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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少年│佐久侑] 當黑夜過去(02/20更新:0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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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F

※沒有副CP,也不會中途追加

※原作向時間線

※慢更,盡可能兩三周更一篇

當佐久早聖臣主動親吻宮侑時,宮侑的大腦一片空白,腦袋無法判斷此時此刻正在發生什麼事——那個佐久早聖臣親了他?有太多太多的理由能夠解釋佐久早聖臣為什麼不會親吻宮侑,然而他始終想不出任何一個佐久早聖臣會吻他的理由。

宮侑很喜歡佐久早聖臣那雙純粹、毫無雜質的黑色眼睛,當他專注於一件事情上(大多數是在球場上,專注於觀察對手進攻的球路時),墨瞳炯炯有神,堅毅內斂,仿若能夠洞察一切——而這樣的眼睛正看著自己,彷彿已經看穿他此時此刻的侷促不安與不知所措。
宮侑能聽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裡用力跳動,整個腦袋嗡嗡作響,唇上溫熱柔軟的觸感提醒著自己這不是在做夢;當宮侑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應該向後退開的時候,對方帶繭的大手像是預判到宮侑的打算般捏著他的後頸,制止了他逃跑的意圖還加深了這個吻。
無數個念頭在腦袋盤旋,說不出自己此時此刻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而壓抑掙扎許久的心意在他胸口膨脹難以消化呼吸。宮侑抓著佐久早聖臣的手臂想要掙脫,用力地轉過頭逃避這個親吻,而佐久早聖臣竟也不打算放開他,捏著宮侑的下頜強迫他面對自己並繼續親吻。

為什麼這一切會發展至此?

熱意蓄積在眼眶,宮侑用盡最大的力氣,放棄去顧慮這麼做會不會再傷害破壞掉什麼(他們之間或許也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了),終於掙脫了佐久早聖臣固執的吻,他紅著眼眶,瞪著眼前自始至終沈默無語的人。
然後宮侑轉頭,拔腿就跑,跑出佐久早聖臣的視線範圍,而佐久早聖臣並沒有追上去。

他打開自己在黑狼的宿舍房間,關上門、上鎖,背部抵著門板坐下,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自己縮成了球,在只有自己的空間裡放聲大哭。

——然而老天爺並沒有打算放過他們。——

宮侑在自己床上睜開雙眼,他忘記自己昨晚是怎麼回到床上休息並且也不再去思考這種瑣事,他伸手在床頭櫃摸索手機,時間尚早,他決定再賴一會兒床,放空腦袋不去思考那些令他痛徹心扉的事。
手機鈴聲此時在靜謐的空間裡響起,宮侑再次抬手摸索著被扔回床頭櫃的手機,他微微睜開眼,來電顯示是宮治,他接起了電話並且翻身用棉被將全身給緊緊包裹起來。
「還沒起床?」
「幹嘛⋯⋯」
「下個禮拜你要回家嗎?」
「我昨天不是跟你說我會回⋯⋯」
「什麼昨天?你們黑狼昨天不是跟EJP比賽,所以沒回我電話?」
「啊?豬治你是老人癡呆了嗎,那場比賽已經是前天的事了!」
「你才是傻了吧,趕緊去把腦袋弄清醒看看日曆吧!」
莫名其妙被雙胞胎兄弟訓了一頓使他心情更加不美麗,掛斷電話他起身準備去洗把臉,關掉手機的瞬間才發現異樣:這封廣告郵件他不是昨天就已經收到過並且刪掉了嗎?為什麼今天的新聞日期顯示的是昨天的日期?
宮侑還在思考,來自黑狼群組的新訊息視窗闖進他視野裡。

明暗:昨天的比賽辛苦了,週末大家好好休息,我們下週再復盤

緊接著隊長訊息的是個個成員們或是文字或是貼圖的留言回覆,都與宮侑模糊的印象裡「昨天的事」一模一樣。他打開通訊軟體,所有的訊息都維持在昨天之前的模樣,而明明在宮侑的記憶中,他昨天晚餐後還有向角名詢問稍早聚餐時提到的那齣電視節目的播映時間,但他打開跟角名的對話視窗,卻只停留在他們賽前的彼此叫囂。

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他「回到了昨天」?

恐懼自心底竄起,頭皮一麻,他顫抖著手機將訊息往下滑,佐久早聖臣的訊息欄依然躺在很底部的位子,仍然維持在他們「冷戰」前的最後一刻。然而他卻有佐久早聖臣親吻他的記憶?那難道只是場夢?
懷揣著不安,左思右想,宮侑最後只得再度拿起手機,點開通訊軟體,想找個人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突然想起方才宮治的反應,他又害怕會不會被別人當成神經病⋯⋯?

手機鈴聲響起,嚇得宮侑差點將手機給丟了出去,他冷靜下來定睛一看手機畫面,是新訊息通知前幾天他下單定期回購的保養品出貨通知,而一如他殘存的印象,這一切本該已經發生過。
病急亂投醫,思緒混亂得當下他選擇以關鍵字在網路上搜索有用的情報,「回到昨天」、「回到前一天」等搜尋結果只是列出了無數部名稱接近的影視作品或是歌曲,訴說著各種悔不當初、渴望時間重來的苦悶,宮侑腹誹道,他才沒什麼可後悔的事卻回到昨天了?
然後突然靈機一動,還是他確實沒有回到昨天,而是他其實做了個完整重現未來的預知夢?那就難怪他覺得什麼都看起來很「眼熟」啊!

宮侑很是滿意這個答案,也的確看到網路上不少人分享他們「眼熟似做過預知夢」的體驗,他便更加確信自己這個結論肯定是對的,心情瞬間輕鬆下來,嘴邊輕輕哼著歌,決定動身去更衣洗漱,打算先吃過早餐後開啟這個神奇的一天。

——至於佐久早聖臣親他的事,肯定只是惡夢一場。

人的記性畢竟無法像機械科技那樣一板一眼忠實紀錄,宮侑終究還是想不起來自己已經「預知」了哪些事,他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回憶,然而除了跟朋友吃飯、外出閒逛等等就沒有什麼印象,反而是前些天發生的事情印象深刻到他每次想起就渾身不自在,隨之而來的自我厭惡感輕易地能將自己淹沒。
「別想了!」宮侑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雙頰,強振精神阻止自己再次在腦中重播那段難堪的記憶,加快速度把早餐吃完。今天他幾個高中時期的朋友發了訊息問有沒有誰也在大阪可以晚點一起吃頓飯,宮侑心想也沒有什麼行程規劃便立刻回覆說他會到。
高中畢業後所有人各奔東西(就連宮氏雙胞胎都走上了不同的未來道路),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偶爾有人會在高中時期建立的群組詢問有沒有誰也正巧在附近,臨時組織酒局說走就走,盡可能地維繫這段經歷各種難關挑戰、一同奮鬥到高中生涯最後一刻的革命情感。

吃過早餐、收拾餐桌桌面跟洗淨餐具,今天起得早又吃得急,距離赴約還有很長的空白時間,宮侑站在房間正中央思考了片刻,決定先去將近日忙著衝刺比賽、被閒置的家務事給處理一番——他需要做點什麼事情轉移注意力,阻止壓在心底的難受又再次浮起。
待洗衣物一口氣丟進洗衣機後,宮侑坐到客廳沙發上拿起手機和平板準備拿出最近的比賽錄影進行復盤,之前記錄起來的幾個小地方他還沒有歸結出滿意的應對方案,趁著這個等待時間正好拿來思考。
畫面中的比賽已經進行到第三局後半,輪到明暗修吾進行發球,前排的攔網組合是阿德利亞·湯瑪士、奧利佛·班茲跟佐久早聖臣,對整體隊伍而言無疑這個回合是最猛烈的砲火都聚集在了前排,而後排的防守力相對薄弱的一回,宮侑在後排,可以做的事相比下就較為被動,或者是放手一搏、大鬧一番,殺個對手措手不及——而宮侑確實也這麼做了,在前排的攔網一次觸球後,任誰都覺得宮侑應該會將球二傳給同樣在後排的明暗修吾進行後排攻擊時,他硬是將球舉往站在球網中心的奧利佛·班茲,與對面的攔網正面對上,幸好扣球威力十足,驚險的拿下了一分。
宮侑在錄影中,可以明顯看見站在一側的佐久早聖臣似乎對這球的決策頗有微詞,轉身對著影片中的宮侑說了些什麼,然後就看見自己激動地指著佐久早聖臣看起來氣呼呼的,被一旁的木兔光太郎抓著說了什麼才中斷這兩個人的煙硝味。這傢伙一開始剛入隊的時候其實是不太會針對宮侑的傳球發表意見的,或許因為年齡接近、熟稔了彼此的脾氣後,他偶爾會用簡短但精要地給予「意見」——宮侑大概十句會採納大概四、五句,其他的都被認為是針對他本人的抗議!

怎麼又在想這傢伙了?

宮侑甩甩腦袋,將注意力放到影片中明暗修吾準備他這局的第二次發球,這一次發球落在了對方自由人的附近,但因為發球過猛球直接回彈到了球網中心,他看見佐久早聖臣跟著奧利佛·班茲一同起跳爭奪這一顆球⋯⋯洗衣機清潔完畢的提示聲響起,避免耽誤到後面的行程安排宮侑立刻把影片暫停了,起身離開了客廳,閃過腦袋的念頭是方才那一局他傳給佐久早聖臣的那一球球速應該可以再快一點⋯⋯

宮侑和朋友們約在了一間燒肉店,當年的稻荷崎排球社首發成員並沒有全員到齊,現役的職業球員只有宮侑跟尾白阿蘭到場,以及身為高中老師、有固定休假的赤木路成及正巧今天健身房定期消毒養護而放假一天的銀島結。見到面後簡單地先打過招呼,一夥人一起進到了店裡坐下,大致點完一輪餐後話題便先從近況開始:
「你們昨天是跟EJP的比賽隊吧?」尾白阿蘭對著宮侑問道,伸手從店員那邊接過啤酒後仰口灌了一口,「如何啊?不會因為對面有角名你就大意吧?」
「你當我是那種人?」宮侑的杯子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當然是指揮著隊上的攻手把他們耍得團團轉的,攔網都跟不上!」
「是嗎?」銀島結笑道,手指著宮侑開口:「昨天白天的比賽我看轉播了,你這次二傳給出去的球明明好幾個都被角名給攔下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角名幹得好啊!」
「我那是在測試角名有沒有偷偷練新招,在測試他而已啦!」
服務生陸續將餐點送上,生肉放上烤盤發出滋滋滋的聲響,一整桌子的人都已經成年出社會,但聚在一起時還是像長不大的孩子,一邊搶奪著剛烤熟的肉一邊歡樂地暢所欲言。桌上的空盤越疊越高,大概吃了個六七分飽時,赤木路成跟服務生追加幾杯啤酒後,突然開口向其他人問道:「是說,你們還記得高中的時候一起去參拜的神社嗎?」
「神社?」宮侑嘴裡正在嚼剛烤好的牛舌,拿著手機還拍了幾張肉在爐子上烤的照片準備等等拿去氣氣宮治,他偏過頭思考,坐一邊的尾白阿蘭接過話題:「是說在學校後山上的那間?」
「對!」赤木路成點頭,露出相當正經到些微嚴肅的表情,「前陣子有事問北,跟他聊到我才想起那間神社,回老家時就順便去參拜一下,結果發生神奇的事。」
「神奇的事?」
「我任職的高中最近運動社團都在或大或小的比賽上失利,想說替孩子們轉轉運,給幾個社團老師都送了御守,結果這些孩子們都在練習賽上打破自己的成績!」
「太扯了吧?」尾白阿蘭忍不住吐槽道,「你難道拜到了不對的⋯⋯?」
「呸呸呸!」赤木路成反駁道,「他們不過是練習賽成績不錯,拜到不好的哪會只有這點好運!」
「難說喔,搞不好是剛起家的?」
「還剛起家咧你當這是開公司嗎在說什麼哈哈哈哈!」
「這個嗎?」宮侑突然想起上次回老家宮治拿了一個御守給他,說是北送貨時交代宮治轉交他的,宮侑當時順手就放進包包,但比賽期繁忙不小心給忘了。他拿出一個外觀普通、沒有太過特殊的裝飾,相當規矩傳統造型的御守,赤木路成看了一眼便點頭說就是這間神社出的。
「侑你拿著這個御守還跟角名在賽場上比輸了?」尾白阿蘭笑道,銀島結跟著調侃,「神明大概覺得要先讓侑吃吃苦才行吧,不然他會太驕傲。」
「我才沒輸!」宮侑反駁道,這場比賽最終可是他們黑狼拿下勝利!
「這麼神奇的話下次我也去一趟好了。」銀島結夾了塊肉到自己盤子裡,用筷子的末端戳著自己的下巴,「最近想再去提升自己的技能然後考個證照。」
「祝你順利。」
「謝謝!」
宮侑看著拿在手裡的御守,他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也不認為他們黑狼需要倚賴神明的力量才能拿下金牌,他只是突然想到北信介在畢業前,留了些話給他們這些後輩。

