夜過去，清晨。
「走吧。」
「要幫歐爾麥特帶個早餐嗎？」
「我們這裡沒有這種習俗啦。」
「？......好吧。」
簡單的把熏肉做成三明治，用袋子隨意包起準備邊走邊吃，他們換上外出衣，出發去探望歐爾麥特。
◼063 ◼
同一時間，本誌的世界。
「給我起床！！你要抱我抱到什麼時候？！」
「哇啊！早、早安咖醬！」羊久鬆開手，軟乎乎的跟他打了聲招呼，讓窗外的雨聲聽著都柔和了些。
兩人準備好書包，踏出房門，一到大廳就看到同學們賊笑著看著他們。
轟「綠谷，聽說你昨晚跟爆豪一起睡？」
上鳴「爆豪～沒想到你出手這麼快欸，上禮拜才聽到對方已經跟你結婚，這禮拜就迫不及待的把人帶回房間啦～」
蘆戶（賊笑）「綠谷，爆豪沒有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麗日「小久君！有事都可以跟我們說喔！」
飯田「雖然沒有規定不能在其他人的房間留宿，但是——」
「一群神經病！！說什麼垃圾話？！」爆豪吼吼著，撐起傘，在風雨中踏著大步往重建中的教學樓移動。
「啊！咖醬......」看著走遠的爆豪，羊久也隨他去。
「綠谷同學，這個給你，今天外出要小心喔，颱風來了。」飯田多帶了一把藍色的傘給羊久。
「謝謝飯田同學，我沒事的......倒不如說我很感謝咖醬，畢竟我原本就已經習慣跟咖醬一起睡了，自己一個人睡反而睡不好。」
轟「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麗日「大家都很擔心你是不是來這裡不能好好休息......」
「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羊久揮揮手，開心的回應。
◼
『綠谷！爆豪！你們回來啦！』切島第一個發現他們回來，高興地喊著。
昨晚，也就是週日晚上，大家陸陸續續回到宿舍，羊久跟爆豪被相澤老師接回來時，大概也有一半左右的同學回到宿舍了，大家照著自己的作息，把握週末最後的時光。
『綠谷醬！你要去休息了嗎？』還在客廳的晚睡組看到羊久跟著爆豪準備上樓，蛙吹馬上就出聲詢問。
『嗯！各位明天見～』
『好好休息啦！明天見！』蘆戶興高采烈的揮手送別。
爆豪點點頭，頭也不回地跟羊久一起等電梯。
『......太好了，剛剛聽起來小久君在小久君的老家也過得很開心。』麗日看著他們的背影，在他們進電梯後低聲道。
『但我們還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休息呱......實在是看不太出來回家之前跟之後的差異。』蛙吹直指問題所在，但因為當事人在場，他們也不好意思跟爆豪探聽，只好明天再行動。
麗日分心的看向上樓的電梯，突然發現電梯沒有在二樓稍作停頓，而是直接上到四樓。
『......欸！？』
——這才有早上被圍觀的畫面。
◼
A班一行人吵吵鬧鬧的到了教室，還沒到上課時間，大家也就繼續閒聊。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用不可忽視的音量傳進教室裡。
「我——來啦！」
「「歐爾麥特！」」「跟塚內警官！」「您好～」
歐爾麥特坐在輪椅上，笑著被推進教室裡，塚內警官穿著便服在後面幫忙推椅，大家紛紛圍了過去關心。
歐爾麥特在大戰裡，身披戰甲迎戰AFO的英姿重新烙印在所有人眼裡，因此即使已退役，甚至目前還在養傷中，他也依舊飛奔各地提供大家精神上的支持，也是因為如此，根津校長讓歐爾麥特轉為特聘教師的身份掛在雄英，提供他最大限度的自由。
上鳴「歐爾麥特也聽說綠谷的事情了吧？」
塚內「是啊，所以一處理完事情，他就馬上說要啟程回來呢。」
峰田「喂——綠谷！是歐爾麥特喔！」
大家順著峰田的視線往羊久方向看去，發現他不見蹤影。
◼
「綠谷人呢！！」「綠谷同學？！」「小久君！」「綠谷醬？！」
A班同學們簡直夢回四月，在自己的房門縫中發現綠谷留言的那個早晨——所有人不寒而慄，立刻衝出教室，發揮索敵特長開始找人，有些同學剛進教室就被拖出去一起找人，獨留歐爾麥特跟塚內警官面面相覷。
「A班全員！立刻開始尋找另一個世界的綠谷！」飯田立刻發出指令，「搜索班，耳郎、障子、口田、八百萬請立即探查，心操君請去通知相澤老師，其餘同學請進行游擊巡查或待命，全員隨時聽令搜索班指示！」
麗日「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想起在羊久臉上，酷似渡我的笑容。
轟「為什麼？明明剛剛綠谷看起來很開心啊？」
爆豪「……一定是因為他不想見歐爾麥特。」
蘆戶「會不會是甚麼誤會？綠谷怎麼會不想見歐爾麥特？」
爆豪回憶起昨夜的羊久，為什麼他在滿是歐爾麥特周邊的房裡無法休息......爆豪有些猜想，但沒有從那傢伙口中聽到真實狀況，後悔自己這兩天怎麼就這麼輕易的放過他——應該要逼他講出所有情報才對！那個混蛋！
「該死的，我不知道！」
上鳴「他會不會跟綠谷一樣離開學校——」
瀨呂「不會的吧？他才剛來到這裡一個星期而已，人生地不熟的，應該不至於跑到校外......吧......」
切島「耳郎、障子，你們找到他了嗎？」
耳郎「還沒有！還找不到方向！」
障子「我這邊也是……口田！動物們有回報消息嗎？」
口田「沒有……因為颱風......動物們也都很慌亂......」
八百萬「我已經放出無人機了，他對校園也不太熟悉，應該不會太難找到才對......」
看到搜索班這邊進度不佳，機動性高的幾位同學決定發揮優勢，先手進行游擊巡查。
在走廊，爆豪回頭看著歐爾麥特在班門口擔憂又無助的神情，便朝他大喊，
「歐爾麥特！我們會把他帶回來，你就好好的坐在這裡等我們！」
他比了個倒讚，考量到自己右手的狀況，蹲在耳郎旁的走廊圍欄上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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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
——想都沒想，身體就動了起來，逃走了。
羊族可以毫不費力的疾行於近乎90度的岩壁上，羊久利用這點，很快就在雨中跑到整修中的雄英大樓樓頂，在屋頂使用建材擋住自己的身形及一點風雨，在遮蔽自己的同時也找到良好的視野制高點。
他雖然只來到這裡短短一週，但A班同學的「個性」早已被牢記，因此羊久壓抑氣息、隱蔽身形、請飛經自己的鳥兒不要告訴通靈者自己的位置，或是請他們回報錯誤的位置，風雨在此刻是他的盟友。
「……」羊久看著下方跑出來的同學，雖然很對不起大家，但他現在只想躲起來。
就算看到還在昏迷中的麗日高興浮空的模樣、就算看到斷手的伴侶用右肢努力復健的姿態，他都可以告訴自己，這是一場只有三個月的夢而開心度過，雖然偶爾會感到心痛，但他可以無視。
唯獨八木師傅，他真的沒辦法去面對，只要一想到，刨心刻骨般的痛楚隨之而來。
下意識的，羊久的手撫上自己的腹部。
◼
同時，冬十傑的世界。
兩人緩緩穿過村子後的森林，手上的早餐早就享用完畢，來到一座巨大的冰結湖畔，冰面下發出微弱的螢綠，而冰面上擺放無數石堆。
綠谷粗估大概有超過五十座石堆，他看向冰湖的對面，有棟石砌小屋。
那棟房子不像這裡常見的木屋，石造煙囪沒有灰煙冒出。
「歐爾麥特就住在那邊嗎？」綠谷指向那棟小屋。
狼豪順著他的指向看過去，頓了頓，「不，他不在那裡，那裡沒有住任何人。」
兩人踏上冰面，沿著石堆堆疊時特意留下的路，緩步前行。冷風夾帶著雪灰吹撫透著瑩綠的冰，刮搔他們冬裝的下擺，不可思議的螢光從腳底蔓衍上身，在這裡彷彿世界變得更寧靜。
「小心點走，別碰到了。」
「好。」
自從抵達這裡，狼豪就不太說話，連帶著綠谷也嚴肅了起來。
經過石堆時，綠谷才發現部分的石堆上面有放小東西，有的是武器、有的是飾品、也有小玩偶等各式各樣的物品。
狼豪領著綠谷走到幾乎是湖的正中央，那個石堆上放了一雙偏大的皮革手套，看得出來它過去被使用者長時間配戴，但仍珍惜的保養。
