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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プロセカ│類司] 相親(狼狗養成記) [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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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F

會是長系列,可能不是一直搞笑,有時候夾雜著沈重的議題。

畢竟是相親,所以會有不相關人士出沒,類司占比可能少一些,但本咩會努力的塞。

如果沒有各位覺得那麽甜——沒錯,是我的問題,現在這裏土下座。

希望大家能夠看得開心。

————————————

即使是家主,即使是家中最有權力的人——
年少的天馬司,有時也還是拗不過那些資歷比他多出幾十年的長輩。

那些白髮蒼蒼的老頭子,嘴上喊著「少主英明」,眼神裡卻藏著審視與試探。

所以他必須站得筆直、語氣冷靜,用一條條條理分明的決策、一場場毫不留情的談判,讓他們明白——這個位置,他不是撿來的。

大多數時候,他靠的是能力。
數據、布局、情報、人心,全都握在手裡。

但偶爾——
絕對的武力,也是最直接的語言。

刀鋒落下的那一刻,比千言萬語都更具說服力。
他不嗜血,也不殘忍,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不能震懾,便無法守護,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是什麼樣子,冷到連猛獸都會退縮。

等到那些頑固的老傢夥終於低頭、會議室的門關上、空氣恢復平靜——
他才終於能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從來喘不了多久。
因為回到家裡,還有另一場戰爭在等著他。

不是刀光劍影。
而是——

「司!我餓了!要喝水!」
「司陪我睡……」
「要抱。」

一個要吃、要喝;一個明明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堅持不肯乖乖躺下。
還有一個會在他剛坐下的瞬間,理直氣壯地爬到他腿上,把自己當成理所當然的專屬座位。

天馬司站在玄關,外套還沒脫,腦袋卻已經自動切換模式——
從冷血果斷的家主,變成手忙腳亂的監護人。

上一秒,他才用三句話壓住家中元老;下一秒,卻被一群小孩用眼淚與撒嬌圍剿。

……而且這邊還不能動用武力。

他一邊燒著熱水,一邊用腳勾住試圖往廚房衝的鳳笑夢;
一邊抱著草薙寧寧,一邊用肩膀夾著電話處理殘餘的事務;
腰間還沾著一隻走到哪跟到哪的神代類。

不是抱。
不是牽。
是黏。

那孩子雙手環著他的腰,額頭抵著背脊,走一步跟一步,像影子一樣貼著,半步都不肯落下。

上有老,下有小。
這樣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地過。
沒有誰替他分擔,也沒有誰給他預演——他只是在混亂與壓力之中,慢慢摸索,慢慢學會。

如今的他——
外能震懾元老,內能鎮壓幼崽。
一手握權,一手抱娃;一邊決策,一邊哄睡。

等到終於把三個人全數哄上床,夜色已深。
他靠在門框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感謝今天,也平安度過。
然後,明天再來一次。

如今,他終於遇見了史上最大的麻煩——
那是不能用計謀劃策;不能靠氣勢壓制;更不能拔刀立威。

是的,那便是——
女人。

自從成人式那一天起,家裡的老人們像是突然打開了什麼開關,一個接著一個,輪番在他耳邊念叨。
「繼承人該提上日程了。」
「家族不能斷在妳手裡。」
「榮耀要有人延續。」
話語像細針一樣,一日一日地紮進耳膜。

他在會議桌前能冷靜拆解每一條陰謀,在談判桌上能不動聲色逼人退讓。
可一談到婚事,場面就變得荒謬至極。

他不會——
也不想成家。

至少,不是以那種方式。

他與妹妹,本就是家族聯姻下的產物。血統合格、門第相當、利益吻合——
所有條件都精準無誤。

唯獨「相愛」這件事,從未被列入條款。
他不是不幸、也不是不被愛。只是太早看明白——婚姻若只是責任與安排,那便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束縛。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清楚「相愛」的重要。

不是為了家族、不是為了繼承、不是為了傳承什麼榮耀。
而是因為真心。

可惜,這個理由在那些老人耳中,顯得過於輕薄。

再者,他身上已經夠多責任了。家族、產業、名聲、外部勢力,一層層壓在肩上,他早就習慣不喊重。

但婚姻不是會議決策,不是可以簽字生效、事後補救的文件。
那是一個人,一段人生。
若只是為了堵住長輩的嘴而結婚,那便等於替自己再背上一份本可以避免的責任。

而最重要的是——

那三個小孩。
他想起廚房裡鬧成一團的模樣,想起睡前不肯放開他衣角的手,想起有人會在夜裡半夢半醒喊他的名字。
有他們已經夠讓他頭痛的了,可那種頭痛,是他願意承受的。

若是結了婚——
若對方無法接受那三個孩子?
若對方對他們冷眼?
若哪一天,他不得不在「家庭和諧」與「孩子」之間做選擇?

他可以承擔責任,但他不願意,讓任何人因他的妥協而受傷。

所以他選擇——
不開始。

正因如此,對外,他向來應付得體。

「我底下還有親自撫養的三個孩子。」語氣從容,態度坦然,足夠堵住外人的嘴,也足夠讓場面暫時平息。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那三個孩子是他在混亂與戰火之中撿回來的、護下來的、抱著走過最黑暗歲月的存在。他不會、也絕不允許,讓他們成為家族權力棋盤上的籌碼。

孩子們本只是個敷衍的藉口,結果沒多久,另一種聲音開始浮現。
「血緣。」
「正統。」
「親生的才算繼承。」
語氣更理所當然,更直接、更刺耳。仿彿他所選擇的家人,只因沒有流著與他相同的血,就天生矮了一截。

……什麼正統。
難道他是狗嗎?

這個念頭才剛在腦中轉過——

下一刻,他已經被半推半請地送進別館的和室。
紙門拉上。

「咚。」院子裡的僧都噴泉盛滿了池水,竹筒傾落,清脆地敲擊在石面上,規律、從容,仿彿一切都早已安排妥當。
他跪坐在榻榻米上,背脊筆直——這是本能。即使剛結束委託、即使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對面坐著一位素未謀面的女孩。
精緻得像擺在櫥窗裡的娃娃。頭髮綰得整齊漂亮,簪飾低調卻昂貴。一襲和服端莊華麗,花紋層層疊疊,像是把整個家族的體面都披在身上。

她對他微笑。
禮貌、得體、溫柔,像所有被教導過「如何成為合格妻子」的模樣。

而他——
一頭金髮還沾著風的味道。外套袖口有尚未洗去的暗色痕跡,乾涸的血在布料上暈成一小塊陰影。指節上還殘留著擦拭不掉的細小傷口。
他低頭時,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尚未散去的鐵鏽味。
這種對比讓他第一次產生了不合時宜的尷尬。

「天馬少主。」她輕聲開口,聲音柔軟得恰到好處。

天馬司聞言擡起頭,喉嚨卻忽然發乾。

「耳聞少主威名,如今一見,果然帥氣十足。」女孩語氣從容,字句得體,笑容的弧度也控制得剛剛好。不會太親近、卻也不疏離的距離感——顯然是受過完整教養。

他沈默了半拍。
「……您也是。」出口之後,自己都覺得蒼白。
他甚至不知道對方出自哪個家族。不知道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不知道她是自願來的,還是和他一樣被推進這間和室。

榻榻米的香味被暖氣烘得發悶,空氣不流動。紙門拉上之後,連風都進不來。
院外的僧都噴泉再次敲響。

「咚。」

女孩微微低頭,伸手替他添茶。動作優雅、穩定,像是從小就被教導該如何為未來的夫君斟茶。

他低頭喝一口,原只是想緩和一下僵硬的氣氛——
可杯子才剛放下,對方立刻起身,茶壺便再次傾斜,水聲細而綿長,茶湯盈盈,帶著香氣。不急不躁,卻沒有間隙。

那杯茶始終維持在八分滿。

八分,是禮數;
滿溢,是失態;
空杯,是怠慢。

「……」天馬司看著那杯茶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在這裡,似乎喝茶都有標準答案。

這下可好,他連動都不敢動了。

相親的過程,讓他相當不自在。
不是單純的尷尬,不是臉紅心跳的慌亂。而是一種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的窒息感——
仿彿此刻坐在榻榻米上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一個被臨時塞進錯誤場景的替身。

和室靜得過分。
院外的僧都又「咚」了一聲。

茶香在空氣裡飄著,溫熱而禮貌。

對方溫和地笑著,語氣得體又周全:「若將來設宴,少主偏好何種菜色?」

問題落下的瞬間,他楞住了。

腦海裡沒有高級餐廳名單、沒有名廚推薦、沒有家族宴席。
浮現的——

卻是一雙粉色的眼睛。
亮晶晶的,帶著一點撒嬌、一點理所當然的期待:「想吃鯛魚燒!」
紅豆加奶油雙拼,還得是剛出爐的那種。
外皮酥脆得會發出細微的裂聲,內餡燙得冒煙,熱氣從魚嘴緩緩飄出。拿在手裡總忍不住左右換手,燙得指尖發麻,卻又捨不得放下。