那時候北信介引用了他們家長輩的話:「人在做,天在看。」

——天在看。

「侑?侑?發呆啊?」尾白阿蘭伸手拍了拍宮侑的肩膀,宮侑猛地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啊?什麼?怎麼了?」
「你還有沒有想吃的?差不多快到最後點餐了。」
「啊好⋯⋯我還要加點⋯⋯」
吃飽喝足後便決定原地解散了,一邊告別一邊相約著下次再聚,宮侑邊走邊拿出手機打開通訊軟體,把剛剛拍攝精美用心的食物照片一股腦全往宮治的聊天視窗上丟,宮侑還很貼心地留下用餐心得供飯糰宮老闆參考參考,此時宮治應該正在忙著招呼客人,所以沒有立即回覆訊息,宮侑想說的說完後就不知道還能拿什麼轟炸宮治,按了上一頁回到所有聊天室的總覽。
方才專注吃飯,所以此時有不少未讀留言正在等著他一一查看跟回覆,將訊息列表拉到最下面,某人的對話視窗仍然靜悄悄地維持著上午看見的模樣,宮侑直接將手機跳回首頁畫面、塞進口袋,思忖著回去的路上要順便採買些日常用品,晚上要去一趟健身房運動還是繼續覆盤?

宮侑回程時拎著一袋採買完後的各式戰利品,黑狼提供給成員的宿舍幾乎都聚集在同一層公寓裡,從電梯走出來後就依序是他們成員各自的房間,他在經過佐久早聖臣的門口時頓了一下,然後馬上快步經過,忽視了心底隱隱浮起的忐忑不安與不滿。
最終他決定晚上去健身房消耗中午吃進去的熱量,運動也有助於使心情輕鬆愉快些(他覺得自己急需舒壓),晚餐簡單地在健身房附近找間小店解決,健身完後直接回到房間稍微拉筋舒緩沒有在外逗留,然後就去洗澡準備睡覺。

睡前他看了眼訊息,終於收店打烊結束今天營業的宮治直接回覆他一個代表翻白眼的表情符號,要宮侑太無聊就去找別的事做不要來煩兄弟工作,宮侑因此花了幾十分鐘的時間在跟宮治鬥嘴,直到他累了而且來不及把手機放到床頭櫃或一邊的小桌上,手機從他的手心裡滑落到枕頭上,人已經深深地睡去。

TBC.

一言以蔽之這篇就是個老梗故事,感覺應該很多人只看到這就猜到什麼了

但這個故事已經盤踞在我腦裡好久,我好想寫,所以還是來嘗試挑戰長篇了

(只是中間被其他篇各種耽擱😂)

我!!努力!!!!!(?)

By 禕鏡2024.06.30 10:39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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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2F
再怎麼自欺欺人也必須面對現實了。
事實是,宮侑確實沒有預知能力,而是真的回到了「那一天」。昨天,正確來講是第二次的那一天,宮侑迷迷糊糊地起床,伸手往床頭櫃尋找手機,發現時間尚早他便又整個人縮進被窩裡閉上眼繼續睡,直到手機來電鈴聲響起,他只得再伸長手去搆被扔回床頭櫃的手機。他仍然閉著眼睛,也沒有看來電顯示,便直接接了起來:
「還沒起床?」
「幹嘛⋯⋯」
「下個禮拜你要回家嗎?」
「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會回去,是要說幾次?」
「你哪有說?你們黑狼昨天跟EJP比賽,賽後你也沒回我訊息。」
「啊?」
「啊什麼,睡昏頭了嗎?」
「等等等等⋯⋯治,你說昨天我們跟EJP比賽?」
「⋯⋯你是真的變笨了嗎?昨天EJP哪個攻手把球往你腦袋上扣了?」
「才沒有!我當然記得昨天那場比賽,而且我們贏了!」
「喔,反正你要回去就老樣子在我店裡集合。」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宮侑瞬間從睡意中清醒,若說昨天還能當作錯覺、以為是誤會一場,但現在發生在他身上的這一切究竟又是怎麼回事?宮侑的腦袋十分混亂,他思考著這一切是從哪裡開始不太尋常,努力回想「真正的」那一天還發生了哪些事、到底有什麼細節被遺忘,恐懼順著四肢往上攀附,掐住喉頸使他呼吸困難。手機收到新訊息發出通知鈴聲,亮起的螢幕畫面跳出眼熟的新訊息提示。

明暗:辛苦了,週末大家好好休息,我們下週再復盤

銀島結:今天中午吃飯有人不?

[訂購商品出貨通知]親愛的顧客您好:非常感謝您的訂購,已完成以下商品的出貨程序,訂單編號……

宮侑從未想過自己會對手機的通知鈴聲感到害怕,對於到底為什麼會發生、怎麼發生都毫無頭緒,未知將他淹沒,猶如墜入冰冷黑暗的大海中並且找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浮木,任由海浪帶著他在廣袤無垠的汪洋中飄蕩。宮侑在床上呆坐著,手裡虛握著手機,任由時間分分秒秒地流逝,甚至在想如果離不開「這一天」,那麼他虛度蹉跎的這分秒又有何意義?
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一室靜謐,宮侑茫然地看著手機螢幕,他不禁思考起渡過這樣的「每天」有什麼意義?視線盯著來電顯示名稱,他猛地想起昨天應該是沒有這通來電的吧?為什麼?

「喂,我是宮侑。」
「侑,等等的聚餐你去不去?」尾白阿蘭的聲音在電話另一端響起,開門見山地說道他打電話的目的:「就差你還沒回覆了,你應該在大阪吧?有空?」
上一次宮侑在看到友人的訊息當下就立刻回覆了,而這次因為一直想著為什麼會重複那一天便沒有打開通訊軟體,尾白阿蘭就打電話來詢問了,這是因為他沒有像昨天那樣回覆帶來的蝴蝶效應?還是某種無形的強制力在將一切導向正確的時間軌跡?
宮侑抿著唇,思考他這次到底該不該赴約,如果這是必須發生的事件,那他不去的話會不會受到懲罰?還是只是觸發不一樣的結果?
「抱歉,我有點事要處理,下次吧!」
「好,我再跟其他人說。」
宮侑結束通話,他的心臟正在用力跳動,不安的情緒在胸口快速擴散,他剛剛背離了一件「既定事項」,這會帶來什麼結果他還不知道,但宮侑也不認為現在的自己能夠正常地應對友人,好好地吃上一頓飯。他起身去浴室梳洗、快速地換上外出服裝,抓著鑰匙錢包手機就出了門。宮侑還沒有想好下一步該怎麼做,只是本能地在尋求讓自己安定下來的存在。

移動的路途上宮侑沒有停止思考是什麼導致他困在了那一天,不知道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或者是他到底該怎麼結束。風和日麗的一天,街道景物依舊,心情卻是有別以往地複雜,他不覺得宮治就能夠給出解答,宮侑仍會繼續在這個輪迴裡迷航。
當宮侑抵達飯糰宮的時候,宮治正跟他的員工做著開店準備。宮治跟員工交代完事情後就聽到門鈴聲,他蹙起眉納悶這個時間點會是誰,動身前往開門,當他看見雙胞胎兄弟站在門口,一臉怪異表情時,他只是不客氣地開口:「來這幹嘛?我要開店了。」
「治⋯⋯」
「這什麼表情,要世界末日了嗎?」
「差不多吧⋯⋯」
「啊?」宮治挑高眉毛,直覺反應自己兄弟又在胡鬧,嘴裡忍不住反駁道:「真的是角名或者誰扣球扣你臉上把你砸笨了嗎?到底在說什麼?」
「治。」宮侑五官皺成一團,本該明亮的金棕色雙眼黯淡無光,語氣十分稀有地聽起來非常低落,「幫我。」
「⋯⋯」宮治看著宮侑幾秒,將店門拉開,「先進來。」

宮治先把宮侑趕去店面後方的員工休息室後站在櫃檯處思考了下,平常剛開店到用餐顛峰時段前的營業狀況應該可以暫時交給員工應付,他必須在那之前把雙胞胎兄弟搞定,跟員工交代完後就往休息室去。
一推開門沒看見宮侑待在給員工休憩的桌椅區,就知道他又熟門熟路地自己跑去休息室裡隔出的單間裡窩著(那是宮治用來作帳、訂貨等使用的小辦公室,跟員工的空間區分開來),單間裡有宮侑之前擅自替他決定並添購的單人沙發(儘管沙發後來成為宮治休息時間不可或缺的良伴,他也不會開口感謝宮侑的),果不其然在那上面看到蜷縮成一團看手機的傢伙。
「說吧,怎麼了?」宮治拉來自己辦公使用的電腦椅坐下,雙手抱胸,「我等等還要回去店裡。」
「治,我被困在『今天』了,我已經過第三次今天了!」
「啊?」
「你那什麼表情!我說真的!」
「今天不是愚人節吧,還是你們球隊在拍整人節目?」
「豬治我是認真在跟你說!」
「又不是在拍電影,怎麼可能?」
「我是說真的⋯⋯」宮侑癟著嘴,煩躁地抓亂了自己後腦勺的髮,他知道這一切聽起來很荒唐,所以才選擇找宮治說的!
宮治盯著雙胞胎兄弟看,從小一起長大,對方到底是怎樣的人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高中時他們因志向不同分道揚鑣後,相處的時間少了很多,但他們並沒有因此少了聯繫,甚至宮侑三不五時就愛往他店裡串門子,對於彼此的近況如何略知一二。
「所以說,」宮治順手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保溫瓶喝水,一邊總結:「跟EJP的比賽後,你不知道為什麼就重複過著今天,而且這已經是第三次?」
宮侑用力點點頭,宮治把保溫瓶的瓶蓋給轉緊,直接下了結論:「你是得罪EJP的人了嗎?被詛咒了?」
「怎麼可能?誰會看我這麼不順眼?角名倫太郎?」
「哇,你什麼時候跟他結下樑子的,好過分,難道是不顧昔日隊友之情,把人利用完就丟了?」
「少把我說得好像欺騙良家婦女的渣男好嗎!說我詛咒角名還比較有可能!」
「我這就打電話跟角名說你詛咒他⋯⋯」
「豬治你是想打架嗎!飯糰宮即將要失去老闆了!」
「那不然是你們隊上的?誰表面上跟你友好,其實討厭死你了?」
「呃⋯⋯」宮侑愣了一下,表情瞬間凝固。宮治瞇起眼睛,伸出手指開始點名,咬字清晰地說道:「日向轉會去巴西了應該不是他,木兔看起來是表裡如一的人,他若是真的討厭你應該藏不住,犬鳴大概會看在年紀比他小而放過你,其他人的話⋯⋯」
宮侑撇開視線,宮治自然沒有錯過兄弟的表情變化。他才不認為這是什麼詛咒,八成只是宮侑不知道基於什麼目的在拐彎抹角,從他們兄弟最近的對話內容中也不難猜出這個話題的關鍵人物可能是誰,宮治不過就是想要整宮侑罷了。
宮治早就發現最近的話題中心漸漸在避開某個人,而每每他故意提起的時候宮侑都會急著要轉換話題,宮侑也許騙得過別人、瞞得了其他人耳目,但絕對不包含他。