狼豪把左手舉到胸前，握拳，鄭重的說，「八木師傅，我帶另一個世界的出久來看你了。」
綠谷這才意識到——這是座墓園。
◼
——為什麼？
「哈......哈啊......」
大腦難以運作，呼吸簡直快要停滯，吸入肺裡的寒氣突然變得極具攻擊性，刺入肺臟的寒凍，讓綠谷疼得一陣暈眩腳軟，為了不讓自己倒下去碰倒其他「石堆」，他只好選擇慢慢將身體靠到狼豪身上。
「喂、你怎麼了？」狼豪發現他的不對勁，馬上攙扶住綠谷讓他能安全的跪到冰面上。
「怎麼會……夜目爵士的預言……在這裡成真了嗎？」綠谷顫抖的小聲碎念，眼睛死盯著代表歐爾麥特的石堆。
狼豪輕撫著他的背，一下、一下試圖讓他的呼吸穩下來。他看他的反應感到很奇怪，這幾天相處下來的樣子，讓狼豪以為綠谷已經很平靜地接受他們那邊八木師傅的死亡，但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難不成你們那裡，有人救下八木師傅嗎？」
綠谷猛然一震，抬頭看向狼豪，雙手激動的搭上他的肩膀，眼淚無法控制的順著那天的回憶流出，沿著臉頰滴到螢綠的冰面之上。
「咖醬！是咖醬......在我、在我抽不開手……沒辦法去救援的時候……咖醬……我們那、我的、咖醬……救下了歐爾麥特……而且活著回來了——」
狼豪除了幼時對『歐爾麥特』的憧憬之外，他還從未如此羨慕過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我沒能救下的命，他救下了嗎……」
狼豪左手捧著綠谷的臉，幫他把眼淚抹掉，以防被冷風凍傷，狼耳下壓、在表情因自責變得過度猙獰之前移開了視線，轉而看向八木俊典石堆上的手套。
「要是......我也救下八木師傅的話......出久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痛苦的回憶？」
綠谷聽到狼豪痛苦的聲音，發覺自己說錯話，張著嘴想要反駁，但當聲音到口了卻一點也發不出聲來，畢竟自己並不清楚這邊的大戰詳情，在這時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他只能從側面，試圖看進對方的心裡。
綠谷仔細的看著狼豪被鬢髮遮住而難以辨識的表情、沙啞著的顫抖嗓音、下壓的狼耳、咬緊後牙槽而咧出的犬齒、停下為自己拭淚的左手，開口——
「……咖醬也……很痛苦吧？」
狼豪聽到綠谷這樣問，撐大了眼轉回頭看他。
「我為什麼現在才發現呢？明明咖醬一臉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樣子……」
綠谷的手撫上狼豪的眼角，那裡雖然沒有眼淚流出來，但微微泛紅和部分細紋才讓綠谷發現端倪，前幾天趴在對方身上，那時看不出哪裡有問題的眼角，現在一目瞭然。
「我有露出那種沒用的表情嗎？」
「我想，那叫做正常的表情喔。」
狼豪聽到這個回答，突然哼了一聲笑出來，反而讓綠谷嚇了一跳。
「你有沒有什麼想跟八木師傅講的？」
「？......現在、暫時......想不到......我還太、太震驚了所以......」
「這樣啊，」狼豪起身，然後也把綠谷拉起來，「......那我們走吧，我還想去看一個人。」
◼
兩個人簡短地向歐爾麥特告別，狼豪帶著綠谷穿過石堆，離開這片冰湖，穿過對岸的石砌小屋後，來到另一座離山頂更近一些的冰湖。
冰面上同樣有一些石堆，數量比前一個湖面少了一些。石堆上的物品以家常物品為主、或是手鏈、或是一些玩具，綠谷感覺這個冰面上沒有擺物品的石堆比例比較多、也沒有看到放武器的石堆。
這次他們走在湖外側，直到到了湖對面才踏進冰面，向著最靠近山頂的石堆停了下來，上面沒有擺放任何東西。
比起上個冰面下透起的瑩綠還要再藍的光映在兩人的下頷，狼豪主動握緊了綠谷的手，對石堆輕聲說道。
「爸爸帶著另一個世界的爸爸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吵醒小孩那樣溫柔。
但此刻綠谷只覺得心好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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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
「……是女兒嗎？還是兒子？」
「不知道……這是戰中流產的孩子，」狼豪頓了頓，「我明明在村里留守，既沒有保護好在村中的歐爾麥特，也沒有保護好懷著孩子的出久，甚至連自己的手都沒了。」
狼豪沒有看向綠谷，他維持看著石堆的姿勢，螢藍由下往上映在他身上，繼續說。
「這樣，你也會說我還有資格難過嗎？」
「會。」
綠谷堅定地回答道，用左手扶著狼豪的臉頰，溫柔的將他的臉轉了過來。
「無論是誰，都有資格難過跟悲傷。」
在精神世界時轉孤的悲傷，就算他成為死柄木弔後殺了那麼多人，自己也仍然不想放棄去了解他心底的脆弱。
AFO，雖然他罪不可赦，但他其實只是個害怕寂寞、最喜歡弟弟的人。
——不論是誰、無論他是什麼角色，在去定義他之前，首先要認知到對方只是個「人」啊。
「就算你覺得自己沒有善盡職守，當下的你也一定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最好的判斷了——所以不用再自責了。」
綠谷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同他的伴侶一樣，就這樣穿透狼豪的心防。
「咖醬，你有資格難過啊。」
看著狼豪的表情逐漸崩塌，隨著他無聲的哭泣，綠谷抱住他，輕拍著狼豪的背，愛哭的自己也忍不住陪著對方一起流淚。
這讓綠谷回憶起戰後在醫院，看到爆豪哭出來時，自己慌張的要對方不要哭、說著『那真不像他』之類的話，那都是自己還沒有整理好心情，所以沒辦法好好面對對方的表現。
——為什麼咖醬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呢？為什麼要為了我哭呢？
其實，那天的自己恐怕也只是想要像現在這樣，抱著爆豪，輕拍他的背，讓他知道自己就算沒了OFA，也想努力繼續站在他身邊，他一同競爭下去吧。
不過，那已經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了……若是還能做英雄的時刻，綠谷一定會讓自己說出那些漂亮話——因為實踐漂亮話就是『英雄』的職責。但是在失去OFA後，無法再次成為「英雄」的綠谷實在是說不出口。
◼066 ◼
同一時間，本誌世界，雄英頂樓（尚在修建中），建材堆裡。
——能躲到什麼時候呢......肯定，不久後就會被找到的吧，現在雖然全力隱蔽自己的身形跟聲音，但也無法保證不會有人直接衝過來找到自己、或是去找到其他擅長使用嗅覺探查的人，那可能更快就會被找到了。
羊久對這裡還不熟悉，要是真的亂跑走失了，到時回不去怎麼辦，是發突然，羊久一點計劃也沒有，只能暫時把自己藏在隱蔽的角落，能躲多久是多久。
之前都是靠不斷分心才能表現得正常，來到這裡之後那種與現實的割裂感讓他能暫時忘記那些不願面對的事情而過得很開心，一旦隻身一人，卻又習慣性的開始胡思亂想。
『我——來了！』
——多麼洪亮的聲音……這邊的歐爾麥特是多麼充滿朝氣？即使只瞄到一點點，也能想像那頭金髮下的笑容是如此讓人懷念。
工地的灰参在雨水裡，滴在羊久身上，他用手搓了搓這些髒水，想起那天，就是在湖墓旁的石砌屋親手送歐爾麥特最後一程。火將歐爾麥特燒得細碎，活下來的戰士們每個人拿了一點灰，撒在強風中，讓他隨風消逝。
當時滴下的淚混進未散盡的骨灰之中，就像是現在手上的灰泥水。
他看著兩手中的髒污，突然不知道要怎麼辦。
生活要繼續過下去，但如鯁在噎的悲傷讓他寸步難行。
——不知道咖醬跟這邊的自己現在在做些什麼呢…….