腦海裡的畫面清晰得可愛。

一個因為喜歡吃豆沙,會毫不猶豫從魚肚子大口咬下,紅豆餡擠出來,沾在嘴角也不在意。
一個怕燙,總是小心翼翼地把魚身剝開,先對著內餡吹氣,確認溫度,再慢慢吃。
還有一個——
為了確保最後一口也有滿滿豆沙,會從尾巴開始啃。啃得認真又算計,像在規劃戰術。

三個小孩排排坐在長椅上,小腳晃不到地板。

那畫面鮮明得幾乎讓他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喉嚨微微一緊。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差點脫口而出那個不屬於這裡的答案。
「……都可以。」他勉強露出一個標準答案般的笑。標準、安全。

對方輕輕點頭,像是在默默替未來的餐桌做筆記:「少主平日可有不太喜歡的食材?我也好留意些。」

不喜歡吃的?
這次浮現的畫面,比剛才更清晰。

一個小小的男孩,眉頭皺得死緊,一臉倔強。手裡握著筷子,像在進行某種重大決策。
然後,把自己碗裡的綠色蔬菜,一根一根挑起來。

極其慎重。
再一根、一根。

最後,毫不猶豫地——塞進他的碗裡。
像是在宣示某種原則,又像是在理直氣壯地推卸責任。

他當時邊念著「不可以挑食」,邊想把菜夾回去,然而筷子才剛擡起——
那孩子擡頭,一雙金閃閃的眼睛睜得圓滾滾的,可憐兮兮,又帶著一點明知故犯的算計。
他當場敗北,最後只好嘆氣,把那幾根菜默默吃掉。

畫面一轉。

一個女孩,站在洗手臺前,偷用了他的牙膏。
下一秒,薄荷味在口腔裡炸開。她被嗆得直吐舌頭,眼眶瞬間泛紅,淚水滿溢。
「為什麼司的牙膏不是甜的……!」語氣還理直氣壯,仿彿錯的是牙膏,而不是她。
從那天開始,她幾乎不碰任何帶薄荷味的東西,連糖都要先問一句成分。

至於笑夢——
……咦?好像沒有不喜歡吃的。

甜的吃。
辣的吃。
苦的也吃。
只要說「好吃」,她就會笑著再來一口,甚至還會把別人不要的那份也接過去。

那想到這裡,他差點笑出聲,又立馬意識到場景不對,立刻壓住。

「沒有特別討厭的。」語氣低穩,禮貌而無懈可擊。

對方點點頭。

「咚。」僧都在院外再次敲響。

女孩微微垂首,語氣溫和而從容:「不知少主平日閒暇時,會如何放鬆呢?」

平日。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他的腦袋裡浮現的選項異常明確——
滅口懲戒、談判佈局、風險評估與後續清理。

或者——
回到家之後洗衣、做飯、替小孩擦臉、哄娃入睡。
以及淩晨三點,被人拍醒,然後半夢半醒地在整間屋子裡翻找那隻明明就在枕頭底下的兔子。

……不管哪一項。

顯然都不適合在這種場合如實報告。

他陷入長達三秒的沈默。
三秒。
足夠僧都再敲一次。
而他的沈默已經失禮。

他輕咳一聲,神情恢復成外界熟悉的穩重模樣。

「……閱讀。」語氣低沈而克制。

女孩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欣賞。

閱讀。

是的。
他確實閱讀。

看文件、看公文、看委託的背景資料與風險報告;
也看童話書、看功課、替某人解釋閱讀理解裡那句拗口的長句。

沒錯,是閱讀。

他在心裡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簡直無懈可擊。

就在此時——
他不經意瞥見掛在牆上的鬧鐘,指針已經悄然越過某個熟悉的刻度。身體猛地一震。

糟了,已經這麼晚了嗎?
那是孩子們該上床的時間。

他腦中瞬間自動列出待辦清單——
盯著每一個確實刷牙、確認洗臉不是隨便潑水敷衍。
便當盒洗了沒有?書包收拾好了嗎?明天的作業是不是還躺在客廳桌上?髒衣服是丟進洗衣機了,還是又被丟在浴室角落假裝消失?

還有——

睡前故事。
那本昨晚只講到一半的童話。
念到哪一頁來著?

他背脊一瞬間繃緊。

原本只是禮貌性的拘謹,此刻卻變成真正的坐立難安。
不是因為相親的尷尬,不是因為話題的錯位。

而是——家裡此刻很可能正逐步失控。

他甚至能想像畫面——
有人在客廳追逐,有人拿著牙刷當武器,有人試圖說服另外兩個「今天可以晚點睡」。

三個小毛頭。
三個定時炸彈。

而他——
不在場。

僧都再次「咚」地落下。
聲音清脆而悠長。
卻像在替他倒數。

後面的過程,他其實不太記得了,對方說了什麼,他回了什麼,茶添了幾次,僧都敲了幾回。

全都一片模糊。

滿腦子只有家裡可能出現的慘狀。
他越想越坐不住。

或許是察覺到他明顯的心不在焉,女孩沒有多問,沒有試探,沒有暗示,甚至沒有失禮。
她只是禮貌得體地站起身,輕輕鞠躬。

「今日叨擾了。」語氣溫和。
握手時,她的掌心微涼,然後轉身離開。

整場相親,就像一場沒有波瀾的儀式。

直到他推開家門——
空氣是熟悉的味道。

沒有尖叫,沒有哭聲,沒有東西碎裂的聲響。
客廳安靜得出奇,廚房水槽是乾淨的,碗盤整齊地晾著,洗衣機正在運轉。規律的轉動聲,溫吞而安心。

他站在玄關,僵硬了一路的肩膀,終於慢慢鬆下來,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氣。

——還好。
家裡沒有爆炸。

三個小孩在客廳睡得東倒西歪。有人枕著抱枕,有人手壓著別人的腿,還有整個人橫躺在地毯上,毯子早已滑到一旁。

……這是在等他吧。

胸口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站在玄關,靜靜看了幾秒,然後才趕緊洗手,換掉還帶著外頭氣味的髒衣服,動作放得極輕,仿彿怕驚動什麼珍貴的東西。

第一個,是鳳笑夢。
她幾乎整個人滑進桌子底下,像隻睡著的小動物。天馬司彎下身,從桌腳與椅子間小心翼翼地把她撈出來。
「……唔。」女孩迷迷糊糊地動了動,卻沒有醒。
他將她抱回房間,輕放在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接著,是草薙寧寧。她枕在神代類腿上,睡姿端正得不像剛才還在亂跑。
他單手托著她的背,另一手托住膝彎,將她打橫抱起。
她輕輕皺了皺鼻子,卻仍睡得安穩。
「晚安。」他低聲說。

最後——

他看向還坐在地毯上的那個男孩。

「類。」他輕輕推了推男孩的肩。
男孩皺起眉,像是從深水裡慢慢浮上來,金色的眼眸緩緩睜開。
視線對焦的瞬間——

他猛地撲了上去。

「司君。」稚幼的聲線埋在他胸前,帶著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責怪。
「好晚回來。」那語氣裡沒有真正的質問,只有等了太久的委屈。

天馬司一楞,隨即伸手把人穩穩接住。
「對不起,有些事情耽擱了。」他揉了揉那顆撒嬌的紫色小腦袋,聲音低低的,帶著難得的柔軟:「類能自己走回房間嗎?睡外面會著涼的。」

那顆腦袋慢慢點了點。
下一秒——

卻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開始猛地搖頭。
「不行。」聲音悶悶的:「沒力氣。」

天馬司失笑,明明剛才撲得那麼有精神。他嘆了一口氣,卻沒有揭穿。

「好吧——」他俯身,將這個抓到機會就撒嬌的孩子整個抱起,紫色的腦袋靠在他肩上,雙手自然地圈住脖子。
他一下,又一下地拍著背,動作熟練得像呼吸。就像很多年前——在他們還小得連筆都拿不穩的時候。

因為靠得極近,因為幾乎整個人都被包在懷裡。
那熟悉的溫度,熟悉的體溫,熟悉的氣息,讓神代類下意識地吸了口氣。
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洗衣精殘留的淡香、晚風的涼意,還有一點點屬於天馬司本人的氣味。

可是,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不和諧。
很淡,淡到幾乎要被忽略,卻又精緻得過分。

花香。

不是洗衣精、不是肥皂、不是廚房裡殘留的油煙與湯味。

是香水。

男孩的動作停了一瞬,他又抽了抽鼻子。
確定了——那不是錯覺。

天馬司並不是不用香水。
只是他平日所用的,是刻意擡高年齡感的成熟香氣,木質調、微苦、乾淨,像雨後的樹皮。

而此刻混在他氣息裡的——
是甜味,細緻的、柔軟的、帶著花瓣般溫度的甜香。

那不是司君的。

那麼——

是誰的?