「那麼就是⋯⋯佐久早聖臣?」

宮治看見宮侑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抖了一下,他也不急著戳破,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避免員工那邊忙不過來。
「應該就他了吧?總是掛著一張寫著生人勿近的臉,只願意交流跟排球有關的事,維持最低限度的社交互動,搞不好覺得你煩死了,希望你快閉嘴就詛咒你吧?」宮治對佐久早聖臣一點都不了解,從前對這個人的認識只來自高中時期看的排球月刊,現在因為開店要忙的事情很多,大多數的情報都來自現役球員的雙胞胎兄弟,因此這些內容混雜了多少個人偏見就不得而知,宮治也難以查證且無意去做。
「臣、臣他⋯⋯」宮侑轉過頭看著宮治,像是打算替佐久早聖臣辯駁什麼,欲言又止,最後發出的聲音不像方才鬥嘴時那般有精神,明顯藏著別的什麼小心思,「他不是這樣的人,我們最近沒⋯⋯」

「侑,北學長在畢業前對我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宮治站起身,手機顯示的時間快到了中午用餐人潮最高峰,他必須回到店裡了,一邊整理著自己的圍裙,他一邊看著自己的兄弟說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心裡應該知道答案的,如果繼續這樣逃避,什麼都不會改變,我能聽你說但也幫不了你。」

——天在看。

宮侑的腦袋嗡嗡作響,宮治的話與他某段記憶重合,他以為今天來找宮治會破壞某種規律,卻又在冥冥之中被推回正軌,暫時被忽視的恐懼瞬間竄上心頭,一股寒意襲捲全身讓他忍不住伸出手抱緊自己。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回過神時,宮治早就拋下他回到店裡忙碌去了。
手機再次震動,螢幕顯示收到了幾封新郵件,宮侑無心去閱讀,反正一樣的內容他「昨天」早就已經看過了。這個世界照著既定的安排持續運轉著,只有他一個人困在壞掉的時間軸裡垂死掙扎,老天爺壞心地任其發生並且無視求饒和呼救。

天在看,是嗎?

宮治方才說的話在他腦裡盤旋,看著雙胞胎兄弟用著跟自己一樣的臉說出他不願面對的事情顯得格外衝擊,就彷彿在現實世界裡直面那個躲在內心深處的自己,理智與感性彼此拉扯,被刻意忽略並埋藏的關鍵在一番拉鋸後從黑暗中露出了一小角,逼迫自己必須去面對或者逃避。

宮侑拿起手機,點開通訊軟體,找到那個沉到畫面最底部的對話欄,手指輕微地顫抖,他斷斷續續地輸入文字後接著快速地全數刪除,想要再將手機扔到一邊時又告訴自己不可以再繼續這樣下去,又重複起了方才輸入文字然後刪除的動作,幾次掙扎才終於將短短的一行字發送出去。

宮侑:臣,晚上有空談談嗎?

發送這則簡短的訊息這麼一件小事卻耗費他所有的氣力,宮侑確認訊息有送出後便迅速將手機螢幕關閉,逃避面對佐久早聖臣的答覆,然後繼續將自己縮在這張單人沙發裡,耳邊隱約能夠聽到外頭餐廳的招呼聲,他決定等等還是去跟宮治要個飯糰吃飽再回去好了。
宮侑瞇起眼睛,思考起接下來他該做什麼,事到如今當務之急已經不是去添購日常用品,而是讓生活回歸正常。「今天」他沒有照著「昨天」做過的事情重複,本以為會因此導致某種情況發生,然而截至目前為止似乎不會產生任何影響,只是或許會有殊途同歸的情形發生,而昨天接觸過的人們確實不會有前一次的記憶,那麼這是代表他可以任意地依自己的想法行動嗎⋯⋯?
思及此,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那天晚上,佐久早聖臣抓著他的手腕,一反常態地情緒激動,他似乎開口說了些什麼,表情寫滿悲愴,然而宮侑一個字都想不起來,太陽穴傳來隱隱得刺痛感,不管他怎麼回想就是想不起來,只知道這段記憶的最後是宮侑狼狽地推開佐久早聖臣,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佐久早聖臣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方才宮治刻意將話題直接引導到佐久早聖臣的身上,宮侑覺得自己的心事似乎在宮治面前無所遁形,他不知道宮治到底有沒有聽進去他現在被困在一天循環裡這件事,但他幾乎可以篤定地說宮治已經默認這件事就是跟佐久早聖臣有關,宮侑回想最近跟宮治的對話,反思起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不小心洩漏了秘密。或許,在手足面前,刻意的隱瞞本就是毫無意義。
然而,倘若這一切都與佐久早聖臣有關,宮侑仍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破解的關鍵到底為何?
宮侑站起身,決定還是先去跟宮治討個午飯吃,暫時停止思考這件事,這個世界或許已經拋下了他,但宮侑相信他的雙胞胎兄弟是不會輕易丟棄他不管的。

在那之後宮治讓宮侑留下來在店裡幫忙,就算他明知道這傢伙最多就只能當個活招牌吸引顧客,基於宮侑臨時跑來打亂他的行程、還想要白吃白喝,宮治也沒打算輕易放過雙胞胎兄弟。宮侑省去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了,店裡的繁忙讓他無暇分神,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在送餐、搬東西、做清潔,不過他明星球員的光環依然閃閃發亮,不少球迷認出這次出現在眼前的不是雙胞胎中的老闆,而是雙胞胎中的球員時欣喜若狂,紛紛上前請求拍照跟簽名,更是讓宮侑連擺出低落表情的時間也沒有。
就這麼一路忙到收店,中途幾次宮侑實在是受不了了還跑到休息室裡去逃避人潮,宮治懶得管他便由著他去,反正宮侑的表情已經比來時好很多了,不是那幅心事重重的模樣,宮治實在不想看到那傢伙頂著跟他一樣的臉擺出死氣沈沈的模樣,難看死了。

宮侑披著夜色回到宿舍,白天消耗不少體力讓他現在十分疲倦,動動身子後讓他心情重振不少,方才回來的路上宮侑不時在查看自己的未讀訊息,今早起床時看著手機的那種恐慌感仍在,但他能稍微提起些勇氣去面對一切正在重複循環的現狀,試圖從已知的事情裡尋找突破的關鍵。
當他踏出公寓電梯,走在通往自己房間的走廊時,他在某一戶前止住了腳步,心裡湧起一股令人窒息般的緊張感,宮侑轉過頭面對著門旁的電鈴,倘若他現在伸手按響電鈴或許就能見到屋主——

手指停留在距離電鈴不過毫米之差的地方,宮侑屏氣凝神,就在指尖皮膚稍微接觸到塑膠製品的表面時,像是被電到一般立刻收回了手指,轉身立刻奔回了他的房間,手機掉落在地面上,他雙手覆蓋在自己的臉上,像是試圖阻止腦袋無限重播著那晚的記憶卻徒勞無功,心臟像是被人緊緊地掐著,疼得他幾欲暈厥。

而宮侑一直到他上床休息時,都沒有收到佐久早聖臣的回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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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3F
宮侑返回宿舍時在某一戶前止住了腳步,心裡湧起一股令人窒息般的緊張感,轉過頭面對著門旁的電鈴,手指停留在距離電鈴不過毫米之差的地方,他屏氣凝神,動作極度緩慢地按響了電鈴,刺耳的電子鈴聲在夜晚寂靜無聲時聽起來突兀且詭譎。
門後悄無聲息,沒有人前來應門,宮侑困惑地再次按了電鈴,稍待片刻仍沒有任何聲響。他拿起手機翻看訊息,結果發現並沒有收到對方的回覆,緊張的情緒很快地退去,心底迅速竄起焦躁跟不明所以的憤怒,宮侑持續按響電鈴,不去想這麼做會不會給隔壁住戶造成什麼影響,讓電子鈴聲持續侵擾這個夜晚。
「就算在睡覺也該醒了吧!喂!」
就在宮侑按響電鈴數次之後,憤怒使他不理性地手握拳頭姿勢後猛敲打著門板,咚咚咚地敲門聲未必能傳到屋內的人耳裡卻一解他心裡難消的不悅,宮侑賭氣地想就此作罷,準備轉身離開,便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然而沒有人從屋內走出來喊他,宮侑不解地回頭查看門鎖,他一壓門把便打開了門。
宮侑納悶著這傢伙在搞什麼?人在家怎麼不出來應門?推開門走了進去,屋內黑壓壓一片,因為同一棟公寓裡的每個房間格局差異不大,宮侑推測電燈的開關應該跟自己房間差不多便往大概方向的牆面摸去,順利地打開了燈,映入眼簾的場景令他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屋內別說人了,空無一物,彷彿從未有人居住過。

宮侑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呆愣了幾秒後才意識到方才經歷的一切都只是場夢,他昨晚終究沒有按響門鈴,終究沒有見到佐久早聖臣。

從佐久早聖臣的宿舍前落荒而逃並回到自己房間後,宮侑拒絕去面對手機訊息,每每鈴聲響起都讓他戰戰兢兢、渾身緊繃,然而在好幾次期待落空之後宮侑的心情又開始有些麻木及些許的憤怒。他迫切希望能夠盡早理解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如今的模樣,不論是為何他會循環往復地過著同一天,還是跟佐久早聖臣之間的事。

夜已深,他躺在床上一度輾轉難眠,被眾多紛雜思緒叨擾,大腦無法停止運轉,胸口緊繃、難以喘息的感覺一直無法退去,直到天色由墨色漸漸顯白,才因身體的疲勞昏昏沉沉地睡去,然而睡眠品質極差,睡得並不安穩。
陽光自窗戶灑落在宮侑身上,將他從睡眠中喚醒。睡眠不足導致宮侑精神狀況極差,太陽穴隱隱作痛,他伸手試圖在床頭櫃上尋找手機查看時間卻怎麼樣都找不到,正不耐煩地打算起身尋找的同時,手肘壓在一個硬物上,宮侑才發現手機沒有被放回床頭櫃上,他應該是維持著拿手機的姿勢就睡著了而不自知,手機才會出現在床上還被他壓到。
手機電量即將告罄,時間顯示已經臨近中午時分,幾條他不想再看到的新訊息通知顯示在手機螢幕上。

宮治 - 未接來電(3)

明暗:辛苦了,週末大家好好休息,我們下週再復盤

銀島結:今天中午吃飯有人不?