下意識的，他想依賴自己的伴侶，羊久心裡悶悶的。
頂樓的風雨很大，雖然有建材遮擋，但穿過縫隙吹來的風突然放大了狼豪不在身邊的意識，他只能緊緊的抱著膝，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又想起不久前自己還懷著孩子的時候，腳是沒辦法這樣折的，一陣悲從中來，他只能抓著自己的羊角、咬緊牙根，死命忍著不哭泣。
『不能哭，要笑著。』
即使現在完全笑不出來，至少要守著不能哭，這是他對自己最後的抵抗。
◼
「「在頂樓上面！」」
但是羊久強忍著不哭泣而顫抖抽搐的身體，磕碰到地面，還是發出了細微的聲音，給了障子跟耳郎發現的機會，再者，八百萬做的熱像儀結合無人機，也在差不多的時間發現隱身在建材中的羊久，口田也終於說服小鳥們，讓鳥兒願意告訴他羊久的正確位置。
碰——碰碰碰——
飯田「爆豪同學！你的手——」
切島「喂！爆豪！」
爆豪只用左手，首當其衝的飛了上去。他來不及想只有一隻手可以使用個性會對穩定性有多大的影響、或是等等要怎麼把人帶下去之類的問題，他只知道——
碰碰——轟——
炸浪把建材吹飛，讓羊久無所遁形。
「找到你了。」
他看見羊久抬起頭，眼眶通紅佈滿血絲，滿面雨水又震驚的看著他的臉、全身沾著建地裏的灰泥，髒兮兮的，就像那個雨天，在人群裡無力、全身沾滿泥與血與雨的綠谷。
爆豪不太平穩的落地，總歸是沒有摔跤。
羊久看到他原本想跑，但看到他行動不穩的樣子就忍不住上前要攙扶。
「咖醬！很危險——」
啪、
伸過去的手被爆豪拍開、反手抓住手腕。
知道自己有錯在先，羊久不敢直視爆豪也不敢掙脫，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陣子。
「咖醬、對不起……」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羊久。
「……為什麼道歉？」
「我擅自跑走、造成大家困擾了——」
「你，」爆豪頓了頓，其實他原本沒有想要追這麼深的，擅長徑直往別人的心裡走的是綠谷出久而不是他，雖然說了要羊久把心事都吐出來，但其實爆豪總覺得不講也無所謂。
如果他很悲傷，就陪著他身邊，直到他站起來。
爆豪勝己擅長的是「行動」，而非「言語」。
羊久的狼豪作為伴侶，選擇陪伴在他身側，等待他願意說出口並面對的那天到來，而爆豪原本也是這樣想。
但現在不同了，他突然意識到，羊久的狀況很類似當初四月離開所有人的綠谷——他在「逃避」，這對擅長橫衝直撞的綠谷出久而言是「異常狀態」。
——如果他就這麼消失，那出久怎麼辦？
想到這，爆豪就沒辦法保持沈默。
「你就那麼不想見歐爾麥特嗎？」
「……嗯。」
「為什麼？」
「……」羊久張開了嘴，又閉上，良久才又默默補了一句「跟這裡的咖醬沒有關係吧？」
「——當然有關係！！別逃啊混帳！」
爆豪突然被點爆——為什麼綠谷出久總是像這樣自大？又是喜歡擅自踏進其他人的心房裡、卻在談論到自己時總是獨自面對，把所有人推出自己的心房外？
不論是在醫院、四月、拿到OFA的時候還是兒時，綠谷就是會這樣做。
作為過去將對方推遠的那方，爆豪知道這有很大部分是自己造成的，他會負起責任，也已經做好相對應的心理準備了。
但為什麼……連在另一個世界裡，已經跟自己結婚的羊久都這樣？
這是不是證明，不論在哪個世界裡——
「『我（爆豪勝己）』就這麼不值得『你（綠谷出久）』信任嗎？！」
聽出話裡的真意，羊久愣住了，他終於抬眼直視爆豪
——那表情脆弱得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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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貓貓 @幽瑟泠 @璃璃兒是隻貓 @kukuku @Hawks.921234 謝謝你們😭🫶🏻 @Shangrila 謝謝梅酒🥺他們會努力，我也會努力ㄉ！戰後的日常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 +1
- +3
塔塔tacia@uid_92275 最後編輯
「為什麼……我沒有發現呢？」羊久顫抖的說。
睜開眼，就能不去看見骨的傷。
深吸氣，就能不去聞混在雪中的血腥味。
去撫摸，就能不去回憶讓灰離手的風。
只要不眠不休，是不是就能假裝忘記失去的事情？
在狼豪的身邊，羊久沒辦法像綠谷離家出久時一樣，靠完全不睡去抵擋那些不好的回憶，但也因為如此，睡眠變得淺薄，滿是夢魘。
每個被驚醒的深夜，都能看見在自己身側的伴侶，夜裡閃爍的紅瞳帶著擔憂，讓羊久越發愧疚。
——明明咖醬也那麼痛苦，為什麼只有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為什麼沒辦法幫忙分擔對方的痛苦，反而還像個拖油瓶一樣讓咖醬增加煩惱？
羊久越是痛恨自己的弱小無力，就越是不敢跟狼豪、甚至是跟自己說出那些悲傷。他拼勁全力的忽視情感，想表現得正常——卻讓內在變得麻木。
他不想讓人擔心，所以像往常一樣露出笑容，只有爆豪勝己看見蒙在羊久心上的那層霧。
而現在，爆豪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反而讓羊久鬆了一口氣。
「咖醬……簡直隨時要哭出來一樣的表情……」
「……」爆豪撐大了眼。
——我到底在倔強什麼呢……像這樣逃，要逃到什麼時候？
羊久主動走近，用未被扣住的左手抱住爆豪，輕拍著他的背。爆豪沒有推開他。
「我怎麼會不信任咖醬呢……我只是、怕自己見到這裡的八木師傅後，就不想回去而已。」羊久說完愣了一下，皺著眉笑了出來，「哈哈……」
「……笑什麼啦？」
「我、只是……說出來之後，覺得自己很笨……我怎麼會怕成這樣……我……」
——回家？我真的回得去嗎？
輕拍著背的手停住了動作，轉而緊緊抱住爆豪，越抓越緊，彷彿想用身前的人填滿內心空洞一般不願意放手。
——這裡的人都對我很好、大家都很溫柔，天氣也很溫暖，甚至可以說是太熱了。
——可是咖醬還在家裡等我，小花也是。在那個冷得習慣了的山谷……
「咖醬、我好想回去、我好想回家——」
眼淚終於不受控的滑下，羊久自從戰後、將八木師傅與那孩子的灰燼撒入天空後的那天，就像是內心乾涸一樣沒有再哭過。
「我真的、真的……好想回家——啊啊——對不起……咖醬、小花——對不起、對不起————我擅自離開了————為什麼我把他們留在那裡……為什麼—————我好想回家啊、咖醬……——」
他久違的感受到哭喊時頭腔嗡嗡響、彷彿蓋過一切感官的感覺，視線完全無法對焦，甚至一明一暗的閃爍著，每次換氣都好難熬，像是溺水的羊隻，連四肢的感官都簡直要失去一樣，全身顫抖抽搐無法停下，情緒波動導致腺體不斷放出不安的信息素，但在這個世界沒有人聞得到。
「……我知道。」
爆豪放開扣住他的手，讓羊久能用雙手抓緊自己。注意到他的脫力，爆豪撐著他讓兩個人能緩緩跪在地上，空出來的手轉去按緊他靠在自己頸側的頭。
『請讓、這裡、成為他的英雄學院吧！』
爆豪憶起同樣是雨天、帶綠谷回來的那個日子，當時的麗日就是站在樓頂，靠著觸動民眾與英雄本人內心的演講，讓綠谷跪地而痛哭失聲。
——現在的我做到了嗎？有讓他稍微安心下來嗎？有讓他……願意再多依賴我一點了嗎？
◼067 ◼
飯田「八百萬同學、耳郎同學，現在狀況呢？」
耳郎「嗯……我們可以上去了！」
八百萬「我想應該是沒問題了！」
轟「知道了。」
轟用冰衝上樓頂，將兩人接了下來。
方才知道羊久位置的眾人在爆豪之後原本要一齊衝上去，但耳郎跟八百萬制止了大家。
◼
耳郎『各位……我覺得現在不要上去打擾他們比較好——』
八百萬『綠谷同學的狀況好像不太穩定，爆豪同學正在安撫他的樣子。』
上鳴『爆豪會安撫人嗎⋯⋯』
同學們沈默了一會，大家腦中不約而同的播放爆豪的『洗內！』
麗日想了想，羊久在實技課時表露出的表情依舊讓她很介懷，『既然另一個世界小久君的伴侶是爆豪君，那或許讓他們兩個單獨談談比較好吧……或許小久君會比較願意跟爆豪君說發生了什麼事情。』
才讓眾人消停了立刻上去的念頭。
◼
相澤『狀況呢？』
這時心操帶著相澤回來，飯田、八百萬作為正副班長向相澤解釋情況後，相澤下達指令，並要同學們把自己用乾，此時轟、羊久、爆豪三人正好回到A班教室外。
◼068 ◼
「對不起——！」羊久直接土下座，「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原來你們那裡也有土下座嗎！！
全員都來不及有第二個感想。