念頭剛浮起,還沒來得及成形,那雙溫柔的手已經覆上他的後腦。
輕輕地、不容拒絕地將他的臉按進頸窩,那裡是最熟悉的位置,是他從小就知道的角度。

「睡吧。」低沈的聲音貼著耳側落下。輕得像夜風,又像只屬於他的搖籃曲。那熟悉的溫度與節奏,讓原本繃起的神經一寸一寸鬆開。
眼皮沈了下來,懷疑還停在半空,意識卻已經被溫柔帶走,最後殘留在鼻尖的,還是屬於天馬司的味道。

而那抹不屬於家的甜香——

暫時,被壓進夢裡。

(下集待續)

———————————

在接受大家期待的同時、某種程度的壓力也隨之產生——如果不好看怎麽辦?如果沒達到大家的期盼怎麽辦?
總之,如果大家能多給我一些鼓勵對我來說是最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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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師寫的超好的!很喜歡司腦子裡無時無刻都想著三個小傢伙的地方,真的很可愛啊(≧∇≦) 老師的類司飯都好好吃🥺文筆讚到沒話說 (第一次留言就獻給咩子老師ㄌw)
  • 不會鼓勵人w 對不起 不知道要說甚麼 送點海草(蛤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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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F

那天之後,天馬司越來越晚回家。

對孩子們來說,這原本不算新鮮,他們的大哥哥工作向來如此——忙一陣,消失一陣,有時兩三天不在家,都算家常便飯。

他們習慣了。

習慣晚餐多留一份,習慣把燈開著,習慣在門口聽見鑰匙轉動聲時,才真正鬆一口氣。

只是——

最近的司不太一樣。

他回來的時間更晚、說話更快、行為更奇怪,像是在隱瞞什麼。

而且——

每一次靠近時,都帶著不同的香味。

那是淡淡的、陌生的花香。

有時偏甜,有時清冷,有時像剛走出誰的房間。

一次可以是巧合,兩次可以說是錯覺。但是第三次,第四次——連最遲鈍的人都會察覺。

神代類沒有立刻說什麼;草薙寧寧皺著眉,卻安靜觀察;鳳笑夢甚至還笑著問:「司今天去哪裡!好香喔!」

而天馬司只是乾笑。

「只是工作啦哈哈……」笑得過於輕快,眼神卻短暫地避開。

那抹心虛、那句欲蓋彌彰的解釋,都太明顯了。

他們雖然年紀尚小,但曾經也過著看人臉色過日子的生活,他們知道什麼叫說一套,藏一套。

他們不是笨蛋,只是沒有說破。

——絕對在隱瞞什麼。

那句話沒有說出口,卻同時浮現在三個人心裡。

所以——

當三人在放學路上,看見那抹熟悉的金色身影時。他們幾乎沒有經過思考,默契地偷偷跟了上去。

那是天馬司。

卻又不像天馬司。

金燦燦的頭髮明顯抓過,不是隨手撥兩下的程度,而是精心定型過的線條。

一身筆挺的西裝不是他們曾看過的黑色,而是白與藍的搭配,像天空與白雲,乾淨得耀眼。

他走路的姿態原本就筆直,可今天更像下意識地繃緊了背脊。

甚至在經過一整面玻璃櫥窗時停下腳步,微微側身,擡起手整理瀏海、確認領口,指尖在袖口停了一秒,隨後將袖釦重新調整好。

精緻得幾乎不像是他們認識的那個人。

三個人同時停在轉角。

草薙寧寧瞇起眼。

鳳笑夢張著嘴。

神代類沈默。

那不是那個早上會邊含著牙刷邊把他們從被窩裡拉起來的人;不是那個只穿著短褲邊吼邊追著他們三個的人;不是那個頂著亂翹金髮,圍著圍裙做飯的人。

那個人,會邊嘆氣邊說「站好,排隊洗手」,而不是在玻璃前確認自己是否完美。

三個人同時得出結論。

有鬼。

肯定有鬼!

他們亦步亦趨地跟著。

不是亂跟,是刻意拿捏過距離的跟。

紅燈時停在人群之後,過街時混進學生群裡,轉角時利用玻璃櫥窗的倒影確認對方動向。

天馬司似乎沒有察覺,走進一間餐廳門口。

落地窗後垂著水晶吊燈,光線柔軟卻昂貴;牆上掛著大片油畫,金色邊框在燈下沈沈發亮;角落擺著看起來只適合被供著的古董花瓶。

三個人幾乎同時動了。

結果——

「不好意思,小朋友,這裡需要預約。」

還沒跨進門檻,就被侍者攔下,語氣禮貌,笑容標準,門在他們面前輕輕合上,像是把某種真相也一併關了進去。

他們被留在街邊,風從腳邊吹過。

鳳笑夢踮腳想往裡看,草薙寧寧皺著眉繞著玻璃窗找角度,神代類卻已經先一步走到側邊。

「這裡。」他壓低聲音。

他們躲進離那扇窗最近的草叢裡,葉子刮著袖口,泥土沾上鞋邊,晚風帶著青草的氣味。

而透過玻璃他們看見天馬司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筆直,手指交握在桌上,笑得溫柔而得體。

他對面坐著另一個人。

長髮柔順垂落在肩上,耳邊的碎髮被精緻地別到後方,淡色的洋裝在燈光下泛著細緻光澤。她低頭時,香水味似乎都能透過玻璃飄出來。

孩子們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盯著那種溫和、客氣、為了誰而準備好的笑。

那是——

他們從未看過的笑。

隔著一層玻璃,忽然他們看見對方動了。

那個女人微微前傾,紅唇開合,似乎正說著什麼。

天馬司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是那種溫和而得體的笑。

「聽不見……」鳳笑夢小聲嘟囔,語氣裡滿是焦躁。

草薙寧寧咬了咬牙,轉身看向神代類:「類,快想辦法。」

被求救的人沈默半晌,隨後靈光一閃似的拍了拍掌。他低下頭開始翻弄著書包。

然後——

「鏘。」

他從裡面拿出一個東西。

「這是我今天在學校剛完成的遙控機器人,ZL.號。」語氣平穩,甚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自豪。

「不僅能透過手機即時觀看畫面,連聲音也能清楚收錄。上可升空,下可鑽洞——機動性能相當優秀。」他一邊說,一邊把那東西托在掌心。

只是——

那咖啡色的外型圓滾滾的,前端還探出兩根細長的天線,微微晃動。

怎麼看,都像某種——

鳳笑夢和草薙寧寧同時倒退了一步。

「嗶。」

隨著一聲清脆的電子音,裝置正式啟動。

下一秒——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機器人下方的六隻機械腳開始規律蠕動。

細長的金屬關節一節一節彎曲、伸展,貼著地面滑行前進。

「……好噁。」草薙寧寧的聲音已經帶著真誠的顫抖。

神代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之作。

沈默兩秒。

然後非常平靜地回答——

「……設計靈感來自自然界的高機動昆蟲。」語氣專業,神情坦然,仿彿這是再合理不過的結論。

「不要講得那麼理直氣壯啊!」

機械腳還在地面窸窸窣窣地前進,仿彿替這場吐槽配上最盡責的背景音效。

男孩低頭操縱著手機。

下一秒,那咖啡色的身影貼著牆面迅速前行,沿著踢腳線鑽進餐廳內部。

畫面微微晃動——

餐盤清脆的碰撞聲、刀叉摩擦瓷盤的細響、人聲低語交錯成一片,全部透過手機喇叭清晰地傳了出來。

「哇……真的聽得到。」

三人不自覺湊得更近。鏡頭壓得極低,視線幾乎只看得見鞋跟與桌腳。

神代類指尖輕輕一動——

機械腳靈巧收放,在來來往往的鞋底間穿梭,避開高跟鞋的尖端、閃過服務生推車的輪子,從椅腳之間精準滑過。

穩定得像在進行某種潛行任務。

「啊!司在這裡!」

畫面一角,出現了一雙熟悉的鞋,那雙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機器人迅速貼近桌腳停下。

下一秒,那個聲音傳來,清晰得,讓人心跳一瞬間停住。

相親的流程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問題,同樣得體的語氣,同樣穩重到無懈可擊的回答。

天馬司坐在燈光下,笑容溫和,語速平穩,像是早就背熟了標準答案。

『沒有特別愛吃的。』

「騙人。」話音才落下,鳳笑夢幾乎是反射性地接了上去,連思考都省下。

他明明就愛吃肉——尤其是燒肉。

他們又不是沒發現,一個禮拜裡至少有三餐是生薑燒肉。有點鹹、有點膩,味道還重得不得了。

可偏偏——

那人第一口咬下去的時候,那雙蜂蜜色的眼睛會亮起來。

不是禮貌的微笑,不是成熟的大人會有的克制;而是那種,毫不掩飾的、孩子般的滿足。

如果他喜歡,

那麼他們就算一個禮拜吃個七餐,也沒什麼不行吧?

『也沒有忌口的。』

「最好是……」草薙寧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有時候來不及做飯,只能買外頭的便當——

他以為他們都沒發現嗎?

那個瞬間其實很明顯。

當筷子夾到青椒時,他會停頓半秒。表情幾乎是下意識地僵住——眉心壓得低低的,嘴角緊抿,像是要面對什麼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然後,深吸一口氣。

咬下去。

那種表情根本不是在吃菜,更像是在吞藥。

雖然最後還是會努力嚥下去,但接下來多扒的那幾口飯、多灌的那幾口水——全都是證據。

他不說不抱怨,也不挑掉。可那份微妙的抗拒,早就寫在臉上了。

那明明就是他不喜歡的味道。

『平日裡會閱讀。』

——這句話一出口,反倒讓神代類忍不住笑了出來。

明明是會對著他們課本抓耳撓腮的人;明明看著厚厚一疊文件時,眉心皺得比誰都深;明明一道簡單的物理題,都能卡上好半天。

閱讀嗎?