[訂購商品出貨通知]親愛的顧客您好:非常感謝您的訂購,已完成以下商品的出貨程序,訂單編號……

阿蘭 - 未接來電(1)

阿蘭:喂,還沒起床?我們在老地方聚餐,不來嗎?

宮侑看著這些熟悉到令人絕望的訊息很是厭煩,決定不逐個回撥電話,點開訊息思考著該怎麼回覆。宮侑今天一通電話都沒有接到,已經跟前一次既已發生的事情不同,便已經放棄思考這樣做會不會影響這一天的發展。他看著訊息列表發呆,指尖停在某一條顯示無新通知的訊息之上不動。

宮侑:臣,你今晚有空談談嗎?

佐久早聖臣仍舊沒有回覆訊息。這項事實正攤在宮侑面前逼著他去面對,十分刺眼,因睡眠中斷而暫時壓下的各種負面情緒再次席捲而來,他絕望地想自己怎麼會落入這樣的狀態,強忍住哭泣的衝動,再一次地選擇逃避不去面對,點開與宮治的聊天對話框輸入那些他早已重複好幾次的內容——現在的宮侑需要些什麼事來分散注意力。
夢裡的他已經聽到生厭的門鈴聲突然響起,宮侑還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那個夢中;直到門鈴第三次響起,他才意識到的確有人按響了自己的門鈴,宮侑拖著步伐前去應門,在打開門前還猜測難道是宮治跑到他這來算帳了不成?

「原來你在啊,我電鈴按很久了。」角名倫太郎在看見宮侑的同時便不客氣地吐槽道,宮侑聞言立刻反駁:「你要來我這是不會先打電話嗎!」
「你好呀,侑!」古森元也站在角名倫太郎身後,朝著宮侑揮手打招呼。宮侑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為什麼角名倫太郎出現在這,接著又出現他更無法理解為什麼的古森元也,過多的訊息量讓他一時之間消化不良,腦袋停頓了幾秒,他驚訝地問道:「元也?你們怎麼會在這?」
「有點事,佐久早他⋯⋯呃。」古森元也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面露苦色,角名倫太郎覺得麻煩就順著話接下去,開口說道:「反正就是辦點事,辦完了想說去吃飯,都到這了就過來找你給我們帶個路。」

聽到佐久早聖臣的名字時宮侑心臟劇烈跳動,他有點想要追問古森元也到底為何而來,但心底卻也同時在抗拒得知關於佐久早聖臣的消息,潛意識在告訴自己有些事情不應該問、不應該知道,對他而言是百害而無一利,將會悔不當初。
「有你這樣利用昔日隊友的嗎?」宮侑強撐起笑,將身子往旁邊讓位,招呼著二人,「你們進來坐一下吧,我換身衣服再跟你們出去。」
讓二人進屋後宮侑立刻走進浴室快速梳洗更衣,並且在古森元也努力阻止角名倫太郎拿出手機紀錄宮侑的私人空間秘密之時,趕緊領著二人往附近評價不錯的餐廳出發。移動的期間腦袋拼命運轉,古森元也是佐久早聖臣的表哥,他到底該不該嘗試從這裡找到突破口?

「喂,侑。」
角名倫太郎的呼喚將宮侑從思緒中拉出,同桌的二人再加上負責點餐的服務生都將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這才意識到他在點餐中不小心走了神,宮侑趕緊將視線重新聚焦在菜單之上,盡快地完成了點餐。他們抵達餐廳門口時人潮用餐巔峰時段剛過,店內客人大多剛用完餐在準備結帳離開,因此目前餐廳的人潮減退不少,他們周遭還有幾個空座位,店員也大多在做著清潔桌面、收拾餐具的工作。
「昨天贏了我們的傢伙今天是怎麼了?一直走神?」角名倫太郎單手撐著下巴,拿起手機對著坐在對面的宮侑,隨口說道:「你又跟治吵架了?」
「放下你的手機,我沒有跟治吵架。」宮侑拿著冰水杯,無奈地說:「我只是⋯⋯沒睡好,注意力不集中。」
「喔?」角名倫太郎瞇起眼看著宮侑,拿著手機的手垂下並放在桌面上,「這可不像你。」
「我、我哪有?」宮侑對於這一切自然是有千言萬語可以說,然而這千言萬語除了帶來更多混亂之外就沒有任何幫助了。角名倫太郎跟古森元也不知道這些事,他也沒有打算要說出口,那便只能先糊弄過去了。
「角名你就放過他吧。」古森元也主動替宮侑打圓場,拍了拍坐在身側的隊友肩膀說道:「比賽期間身心靈都是最為緊繃的狀態,現在比賽結束,一放鬆下來什麼毛病都跑出來了不是挺正常的嗎?」
「有嗎?」角名倫太郎還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宮侑忍不住指著他的鼻子吐槽:「你這連打比賽都敢偷懶的傢伙肯定是例外!」
「那都是高中時期的事了。」
「那就代表沒有發生過嗎?要幫你複習北前輩怎麼說你的嗎?」
「好啦好啦,角名他現在也沒有在賽場上偷懶啦!」古森元也怎麼也沒想到他這麼做反而是擴展成新戰場?

服務生此時將餐點送上,意外阻止了一場職業選手間的賽外賽持續延燒,彷彿這十多年的歲月只增長了實力跟歲數,當年的血氣方剛卻絲毫不減。和昔日隊友鬥嘴並非宮侑今日的目的,他數度看著古森元也欲言又止或者是生硬地轉換話題,他心想自己的行徑一定看起來非常怪異,古森元也為人和善,或許只是不好發難罷了。

「說起來,有件事我想問問侑。」反倒是古森元也打破了奇妙的平衡,實際上他並沒有注意到宮侑任何的小動作,因為他心中也有些煩心之事渴望得到答案。
「什麼事?」
「我感覺佐久早最近怪怪的,他在隊上有發生什麼事嗎?」
「欸?」宮侑錯愕地看向古森元也,話到了喉頭又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佐久早聖臣最近有發什麼事嗎?說起來隊上好像有公布些什麼……宮侑的腦袋一片空白,彷彿被壟罩在一片霧裡,能辨其輪廓卻不見其模樣。
「該怎麼說才好,嗯……」古森元也思考著該從何開始說起,伸手指了自己剛剛提著的包包:「侑你跟他同隊好幾年了,也知道他個性幾乎可以說是吹毛求疵,認定的道路不論艱難或他人勸阻都會一個人堅持走到底,除非他親眼看到那是條死路的盡頭。」
「唔哇,真是死腦筋。」角名倫太郎評價道,宮侑忍不住點頭同意他的意見。
「他前幾天聯繫我,說有些東西忘在了球隊宿舍裡,想請我幫忙領走。」古森元也微微蹙起眉,右手無意識地捏著自己另一手的手指,試圖釐清思緒:「幫忙是不要緊,我也不是計較這個,我覺得奇怪的是他做事向來準備周全,這次明顯是衝動行事,甚至連個人物品都會漏掉。」
「等等。」宮侑出聲打斷了古森元也的話,他感覺渾沌不明的腦袋深處有著什麼即將呼之欲出,太陽穴隱隱在疼痛,他喉頭乾澀,艱難地發出聲音:「佐久早為什麼需要你來幫他拿行李?就算接下來是休賽期他也應該還在大阪……」

「欸?佐久早他已經轉會了啊?」古森元也驚訝地問道,角名倫太郎微微瞇起眼說:「侑你還好嗎?就說你不太對勁。」
「之前佐久早突然跟我說他要轉會了,我還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意思,不過如果能有機會去不同球隊也是很好的磨練吧?」
「轉會也不是什麼稀有事,畢竟總要考慮到生計問題跟未來規劃。」
「而且這次邀請他的球隊開的待遇好像還挺不錯的?」古森元也歪著腦袋思考,渾然未覺坐在座位對面的宮侑面色慘白,渾身僵硬,嘴唇輕顫,那些他刻意忽視、逃避不去面對的事實被迫攤在眼前,在這一次又一次的循環當中他一直沒有去面對的勇氣。

「他、他……」宮侑喃喃,大腦彷彿停止思考,組織每一個字都像要用盡他渾身力氣,吐出來的字詞聽起來有氣無力:「他去哪個球隊……?」
「哪個球隊啊?我記得是跟牛島同支隊伍?」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佐久早轉會去了波蘭。」角名擺擺手,關於佐久早聖臣轉會的這件事他並沒有了解得非常透徹,對他而言不過就是一則看過即忘的球壇新聞。

「波蘭……?」
「侑你不知道……?」
「啊、我,我知道他要轉會,不確定他決定去哪個隊伍而已。」宮侑強迫自己微笑,一如往常地,但他卻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抖,「最近隊上為此在做新賽季的隊伍調整,也聽教練說確定會有新成員……」
古森元也擔心地看向宮侑,試探性地問道:「侑,你跟佐久早怎麼了嗎?」
「沒、沒有啊!最近忙著練習準備球賽,沒機會說上話而已。」宮侑試圖轉移古森元也的注意力,他擔心被對方看出自己的心神不寧,視線在桌面游移不定,就是不敢看向對面的兩人。他岔開話題,提起古森元也稍早前的問題:「對、對了元也,你剛是要問佐久早在隊上有發生什麼事嗎?我想應該不是跟誰發生什麼摩擦--」

宮侑說話的速度慢了下來,張著嘴卻說不出任何一個字,視線落在桌面上失去焦距,淚水如斷線珍珠般自眼角滑落,情緒在一瞬間潰堤,全然不受自己控制,悲傷將他徹底捲入絕望的浪潮裡,他在冰冷中滅頂,凍得渾身顫抖。
古森元也從座位上起身,轉而坐到了宮侑的身旁,手掌輕輕拍撫著他的背試圖緩和這來得又兇又急的淚水,角名倫太郎抽了幾張紙巾塞到了宮侑的手心裡,並且拍了拍手背以表關心。
午後陽光透過餐廳落地窗灑在幾人身上,卻照不暖受傷難過的心。宮侑努力深呼吸平緩自己的心情卻徒勞無功,積淤太久的傷心將他心口堵得嚴實,一旦失守潰堤便來勢洶洶地一口氣湧出,試了好幾次他才終於止住哭泣。古森元也跟角名倫太郎最終沒有再多問,只是安靜地陪著宮侑回到宿舍房間,便不再叨擾。
宮侑茫然地呆站在自己的房間裡,眼角餘光瞥見了御守靜靜地躺在客廳桌面的一角,北信介說過的話語在腦中閃過,他嘴角牽起破碎難看的弧度,拖著步伐往房間走去,身體像斷線木偶一般向床鋪倒去,不斷循環的這幾日記憶在腦中播放,而那則沒有被重置回前一天狀態的訊息彷彿是老天爺惡意的玩笑,殘忍地提醒他那些心碎的畫面並非只是場惡夢。