「人找回來了就好，有受傷嗎？」相澤問道。
「沒有、我沒事！」羊久左右張望，「……請問八木師傅呢？」
「我聽說事情跟他有關，就先請他回辦公室避免刺激到你。」
「……那、我還能去見他嗎？」
「——你想見他嗎？」
羊久看向站在他身側爆豪，將手伸向他。
「是。但是我一個人做不到……可以讓咖醬陪著我嗎？」
「指名爆豪？那時間就安排在課後——」
「抹消磁頭，」爆豪突然開口，喊了相澤的英雄名，著實讓在場人都愣住了。
那隻手微微發顫，但仍堅定的伸向自己。
就像是在大戰時，對著剛重新站起的自己露出求救眼神的綠谷一樣，朝自己伸出的那隻手同樣堅定有力。
——我必須要握住他。
爆豪此時此刻只有這個想法，他往前站了一步，握住那隻主動伸向自己的手。
「讓我們現在就去吧。」
「……課程呢？」
「我之後會補上，」但爆豪仍止不住嘴快，「如果現在不帶他去，這傢伙一定又會開始胡思亂想，到時又亂跑怎麼辦？還是早點解決吧。」
「咖醬……我不會再跑掉了啦……」羊久小聲的抗議，軟耳垂得更低了。
「另外——」不管羊久的辯解，爆豪往前一步，低聲提供相澤後續行程計劃的想法。
「知道了，需要支援嗎？」
「不用，我一個人就夠了。」
「……你還只是拿到臨時證照的英雄，有需要幫忙就直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知道，我也會跟歐爾麥特說。」爆豪半舉起兩人交握的手，跟他說，「走了！」
「嗯！」
「其他人先把自己處理好，等等照常上課，解散！」相澤一聲令下，帶爆豪跟羊久先去把濕透的自己用乾、再去找歐爾麥特。
飯田「綠谷同學！有需要幫忙就跟我們說喔！」
麗日「小久君，不要太勉強喔！」
轟「綠谷，有什麼話想說，我們隨時都會聽的。」
切島「爆豪！綠谷就交給你了！」
瀨呂「好好照顧人家啊——」
同學們紛紛喊著鼓勵的話語，羊久邊走邊回頭，笑著對大家說「謝謝！」
雖然羊久臉上的淚已經被擦乾，但紅腫的眼角與鼻子完全藏不住哭得很慘的事實，目送三人離開教室，飯田開始指揮各位用八百萬做的毛巾跟吹風機乾燥身體跟頭髮。
葉隱「綠谷他沒事吧……看起來哭得好慘……」
尾白「沒問題的，有爆豪陪著他啊。」
上鳴突然反應過來「天啊……姓爆豪的小勝君竟然學會安慰人了……」
此話一出全A班突然有種孩子大了的老父母欣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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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死鬥
34F◼069 ◼
相澤敲響了辦公室門，就是以前歐爾麥特跟綠谷、爆豪會談的那間。
弄乾身體、換了一套運動服的羊久跟爆豪站在一旁，他們看到塚內警官從裡面走出來，朝他們微微笑，便跟著相澤暫時離開了。
門沒有關上，保持著微啟的狀態等著他倆走進去。
爆豪牽著羊久，像是深怕他又跑走一樣，抓得有點用力。
羊久哭出來後，好像這個月以來的情緒一口氣發洩出來一樣，他在走到這間辦公室的路程中感受到越來越明顯的疲倦，要不是有爆豪牽著，他都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
「你還好嗎？」注意到羊久的疲態，爆豪問道。
「嗯、只是有點累。」
「那還要去見他嗎？」
「沒問題的，我怕現在不去，決心會被磨鈍。」
「……這樣啊。」
爆豪垂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好像自從大戰以來，就沒有再如此貼近綠谷出久過了，雖然兩人會好好交談，但綠谷有意無意的在疏離他。爆豪明白，綠谷大概率是在想著敵聯合的混帳敵人們，或是糾結要如何回應自己的道歉，搞得綠谷需要比往常更多的個人時間與空間去消化這些思緒，爆豪也沒有著急，他自己也需要時間去消化那些差點失去的恐懼——但看到眼前這位熟悉與自己肢體接觸的羊久，爆豪也會悄悄想著什麼時候才能像這樣與綠谷相處。
「咖醬會......一直牽著我的手嗎？」看到爆豪若有所思的樣子，羊久不禁詢問。
「——只要你不放開的話。」
兩人邁開步伐，進到辦公室內將門關上。
「綠谷少年、爆豪少年，你們兩個沒事真是太好了。」
歐爾麥特坐在輪椅上，朝著牽著手進來的兩人，溫柔的笑著。
◼070 ◼
「哼，怎麼可能會有事？就跟你說了會把他帶回來。」爆豪不客氣的回應。
「哈哈哈、說得也是。」
歐爾麥特看向羊久，他剛剛在樓頂時沾了一身泥水，雖然在來見他之前被相澤帶去換了一套衣服，但亂糟糟的頭髮、紅腫的眼鼻，都還是讓歐爾麥特感到擔心。
「綠谷少年，你沒事吧？」
羊久仔細的看著歐爾麥特，非常、非常仔細的看著他。良久後才開口。
「那個……八木師傅……」
「怎麼了？綠谷少年？」
「嗯嗯，我沒事——我只是、在這裡也可以見到八木師傅，我真的、真的很開心。」
羊久笑著，嘴唇微抿、嘴咧得歪歪扭扭的，眉頭微微皺著，微瞇起的雙眼積著淚在眼框，他笑得真的很醜——至少爆豪是這樣想，但這是他來到這裡後笑得最開心的一次，能再次見到八木俊典，對羊久而言是多大的喜悅，別人無從得知。
沒有看過弟子露出這樣的表情，歐爾麥特愣了愣。
「……願意跟大叔我說說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
兩人坐到沙發上，羊久盡可能地保持冷靜地開口。
「大概是一侖半月之前——」
◼071 ◼
互換事件發生的約一個多月前。
深冬，狩獵戰士隊必須外出到海邊打獵補充村內糧食——得在冰封前把足夠的肉帶回來，才能撐過這個年尾，村內剩下一半的戰士隊留守。
羊久想在產期開始前多做些事情，因此早早就提交班表，正巧與留守村中的狼豪撞班，他們趁前一次狩獵後的長假將小華送回老家。
事發的那天是永夜的冬日、暴風雪來襲得正兇猛、午夜凌晨的時點，狩獵戰士隊外出已經過了一天。
在這個時機點，人人為我指使的魔獸引發雪崩徹底摧毀西半邊的村落。
村中的戰士瞬間再少了一半。
在這種時刻、以這種方式襲擊村落——戰士們很清楚，是誰動的手。
以我為人人戰團為首，對人人為我發動攻擊。
因為強烈暴風雪的緣故讓他們沒辦法發揮全力，劇烈的風雪不斷剝奪他們的體溫跟感官，遭到魔獸群反擊所產生的傷口讓風雪進一步侵入體內、而鮮血卻不斷外溢，狀況簡直是糟到無以復加。
為了讓村民有時間挖出雪裡的親人、讓巫醫有餘裕搶救被壓傷的人、讓戰士隊有機會重整隊形——我為人人戰團在風雪最兇猛的四、五個小時裡，硬是把戰線撐在第一道防線上。
但最終，除了受詛咒而不死的死柄木與一，驅藤敏廿、布魯李、四乃森避子、萬繩悟郎、搖蕩井煙次郎、志村孤太郎——全數陣亡。
我為人人戰團為村子撐過風雪最為艱難的時刻，戰士們接續著義勇之心交織而出的成果，死命守護村落。由通形未吏生（盧米利昂）代理戰士長，帶領兔山露美（米爾科）、袴田維（最佳牛仔褲時尚名人）、波動捻麗（捻麗）、天喰環（食日者）、物間寧人、爆豪勝己（狼豪）、相澤消太等人組成特攻隊，包抄那股盤踞山谷的巨大黑影輪番發起猛攻。
剩下的戰士們，一邊抵抗不斷襲來的魔獸群、試圖在西村的雪崩底下尋找生還者，還得找出製造雪崩的元兇——村落的位置是精挑細選不易發生雪崩的，肯定是人人為我指揮魔物刻意造成，才會讓半個村子毫無防備的慘遭掩埋。
村民們待在東側的屋內，接過一具又一具被帶回的大體、或是奄奄一息的人，雪霜與血的味道讓所有人都痛苦不已。
好不容易靠著特攻隊撐到暴風雪結束，所有人已經快要虛脫，他們是靠著堅強的意志力以及身為戰士的榮耀撐下來的，一切會開始變好的，大家這樣安慰著對方。
——而第二波雪崩，原本就要發生在這個所有人稍微鬆懈下來的時候。
◼
從數十年前就起身對抗人人為我，並在一場大災難中就下無數人生命而重傷退役的八木俊典，因其功績被冠上「歐爾麥特」的稱號。
八木俊典沒有參與暴風雪中的死鬥，他在村中關注戰場，看著過去的戰友一個個逝去，焦急的想為村子奉獻，減少傷亡。
他隻身一人領著武器跑出去，動用所有感官與經驗殺到那隻造成雪崩的魔獸前，將自身隱蔽在樹林後，盯著對方正在悄然鏟雪的動作——那是一隻體型足足有五公尺高、伏藏在雪中、具有髒厚皮毛、細長到畸形的手指、看起來醜陋不堪的魔物。
在這個世界裡，過度危險、難以消滅、被逃過多次的魔物會被注記名字及樣貌進行通緝，讓人們知道以避開危險，而注記的名字，通常是來自那魔獸尚未被詛咒影響導致形變的原始靈魂之名——
「死柄木弔…...」
八木俊典潛伏在針樹的深色樹幹後方，側著頭觀察因發現自己行蹤而起身尋找自己蹤跡的魔獸，他知道現在村裡已經沒有額外的戰力可以支援應對死柄木弔。