若真要說——

司君大概更喜歡的是講故事。

誇張地比手畫腳,聲音忽高忽低;把平凡的小事講得驚天動地,把原本該睡著的夜晚講得熱熱鬧鬧。

講到他們明明眼皮都快闔上了,卻還是強撐著不肯錯過下一句;講到最後,反倒是他自己先入了戲,連情緒都跟著高漲起來。

還有唱歌。

那不是刻意的。

只是心情好的時候,不小心溢出來的旋律;是在哄著他們時,下意識哼起的小調;是連他本人都沒有察覺——那樣自然、那樣習慣的喜歡。

眼前的人不是他們認識的天馬司。

那樣溫和得恰到好處的笑、那樣分寸分明的語氣、那樣毫無破綻的體貼——

那是面對外人的他,像是忽然換上了一副合身到完美的外殼,把真正的情緒全部收起來。

他們看著他,卻又覺得那不是他。

那種微妙的錯位感,讓人說不出哪裡不對,卻本能地覺得不安且陌生。

像是有什麼正在悄悄地被帶走,然後,那份不安慢慢沈下去,變成更清晰的情緒。

——害怕。

他們不喜歡這樣的他。

不喜歡那種,仿彿隨時都可以轉身,走向另一個世界的他。

於是幾乎是下意識地——

他們不想讓這場相親繼續下去。

然而念頭才剛冒出,畫面一晃。

那雙熟悉的鞋子,猛地向鏡頭逼近。距離近到幾乎佔滿整個螢幕——鞋尖輕輕一頂,甚至已經碰到了機器人。

三人瞬間僵住。

畫面裡的人低頭,疑惑地、慢慢地——看了過來。鏡頭角度擡起,那張臉出現在畫面中央。

下一秒——

「咿——!」

一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驚呼爆開。音量之大,甚至直接從餐廳窗戶傳出來,在夜色裡回盪。

三人同時倒抽一口氣。

「糟了。」異口同聲,沒有任何討論,沒有任何指揮。

書包拉鍊刷——地拉上,手機塞進口袋,書包內的物品發出細微碰撞聲。

「咻——」三道身影幾乎同時彈起,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三秒內清場。

五秒後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那隻還在地面「窸窸窣窣」轉圈的——高機動昆蟲。

驚叫聲一出口,天馬司自己就知道——失態了。

那一瞬間,他清楚看見女方的眉心皺起。很輕微、很短暫,但確實存在。那種壓抑不住的、不耐與嫌惡。

雖然下一秒就被得體的笑容覆蓋,但他沒有看漏。

然後地板上那隻把他嚇到差點失態的不明物體,忽然開始原地轉圈,漫無目的地、窸窸窣窣地轉著。

接著,像是突然斷電一般停下,完全靜止。

……斷電?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

天馬司深吸一口氣,壓下方才的失態,戰戰兢兢地俯下身仔細一看。

——果然是機器人。

咖啡色的外殼,兩根看起來非常眼熟的天線。

沈默兩秒。

三張小小的臉,在腦海中同時浮現。

……什麼嘛。

還是被發現了啊。

嘴角忍不住揚起一點無奈。但既然是類的心血,還是帶回去吧。

他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把那隻機器人包起來。

就在那一瞬間——

對面的視線,終於再也壓不住,那份嫌棄赤裸裸地浮上來,她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動作依舊優雅,語氣依舊得體。

「天馬少主,」她微微一笑:「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語調平穩、禮貌、乾脆,然後轉身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清脆響起,一下一下遠去。

天馬司仍半蹲在那裡,手裡捧著那隻包著紙巾的機器人。

餐廳的燈光依舊溫暖。

只是這場相親——

已經結束了。

然而,他卻下意識的鬆一口氣。

回到家門口的那一刻一股說不上來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太安靜了。

屋內整潔得近乎誇張。曬好的衣服一件不落地掛在衣架上;地板乾淨得發亮,連鞋印都沒有。

……可疑。

他沈默兩秒。

這三個搗蛋鬼,原來也知道心虛啊。

天馬司輕輕嘆了口氣,推開已經熄燈的房門。

房間裡靜悄悄的,三個身影整整齊齊地窩在棉被裡。規律的起伏緩慢、穩定——穩定得有些刻意。

他放輕腳步走近。

蹲下身,手掌輕輕落在那顆熟悉的紫色腦袋上。

指尖才剛碰到——

那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棉被裡的呼吸節奏亂了半拍,而那雙閉著的眼睛,閉得更用力了。

天馬司垂眸看著。

……裝睡的人叫不醒。

他忽然笑了笑。下一秒,用了點力氣揉亂那顆腦袋,有些懲罰、有些發洩的意味。

「嘶——」極輕微的吸氣聲,還是沒藏住。

隨後他站起身,將包著紙巾的機器人放到男孩書桌上,盯著它兩秒。

……不。

這種東西,還是不要還給他比較好。

他隨手抽出紙筆。

寫下兩個字——「沒收」。

後面還特地加上三個大大的感嘆號,貼在神代類的書包上,動作刻意得很。

做完這一切後他關上房門。沒有責罵,沒有揭穿,只是把燈留在門外,給這三個壞小孩一點空間。

而在門關上的瞬間,有人在棉被底下,悄悄鬆了一口氣。

(未完待續)

—————————————

祝福各位新春快樂!

每個人的鼓勵與支持本咩都有看到!只是大家也知道,兒媳在新年時期是很忙碌的(忙著打麻將😢沒辦法一一回覆。

真的非常感謝一直以來支持我的大家,居然還有人直接私信鼓勵我,跟我說新年快樂——

我要哭了。

真的。

這樣的感謝千言萬語也無法表達,只能一味的鞠躬、一味的創作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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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F

祝福大家新年行大運,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馬上發財、馬到成功!

每個人都要幸福美滿!

啊然後相親能夠日更的原因是因為已經寫完了,只是太長所以一天一天發~

—————————————

那天之後天馬司沒有再偷偷摸摸。

他很乾脆地站在玄關前,語氣平穩地交代:「今天會晚一點回來。晚餐在冰箱,書包整理好,準時上床睡覺。」

說得像平常不過的一句話,結果——

三張臉同時垮了下來。

鳳笑夢嘟起嘴;草薙寧寧鼓著臉頰,雙手抱胸;神代類乾脆偏過頭去,不看他。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明顯的「不高興」。

天馬司楞了一秒,隨即失笑。

「喂喂,這是什麼反應啊。」他伸手,毫不客氣地捏了捏那幾張鼓起來的臉。軟軟的,又氣又可愛。

寧寧試圖拍掉他的手;笑夢假裝更用力地鼓起臉;類仍舊偏著頭,卻沒有躲開。

天馬司索性勾住三人攬進懷裏,用力揉了揉那低垂的小腦袋。

「知道啦知道啦——」他笑著說:「會帶點心回來。」

語氣故意拉長。

「炸雞嗎?」

「看你們表現。」

「什麼嘛——!」

鬧著鬧著,三個人還是笑出了聲,原本壓著的那點彆扭,在幾句調侃裡慢慢散開。

他們站在門口,看著大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後,家裡又恢復了往常的聲音,吵吵鬧鬧的。

冰箱裡的三個便當依序拿出,放進電鍋加熱。蒸氣慢慢升起,飯菜的香味一點一點飄散開來。

三個人並肩坐在餐桌前寫功課,筆尖在紙面上來回滑動,沙沙作響,像是為這個傍晚鋪上一層細緻的底音。

「噠。」

電鍋輕輕一跳,蓋子內的蒸氣微微晃動。幾乎同一時間,鳳笑夢也落下最後一筆,將最後一個生詞寫完。

她抬起頭,語氣帶著一點成就感。

「可以吃了!」

接下來是再熟悉不過的流程——

盛飯、夾菜、細碎的閒聊聲。

吃完後把碗盤端進廚房,擦桌子、收拾椅子。

然後輪流洗澡。

熱氣蒸騰過後,是穿著睡衣的身影在客廳晃來晃去。

還有一小段屬於他們的時間——玩耍、說笑,笑聲不算張揚,卻真實得讓人安心。

最後,乖乖躺上床。

燈光熄滅,只剩夜色從窗邊悄悄滲進來。

整個空間忽然安靜。

空氣變得厚重——

那股莫名的情緒,才在沈默裡悄悄浮現。

一直用強顏歡笑刻意掩蓋的什麼,在此時重的無法忽略。

「……還沒回來啊。」鳳笑夢鼓著臉頰,小聲嘟囔。她把棉被整個捲起來,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像一個粉色的春捲。

「之前司不也比較晚嗎?」草薙寧寧順手拍了拍枕頭,把它拍得蓬鬆柔軟,語氣刻意裝得輕鬆。

身為哥哥的神代類最後確認了一圈,窗戶關緊、門鎖扣上。

他走到開關旁,打開小夜燈,將刺眼的白燈關掉。房間變得柔軟起來,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中,他也跟著窩進被窩。

房內是準備入睡的安寧。

可那份安寧——比平常多了一點點空缺。

「吃飽飽、整理書包、準時上床——我很乖,但司為什麼還不回來?」鳳笑夢翻了個身,棉被被她抱得更緊,聲音悶悶的。

「因為大人很忙的。」草薙寧寧平靜地回答。語氣理所當然,像是在替誰解釋。

「可是……」後半句並沒有說完。

他們都知道天馬司是去做什麼。只是默契地,誰都不提那兩個字。

相親。

那時候的他,會變成另一個模樣,變成他們不認識的模樣,接著坐在燈光柔和的餐廳裡,面對一個他們不認識的、漂亮的女生。

他會笑,笑得溫和得體,語氣穩重,談吐優雅,像一個真正成熟的大人。

那樣的他——

好像離他們有一點遠。

……

又來了。

那種說不上名字的感覺,像一層霧,慢慢繞在房間上方。

明明只是想像——可只要想到司坐在別人對面,對著別人笑,心臟就會輕輕揪一下。

不痛,卻很明顯。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生氣,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空。

再這樣下去,

他會不會有一天,不再每天回來?