——人在做,天在看。

時間悄悄流逝,陽光隱沒於地平線,黑暗籠罩著整個空間,宮侑緩緩地從床上坐起,手機螢幕亮起成為這空間裡唯一的光源,最新的通知只是一條來自銀行公司的貸款廣告,通知上方的時間顯示現在已經臨近晚餐時間,宮侑的手指滑過螢幕,再次打開了和佐久早聖臣的訊息對話紀錄。
訊息仍然沒有收到回覆,而宮侑已經不再去想到底是為什麼不回覆他,他已無力消化。

那一晚的那個吻包含了多少含義,宮侑始終想不明白。他向來都看不懂也讀不懂佐久早聖臣這個人,當那雙墨色的雙眼直視著自己的時候,一如抬頭仰望著無邊無際的夜空,既美麗又神秘,令人心神嚮往,宮侑想要知道如何得已成為他滿天星空中的一點光亮,而非轉瞬即逝的流星。宮侑想贈與這樣美麗的夜空一片銀河,但他終究只是消失在黑暗中的一粒星塵。

儘管如此,他依然為之臣服,望眼欲穿。

TBC.
  • 最終還是忍不住點開來看了,本想等完結再一次看完的QQ 看到這邊真的好想趕快看下去啊!! 真的好喜歡您的文字,會耐心等您更新的!請您要好好休息!❤️ +1
  • +7
  • @starrywu 我怕寫太久才覺得大家可以等完結一次看XDD我會努力寫完的不會吊你太久胃口!!(欸) 真的很感謝你給我的回覆,給我很大的動力繼續寫!我會堅持下去的😭🙏 @舒舒子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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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4F
佐久早聖臣的世界很小,容不下太多的人事物,一旦被他劃分進那個小小世界裡,他必然付出所有的關注、必然投注所有的心力,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曾輕易改變,訂立一切規矩只為確保這一方天地順利運行。
而他幾乎在排球上投注了所有熱情,心無旁騖。

比賽會場人山人海,參賽社團跟觀眾將室內通道擠得水泄不通,佐久早聖臣十分絕望地想這個場合分分秒秒可以把自己逼瘋,他要怎麼確信跟自己擦肩而過的路人身體健康沒有任何傳染疾病?看來今天更換口罩的頻率必須增加。
「聖臣,我們的場地在那邊啦!」古森元也不是第一次慶幸他們的運動服是搶眼的黃綠漸層色系,在人群中非常顯眼容易辨識,否則佐久早聖臣要是一直像這樣試圖遠離人群,他遲早必須去廣播發布尋找表弟啟示,然後再被表弟抱怨一整天。
國中時不是沒有參加過對校外的比賽,但是規模這麼大的還是第一次,古森元也覺得身旁的低氣壓隨著靠近會場的距離縮減而逐漸下降——當然不是對比賽本身的不滿。

「啊!幹嘛!走路看路呀!」
「蠢侑明明是你沒在看路。」
「你說什麼豬治!」
「北學長在看你了,侑。」
猶如電視劇陳腔濫調的老套戲碼,為了跟上古森元也的步伐佐久早聖臣只得穿越人群縮短直線距離,就這麼巧有個人背對著行進路線前進,因此根本沒有發現突然出現在背後的障礙就這麼直接撞了上去,佐久早聖臣哀怨地瞪著對方,這裡人很多已經夠讓他不悅了,煩心事怎麼還一個接著一個?

「看什麼呀!」
佐久早聖臣也不是什麼鼠肚雞腸的人,並不會因為撞這一下就恨上對方了,他今天心情的不美麗主要還是來自今日接踵而來的不如意,這種失去掌握的感覺讓他很是憤懣。佐久早聖臣只是條件反射地看向自己撞到的人,一頭金髮十分耀眼奪目,漂亮精緻的五官扭曲成憤怒的形狀,而跟這傢伙長得一模一樣、髮色不同的另一個男孩向前幾步,毫不留情地直接抬腳踹了下去。
「踹什麼踹呀阿治!」
「吵死了阿侑。」
「好了,是侑不對,你該道歉的。」有個個子稍矮一些、一頭白髮的同隊隊友上前制止雙胞胎的吵架,兩個人立刻閉上了嘴,安分乖巧了許多,另一個有一雙細長眼睛的隊友還笑瞇起眼,打趣道:「看看你們,被北學長罵了吧。」

「對、對不起啦!」被叫侑的金髮男孩不甘不願地向他道歉,還小聲碎念嘟噥著什麼,佐久早聖臣懶得多費唇舌,點點頭說了聲「沒事」就揭過了這件事。語畢便沒有多做停留,佐久早聖臣再次穿過人群與古森元也會合。

佐久早聖臣是認得這對雙胞胎的,他們社團定期會在社辦裡擺放新一期的排球月刊供社員借閱,而前幾期的月刊針對今年升為高中生的未來潛力股們開了個專欄做詳盡介紹,來自兵庫的雙胞胎長得好看又擁有卓越的技術,自然令人印象深刻。至於雙胞胎之中誰是誰佐久早聖臣便沒有特別留心,於他而言就是兩個實力相當的同輩罷了。
經過剛剛一個小插曲,倒是注意到了金髮男孩眼裡倔強自滿的光芒,嘴邊勾起的弧度狂妄自大且勾人心魄,渾身散發著無窮的魅力引人注目。

「你怎麼了?聖臣?」古森元也朝著向自己走來的表弟問道,他隱約有看到佐久早聖臣好像跟其他學校的人在說話,但礙於剛剛人潮突然湧上一時走不過去,當人群好不容易散了點後佐久早聖臣也已經靠近自己。
「沒什麼,別校的人撞到我。」
「唔哇?你沒跟對方的人吵起來吧?」
「啊?」
「你忘啦?」古森元也一邊跟佐久早聖臣並肩繼續往自己社團的集合地點走去,一邊提及往事:「剛開學的時候學長不過跟你拍個肩打招呼,你就立刻把對方的手給拍掉了,其他人可被你的反應給嚇到了。」
「喔。」佐久早聖臣淡淡地應道,「突然拍別人的肩膀本來就不應該吧,更何況他那手看起來像剛摸過塵土,是黑的。」
「看吧,你就是這性格!」古森元也不客氣地吐槽,「你這樣就快把人逼瘋,真正的潔癖不知道該多可怕。」
「是他們欠缺基本概念。」
「是、是。」不是潔癖也無限接近於潔癖了。古森元也暗忖。

雖然佐久早聖臣覺得這一天不怎麼順遂,但實際上在這一整天的比賽當中井闥山學院的成績有如天助,他在好幾局中都有超常發揮,拿下比平常訓練時更高的得分,很快成為今年比賽中異軍突起的其中一批黑馬,賽評用了不少天花亂墜的形容來講評他的表現,甚至還提到在東京資格決定賽時佐久早聖臣便是個值得關注的強大新生。而被點名的當事人將注意力擺在被打回對方場中的排球上,心想這個解說也太干擾思緒了。
當天進行到第二場比賽的第二局時自由人不幸因突發狀況受傷而被迫下場,古森元也作為替補接著上場,整場比賽下來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他超越同齡人水準的防守能力,賽評也給出了「接替上場的古森元也表現格外精彩呢,今年的井闥山學院竟然加入了兩名如此強力的生力軍,不曉得後面還會帶給我們什麼樣的驚喜?」的評價。

「辛苦啦。」古森元也拿著毛巾擦汗,面對著坐在隔壁長椅上的佐久早聖臣說道,「你最後那顆扣球太出乎意料了,怎麼敢扣直線球?」
「就是說啊!」
佐久早聖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另一道聲音突然插入他們的對話,是擔任二傳手的飯綱掌學長,他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我會被你嚇死!在對方已經看穿球路起跳攔網的時候你怎麼還打出那種球路?」
「⋯⋯」佐久早聖臣抬頭看著站在前方的學長,把手中水瓶的蓋子給蓋上,「我認為可行,就這麼扣了。」
「聖、聖臣⋯⋯」擔心惹惱學長的古森元也緊張地勸道,飯綱掌單手插腰看著坐在長椅上的佐久早聖臣,空下的手搔著後腦勺似乎拿這學弟沒轍,「嘛、雖然是拿下分了,但你這樣沒有給我們回防的空間,太冒險了知不知道!」
「是。」佐久早聖臣點頭稱是,心底思考著同樣的情況下還有什麼解法,回去還得加強哪方面的訓練,而古森元也看戰火煙硝似乎沒有點燃才鬆了口氣。

「今年稻荷崎高中的隊伍真是不得了,有從國中時期便表現精彩絕倫的宮兄弟,據說教練為了確保隊伍能力的平衡發展特地招攬了角名倫太郎入隊,果不其然從地區資格選拔賽便旗開得勝,維持著高水準的表現勢如破竹,截至目前為止的成績非常亮眼。」
佐久早聖臣跟隨隊伍移動時,聽到另一場地的賽評慷慨激昂地點評稻荷崎高中的比賽成績,他並不覺得自己所在的隊伍有哪點技不如人、也不覺得知道這些情報對他有什麼幫助,便不怎麼留意內容,倒是身旁同為一年級的隊友開始交頭接耳:「我們是不是有可能對上稻荷崎?」
「嗯⋯⋯不過他們是在另一組,可能要到最後一場才會碰到吧?」
「唔哇,對上那對宮兄弟我們有勝算嗎?」
「喂,你是覺得飯綱學長會輸嗎?」
「有佐久早能屈能伸的右手我們哪還需要怕。」
「別把我的手說成這樣。」佐久早聖臣開口駁斥,打斷了同期們的討論,對方也只是以笑聲帶過了這個話題,不知不覺間已經抵達目的地,準備收拾好隨身包包後就要進行暖身。

比賽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即將迎來尾聲,賽程已經來到最後的冠亞軍賽,佐久早聖臣感受到來自場外的關注更勝以往,觀眾都在熱烈討論這屆冠軍究竟會落入哪一所學校手裡。連續數日進行的比賽考驗著學生的心態跟體力,佐久早聖臣做為一年級生就跟著隊伍一路戰到冠亞軍賽也開始感覺到吃力,參加大型比賽的經驗仍嫌不足,他的體力或許還需要再多增強鍛鍊。

「目前為止你們表現不錯,成績很好。」在開始暖身運動前,教練將所有學生聚集起來,鼓舞士氣的同時也不忘撈叨幾句,視線環視所有人,「我相信你們現在肯定認為自己實力堅強無人能擋,但若是因此就小看了對手,賽後哭著回家的人就會是你們。保持沈著冷靜的心態很重要,聽到沒?」
「是!」

「你會覺得緊張嗎?佐久早。」古森元也一邊做著拉伸運動,一邊對著站在身旁的表弟詢問。佐久早聖臣轉過頭掃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緩慢且仔細地轉動自己的手腕,「還好吧。」
「太佩服你了,我都快緊張死了⋯⋯」
一聲球落地砸在地上的巨大聲響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兩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是另一邊的球場上他們的對手——稻荷崎高中排球社已經開始在球網前開始進行扣球、托球的暖身預備,以佐久早聖臣所在的位子看不太清楚方才是誰在進行扣球、也看不太清楚正在負責托球的人,只能隱約聽到那邊傳來大聲的吆喝聲,似乎正在爭執著些什麼。