——只能靠自己了。
這並未讓八木俊典感到心死，方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戰友相繼殞命才更讓他感到絕望。
八木俊典對其發動攻擊的時候，只覺得——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072 ◼
等他回來的時候，一切早己開始。
綠谷出久（羊久）作為本次出村的狩獵戰士隊編制隊員，他們出發將近一天後抵達海邊，原本已經完成巨魔鯨的狩獵，卻在回程時被暴風雪阻撓，只好駐紮在海蝕洞裡避雪。
雪崩造成的震動傳到山下，感官敏銳的戰士們不可能沒有發現異變。
他們不顧風雪立刻啟程，但是一整天的路程加上風雪的阻撓，即使他們再加快腳程也需要超過十個小時才能回到村子。
◼
是的，等他回來的時候，一切早己開始——早已不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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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來的時候，一切早已不可挽回。
八木俊典被死柄木弔巨大佝僂的手指從頭尾抓住，殘忍拉開，消瘦的身體從腹部舊傷的位置撕裂成兩半，而死柄木弔正在享用他掉落出來的內臟。
麗日與蛙吹攔不住完全失去理智的羊久。
『住手——————』
他爆衝上前撞開死柄木弔的爪，麗日與蛙吹接住掉落的八木俊典，將僅剩半身的他帶到一旁。短暫纏鬥的過程羊久已經沒什麼印象，只知道他必須要拿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刺穿眼前魔獸的心臟，八木俊典在魔獸身上留下的刻痕就是指引羊久攻擊的道路，直到……
『小久君！！！』麗日尖叫著讓羊久轉頭，他順著麗日的手指方向看去——
一切在羊久眼中彷彿慢了下來。
狼豪被畸形形變得巨大的人人為我抓起，狼豪被啃咬掉的右臂還有半截掛在巨獸的獠牙外，右手原本握著的刀刃被甩了出去，牠正張嘴要咬碎狼豪的上半身，而人人為我的另一隻手則握著死柄木與一，特攻隊的人一擁而上要營救將死的狼豪。
——但是趕不上，那個速度趕不上。
綠色的眼眸在那刻捕捉到伴侶顫抖著想把被握住而無法動彈的左手抽出進行攻擊，他沾滿鮮血的側臉沒有恐懼，只有滿滿的遺憾。
——咖醬要被殺了，不要、不要、不要！
瞬間，羊久騰空的身體爆發出力量，扭身抽出受過巫女祝福的弓箭，朝人人為我的眼睛精準射出。
『還給我！！！』
巨大的力量讓陪伴羊久許久的弓直接斷裂、碎裂的木屑劃傷他的肌膚。箭的速度超越聲音及風雪，刮起一陣旋風，人人為我根本不及反應，眼球連著眶骨被筆直射穿。
『————————————————』
意想之外的攻擊讓咬下口的人人為我嚎叫著放開狼豪，狼豪握著刀的左手得以解放，他馬上反應過來，以最近的距離朝人人為我的心臟刺入——人人為我這麼多年來的追捕之所以沒能討伐成功，就是因為他具有無數的心臟，甚至可以透過食人盜取心臟，如今，人人為我身體裡的最後一顆心臟終於被刺穿。
『我......不會......死的......與一......我還有......你的心臟......』人人為我醜陋的掙扎著、發出不是人類可以發出的可怕聲音，試圖威嚇戰士趁機帶著死柄木與一離開。
『——原來是這樣。』
死柄木與一露出釋然的表情，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被詛咒不會死去，原來自己與人人為我共用相同的心臟。
幼時被人人為我撿去、與牠共同生活的記憶，在此刻與這近百年來死去的戰友們的臉重合。
『哥哥，一切該在今天結束，你已經作亂夠久了。』
死柄木與一咬碎臼齒，齒中包裹的是巫女的角磨成的粉末，對詛咒而言是劇毒——來不及離開村落，人人為我與死柄木與一就一同被淨化消逝，隨風雪離去。
終於，在我為人人戰團鍥而不捨的追捕、以及今日的死鬥中，成功將禍害了百年的災厄『人人為我』討伐。
◼
『太好了……』羊久沒有看到狼豪對AFO漂亮的反擊，他只來得及知道自己的伴侶沒有命喪現場，下一秒就被身前的死柄木弔揮打在地。
全身遭受重擊讓他嘔出一大口混著血的穢物，腦袋嗡嗡叫著，下身好像失去知覺一樣，他最後看到麗日懷中的八木俊典的上半身——八木即將死去前開口的話語不知為何特別清晰的傳入羊久的耳中。
『別哭了……笑一個吧……』
下一瞬間他的視線刷白，其他感官既鈍痛又敏銳，好像有什麼人把他拖走、好像有人尖叫著在叫喊、彷彿聽見誰緊追在後，全身上下的疼痛讓他難以思考、尤其是腹部……那裡是……
羊久徹底失去意識。
◼073 ◼
「等我醒來後，已經被送回村裡的巫醫小屋進行治療。哇吹告訴我，當時我被另一隻通緝的魔獸『渡我被身子』帶走，麗日桑隻身一人追了上來，等蛙吹醬帶上人手追上我們時，她已經被詛咒而陷入昏迷......好險沒有轉變成魔物的跡象，只是......麗日桑她......直到我被換來這邊之前都還沒醒來，我們正在想辦法要找到可以幫她解咒的人的血。
「至於『死柄木弔』被後來趕上的半部狩獵隊隊員們成功討伐，他們說八木師傅跟我的攻擊已經讓他的心臟表露出來，所以他們沒有犧牲任何一個人就討伐成功。
「另外半部的狩獵班則在半天後帶著先前獵捕完成的巨魔鯨肉回村，因此村子沒有發生斷糧的最糟狀況。
「轟君那邊的戰況也很慘烈，他們遭遇了十幾年前離家被詛咒變成魔獸的大哥......『轟燈矢』……詳情雖然不太清楚，但知道是已經成功討伐，他們要帶著他的『灰』回去故鄉。因為轟君的父親也身受重傷，在我被換過來之前的幾天前狀況才比較穩定，所以飯田君跟切島君一起護送他們回鄉……他們說會幫忙我們找可以幫上麗日桑的人。
「兩個山頭外附近的村落也同時遭受襲擊，但那邊的訊息還不太完整，只有互相通知生存跟死亡名單。
「大概……就是這樣。」
羊久低著頭，盡可能的以報告的形式描述過去，不願在歐爾麥特前表露過多情感。
——好可怕。
是的，他由衷地害怕。那個雖然嚴厲，卻不會提出過分要求，總是幽默又溫柔對待自己的八木師傅已經不在了。
——但有著與師傅相仿模樣的歐爾麥特，在聽到自己如此失敗的表現後，會對我露出多麼失望的表情？
回憶中八木師傅最後的神情，他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但也暗自的安心著——要是師父對那時的他露出失望的表情的話，那他可能很難振作起來。
「綠谷少年……」歐爾麥特將輪椅移動到羊久身邊。
——來了！
羊久縮了縮身子，眼睛緊閉。
右手的手心手背傳來陌生的溫度。羊久慢慢張開眼，看到歐爾麥特寬大但消瘦的雙手，溫柔有力的握住自己。
順著歐爾麥特的手，慢慢將視線右移，看到歐爾麥特既擔心又欣慰的表情時，他愣了一下。
「辛苦你了——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羊久撐大雙眼，眼中水光流轉，記憶中不願被想起的八木師傅遺容，其實就和眼前的歐爾麥特一致。
『別哭了……笑一個吧……』
那其實不是失望、更不是責備……只是彌留之際的八木俊典，看到弟子眼裡又積滿淚水，就想讓他止住——帶著一點輕柔的無奈。
即將死去的八木俊典當時恐怕只是想著——這弟子都要當兩個孩子的爸爸了，怎麼還這麼愛哭呢？真是讓人不省心……但無論如何，依舊是讓自己很自豪的弟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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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久握緊歐爾麥特跟爆豪的手，兩隻手心傳來的溫度跟細微的脈動打在心上，看著歐爾麥特的表情，眼淚不知何時又再次潰堤，溫熱的淚水啪嗒啪嗒的打在他們的手背上。
「我、還活著、真的好嗎？……我來不及救下師傅、也沒有救下咖醬的手、甚至還讓著麗日桑被詛咒、還有我的——」
羊久突然語塞，這是他最不想面對的事情，但現在的他停不下來。
「——我的孩子……我沒有保護好他……」
羊久來不及誕下的孩子，跟著大量的血污穢臟被留在雪裡。
「甚至來不及讓他出生……」
他們只能帶到石砌屋裡，讓火燒盡。
「他才那麼小一團……」
小小的火光熄滅之時，羊久總覺得心裡的一部分也跟著死去了。
他們在最靠近山頂的湖墓，幫他選了最靠近山頂的位置，傳說越是靠近天空，死者可以更容易回到天上。
「而且……巫醫告訴我們……我可能再也沒辦法懷孕了……」