會不會有一天,家裡的燈是為別人而亮?

這些念頭明明荒謬至極,胸口確實縮了一下。

不喜歡、不喜歡。

即使說不出為什麼不喜歡——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不喜歡,不需要理由。

這是司教他們的。

如果有人要掀開他們的衣服——那就尖叫、逃跑。

如果有人要破壞他們的作品——那就反擊、守住。

因為那是不喜歡的事情。

而不喜歡——不需要忍耐。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在安靜的包廂裡炸開,清脆得近乎刺耳。

不只手機的主人嚇得差點從座位上彈起——

對面的女孩也身子一震,杯緣輕輕碰出一聲脆響。

空氣僵住了一秒。

她很快察覺自己的失態,優雅地擡起手帕,輕掩唇角,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啊,非常不好意思!」天馬司已經站起半身,連連低頭道歉,一手迅速按下螢幕旁的拒接鍵。

鈴聲戛然而止,他重新坐好,笑容恢復得體。

「請繼續。」

語氣平穩,仿彿剛才那聲響只是意外。

三十秒後——

手機再度響起。

同樣的旋律、同樣的音量、同樣毫無顧忌地在包廂裡迴盪。

天馬司太陽穴輕輕抽動了一下,他幾乎是反射性地再次掛斷,連螢幕都沒低頭看。

因為那個專屬的來電鈴聲,早就說明了一切。

……這幾個小孩,又要做什麼?

接著是毫不客氣的奪命連環 call,手機在桌面上震個不停。

一次。

兩次。

三次。

終於,他一氣之下將手機直接調成靜音。

「……」

打吧,你們就打吧。

現在我沒有空啊!

手機仍在震動,隔著桌面傳來細碎的嗡鳴。

然後——

忽然停了,像是訊號被剪斷。

天馬司怔了一下。

下一秒。

「叮。」

訊息提示音響起。

一則。

兩則。

三則。

最後——

徹底安靜。沒有震動、沒有提示音、沒有再撥打。

而這場相親似乎沒有受到小插曲影響,對面的女孩語氣依舊溫和,話題仍然流暢。

可天馬司卻忽然坐不住了,那種安靜——

不對勁。

依他多年帶娃的經驗,比起吵吵鬧鬧,更可怕的,

是突然其來的清閒。

太安靜。

太乖巧。

太配合。

——太、讓人不安。

他無法再專心聽對方說話,視線忍不住一次次往手機瞄去,桌面下的指尖微微收緊。

腦海裡浮現無數種可能。

是不是在搬椅子?

是不是在爬櫃子?

是不是因為少了什麼零件,類又拆了哪一個家電?

心跳開始加快。

「……天馬先生,是否有急事?」對方終於察覺,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卻帶著試探。

「啊……不好意思,家裡似乎——」他話還沒說完。

女孩已經得體地頷首,舉起手。

「您先處理私事吧。」她的笑容完美無缺,禮貌、克制、疏離,如同完美的妻子。

天馬司幾乎是立刻抓起手機,螢幕還未完全解鎖——

通知欄已經清楚顯示三條訊息。

『笑夢:司!不好了!』

『笑夢 向您傳送了一張照片。』

『笑夢:寧寧發燒了!』

——發燒。

那兩個字像是重物砸進腦海。

一瞬間,世界靜音。包廂裡的燈光還亮著,對面的人還在呼吸,杯中的茶還冒著熱氣。

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了,腦袋一片空白。

怎麼會突然發燒?

是不是他的疏忽?

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沒有盯著他們把飯吃完?

是不是營養不均衡?

是不是最近常常晚回家,讓她在客廳睡著時著涼了?

是不是因為等他而熬夜?

是不是因為晚上不在家,讓那個最膽小的女孩心裡發慌?

念頭失控地往最糟的方向奔去。

他怎麼會不在?

他怎麼會不在他們身邊?

那張照片還沒點開,他已經開始自責。

指尖微微發顫,呼吸不自覺加快,甚至不敢往下滑。

——萬一寧寧臉色蒼白。

——萬一笑夢被嚇著了。

——萬一類手足無措。

——萬一他們在哭。

天馬司深吸一口氣點開對話,那張照片跳出來。

畫面中央,是一支體溫計。

紅燈亮著,數字明晃晃地顯示——

HIGH。

……

空氣安靜了一秒。

兩秒。

三秒。

天馬司盯著那個字母,眉心緩緩抽動。

那是溫度高到超過量測範圍才會出現的提示。

——也就是說。

根本沒有量到溫度。

剛才在腦海裡翻湧的所有畫面——瞬間煙消雲散。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額角還殘留著剛才那一下劇烈的心跳。

……這群小鬼。

不管是真是假,這勢必得回家一趟了。

天馬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情已經恢復冷靜。

「非常抱歉。」他站起身,語氣誠懇,微微躬身:「似乎真的出了點狀況。」

家裡。

「喀噠。」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三個孩子幾乎是同時從客廳彈起,半跑半跳地衝到玄關。

「司!」

「你回來了!」

「我比預料的還早。」

他們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滿心期待。

——然後。

對上的,是一張前所未見的嚴肅面容。笑容沒有了,眉心微蹙,眼神沈得讓人不敢直視。

那一瞬間,三張可愛的笑臉,同時僵住。空氣忽然變得很重、很重。

——司……在生氣嗎?

——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笑夢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寧寧抿緊嘴唇;類安靜地站在最前面,卻沒有抬頭。

三個人同時低下頭,一句話也不敢說。玄關的燈光落在地板上,氣氛沈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天馬司沒有開口,只是慢慢地朝他們伸出手,那隻手停在半空。

三個孩子下意識閉上眼睛,準備迎接責備。

下一秒——

掌心落下。

卻不是責打。

而是確認般地、急促地朝著草薙寧寧摸過去。額頭、臉頰、脖子,一切溫度正常。

再摸一次,還是不燙。

「哪裡不舒服?」聲音壓得很低,比平常更沈:「真的在發燒嗎?」

草薙寧寧率先抬頭:「……沒有。」

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天馬司肩膀明顯鬆了一下。幾乎是無意識的,那口憋在胸腔裡的氣,終於吐了出來。

下一秒——

他又板起臉,不是因為冷漠,而是刻意的想讓孩子知道嚴重性:「再怎麼樣,都不能拿身體健康開玩笑。」

玄關安靜了一瞬。

三個孩子沒有頂嘴、沒有狡辯,只是悄悄的垂著頭。

「……」

「對不起。」三道聲音異口同聲,小小的、很誠實。

天馬司看著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句。只是把剛才一直藏在身後的塑膠袋拿了出來,晃了晃,打開的一瞬——

炸物的香味撲鼻而來,油香混著胡椒粉的氣息,在玄關瞬間擴散。

原本低垂的三顆腦袋,同時動了一下。

神代類輕輕抽了抽鼻子,語氣比剛才小心翼翼:「……炸雞?」

天馬司終於露出真正的笑,他點了頭:「嗯,炸雞。」

話音才落——

「炸雞!」鳳笑夢幾乎跳了起來。

她雙手捧著袋子,高高舉起,像捧著什麼戰利品,轉身就往廚房衝。

另外兩個小毛頭立刻跟上,剛才沈重的氣氛像被炸得酥脆,一下子碎開。

天馬司忍不住笑出聲。

——真的是,小孩真好哄。

「寧寧。」他忽然開口。

綠髮女孩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玄關的燈光落在她臉上:「真的沒有不舒服嗎?」

寧寧走回來,沒有回答得太用力,只是伸手抱住他:「嗯。」

「司,對不起。」小小的額頭埋在他胸前,那聲音有點悶,像是真的因為自己的調皮而道歉。

天馬司彎下身,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掌心貼在她後腦。

「下次不可以了。」語氣不重卻很清楚。那不是責備,是他最後的底線。

然後,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炸雞要冷了。」

(未完待續)

———————

好期待喔好期待,倒數三章了!