「那對雙胞胎又吵起來了哈哈哈!」場邊觀眾的聲音倒是意外清晰地傳進佐久早聖臣的耳裡,他聽見兩名男性觀眾正在討論著稻荷崎高中的隊伍:「這對雙胞胎在上一場比賽進行到一半時直接在場中心吵起來,場邊教練的臉可黑的了。」
「唔哇,吵成這樣比賽還進行得下去?」
「當然沒辦法,所以教練只好為了他們浪費一次暫停呢。」
「哈哈哈哈真是一把雙面刃啊!」
佐久早聖臣挑起了單邊眉,對這對雙胞胎的印象先添上了一筆會因為個人情緒影響比賽的紀錄——直到站到了球網對面,佐久早聖臣才開始認識這對雙胞胎。

稻荷崎高中的隊伍跟井闥山學院的隊伍比起來活潑吵鬧許多,不知道是因為校風的不同還是今年加入的新生們所致:井闥山的主將對著周遭隊員們精神喊話,隊員們各個精神抖擻地應和道,飯綱掌還拍了主將的背部嚷著「真有大將風範啊你」;稻荷崎的主將招呼著大家圍成個圈並且呼喊口號,在散開時雙胞胎不知道為了什麼差一點打了起來,直到一名膚色較深的成員硬是從中間穿過將兩人拆散為止。
場邊的應援聲震耳欲聾,為現場增添不少熱鬧氣氛,兩校的聲援隊伍都不願在士氣上屈居人後,稻荷崎管樂社顯然企圖搶佔休息區的優勢稱霸為王,井闥山啦啦隊拿出渾身解術展現出絕佳的默契,帶動休息區觀眾跟著節奏呼喊,捏著手裡的看家本領等著應對對手出招,另闢了一處煙硝味不輸場中心的戰場。
兩校選手照著教練賽前安排的位子就定位,起初剛踏入球場時還不習慣的氛圍也在連日的比賽中漸漸適應,佐久早聖臣望著球網,場館高高架設的燈光自上方落下,恍惚間彷彿踏上了僅開啟位在正中心聚光燈的舞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顆藍黃相間的排球上,而能夠在這場對手戲中完美臨場發揮的演員才能在舞台上獲得眾人掌聲——

氣勢兇猛的發球直直往井闥山這方球場的邊界飛去,接替受傷學長上場的古森元也輕鬆地接起了這顆球,卻因為球速過猛直接回彈去稻荷崎的場地,從方位來看本以為會是在後方守著的三年級主攻手將球接起完成一傳,一道響亮的嗓音奇異地在吵雜的現場中格外地響亮,呼喚著站在另一方位的雙胞胎兄弟,「治!」
不知道該說宮治的實力驚人還是雙胞胎真有不科學的默契感應,宮侑不按牌理出牌地衝上前去接球並立刻轉手一傳出去,宮治咬牙起跳接著扣球,排球朝佐久早聖臣所在的後排位子飛去;因些微的反應不及佐久早聖臣這球接得並不完美,在球擊中手臂而非手腕的瞬間球路注定偏移,古森元也儘管注意到球可能飛去的方向腳程也趕不上,飛撲在地卻只能觸摸到球,未能將球擊回球網。

佐久早聖臣抬起眼,看見對面的金髮二傳手笑得一臉狂妄,伸出手指直指著他,挑釁地彷彿在告訴對方下一球還會向他發來、挑戰他的守備,佐久早聖臣難得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或者說憤怒的情緒自心底而生,像股龍捲風般捲走了他一貫的冷靜沈穩。

來來回回經過幾個輪次,佐久早聖臣的站位來到了前排,而方才挑釁他的金髮二傳手此時已經輪轉到後排的位子,下一輪次就換他發球。佐久早聖臣雙手舉在胸前做隨時起跳攔網的預備,緊盯著對面站在發球位的二年級主攻手隨著哨聲響起俐落地拋球並擊打出去,兇猛的球速落在井闥山後排副攻手的手臂上發出響亮的撞擊聲,出乎預期地完美一傳落在蓄勢待發的飯綱掌上方,他掃了一眼對面球網佈局,乾脆果斷地做出判斷,高喊出聲:「佐久早!」
佐久早聖臣的腳步向一旁踏了一步,與對面的攔中手稍微錯開了半個身子,儘管主攻手趕緊跟防起跳高舉雙手終究是慢了幾拍,佐久早聖臣仗著刁鑽的球路以及特殊的旋轉力道突破雙人攔網,排球朝著在後排的守備飛去,並且就在宮侑反應過來之前因為旋轉力道的不同而抵消了些許反彈力道,失去掌握的排球最終朝著球網彈去,落在稻荷崎的場地上,如落在地面的魚垂死掙扎地彈跳數次後歸於平靜。

佐久早聖臣喘著氣,看見那張漂亮精緻的五官在一瞬間因不甘心而扭曲片刻後,綻放出了更為豔麗、更為純粹的笑容,有如兒時跟家人一起參加的夏日祭典,抬高脖頸仰望夜空時所看到的煙火,數朵煙花前仆後繼、爭先恐後地向眾人展示轉瞬即逝的萬紫千紅,光輝燦爛點亮了佐久早聖臣的墨瞳,替那段美好的記憶劃下完美的句號。
他不知道此時此刻心臟的跳動,是因為比賽戰況激烈而起,還是因為荒蕪的心田中央隆起的小小土丘中埋藏著無名的悸動,沈睡許久的種子即將破土而出,終於得以一窺花苗的全貌。

佐久早聖臣從沒有一刻像此時這般如此渴望獲得勝利。

TBC.

P.S.

因為原作中對於稻荷崎跟井闥山的設定有多處空白,所以有一些小細節想在這裡補充:

1.北信介高三才第一次拿到隊服,所以他高二的比賽應該都沒有上場(負責在場邊鎮壓學弟)(並不是)

2.宮侑、佐久早跟古森個人理解都是高一初出茅廬、嶄露頭角後,才在高二參加國青訓練,分別拿下高中最強二傳手、自由球員跟全國三大主攻手的名聲

3.原作中稻荷崎的首發隊伍是以二年級為主,沒有一年級,所以盲猜雙胞胎高一的時候應該只有雙胞胎跟角名入首發名單……?(銀島:。)

4.原作設定中飯綱掌是井闥山的二傳兼主將,但他二年級的時候應該會是其他三年級的學長擔任主將,所以就這樣寫了

5.角名是被挖角到稻荷崎的,所以應該在當時名聲比雙胞胎稍大點?

以上純屬個人猜測,如有矛盾之處還請、忽視……?(?)

By 禕鏡 2024.08.18 10:12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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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5F
比賽第一局由稻荷崎取得了勝利。
在本次大賽中井闥山的表現勢如破竹,依然延續這幾年傑出優秀的表現,連續幾天的比賽下來鮮少第一局便失了分、甚少與對手競爭較量到第三局,而今年這匹黑馬氣焰驚人、來勢洶洶,佐久早聖臣算是體認到宮侑(他終於記住了雙胞胎的姓名)的驕傲自負從何而來,如此驚豔的表現確實有笑得猖狂的本錢。

佐久早聖臣坐在場邊的長椅上拿著水瓶陷入思考,比賽尚未結束他已經在腦海裡先為自己方才的表現進行復盤,想要先把應該及時修正的錯誤給找出來,不想事後才來後悔自己不應該在小地方如此大意。
坐在自己附近的隊友們不知道因為是候補身份所以比較悠哉、還是想給大家找個話題放鬆,開始聊起無關的瑣事:「我前幾天在隔壁場館撞見了慘烈的告白現場。」
「告白現場?在比賽的時候?」
「對啊,那時候我們的比賽都結束了,我想說就去看看其他隊伍吧。」說話的人頓了下,像是在思考事情的先後順序,「我看到觀眾席有一群看起來不是稻荷崎高中的女生,站在欄杆前瘋狂地替雙胞胎們應援。」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會有人一直在尖叫我喜歡你的嗎?這裡又不是演唱會?」
「這倒是有點⋯⋯」
「比賽結束之後我準備離開,想要穿過場館走去地鐵站,看到那群女生把宮侑約出來告白欸!」
「啊?告白?」
「對!一群女生把其中一個人推了出來,磨蹭了好久好不容易說出一句『我喜歡你』,你知道宮侑說什麼嗎?」
「『謝謝我心領了』?」
「他說:『我今天狀態不錯,就因為妳們的鬼吼鬼叫而失手了,真是謝謝啊?』」
「唔哇⋯⋯真的假的⋯⋯」

此時一陣拍手聲響起,是教練以拍手的方式將社員們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方才在談論其他事的社員因此中斷了話題,佐久早聖臣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注意力被這點無關痛癢的小事給引走,微微蹙起眉,強逼著自己將專注力全部集中在賽事之上。

第二局雙方的輪轉位子沒有改變,仍然維持與上一局相同的安排,佐久早聖臣在位子暫定後稍微伸展了自己的手臂,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現場場館的氣氛人聲鼎沸,兩校的應援聲不分軒輊,場邊隊友的呼喊聲幾乎被淹沒,而他發現宮侑保持著笑容,雙眼微微瞇起,像極了一隻盯上獵物的狐狸一般,虎視眈眈。
佐久早聖臣並沒有因此退卻,骨子裡那點不服輸的脾氣被輕易挑起,此時此刻能夠站在現在這個賽場上的選手每個人都具備一定水準之上的實力,每個人都有其格外突出的特質,若是這麼輕易地就看輕自己又要如何拿下冠軍?佐久早聖臣唇邊勾起一個弧度,墨色瞳孔深處映照出宮侑的身影,象徵反擊的號角聲就此吹響。

分數一開始被追得很緊,誰也不讓誰輕易地拿下勢頭,雙方選手必須全神貫注,聚精會神,留意著每一顆發到自己場上的球是否就衝著呼吸的間隙打亂陣腳。場上變化瞬息萬變,直到哨聲響起前都無法預料到底是哪一方得分,賽評的講評幾乎要跟不上比賽變化,光是用看得都十分吃力。
最終第二局由井闥山拿下了比數,目前一比一持平,雙方的實力相當。

「你在搞什麼啊!」

咆嘯聲由稻荷崎的場邊傳來,低沈的男性嗓音聲嘶力竭地朝著場上大吼,手指指著場上的某一個人:「平常不是很囂張嗎!這一場發球得分這麼少在搞什麼!」
「前輩冷靜點⋯⋯」
「前輩!」
「給我閉嘴!宮侑那傢伙這場都被對面的壓制,太難看了!」

視線往稻荷崎的隊伍望去,一名應該是三年級的學長正被學弟們團團包圍,大部分人都在試圖安撫他激動的情緒,教練似乎說了什麼被現場吵雜的環境音給蓋了過去,三年級的學長看起來仍在氣頭上,只是不再對著宮侑怒罵。
看起來也在氣頭上的宮侑被宮治抓到了長凳的另一端遠離了學長,或許是跟雙胞胎兄弟說了些話後才收復了情緒,被迫乖巧地坐在長凳上,拿著毛巾擦拭汗淋淋的腦袋和脖子。
佐久早聖臣免不了向吵雜的根源投去了好奇的視線,不過也就僅此一眼,收回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心之上,兩場比賽下來手背手心都已經紅透,有種雙手正在發燙的錯覺,他感覺自己今天的手感不錯,或許可以維持這樣的狀態直到最後。
「目前比分平手,下一場要趁勝追擊!」井闥山排球社的三年級主將站起身,拋下掛在肩上的毛巾,握緊拳頭朝著隊友們信心喊話,臉上掛著自信驕傲、勝券在握的表情,不少隊員也因此信心大漲。
「走吧!再拿下一勝!」
「口氣真大,可別失分啊。」
古森元也先一步站起身並隨口對著佐久早聖臣說道,佐久早聖臣邊活動著手腕邊跟著站起身,嘴邊牽起的笑容帶了點戲謔,不客氣地回應古森元也的話語。