狼豪雖然溫柔的抱著著他，說他們家三口一起生活，這樣就很好了，但羊久沒辦法接受。
「在那之後我……甚至不敢碰小花……我害死了她的弟弟或妹妹，我、我會不會又再一次、再一次——」
「你不會的。」爆豪用左手用力回握羊久。
羊久已經走進死胡同裡，必須要有人將他領出來，爆豪明白。
他怔怔轉頭，視線看向插話的爆豪。
「你不會的，出久。」
爆豪很少說這種不是炸人的話，他講的很慢。
「你活下來，這就已經是最能讓那邊的我、還有你們的孩子都開心的事了。」
一字一句都很小心的……
「死去的孩子跟歐爾麥特一定都不會怨恨你……至少我可以確定歐爾麥特一定會希望看到你過得幸福。」
想將眼前這個跟綠谷相仿的『綠谷出久』，用竭盡全力的溫柔包裹起來那樣。
「小孩還那麼小，他只會記得懷著自己的人很愛自己而已。
「沒有人怨恨你，出久——是你在怨恨你自己。」
——不要再離開了，出久。
——不要一個人獨自承受。
「而且你不是救下了那邊的我嗎？不要總是只看自己沒做到的事情啊⋯⋯蠢得要命。」
爆豪主動靠近羊久，因為左手還被羊久握著，所以用右上臂小心控制著整隻右手，輕輕的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胸前，伴隨著神經抽痛，不太順暢的劃過他蓬鬆的綠毛。
爆豪的心跳有力的打在腦門上，讓羊久想起了自己射出的那箭。
——是啊，我的咖醬，我的咖醬他——
「還活著……」
明明家人都不在身邊，但直到現在，羊久才有了他們一家三口都活著的實感。
「我們都還活著……」
◼074 ◼
羊久斷斷續續地哭了十幾分鐘才消停，爆豪的胸口已經濕成一片了，一向潔癖的他這次到沒什麼表示，默許羊久把自己的衣服弄髒。
「哭完好一點了嗎？」爆豪低聲開口。
「嗯……」羊久吸了吸鼻涕，「謝謝你，咖醬、八木師傅。」
歐爾麥特放開羊久的手，拿起桌上茶杯，沖了一杯熱茶給羊久。
「喝口茶吧。」
羊久短暫的放開爆豪的手，接過茶後又馬上牽了回去。
歐爾麥特撐大眼看著羊久牽回去的動作，用很有少女情懷那種雙手擋在嘴前的動作，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以及爆豪的臉上來回掃視。
爆豪被少女心歐麥搞得很煩，連帶著一聲「切。」臉往一旁撇了過去。
熱茶下肚後，羊久打了個哈欠。
哭累了昏昏欲睡的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歐爾麥特跟爆豪在眉目傳情，便下意識的靠在爆豪身上，爆豪愣了一下，心裡嘆了口氣，調了位置讓羊久可以靠得更舒服。
羊久蹭了蹭爆豪，昏鈍的腦袋彷彿下一秒就要斷線。
「我……可能有點睏了……」
「確實是累昏頭了，走，先去保健室睡吧。」
「……嗯。」
「起得來嗎？」
「……。」看來是不行。
羊久覺得自己整個人好像散架了一樣，眼眶酸澀沉重，四肢像灌了鉛，只勉強留著一隻手的力氣想握住爆豪，但鬆開又握緊、鬆開又握緊……一次次變小的力道都在告訴爆豪他快失去意識了。
爆豪把交握的手提起，「出久，先放開吧，我背你。」
羊久微微的笑了，雖然滿臉淚痕、紅腫的眼角跟鼻尖讓他在爆豪心裡看起來實在有夠蠢，但蒙在眼神上的霧已不復存在，還留在眼裡的只有信任、以及對著『爆豪勝己』這個存在的愛意。
這樣閃閃發亮的眼睛讓爆豪不得不承認，羊久笑起來真的很好看，跟綠谷一樣。
羊久主動鬆開了手，爆豪蹲在地上，等羊久趴上來後起身，喬了喬姿勢。由於右手負傷的緣故，他只能用左手托著羊久，羊久也順著手臂，將重心放在爆豪的左半身。
爆豪走到門口時，轉過身跟歐爾麥特點頭致意，羊久也用了最後一絲的力氣跟歐爾麥特揮手道別。
「八木師傅，謝謝你……請好好保重身體，我會很開心的。」
「嗯，我知道了，綠谷少年也是，好好休息喔。爆豪少年也是，門我來關就好。」
「喔。」
歐爾麥特揮手目送他們離開。
◼
偌大的辦公室剩下歐爾麥特一人，他回憶著方才的對話，以及兩位少年的互動。
雖然只是一瞬間、而且爆豪的臉甚至有一半被羊久的頭遮住，但在爆豪舉起兩人牽著的手後，他露出的表情——
「這時要做什麼呢⋯⋯核桃派、啊不，應該要煮紅豆飯嗎？」
歐爾麥特喃喃自語，拿出手機準備call塚內，請他順便買包紅豆回來。
- 今天才看到這麼好看的故事，兩邊世界的各種發展跟感情描寫都好詳細，尤其是小時候落水那段，真的是只要有一點點不同，未來就有可能完全不一樣，希望爆豪可以好好安慰羊久然後開竅，然後歐叔好可愛！期待後續的發展！
- 追完了！ 另外一邊世界的他們遇到的事情也太殘酷😭 可是他們有小孩欸🥹好可愛嗚嗚嗚嗚 要瘋掉了怎麼這麼好看！期待後續，還有換回來後兩邊雙方的故事！ +20
- 謝謝@百菇湯 @角落種香菇 的水草！我帶著更新回來ㄌ！！ 謝謝@Tsuki0211 ！！謝謝你喜歡！歐叔真的很可愛吼！！！希望有成功帶出平行世界的魅力，我最喜歡平行世界梗了（比耶）他們一定可以好好的正視自己跟對方，然後帶著這份幸運繼續走下去ㄉ！ 謝謝@珘祉芸 ！兩邊的世界都很殘酷ＱＱＱＱ但他們會加油！他們的孩子一定很可愛......換回來後故事也會繼續下去，他們會加油的！
- 歐叔真的好可愛😊
- @綿花 歐叔真的最可愛了🥺🤲
塔塔tacia@uid_92275
◼075 ◼
現在還是課間，走廊上沒人，爆豪背上的羊久已經睡著了，他睡得很沉，呼吸節奏很緩，偶爾還會蹭一蹭他的肩窩，捲毛跟噴灑在頸側的氣息讓爆豪感到麻癢。
羊久的體溫透過運動服傳到背部與手臂上，手臂垂在他肩前，隨著自己的步伐節奏搖擺。
看著在視線裡擺動的手臂，爆豪依稀想起曾經，他也曾背過綠谷，走在回家的路上。
是國中的事情了。
當時的自己連觸碰他都很討厭，恨不得這個人可以離自己遠遠的、不要出現在視線裡，但是當他乖乖地待在自己背上，不說大話、不總是想要衝出去的時候，似乎就沒有那麼討人厭了。
不論怎麼推開、不論怎麼炸，仍然一直追過來，眼神緊盯著自己像是不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就不善罷甘休一樣——明明長得人畜無害的模樣，綠谷出久卻讓爆豪感到恐懼。
——完全搞不懂、完全無法理解……到底為什麼不放棄做不到的夢？廢久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至今為止仍然記得，當時的自己是怎麼想的——爆豪勝己討厭口說無憑的人，因為他一向說到做到。
因此看到無個性還一直喊著要當「英雄」的綠谷，就讓他怒火中燒——為什麼不承認事實？應該要搞清楚自己能做到什麼再說出口吧？身爲「無個性」的一般民眾就應該安全的躲在自己背後被英雄保護好，為什麼要衝出來？為什麼要伸出手？
——為什麼要對我伸出手？
那些過去被激起的怒火像是石塊一樣哽在氣管裡，每天看到綠谷望向他的眼神，都讓他暴躁而痛苦不已。
進到雄英後，一次又一次與綠谷的衝突終於打破了過去他擅自建在兩人之間的牆，隨著自己單方面挑起的夜戰，他們開始恢復交流。
有時在訓練後，他會忍不住問綠谷那奇怪的腦筋到底是怎麼想的，大部分時候綠谷會不太好意思的笑笑帶過，但偶爾綠谷會開口跟他說自己是怎麼思考的，不論是對傳承的個性、還是對民眾、對敵人的想法。
他常常聽到一半就忍不住爆炸，聽書呆子碎碎念實在麻煩。
他深知自己與綠谷的不同、也認為沒有必要與他相同——看法不同又怎麼樣？垃圾敵人就是該死，心情不好的時候甚至會有點嗤之以鼻。
但偶爾、在非常偶爾的時候，也會在夜深人靜時讓他感到一點嚮往。
——要像那樣思考，才能成為和平的象徵嗎？是因為笨久是那樣的人，才能在一開始就得到歐爾麥特的認同嗎？
自從自己接受了這樣的疑問後，爆豪承認自己過去的行為有多麼不堪幼稚——對於不明白的想法不去理解甚至推開，是多麼自大淺薄？
——難道沒有力量，就不該擁有拯救他人的念想嗎？
——難道擁有力量，就有傷人的理由嗎？
尤其在去到奮進人事務所實習後，接觸到轟家的複雜狀況，他越來越不得深入思考，自己的目標「超越歐爾麥特的NO.1英雄」究竟是意味著什麼？
——自己憧憬的，是歐爾麥特無戰不勝的身姿。但「力量」真的是成為NO.1英雄僅有的依據嗎？
——力量……可以獲得勝利，但是不是不足以去拯救需要被拯救的人？
爆豪開始不再堅持自己戰鬥，他遵循雄英的教誨，學習相信隊友，甚至在跟B班的戰鬥中拿下完全勝利，被歐爾麥特稱讚。
每次都能參與歐爾麥特與綠谷的小聚會也讓他感到高昂，彷彿這樣就能越來越靠近心中的NO.1，彷彿——就像歐爾麥特所說——這樣就能慢慢去彌補過去的一切。
一切都在變好。
然而，在蛇腔一戰後，一切變得更糟了。
看到那封信的時候爆豪整個人氣瘋了，他花了多大的勁才忍住沒有直接炸爛那張破紙，至今他都能回想起。