下一章——會是什麽場景呢?(無獎競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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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4F

初三快樂啦~

大過年的就不用那個數字了(迷信女子,所以是第3+1章。

然後今年打麻將輸了3000哈哈哈——真是手下不留情。

—————————

……明明每一場相親都以失敗告終。

甚至還有兩場,因為某三個小孩的熱情參與,落得連體面都稱不上的收場。

可即便如此——

長輩們的「好意」依舊源源不絕。

開口閉口不是推薦自家適齡的女兒,就是某某家族知書達禮的小姐。

說得誠懇、說得為他著想、說得像是他的人生只差一場婚事就能圓滿。

天馬司揉了揉太陽穴。

……等等。

這位小姐大他十歲?

他盯著資料看了兩秒。

「這真的沒問題嗎?」語氣誠懇得近乎困惑。

對方卻理所當然地回他——「年長些更懂事。」

……原來是這樣嗎?

又一次。

被迫穿上西裝;被迫抹上髮膠;被迫坐在華麗得過分的餐桌前。

水晶燈在頭頂閃著冷白的光。

他端坐著,聽對方娓娓道來——

這場聯姻能為彼此家族帶來何種利益、資源如何整合、版圖如何擴張。語氣溫和、邏輯清晰、條件完美。

天馬司掛著禮貌的社交微笑,點頭、回應,給出無懈可擊的答案。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對面的女孩們都一樣。一樣的漂亮,一樣端莊得體,一樣是被稱作「合格」的大家閨秀,言行舉止恰到好處,笑容溫婉不失分寸。

……仿彿從出生開始,便是為了成為誰的完美妻子而培養。沒有破綻,也沒有溫度。

話題換了一個又一個,家族、產業、未來規劃,平凡無奇、枯燥無味、千篇一律。

天馬司垂眸看著杯中尚未動過的茶,忽然意識到自己開始有些不耐煩。

不是對她們。

而是對這一切。

對那種早已寫好答案的人生。

而就在此時——

「少主,對孩子有什麼看法呢?」

……孩子?

天馬司微微一怔。

這是第一次,在這些公式般的對話裡,出現這樣的問題。

他抬起頭,卻沒有立刻回答,睫毛垂下,腦海裡浮現出三張臉。

有如彩虹般燦耀的。

有性格膽小內向的。

也有聰明又愛哭的。

有喜歡探險的。

有愛打電動的。

也有會把家裡拆得亂七八糟的。

吵吵鬧鬧。

讓人操心得要命。

卻又——

每一次,都能輕易讓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杯緣。

要是,多了一個人,

可以照顧他們;可以為他們準備晚餐;可以在他不在時,替他看著那個搗蛋鬼。

——那是不是,也不錯?

或許是察覺到他的沈默,女方率先開口。

「我明白,傳宗接代是身為長女、身為妻子的責任。」語氣平穩,條理清晰,她端起茶杯,連指尖優雅至極。

「但——」那個轉折落得很輕:「我其實不太喜歡小孩子。」

「尤其是那種鼻涕口水到處滴、整天哭鬧的小鬼。」她微微一笑,語氣沒有嫌惡的情緒起伏,只是單純的陳述,理性又乾淨。

「當然,我不是說不願意生。」她補充得很自然。

「依天馬家的規模,幾個奶娘、幾位專職保母,應該綽綽有餘吧?」

「孩子交給專業的人照顧,既能確保品質,也能維持家族形象。」

她說得很合理,甚至很符合某些家族的邏輯。

符合——大部分家族的邏輯。

天馬司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也不是失望,那只是很輕的一下。

是了。

他怎麼會在這種以利益為出發點的場合,妄想找到一個能全心全意愛著孩子的人?

在這張餐桌上,談的是家族、資源、延續。孩子不過是責任、是義務、是血脈的象徵。

——是他太天真了。

而就在他準備開口的同時——

「父親!」一聲誇張到近乎戲劇性的驚呼,劃破包廂的空氣。

門被猛地推開,小小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衝了進來——

整個人撞進天馬司懷裡,力道不大卻理直氣壯。

「喔——我親愛的父親。」那聲音拖得長長的,像在舞臺上詠嘆。

「您怎麼這麼晚還不回家呢?我與母親等您等得好苦啊——」浮誇的肢體,誇張的表情,語調戲劇到幾乎讓人失笑,那演技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

可那嗓音、那溫度,那貼在胸前的小小重量。天馬司楞住了。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人。

他低頭。

看見那雙粉色的眼睛,故意睜得大大的。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

椅腳猛地刮過地板。

「哪裡來的小孩!」女方倏然站起,聲音尖銳,幾乎劃破空氣。她的視線落在那個緊抱著天馬司的小小身影上,不悅、錯愕,以及毫不掩飾的排斥。

下一秒——

她伸出手,那不是推開,而是豪不留情的是扯開,華麗卻尖利的美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那張剛才還溫婉端莊的臉,瞬間扭曲,憤怒、嫌惡、猙獰,那一瞬間所有教養與體面全數剝落。

宛如惡鬼撲向獵物。

說時遲那時快——

天馬司眼神驟然冷下,那不是社交場合的微笑,也不是溫和的禮貌,而是純粹的、冰冷的本能。

幾乎沒有思考,他手臂一收,將懷裡的孩子整個護進西裝外套底下貼緊、藏好。

另一隻手已經更快地抄起桌上的水杯。

「唰——」

透明的液體劃過空氣。精準又乾脆。

毫不猶豫。

「呀啊啊啊啊啊啊——!」尖叫聲瞬間炸開,水沿著她的髮絲與妝容滑落。

包廂裡一片狼藉。

而天馬司依舊站著,懷裡緊緊護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目光冷得不像剛才那個談笑風生的少主。

「請不要碰我的孩子。」語氣不高,卻一字一字,清楚無比。

「你、你你你!」女方氣的話都說不清,轉身便甩著包離開,連回頭都沒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一下比一下重,清脆且刺耳。

然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包廂安靜了下來。

……

……

……

糟了。

糟了糟了——

天馬司的理智終於慢半拍地追了上來。

身體下意識就動起來了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心底無聲吶喊。

她回去會怎麼說?對方家族會怎麼解讀?

別說婚事了。

往後的合作——大概連談都不用談了!

誰家女兒被潑了一身水還不生氣啊啊!

……生氣?

他楞了一下。

所以。

剛才那一下——

是他生氣了?

不是為了面子,不是為了家族,而是因為——那隻手,碰到了他的孩子。

他低頭,懷裡的小小身影還貼著他瑟瑟發抖。

天馬司心臟一緊,立刻彎下身,語氣急了幾分:「笑夢,有沒有哪裡受傷?嚇著了吧?」

女孩慢慢抬起頭,睫毛濕濕的,表情認真。

然後——

眼睛忽然亮起來。

「司!」她興奮得幾乎跳起來。

「剛才好帥!咻——吧!蹦!唰——!她雙手亂揮,比劃得誇張至極。

「那個水——這樣飛過去!然後她——呀啊啊啊啊——!」整個包廂瞬間變成現場重播。他還在反省人生,她已經開始分鏡講解。

天馬司眨了眨眼,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他俯下身,與女孩胸前那枚漂亮的蝴蝶結平視,燈光在那上頭閃了一下。

他可沒看漏。從一進門開始,那枚「裝飾」就反射著異常穩定的光。

「類,寧寧。」他語氣平靜:「進來吃飯吧。」

——既然戲已經演完。

那吃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向服務生要了三張乾淨的椅子,三副全新的餐具。

又拿過菜單,重新點了一輪孩子們愛吃的菜色。

炸雞、薯條、濃湯、奶油焗飯,還有那個明明說甜膩卻每次都吃光的焦糖布丁。

沒多久。

三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端上桌的餐盤。咀嚼聲此起彼落,臉頰圓鼓鼓的,滿足到忘記自己剛才闖禍。

天馬司撐著臉,看著他們,笑得無奈。

「類。」

「嗯?」神代類咬著雞腿,擡起頭。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呢?」

「——!」男孩身體猛然一震,咀嚼動作僵住。他機械性地轉頭,對上天馬司那張笑臉盈盈的臉。

「……花園東邊,有洞。」語氣鎮定,仿彿在回報天氣。

「是嗎?」天馬司點了點頭:「其實我更好奇怎麼躲過服務生和保安的?」

畢竟是兩個家族核心人物會面。三個小孩就這樣大剌剌闖進來,餐廳的安保——真是令人堪憂。

神代類沈默半秒,然後誠實回答。

「這個……很簡單。」他理直氣壯:「只要駭進監視器就好。」

……

天馬司慢慢放下撐著臉的手,沈默片刻。

「上次的體溫計?」

神代類面不改色:「量熱水。」

「機器人?」

「我的作品一律由手機統一控制。」語氣理所當然,邏輯完整,毫無破綻。

手機嗎?