兩校球隊實力不分秋色,儘管到了第三局比賽仍賽況激烈,誰也不讓著誰。不過因為井闥山先前在第一局失分,好不容易在第二局扳回一城,心態上更為急切地將有利於己方的士氣延續下去。儘管他們擁有相較於同齡人而言更上一層的實力,然而終究年紀尚輕,心態不夠穩健,佐久早聖臣注意到隊友們在不自覺中加快了整體的節奏,焦慮漸漸加重了腳步。
不知不覺雙方比數已經過半,站位也都已經輪轉過一輪,下一回又是宮侑的發球回合,因此井闥山的球員們都繃緊了神經,全神貫注在防守這一球。佐久早聖臣在整個球場隨著宮侑的手勢安靜下來時深吸一口氣,踏穩步伐,將身體的重心放得低了些。

他想,這球應該也會往他這邊過來。
宮侑向後踏了幾步,動作流暢地將球拋起,邊向前踏步邊舉起了右手,就在場對面的選手們做好準備迎擊威力強勁的發球時,這球卻一反常態地沒有劃破空氣,重擊在井闥山的任一人手上,而是輕巧地擦過球網,就快要抵達場地中線時像斷了線般直接掉落。
球很輕,掉落的重量不足以在接觸到手腕時反彈出去,儘管佐久早聖臣已經估算出了可能進攻的球路,卻錯估了宮侑擊球的力道、掉進了對方設置的小小陷阱之中,他將身子蹲得太低,反應不及未能改以高手托球,佐久早聖臣只得勉強嘗試以低姿態將球救起,而排球就像在嘲笑他似地直接落在了腳邊,彈跳數下後歸於平靜。
佐久早聖臣沒有想到對方在此時變換發球的方式,改變進攻的策略。

宮侑輕鬆地發球得分,嘴邊掛起的笑容十分囂張,大聲地對著自己兄弟邀功,話中含意意有所指地任誰都知道他正在對著場邊的誰嗆聲:「吶治——只會大聲嚷嚷,卻拿不到分數的人比較難看,對吧?」
「啊——」宮治露出嫌棄的表情看著雙胞胎兄弟,伸出手像在揮去灰塵一般做出想把宮侑給趕走的手勢:「我可是不會幫你說話的,侑。」
「什麼啊,我說的是實話啊?」
佐久早聖臣隔著網,看著那張漂亮的笑容染上了惡意,而場邊的騷動吸引了在場有人的注意力,那名剛剛跟宮侑起衝突的三年級學生,正咬牙切齒地狠瞪著宮侑,像是恨不得衝上前去將人狠揍一頓似的。
「真是血氣方剛啊。」飯綱掌輕描淡寫地說道,伸手拍了站在一旁的副攻手肩膀一下,「下一輪發球就換你了,要拿下一分啊!」
「那是當然的。」

哨聲響起,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比賽上,對井闥山而言,當務之急是趕緊中斷宮侑的勢頭。井闥山的隊伍屬於攻守能力都不差、各方面能力水平都很高的隊伍,稻荷崎相比之下則是因為一年級加入後增加了球隊進攻的手段,綜觀來講難以說是哪一邊先佔據了優勢。換言之,哪一方可以維持良好心態、持續凝聚集中力就能夠取得勝利。
宮侑再次舉高左手,後方的應援團隊立即安靜了下來,他先是深呼吸,在八秒內一氣呵成地完成了助跑、拋球、起跳、擊球,這次的發球再次兇猛地朝著另一方的場中心迅速地飛去。
佐久早聖臣立即壓低了身形並伸長手臂,這一球精準地擊打在手腕處,在場中央高高地飛起,提供飯綱掌足夠的空間去掌握可行的舉球方向,尋找著對方網邊的防備較低的位子,然後俐落地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二傳,主攻手高高跳起迅猛地以進攻回敬對手。
這一球打在了宮治攔網高舉的手上,三年級的自由球員立即根據球落地的方向撲去,順利地救起球並往宮侑的方向過去。宮侑嘴邊噙著愉悅的笑容,稍微蹲低了身子以高手托球的方式將球往場邊的攔網員投去,井闥山站在前排防守的兩名球員立刻起跳防堵。
然後球不但沒有被攔網攔下,而是找到了一個刁鑽的角度,讓球得以在毫無阻礙的情形下直接落在場中心。

「角名倫太郎輕鬆地突破井闥山的雙人攔網,利用己身優勢規避防守,並且打出了漂亮的扣球!哎呀不過都到了第三局才有如此的表現,看來他是非常慢熱的選手呢。」

賽評激動地對著角名倫太郎方才的表現進行點評,隊友伸手勾住角名倫太郎的脖頸,幾乎將自己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了他身上,笑著說:「角名幹得好啊!繼續保持!」
「學長,放開我——」
「角名你不要偷懶啊!你是現在才醒了嗎?」
「我沒有。」
稻荷崎不但再次拿下分數,目前依然還是宮侑的發球回合,分數差距漸漸拉大,很快就要來到賽點,井闥山的球員們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焦躁,手腕很疼、小腿很痠,此時場上任何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都會成為點燃藏在內心深處所有負面情緒的火種,大火越燒越旺,將努力維持的理智跟專注力燃燒殆盡。
明明已經這麼努力了。

儘管教練喊了暫停,試圖讓選手們過熱的腦袋冷靜下來,找回逐漸混亂的進攻節奏。最終仍因為急著挽救比數而自亂陣腳,宮侑來勢洶洶,手感正熱,數次發球都成功拿下分數,井闥山跌破眼鏡地一再失守,讓稻荷崎拿下了第三局的比分。
井闥山的球員們低著腦袋回到場邊休息,不敢抬眼看向教練的表情,而教練此時的表情可以說是難看至極,方才喊暫停要球員們冷靜下來顯然一點用都沒有,所有人都急著搶分,立刻把提醒都給拋諸腦後。

「想贏吧?想贏就給我冷靜下來。」
「是。」
「接下來比賽會在一步留神的時候就結束,失去的每一分都會讓腳步更沈重,」教練語重心長,看著面前每一個渴望獲勝的閃爍眼神,「不想要輸就給我繃緊神經,好好地看看週遭,聽到了嗎?」
「是!」

佐久早聖臣音量不大,混在隊員裡更是十分不起眼。腦內仍在快速覆盤著自己上一場表現的缺失,預判對方可能進攻的球路這點仍有些不足,不論是方才宮侑的發球或者是角名倫太郎的扣球,他都沒能破解並且將球救起。佐久早聖臣認為自己的接發球技術都比國中時期好得多,這兩個人的力量也都遠沒有他國中時期遇到的選手來得強勁,如果要讓他再次接起這兩人的球應該是輕而易舉才對。
「吶、佐久早。」
古森元也用手肘頂了頂佐久早聖臣的手臂,佐久早聖臣因此轉頭看向了自家表哥,不解地問:「幹嘛?」
「剛剛你沒接到宮侑的發球,感覺怎樣?」
「你在說什麼?」
「欸——沒有嗎?」古森元也微微傾斜了腦袋,不解地說:「以前你沒接到牛若的球都會很不甘心不是嗎?我還以為剛剛那球也是?」
佐久早聖臣沈默了會兒,一瞬間以為古森元也可以看透他剛剛在腦中進行的覆盤,但是比起不甘心,對於宮侑那球他更多的是——
「我接得起來。」
「啊?」
「那種軟綿綿的球我接得起來。」

第四局一開始雙方便展開激戰,完全不敢有一絲大意。稻荷崎想要趁勝追擊,井闥山作為冠軍常勝軍很少如此狼狽,或許是因為新隊伍新成員默契欠佳,技術實力未能完全發揮,教練看著隊上的一年級學生,倒是對於未來的成長滿懷信心與期待。

「發個好球——」
「我來接!」
「觸球!」
「扣得好!」

雙方比數緊咬不放很快就分數過半,第四局來到後半場,疲倦讓四肢變得十分沈重,集中精神也逐漸不容易。每一次呼吸都覺得氣管被冰冷的空氣刺痛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體育館天花板的大燈也成了影響專注力的干擾,佐久早聖臣看著自己的指尖隱隱地在顫抖,心想自己得再更加強體能。
井闥山的發球輪次來到佐久早聖臣的回合,他看著場上隊友們的背影、對手緊盯自己動作的視線,用雙手拍打著球尋找手感,這球必須讓對面的主將膝蓋著地。哨聲響起,佐久早聖臣二話不說準備進攻,球速極快地擦過球網並且直接往球場邊緣飛去,誘使稻荷崎的自由球員飛撲過去替代了主將接球,佐久早聖臣見狀忍不住嘖嘴,這次的發球球路控制得不盡理想,沒有完全朝著預想的方向過去。

「啊——!」
因為自由球員的移動位子影響了後排球員的可移動範圍,為了接起自由球員好不容易救起的球,宮治朝著場外奔去,成功將球擊打回場卻直往球網上方飛去,角名倫太郎起跳慢了些未能將球直接拍落,反倒給了井闥山的主將一個扣球的機會,讓飛過球網上方的球被重重地打回稻荷崎的場上。
這一球來得太急太突然,未能朝著一個明確的目標擊打,主將心想著當前僅能盡可能地避免失分,下一球再重振旗鼓,因此用盡了全力趕在攔網反應過來直接扣殺出去。

這球球路較高,不偏不移地朝著宮侑的頭部飛去,基於生物本能宮侑已經顧不得能否將球接下,抬手想要將球托起卻因為力道過猛而凹折到手指,他發出吃痛的哀嚎,排球在接觸到他的手掌後彈起並朝著坐在場邊的隊友飛去。

稻荷崎的教練緊接著站起身,立刻喊了暫停。

TBC.