直到聯合所有人的力量逮住破破爛爛的綠谷時，爆豪一看那雙眼就知道，再不留下他，他就不會再回來了。
永遠不會。
——與其要在這裡失去你，還不如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傾訴出來。
『雖然現在說這些可能沒什麼用，出久，這是我的真心話—— 一直以來對不起。』
過去視為第一的臉面，此時跟那張還是被自己撕碎的信紙一樣不值。
——拜託你，不要離開……請給我們機會讓我們可以幫你一起擦去那些泥。
直到綠谷終於不再逃，直到他倒在自己懷中，直到A班的人一齊把他帶回，直到麗日站上天台，直到綠谷救過的那些人向前踏出一步、對綠谷伸出手。
爆豪才徹底明白，原來不是只有「有力量的英雄」才可以伸出手。
無論是誰，都可以對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手。
就算只是握住對方的手，也能讓對方感到安心。
——如果自己可以早點理解就好了。
過去的卑劣行徑像是迴力鏢一樣打在自己身上，爆豪直到現在都還是如此後悔著，而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會像這樣後悔著走下去。
戰後，爆豪只要有空就會反覆看著戰時的紀錄影片，每次看到綠谷失去雙手時，他的血液就像凝結冰凍一樣，喘不過氣的痛苦讓他需要捶打自己的胸膛，強迫自己咳嗽才能順利呼吸。
比起感受到自己心臟跳動傳來劫後餘生的消息，看到綠谷的手臂還好好的接在他身上時更能讓爆豪感到安心。
打從心裡認同綠谷、也說出口後，他想著戰後的未來也要跟他繼續在職英的道路上繼續比拼——但綠谷失去了傳承的個性。
為什麼每次事情看似好轉的時候，就總是沒辦法如願？
還是只要遇到綠谷，事情就不會順利呢？
「唉……」爆豪嘆了口氣，用腳打開面前保健室的門。
◼076 ◼
跟治癒女郎打了聲招呼，爆豪小心的把羊久放在床上，他還是沒醒來，於是他跟治癒女郎詳述了羊久的身體狀況。
「......這孩子的狀況不是用我的『個性』直接處理就好，現在先讓他休息，晚點我跟你們一起去中央醫院陪這孩子做檢查。」
「可以請歐爾麥特一起過去嗎？出久他應該會想多跟他聊聊。」
「好啊，他今天好像很閒哪，我來處理吧。」
說罷，治癒女郎便開始聯絡各方人員，途間，治癒女郎想起現在已經快要中午了，便轉頭跟爆豪確認。
「小子，你剛剛說今天都會跟著這孩子對吧？你先去幫你們兩個張羅午餐吧。」
「婆婆呢？」
「機器人會送午餐過來，你準備好你們兩個的就行。」
爆豪點點頭起身離開，他原本想直接去食堂，但當手放到門上時，手心傳來羊久握著自己不放的觸感——如果他醒來發現自己不在，會不會很不安？
所以他折了回去，小力的搖醒羊久。
「嗯......？」羊久發出悶哼，微微睜開眼。
「出久，我去幫你準備午餐，你先繼續休息。」
「知道了......路上小心......」
爆豪確認羊久再度昏睡過去，便放心離開保健室。
◼
由於爆豪比其他人都還早了一點到食堂，因此馬上就拿到午餐，回程路上遠遠的就看到一大群A班的同學。
爆豪跟綠谷的派閥因為幼馴染都不在而準備一同用餐，看到陣仗這麼大，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加入，變成整個班都打算要外帶午餐回教室，好討論羊久的情形。
爆豪原本也沒想什麼，但當自己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先一步拐向另一方向的樓梯走去。
——蛤？
爆豪怔怔的站在樓梯轉彎處，窗外的雨水隨著強風打在玻璃上，讓景象模糊不清，和他現在紛亂無章的思緒一樣。
「我在幹嘛……」
基於這一年來的相處，爆豪對相澤的理解已經充足到即使不用特別確認，也知道相澤不會及時向班上的人報告目前他們在那裡、正要做什麼，甚至會主動幫忙擋著要來探望羊久的同班同學們，所以爆豪確實做到定時向相澤回報狀況的工作。
歐爾麥特接下來都要與他們一起行動，所以也不擔心歐爾麥特被同學們問出他們的行蹤。
至於A班，今早都是一般課程，沒有實技訓練或是外派重建，不會發生同學們要到保健室的需求。
所以，只要爆豪跟同學們不要打到照面，他們的狀況就暫時不會被知道，自然也就不會有人來打擾。
——打擾……？
不應該只是單純擔心同學們來訪會影響羊久休息嗎？
爆豪發現其中甚至包含不想讓兩人相處的時光被同班同學們打擾的私心。
「到底在想什麼啊……」爆豪把手按在臉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一點。
被羊久握住手的溫度、綠谷握住自己用二檔加速的風刮、羊久靠在背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戰前綠谷倒在自己懷中的重量，全部都混合在一起，在爆豪心中不斷播放。
——是因為自己讓羊久安心了嗎？
他總覺得有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像是那時將歐爾麥特從AFO手上救下來，並得到裝甲碎片時一樣令他欣喜不已，胸腔像是要被某種源源不絕的滿足感所填滿，溢出來的情感跑到臉上，讓他不自覺的揚起嘴角。
——原來拯救人是這種感覺嗎？還是因為這兩個人對自己而言是特別的，才會——
碰！
他下意識的用按在臉上的手輕炸一下，嚇到旁邊路過的學長姐。
「再想下去就要瘋了。」
順勢抹了抹臉，臉上傳來的陣痛讓爆豪停下思緒。
「搞什麼……那傢伙不在而已，怎麼搞的……」
他還不想那麼快下結論——於是再次邁開步伐，快步走向保健室，彷彿只要加速前進，那些無法言明的雜念就會被甩得更遠。
現在，什麼都不重要，只要把那個傢伙顧好，順利送回去就好。
——快回來吧，出久。
不知為何，聽了羊久的遭遇後，他突然很懷念幼馴染在身邊的時刻。
塔塔tacia@uid_92275 最後編輯
◼081◼
冬十傑的世界。
永夜的湖墓，微藍螢光從冰面下透出，自下而上的映在石堆、與最近山頂的兩人深色的暖衣上，藍色的世界包圍他們，從口鼻吐出、本該被北風帶走的煙白氣息卻在此刻變得不可忽視。
在他們的習俗裡，探望故人需要把暖手的手套脫下以示敬意，湖上靜謐的冷氣從指頭侵入，冰寒帶來的疼痛也是，刺激著神經的同時讓生命更為鮮明。
『我明明在村里留守，既沒有保護好在村中的歐爾麥特，也沒有保護好懷著孩子的出久，甚至連自己的手都沒了……這樣，你也會說我還有資格難過嗎？』
『會。無論是誰，都有資格難過跟悲傷。
『就算你覺得自己沒有善盡職守，當下的你也一定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最好的判斷了——
『所以不用再自責了。
『咖醬，你有資格難過啊。』
狼豪在自己面前哭得不成樣，綠谷也忍不住跟著他一起掉淚。
衣服被抓住，狼豪本能靠近對方的後頸，但卻沒能嗅到熟悉的味道。
「嗚嗯……」
因情緒波動導致腺體失去控制，深沉的悲慟如今得到允許，那些不敢讓羊久所察覺的痛楚與對自身無力的怨懟，如今終於敢放任自己全都傾瀉而出，他不斷釋放信息素，直到後頸疼得陣陣抽蓄也不停下。在這個世界裡，只有眼前的伴侶分身無法接收到這份生理訊息，於是在釋懷的同時，反而讓他感到有些遺憾。
「咖醬……」在這個世界，他與眼前的爆豪勝己沒有複雜難解而扭曲的過去，所以綠谷也抱緊對方，「無論如何......你還活著……真的太好了……」
不知道是對哪個『爆豪勝己』說呢——顫抖的唇將心意順著淚滴間隙送了出去，無論是對哪一位『爆豪勝己』，綠谷都是由衷地這麼想。
抱緊眼前的狼，綠谷的視線被染上螢光的森林與夜空佔據，淚水將它們糊成一團深淺不一的藍，他睜大眼，任由風將濕熱的淚吹得凍頰，圖著將那些留在夢裡的、夜裡的、視線角落的刺眼血跡用藍色洗去。
「嗯……」狼豪閉上眼，抱緊的、被抱緊的溫度與屬於他的『綠谷出久』一樣，在黑暗的視野中，放大感受兩人相貼帶來的熱度。
生命的溫度熱得讓他止不住哭泣。
誰都救不到的他，仍存活下來，或許就是為了讓羊久和小華安心吧。
他收緊臂膀，讓兩人的心臟貼得更近——狼豪從沒有一刻如此的想讓自己的活訊可以傳遞給羊久。
——好想，讓他安心。
比起數年前讓他決定要奉獻一生的模糊一瞬，此刻他更為強烈的意念從軀幹延伸至整副身體的神經末端，他想要長久的活下去，支持著他的羊、陪在他身邊，想用心臟尚在跳動的信息讓夜裡驚醒的潭綠雙眼不再痛苦自責。
——我還活著啊、因為你射出的那箭，所以我還活著，所以……不用再自責，不用再跟我一樣、怨恨著自己，出久。
鮮明的心意現在是如此的想要傳達過去——我好愛你。