……果然不應該給他買最新款的。

一大一小,一問一答,像在做學術發表。

天馬司看著那張理直氣壯的小臉,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還是伸手,輕輕抹掉男孩嘴角沾著的醬汁。

「慢慢吃。」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又多了些無可奈何的寵溺。

他當然不覺得笑夢與寧寧能策劃到這種程度。

從機器人的驚嚇,到語音連環轟炸,再到闖入現場的戲劇演出。

計畫、統籌、分配任務、執行。全都縝密得不像臨時起意。

——主謀是誰,一眼就知道。

神代類察覺到那道目光,卻只是淡定地啃著雞腿,像什麼都沒發生。

怎麼辦?

血緣不同的壞處,在此顯現了。

這孩子聰明得讓他難以招架。

他忽然意識到——

其實已經不需要再去證明什麼。

不需要用一場婚姻換來合作,也不需要為誰安排好「合格」的人生路線。

他這輩子,

大概不會再想相親了。

(未完待續)

—————————

明天就是倒數最後一章!

與此同時正在寫別的,不管是明天會先到還是我會先寫完,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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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F

天馬司最近幾乎不再晚回家了。也不知道是因為推掉了會議與飯局,還是在上班時間特別拼命——

總之,那個總是活力滿滿的人,近日看起來特別疲憊,那藏都藏不住。肩膀微垮,腳步放慢,連手抬起來揉頭髮的力氣,都少了一半。

不管是誰。

被工作折磨久了,都會狼狽。

所以——

身為他最貼心的孩子們,自然會有所行動。

有時候是一個大大的擁抱,有時候是踮腳送上的小小親吻,有時候——

是主動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地板亮得發光,餐具擺得整齊,連窗台都擦得乾乾淨淨。

……好吧。

電鍋裝不回去只是意外。

他只是想暫時借用那種尺寸的問題保險絲。

……真的只是借用。

神代類點了點頭。

計畫周全,動機純粹,只是稍微低估了零件的可逆性而已。

沒錯,就是這樣。

……司君會原諒我的吧?

嗯,一定會的。

男孩抱著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電鍋。內膽在左手,外殼在右手,螺絲在鍋裡叮叮咚咚,蹦蹦跳跳地來到天馬司房門口。

門關著,燈從門縫底下透出一條細細的光。

他舉起手正要敲門——

卻在那一瞬間停住。

房內傳來通話聲。那熟悉的嗓音聽起來,沉穩冷靜。

「……對方挺好的。」

神代類的手僵在半空。

「條件開得不錯,要求也合理。」

電鍋外殼滑了一下,他下意識抱緊。

「下次嗎?」

短暫的停頓。

「後天。」

那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重得讓人呼吸一滯。神代類站在門口,電鍋零件貼著胸口。

對方?

條件?

後天?

腦袋迅速轉動,心臟卻慢半拍。

司君,又要開始相親了嗎?

司君……喜歡對方嗎?

他比誰都清楚——司君不會說謊。若是不願意,便不會答應。所以,這不是長輩的強迫,而是他自己的判斷。

會不會——

司君其實,並不排斥?

那個念頭猛地竄起。背脊一涼,冷汗順著後頸滑下。

這個事實比任何情緒都來得清晰。

那麼,司君會不要他們嗎?

他總是責任在前、感情在後。若有一天,家族需要一場婚姻,那麼——

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算什麼?

他們三個,又算什麼?

被收留的、沒有血緣、沒有名分。

只是剛好在這裡,只是——

無關緊要的孩子。

但是,他並不是只想……

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腦袋開始眩暈。

不會。

不會的。

司君最愛他們了。

不會。

不會的。

他不會丟下他們。

神代類用力眨了眨眼。可那份不安沒有消失,它像一根細小的刺,卡在心臟邊緣。

理智告訴他不用擔心,可另一個聲音卻低聲提醒——

如果有一天,司君真的遇到更適合的人呢?

不會

不會的。

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因為——

他不會讓它發生。

「日野森小姐,好久不見。」天馬司率先伸出手,微微俯身,禮數周全得幾乎挑不出一絲破綻。

「啊啦,叫我雫就好了,別這麼見外。」對方唇邊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優雅地回握他的手,在他示意下從容入座。

庭院一角,僧都池正規律地汲水。竹筒盛滿後傾落,清水潺潺流入池中,隨後——

「叩。」

一聲清脆的撞擊響起,在靜謐空間裡顯得格外分明。

「是日式料理呢。」少女微微一笑:「難為天馬先生特地準備我喜歡的口味。」

「上次的西餐,我注意到似乎不太合您的胃口。」天馬司語氣溫和從容:「何況……日野森家在圈內向來以家風嚴謹、作風傳統聞名,我想,還是這樣更合適一些。」

「哎呀呀,也稱不上嚴謹啦。」她輕輕掩唇,笑得含蓄而得體:「只是要求,稍微多了一些罷了。」

——稍微多了一些。

天馬司端起茶杯,神色依舊從容,內心卻不動聲色地衡量了一下。

若是把他家那三個小祖宗放進日野森家的規矩裡……

大概不出三日,祠堂的地板都能被他們跪出專屬印記。跪到天荒地老,恐怕還算是寬容的做法。

天馬司輕咳一聲,正色道:「關於上次提到的事——」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細碎的摩擦聲忽然從腳邊傳來,那聲音詭異得令人背脊發麻,卻又莫名熟悉。

他話音一頓,下意識低頭——

只見一團咖啡色、不明構造的物體正貼著榻榻米地面緩緩行進,姿態詭譎而執著。

嗯?

「啪。」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日野森雫已然動作。

她優雅地抽出手帕——動作快得幾乎只剩殘影——毫不猶豫地拍了下去。

力道乾淨俐落,角度精準無比。臉上的笑容,甚至沒有一絲崩壞。

「真是失禮了呢。」她語氣溫柔,像是只是在替他拍掉一片落葉。

地上的咖啡色物體停止掙扎。

然而,沒有昆蟲被壓扁的痕跡,沒有令人作嘔的液體。

反倒是——

「滋——」

細微的電流聲響起,裂開的外殼裡露出錯綜複雜的電線結構與微型齒輪,還有尚未完全熄滅的紅色指示燈。

「咦?這個是什麼?」日野森雫微微俯身,裙擺在榻榻米上鋪開一圈柔軟的弧度。她低下頭,神情專注地端詳那團散落的零件,指尖甚至已經準備伸出去。

就在那一瞬間——

「鈴鈴鈴鈴鈴——!」刺耳到幾乎失禮的來電鈴聲猛然炸開。

安靜雅致的庭院、潺潺水聲、竹筒規律的「叩」聲——全數被粗暴地撕裂。

天馬司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一震,他甚至沒有低頭確認來電顯示。

拿起。

滑動。

掛斷。

長按。

關機。

——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彷彿這套動作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他當然知道是誰。除了那三個不知天高地厚、專挑關鍵時刻製造混亂的小搗蛋,還會有誰。

「不好意思。」天馬司重新抬起頭,笑容恢復得毫無破綻,語氣甚至比方才還要溫和幾分。

日野森雫輕輕一笑,語調柔軟:「天馬先生,似乎也相當忙碌呢。」

「失禮了。」他微微垂首,坦然承認:「在這樣的場合,我本該事先將手機關機的。」

「啊,那可不行喔。」日野森雫輕輕擺了擺手,笑意溫婉卻意味深長:

「若是真的有急事,卻聯絡不上您——那才讓人不安呢。」

天馬司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頓。

——不安嗎?

那兩個字像石子落進水面,漣漪無聲地擴散開來。

他想起前一陣子,自己頻繁不在家的日子。

回到家時總是夜深。

客廳的燈,卻總是亮著。

神代類坐在沙發上,手裡攤著一本書,頁面停在同一處,指尖壓著書角,卻遲遲沒有翻動;草薙寧寧抱著抱枕,假裝專心盯著電視螢幕,音量調得不高不低,剛好掩飾沉默;鳳笑夢則總是第一個跳起來:「司回來啦!」

語氣一如往常地開朗。只是那一瞬間,悄悄鬆下來的肩膀、終於落回原位的呼吸——

騙不了人。

天馬司垂下眼。茶水在杯中晃出細微的漣漪,倒映著他的神情,模糊又安靜。

原來那不是調皮,不是刻意搗亂,也不是任性地想打斷什麼。

——只是,在等。

只是,在確認。

只是,在不安。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重新拿起手機,正要按下開機鍵的那一刻——

「喔——我的父親!」一聲清亮、誇張得像舞台宣告般的童聲,從庭院方向猛然炸開。

天馬司的手指一頓。

下一秒,粉髮的女孩已經衝了進來,裙擺像花瓣一樣掀起,動作大得幾乎要把整個雅室的空氣攪亂。

「為什麼那麼晚不回家呢?我與母親等得好苦啊——!」台詞熟練、語調起伏準確、手勢也誇張得恰到好處。那是一套被排練過的戲——演給他看,也演給「旁人」看。

她撲到天馬司身上,小小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指尖卻不像平常那樣只是撒嬌,而是用力到近乎發抖,死死抓著他的衣角,像是只要鬆開一點,他就會真的從她世界裡消失。

粉色的雙眼埋在他胸前,卻又偷偷抬起一線——悄悄撇向日野森雫。

她在看。

在確認。

在觀察這位陌生的「大人」會露出什麼表情。

是尷尬?是嫌惡?是退縮?

還是——得意?

然而,預期中的反應並沒有出現。

日野森雫只是微微一笑,笑意溫婉得體,像一朵安靜盛開的花。

她甚至沒有露出半點被打亂的狼狽,反倒自然地將視線落在女孩身上,語氣柔和得像是在哄一隻小貓:「天馬先生的孩子真可愛呢。小朋友叫什麼名字?」

那一瞬間——空氣像被人按住,粉髮女孩的身體僵了一下。

劇本裡沒有這一句。

她原本準備好的下一句「父親,快回家吧」卡在喉嚨裡,像突然被拔掉的音符,怎麼也接不上。

她慢慢抬起頭,目光從雫的臉,挪回天馬司的臉上。

剛才那份誇張的演技、那份刻意的撒嬌,像被那句溫柔的詢問輕輕撥開——露出底下真正藏著的東西。

「那、那個女人是誰?」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點,像是怕自己問錯,又像是不敢真的聽見答案。

「父親什麼時候才要回家?」她急急補上,語氣還想撐回剛才的浮誇:「趕快回家,我與母親都、都——」

都什麼呢?

都在等你。

都很想你。

都怕你不回來。

她明明排練過的。

可那句話一出口,卻突然變得太真、真到她自己也承受不住。聲音開始顫,尾音越來越小,像一根繃緊的弦,終於撐不住地鬆開。

「都……」她的嘴唇抖了抖,努力想把台詞接完,卻怎麼也拼不回去。

眼眶先紅了,那不是演出用的紅,不是為了博取同情的技巧。而是孩子忍了很久、終於在某個瞬間失守的紅。

下一秒——

斗大的淚珠,一顆一顆滑落。

像斷線的珍珠,落得毫無預警,落得狼狽又急促。

「為什麼……」她的手指抓得更緊,像抓住最後的保證:「司、司要結婚了嗎……?」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整個庭院的風聲都像停了一瞬。

靠近庭院的屏風後,也傳來此起彼落的吸氣聲。像是有人突然被戳破了忍耐,又像是有人早就哭了,只是一直不敢哭出聲。

壓抑的哽咽,一聲接一聲,擠在薄薄的屏風後頭,像潮水拍打,怎麼藏也藏不住。

天馬司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並不重,卻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他抬起手,將懷中哭得發抖的小身影抱得更緊了一些。

指尖在她背上安撫似地拍了兩下,然後——

他轉身,推開了那道薄薄的屏風,木框發出極輕的一聲摩擦。

視線落下。

果然,角落裡,另外兩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一起。

神代類垂著頭,手背死死抵著眼睛,卻怎麼也止不住從指縫滲出的水光;草薙寧寧抱著膝蓋,肩膀一下一下地顫,明明想裝得若無其事,卻連呼吸都在抖。

眼淚一顆一顆落下,砸在木地板上。

悄無聲息。

卻像細針,一針、一針地,扎進天馬司心裡。

天馬司幾乎是反射性地彎下身。那是一種本能,沒有猶豫,沒有衡量。他伸出雙臂,將三個孩子一股腦兒地攬進懷裡——

小小的身體撞進他胸口,像終於找到依靠。

那一瞬間,原本還在死撐的情緒徹底崩塌。

天馬司低下頭,額髮垂落,遮住了他的眼:「對不起、對不起喔……」

他低聲哄著,微微的晃著,任由三人的眼淚在他衣襟上暈開。

熱的、燙的、真實的。

三個孩子埋在他懷裡,哭聲漸漸從放肆變成抽噎。

鳳笑夢先開口。聲音悶在他胸前,含糊又顫抖。

「我們……太調皮了嗎?」她停了一下,像在鼓起勇氣:「我們讓司討厭了嗎……?」

那語氣不像平日的撒嬌,更像是在等審判。

草薙寧寧沒有抬頭,卻緊緊抓著天馬司的衣袖,指節發白,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司……是不是……更喜歡她?」

那個“她”說得很輕,像怕說重了,就成了事實。

神代類咬著嘴唇,眼眶通紅,終於也忍不住:

「所以……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空氣安靜得近乎凝固。

天馬司的呼吸微微一滯。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砸過來,他腦中竟然一片空白。

沒有談判策略,沒有得體措辭,沒有完美答案,只剩下本能。他下意識地搖頭,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不——」

「不是這樣呢。」

一道溫柔卻清晰的聲音,打斷了他。

日野森雫的語氣沒有責備,也沒有戲劇性的強調,只是像在替誰澄清一個單純的誤會。

她緩步走近那跌坐成一團的四人。步伐從容,裙擺輕輕掃過地面。然後,她打開手提包,從中取出一份整齊的文件。紙張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是一份——

合作協議書。

「小朋友們似乎搞錯了什麼。」她微微一笑,語氣柔軟得像在安撫驚嚇過度的小貓:「我與天馬先生,今天是來簽合約的喔。」

「咦?」

四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不只孩子們,連天馬司都愣住了。

「什、」他難得失語。

「上次的會談非常愉快呢。」雫自然地接下去,語氣平穩:「那時候,我父親就已經決定將這個項目交給天馬先生負責。」

她將文件輕輕放在茶几上。

「條款、出資金額、利潤分配都合理至極,我方非常滿意。」

她停頓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三個仍緊緊掛在金髮男人身上的孩子身上。那視線裡沒有敵意,沒有比較,更沒有一絲居高臨下。反而像是在看一幅溫柔的畫面——

帶著一點欣賞。

「再者——」她語氣微微放柔:「天馬先生,看起來是位非常負責任的好榜樣呢。」

那句話落下時,空氣終於重新流動起來。

緊繃的弦鬆開,壓抑的呼吸放出。連庭院裡的水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太、太好了!」天馬司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語氣裡的鬆懈太過明顯,甚至帶著一點劫後餘生般的激動。

他本能地想站起身致意——結果身子才剛往前傾,三雙小手同時用力一扯。重心失衡,他硬生生被拽回原地。

天馬司愣了半秒,隨即臉頰微紅。

「不、不好意思……失態了。」他低聲道歉,聲音裡卻帶著難以掩飾的輕鬆。

「不會喔。」日野森雫輕輕搖頭。

她微微歪著頭,笑得溫婉。

「倒不如說——」她看著他被三個孩子困在原地的模樣:「這才是天馬先生原本的樣子,對吧?」

那句話不像試探,更像肯定。

天馬司一時語塞。

日野森雫已然轉向他們。

「小朋友們,真好呢。」她語氣輕柔。

「你們的哥哥長得帥氣十足,人又善良,又盡職盡責。」她刻意一字一字地說:「你們一定很喜歡哥哥吧?」

三雙眼睛同時亮起來。剛才的淚痕還沒乾,卻已經開始驕傲地發光。

「當然!」

「全世界第一!」

「我的、司君……才不會讓給妳。」

「你們幾個!不可以對人家沒禮貌!」

事情解決了、誤會澄清了、眼淚擦乾了。

那麼——

就吃飯吧。

天馬司深吸一口氣。

然後,某種熟悉的氣場無聲無息地回來了。

監護人人格,上線。

「……類。」他語氣忽然低了半度:「壽司裡面的小黃瓜,不可以一根一根挑起來放旁邊。」

神代類猛然一震。

他原本正以極高效率、極低存在感地分解壽司內餡,聞言瞬間停住,眼神心虛。

「我只是在做結構分析。」

「吃下去。」語氣平靜,卻毫無轉圜空間。

另一邊——

「寧寧。」天馬司頭也不抬:「不可以只喝果汁。」

草薙寧寧正試圖以「優雅」的方式把主食存在感降到最低,聞言動作一僵。

「我、我有在吃……」

「你剛剛吃的是兩根烏龍麵。」

「那也是吃。」

「再三口。不然飲料收走。」

草薙寧寧無聲地瞪著他三秒,然後非常象徵性地夾起三口。

「很好。」

接著——

「笑夢!吃小口……」

話才落下。

「咳、咳咳——!」鳳笑夢一口塞太滿,當場嗆到。

「你看!」天馬司立刻傾身,熟練地拍背、遞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餵著:「沒人跟妳搶啊!」

而在這樣的混亂中——

日野森雫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不是嘲笑,而是那種被溫暖波及的笑。

「雫小姐。」天馬司忽然轉過頭,語氣一樣平穩、認真。

「生蘿蔔的確有些辛辣,但如果可以,還是請您吃下去。」他補充得非常誠懇:「營養均衡,是身體健康的先決條件。」

整桌瞬間安靜,三個孩子同時抬頭朝她望去。

日野森雫微微一愣。

「……咦?」她眨了眨眼:「我也要嗎?」

天馬司點頭,非常公平。

「當然。麻煩您給孩子做個榜樣。」

庭院外的憎都再次響起。

「叩。」

清脆的一聲。

替這荒謬的戲劇,畫下了真正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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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

希望大家看的開心!

不管是在這裡還是在噗浪上的評論我都有認真的看,很感謝一直以來支持的朋友們。

不是文化人所以說不出什麼長篇大論,不管是鼓勵抑或是加油打氣,對我來說都是最棒的珍寶!

我愛大家!

在這裡也祝福所有人,

今年要平安健康、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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