◼
直到狼豪發出一聲悶哼，兩人才不捨的分開。
綠谷原想隨意的擦掉自己被凍得發寒的濕頰，但狼豪先一步用帶著薄繭的手指幫他抹掉被風吹得微涼的淚痕，感受到對方指頭傳來的寒意與自己肌膚的熱度融合，心像是落入一片柔軟的絨毛一樣。於是他也舒著眉，伸手用變形的指尖把對方臉上的淚痕都抹去，兩人的指頭被對方的臉頰溫度感染，漸漸取回暖意。
他們起身，好好收拾了混亂的表情，跟來不及出世的孩子告別之後，狼豪下意識的將左手按在自己的腹部上。
他沒有停留這個動作太久，便向綠谷遞出沒有戴上手套的左手，綠谷沒有猶豫地覆上、握緊、握好。前幾天還會偶感尷尬的他，一路上都沒有放開對方，從右手心傳來的，是對方活著的證明。
綠谷仍未注意到——這同時也是自己還活著的證明。
◼082◼
回程，兩人往巫醫小屋走去，腳步陷在雪裡卻不感到沈重，是因為方才在冰面之上釋放後的輕盈、也是因為這是今天除了探望歐爾麥特與那孩子之外最重要的事情。
他們越是靠近目的地，狼豪皺著眉的表情就越發明顯。
「咖醬，你怎麼那個表情……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唉......」狼豪皺著眉，露出了有點無奈的表情，「晚點一定會被挖苦的......」
「？」
狼豪嘆了口氣，拉著他穩步向前，然而踏在雪裡的步伐似乎快了些，讓人可以感受到他的期待，意識到這點的綠谷也雀躍起來。
◼
「你們兩個！」
「哇吹……梅雨醬！」
在巫醫小屋外，正拿好要出來拿木柴的蛙吹對著他們揮手，這是綠谷第一次見到這裡的蛙吹梅雨，看起來跟本誌世界的蛙吹長相差異不大，讓綠谷倍感親切。他們加速步伐，蛙吹笑盈盈的看著他們，但待兩人靠近後，蛙吹才注意到綠谷的不同。
「綠谷醬，你的臉……受傷了嗎」蛙吹原本只是認真的看著新傷口，直到她注意到綠谷的眼，她表情一凜，「眼睛……綠谷醬的眼睛——」
「啊、這個是……」
狼豪開口打岔，「他沒事，不用緊張。」
「——這樣啊，」聽到狼豪肯定的聲音，蛙吹隨即安下心，如果是這兩個人說的保證，那肯定是沒有問題，絕對毋須懷疑，畢竟那份軼聞可是眾所皆知，「如果是其他人講的我可能還不會信，但是是爆豪醬說的的話就不用擔心呢……」，她將視線移向狼豪——
「雖然很在意爆豪醬的耳尖，但……哭了？」蛙吹用手指著自己的眼角，歪著頭挖苦他。
「……別管那麼多啦。」狼豪紅著眼眶卻臭著一張臉，微眯著的視線沒有移開，脆弱時很不情願被人看到的表現反而讓人安心。
「呱、沒事就好。」蛙吹笑得開心，「快進來吧，爆豪醬今天拆線，對吧？瀨呂醬已經在裡面了，上鳴醬等等就到。」
「他來才最讓人不放心吧。」
「別這樣說，上鳴醬可開心了……」
塔塔tacia@uid_92275
◼083◼
進入小屋，暖意隨之而來，火堆的火種在蛙吹手上的柴添下去後變得更旺了一些。從屋內庫房走出來的瀨呂朝他們揮手，「嗨、直接過來吧。」
「蛙吹同學呢？」綠谷轉頭看向蛙吹。
「我要換班了，你們等等會去看小茶子醬嗎？」
「嗯！等我們看完庄田之後。」
「庄田剛才睡過去不久，你們可以把東西放他的床頭櫃上，我等你們一起去看小茶子醬。」
「喔。」「蛙吹同學等等見！」
蛙吹向他們兩個揮手，也看著瀨呂，「瀨呂醬、我先走囉。」
「嗯、晚班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吧。」瀨呂把一手舉起、另一手按在手臂上，輕鬆的說著。
蛙吹暫離去收班準備時，三人一起進到診間，瀨呂把門帶上。
「修繕寺婆婆已經跟我說過了，你是綠谷的分身，對吧？如果屋內溫度太高的話，把帽子脫下來也可以喔。」
瀨呂帶著笑意，診間內已經擺放好拆線工具，暖石散發著熱源，確實讓綠谷感到有些微熱，他看了一眼狼豪，見其輕輕肯首，便把帽子摘下。
「哇、跟砂藤的耳朵好像。」
「是嗎？」
「是啊，本尊的耳朵再更長一些。」瀨呂用手在耳旁的位置示意了下。
「砂藤君是什麼族類啊？」
「砂藤是猿族姓、你也是嗎？」
「猿族……嗯，是差不多的種族呢。」
「果然～」
在他們閒聊時刻，狼豪解開腰帶之上的黑色暖衣，半身衣服垂掛在腰間，再把米白色的內襯衣脫去，綠谷接下帶著對方體溫的衣服坐在一旁的床緣。
狼豪坐在椅子上，瀨呂拿了毯子給狼豪蓋住另一半身體，以防寒冷影響傷口觀察。
「你去狩獵時聽說被甩飛出去，我還擔心今天沒辦法拆線了……看起來不錯啊。」
浸泡酒液、燒熱放涼的鐵鑄剪將每個縫線打結處挑起並剪斷，抽出斷線的線材時，狼豪只覺得有東西在拉扯皮膚，瀨呂見他沒有疼痛感，便放心的開始閒聊。
「我聽到綠谷現況的時候真的是嚇了一大跳呢……原本還擔心你是不是被下一匹人人為我給騙了，」瀨呂暫停手下的動作，看了綠谷一眼，又繼續，「但一想到是你們兩個，總覺得不用太擔心啦……話說你那眼睛，是想綠谷想到哭了嗎～？」
「閉嘴好好拆你的線。」
「不就正在拆你的線了嗎？別那麼急躁啊爆豪的小勝君。」
苔蘚布沾濕煮過的雪水，把帶著一排拆線痕的肢端清潔、再用乾布擦拭。瀨呂拿起一個陶罐，挖出一勺脂質與藥草味濃厚的藥膏到木缽裡，將陶罐封好後他捲起自己的襯衣袖子——跟本誌瀨呂一樣，這裡的瀨呂手肘處也比較膨大，他把手肘外側的開口對準木缽，發射出如蛛絲一樣的物質，再攪拌混合，將其敷上狼豪的斷肢處，而正好在這個步驟時……
「包欠抱歉！我來晚了！」上鳴口咬著三明治、口齒不清的衝進診間。
因為診間的門突然被撞開，嚇得綠谷胡亂把帽子戴上。
「不會，你來的剛好。」瀨呂把布條固定好，隨著另外兩個人的視線看向上鳴。
「那真是太好了……」上鳴把口上的三明治拿下，故作誇張的嘆了口氣，看到狼豪兇惡的眼神才又立正站好，「小勝君！我今天可是有提早起床的喔，只是因為要幫砂藤準備麵包才晚了一點點到而已！」
狼豪還沒開口，上鳴就急急忙忙的轉向另一人，反正能讓狼豪不要罵人什麼都好啦——「綠谷！好久不見！」
「上鳴君、好久不見。」
「你休養還好嗎？聽說你們去狩獵的時候，你把臉弄受傷了？……哇喔……真的很嚴重誒，」上鳴湊近觀察，讓綠谷緊張的坐直身體，「不過這傷口好得很快欸，太好了！」
上鳴笑著伸出右拳，綠谷才看清楚他嘴旁的兩根鬍鬚，似乎是鰻魚一樣。看著對方真誠的為自己高興的樣子，他也放下心來，用右拳回應對方。
「嗯！對啊！」
上鳴把三明治大口吞掉後拍了拍手，把厚重的衣物褪去，瀨呂讓他用房裡的桶裝雪水洗個手，擦淨，把位置讓給他，就坐後上鳴小心的將十隻手指輕放至斷肢的軟肉處，從指尖傳過去的少量電流，讓肌肉收縮、最後變得放鬆而溫暖了些。
「怎樣，還行嗎？」
「嗯，」狼豪甩了甩剩下一小截的右手上臂，「還不賴，謝了。」
「好啦，恭喜！今天開始就可以泡澡了！」
「哼，水生的就是矯情。」狼豪明明也很高興，但就是忍不住嘴臭兩句。
「明明你的潔癖也很嚴重？！」上鳴哀嚎著，「綠谷～～你也說他幾句啊！」
「我？！」綠谷沒想到自己被點名，腦裡瞬間一片空白。
「喂！扯到出久身上幹嘛？」狼豪一個反手，用左手給上鳴一個手刀。
上鳴「哇啊——爆豪小勝恩將仇報啊！」
瀨呂「哈哈哈、夠了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啊？」
◼
瀨呂最後幫狼豪把斷肢處用乾淨布條包裹起來，等洗掉膏藥後就可以不用再包紮了，他們收下綠谷從背架拿給他們的瓶裝羊奶，等兩人安靜的把羊奶送進庄田房裡後，目送蛙吹、狼豪、綠谷離開。爾後便窩回巫醫小屋收拾打理，今天還有些例行的調藥作業、備品整理、以及數個約好要來回診的人，等到下一個人過來還需要一些時間。
「上鳴啊、」
「嗯？怎麼了？」
「你覺得綠谷怎麼樣？」瀨呂試探性的發問。
「綠谷？」上鳴暫停了手上的清點工作，想了想，沮喪地把頭埋進雙臂裡，「還是跟這陣子一樣吧，一副要人不要擔心的感覺......明明發生那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沒事啊......」
「我們也只能在旁邊慢慢陪他們啦......」看上鳴的模樣，瀨呂也就不再過問，他輕輕總結了一句。
見上鳴不買單，他便再提了狼豪，「至少看爆豪那樣子，應該有比較放鬆一點了。」
「……確實！」想到狼豪哭得明顯的眼角，上鳴重新振作起來，「他們兩個之前那種不敢碰對方的樣子真的是看了讓人很著急啊——可惡！快點讓一切都好起來啦——還有切島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啊————」
「應該快回來了吧？等他們回來，我們再一大群約出去吃飯吧。」
「好啊！」
「誒！等一下！你罐子少數了一罐吧？」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