  • +1
  • 呜啊啊啊啊啊还有后续吗真的很需要!!!
  • @balanana 不好意思一直沒更新! 因為我報名了下個月的日檢,身為社畜有點忙不過來😂下一章已經很緩慢地寫完一半了!
  • 安靜的拍拍凳子,坐著等著大大更新 +2
  • @黎影 謝謝你的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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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6F
宮侑的手指傷勢並不嚴重但也不是可以輕忽的程度,因此教練決定換下他。
暫停期間場邊傳來一陣喧譁,所有稻荷崎的成員或是大聲嚷嚷或是交頭接耳,頓時亂成一團。比賽期間就一直針對宮侑的三年級學長走到了正坐在板凳上休息的雙胞胎面前,臉上的笑容因憤怒與厭惡而扭曲成複雜難看的模樣,口出惡言:「少了宮治你就什麼都不是。」
「啊?」宮侑發出不悅的單音節。
「⋯⋯」宮治雖沒有出聲,下垂的嘴角卻也揭示了此時受牽連而生的不悅情緒。
「你那種任性的傳球根本一點用都沒有!看看我們落後多少?」
「不說話你就當我啞巴啊?」宮侑因自豪的能力遭人質疑導致憤怒被點燃,氣氛瞬間達到劍拔弩張的沸點,火爆場面一觸即發,作為社團經理的學姊們趕緊上前制止二人。

「欸,你看到那個學長了嗎?跟雙胞胎吵架的那位。」
佐久早聖臣坐在板凳最邊緣的位子,聽到站在附近的經理學姊和其身旁的後輩小聲低語,手指還指著被眾人拉離宮侑面前的當事人。學姊一邊在手裡的筆記本裡塗塗畫畫一邊說道:「我表妹剛好在稻荷崎就讀,之前就聽說那個學長喜歡的女孩子跟宮侑告白了。」
「欸?真的假的?」後輩聞言露出意外與好奇的神情。
「我也是聽說啦,而且女孩子好像告白當下就被宮侑拒絕了。」
「哇,那學長不就是在遷怒⋯⋯」
「好像跟宮侑一樣是二傳手,所以早就已經因為首發位置被宮侑搶走而心生不滿。」學姊像是終於完成紀錄停下書寫的動作,將本子闔上並抱在懷裡,「然後就開始有人抱怨該優先讓三年級的上場,畢竟接下來就要畢業離開球隊了,甚至還有人說教練今年啟用這麼多一年級,就是在告訴大家三年級的實力不足,還不如一個新加入的一年級,看來他們球隊最近不太平靜呢。」
「欸——明明在球賽上的表現還挺和諧團結的……?」
後輩面露驚訝,而學姊只是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內情。佐久早聖臣收回了視線,打開水瓶蓋子再灌了一大口水。

「為什麼啊!這一點傷算什麼,我還能上場!」

宮侑被迫乖乖坐在場邊,大聲嚷嚷抱怨,看著雙胞胎兄弟跟著其他隊員一同上場,包含那位對他叫囂的三年級學長。將毛巾蓋在自己的頭上,單手拖著下巴並以手肘撐在大腿上,心緒還未平靜下來,因此沒有發現身旁的位子早已換了個人。
「豬治在幹嘛剛剛那球他明明就……」
「是因為剛剛那球傳得太低了吧。」一道聲線平穩冷靜的聲音打斷了宮侑的碎碎念,他突然渾身寒毛直豎,震驚地轉過頭,「北、北學長——!」
「學長他不像你能夠每一球都精準到位地傳球,而治方才的表現則是一如既往。」北信介靜靜地點評道,維持著正坐的姿勢,腰桿挺直,雙手放在大腿上,「學長或許沒有與你相當的技術,但他有你還沒有累積的場上經驗,教練應該是在嘗試打破僵局。」

北信介話音剛落,稻荷崎就像是要應驗他的說法一般一連拿下兩次發球得分,全因井闥山見對手在第四場後半更換了二傳手上場而有所提防,攻勢上相比前半局變得較為被動防守,每個球員神經緊繃反倒顯得破綻百出。宮侑咬緊牙關,還不敢置信打破僵局的契機會是這名三年級學長時,一聲響亮的擊球聲成功中斷稻荷崎維持沒有多久的氣勢,裁判高舉手中的旗子確認方才那球以極其靠近邊界的刁鑽角度成功落在線內,讓發球回合重新回到井闥山這邊。

佐久早聖臣捏了捏因用力擊球而發紅的指尖,被傳喚下場的古森元也在與其擦身而過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為其讓井闥山拿下一分並取得發球權的戰績小小歡呼。
暫停結束後本來還是佐久早聖臣的發球回合,結果因為隊友們過於緊繃、戒備而防守失誤。他能清楚感受到己方的氣氛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凝重,而稻荷崎新上場的二傳手臉上張揚的笑容十分刺眼,明明宮侑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也很惹人生厭,卻同時是那麼耀眼且充滿魅力,截然不同的氣質一目瞭然。
隨著輪轉位子變動佐久早聖臣來到後排中間的位子,視野所及是稻荷崎高高築起的牆,二傳手隨著輪轉位子已經去到後排,依據前面幾場交手下來的經驗佐久早聖臣能夠預期這場將難以僅靠發球得分,卻無法肯定在二傳手不是宮侑的情況下,前排將著重於防守亦或是進攻。
「放鬆、放鬆——!」擔當主將的學長邊拍手吸引隊友注意邊嚷道,所有人立即重振精神就預備位子等待,擔當本輪發球的學長也已經準備就位,等待裁判的哨聲響起。
排球賽場上的變化是瞬息萬變的,每一分幾乎都在眨眼間定下,這一局井闥山的優勢是擔當二傳手的飯綱掌在前排,位於後排的選手在防守上的實力都十分紮實,不會因為自由球員下場而成為防守漏洞,因此他們完全準備好應對稻荷崎接下來的所有攻勢。
哨聲響起,學長將球高高拋起後重重地擊打出去,擊球方向是對面球場後排的線內,看準可能的防守漏洞進攻;稻荷崎的自由球員動作俐落地將球救起,還在地面滑行了一段距離;球順利地往網子飛去,位在前排與二傳手同為三年級的主將與井闥山前排的選手幾乎同時原地起跳,前者的瞄準目標不只是讓球能順利過網而是後者高舉的手指末端,並且豪不遲疑地重重擊打出去。

「觸球!」
堅定攔網的指尖稍微改變了球的行進方向、削減了力道,佐久早聖臣看準方位、壓低手腕穩穩接住,從高處落下的球再次高高飛起,佐久早聖臣蹙起了眉,對於這球直接飛越球網沒有透過己方攻擊手反擊回去感到不滿,無疑是製造了一次機會讓稻荷崎能夠重振旗鼓。
「喂!要拿下分數啊!」稻荷崎的二傳手口氣不佳地對著隊員們嚷道,但他這球卻發生了傳球失誤,本應該朝著主攻手飛去的球路偏移了,成了一次對角名而言十分不友善的傳球,儘管他擁有卓越的能力也難以在這短短數秒間做出反應並及時挽救,最終這球還是成功地越過球網——僅僅是成功過了網,球路普通,力道不輕不重。

佐久早聖臣身旁的學長輕輕鬆鬆地就將這球給接下,並且大聲呼喊要飯綱掌做好傳球的準備。飯綱掌一派輕鬆地立於球網旁,視線在此時朝著佐久早聖臣的位子瞥了一眼,部分的成員一同往球網奔跑,準備發動佯攻誤導對手判斷。一般而言這時候應該會由此時在前排的三年級主將拿下分數順便提高隊上士氣,教練一直以來也都是以這個方針在推動練習,飯綱掌此時像是心血來潮,選擇了將球發給了位在後排的佐久早聖臣;後者感到意外但不錯愕,面上依舊冷靜、不慌不忙地抓準時機完成起跳動作,柔軟的手腕運用配上熟練的擊球姿勢,這一球的力道或許是今日最兇猛的一次,不負眾望地直接突破稻荷崎的攔網奪得一分。

「……學長。」佐久早聖臣忍不住一臉幽怨地看著飯綱掌,方才奮力擊球讓手掌又熱又麻,卻也同時感受到勝利帶來通體舒暢的暢快感。
「誰叫你剛剛這麼任性哈哈哈!」飯綱掌一邊笑著一邊向著學弟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方才的行動稱得上是有勇無謀,不過這個後輩向來沉穩可靠(還有些驕傲自負),定是不會辜負他的信任。
「你這小子居然從後排擊球還拿下分數!太囂張了!」
「佐久早太帥氣了!」
隊友們的稱讚聲此起彼伏,佐久早聖臣抬手捏了捏後頸不知道該做何回應,此時裁判的一個哨聲拉回大家的注意力,尚在比賽途中因此很快就沒有人在意方才這個後輩的態度有多麼冷淡與無禮。佐久早聖臣對此僥倖地吐了口氣,重新找回專注度。

在宮侑因傷被換下場前兩隊一直緊咬著分數不放,直到接替宮侑的二傳手上場,稻荷崎起初依然維持著不錯的氣勢,卻一時錯看局勢發展而疏忽大意,讓對手接連拿下數分差距迅速拉大,稻荷崎始終無法力挽狂瀾。發球權再次交換、球員位置隨之進行輪轉,三年級的二傳手滿心焦慮之情溢於言表,不但是被當前比賽局勢所逼,更是因他先前口出狂言指責宮侑無法為球隊指引冠軍之路,眼下已是顏面盡失的局面,身為學長的面子蕩然無存,焦躁、惱羞成怒等等負面情緒積淤在胸口無處宣洩,隔著網子作防守準備姿勢的甚至還是井闥山的一年級球員佐久早聖臣——
「今年的一年級是怎樣嘖……」嘴裡不悅地喃喃碎語。方才佐久早聖臣的表現身為對手自是都看在眼裡,對方有著何等與之相較望塵莫及的才能他是一樣都不願意承認,不過多了幾場的比賽經驗以及耗費在排球上虛長幾年的青春歲月都不允許他垮下肩膀、折了腰桿承認自己不如這幾個一年級新生。
他要讓這些一年級的知道,驕傲自負的根源是名副其實。

「——球過去了!」
「嗶——」

第四局在意想不到的瞬間結束了:稻荷崎的二傳手失了從容急於表現,心想場面局勢一面傾倒又遲遲找不到衝破防守的方法,無計可施之下他突然做了一個決定,由他趁著井闥山前排都在專注於盯防攻擊手時來進行突圍,然而不過幾個眼神閃爍、身體姿勢些微地改變,全都暴露於全程緊盯對手動線的佐久早聖臣眼裡。
二傳手以為勝券在握當即決定進行二次進攻(Setter Dump),卻被佐久早聖臣輕易防堵,局勢扭轉之快僅在眨眼之間,稻荷崎的成員們非但沒有注意到二傳手的意圖、更是未能及時救球,球落地的瞬間哨聲響起。

稻荷崎的二傳手呆愣在地似乎還未能理解事態發展到何種地步,然後像是突然感應到什麼似地回頭一看,是佐久早聖臣隔著網子看了他一眼,稀有地落下一句話後就離開了賽場。

「這球不怎樣。」

比數二比二再次平手,即將進行第五場的決勝局,場外觀眾席人聲鼎沸,兩校應援團在此時都拿出剩餘氣力拼命奏響樂曲、高呼口號,賽況發展至此無論是不是賽場上的球員,都不想在這樣令人熱血沸騰的日子裡留下遺憾。雙方教練都在球員休憩的長椅前快速地進行復盤,先就可以立刻改進的地方提點各自的球員,佐久早聖臣腦袋蓋著方才古森元也拿來的毛巾,相較於隊員們的浮躁激動,他顯得冷靜得多,耳邊只聽得見教練的提點、聽不到場外人聲吵雜。
「無論下一場稻荷崎那個一年級的二傳手會不會回到賽場上,最後的機會了對方應該不會採取太冒險的進攻方式,你們都要優先穩住防守,方才佐久早同學就做得很好。」
「是。」
「你們表現得已經出乎我的預期,放輕鬆,一定能贏。」
「是,謝謝教練!」

宮侑起身站到球場時,場外不少人發出驚呼,手指著場上的身影與鄰座的人交頭接耳。
「稻荷崎居然讓宮侑上場?」
「他的手不是受傷了嗎?」
這對稻荷崎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豪賭?三年級的二傳手下場之後便面如死灰,與井闥山的較勁中他深刻感受到自己的實力並不是與對方平起平坐、賭一個誰能先博得勝利女神的青睞,宮侑的游刃有餘完全是因為他擁有著更勝一籌的努力與技術,看清現實就此一蹶不振。
教練經歷一番腦力激盪,最後因為決勝局採十五分制,進行節奏快速且著重於防守與發球,便只能放手一搏,並且嚴厲叮嚀宮侑切勿擅自冒進——如果不想毀了自己的排球生涯的話。

稻荷崎高中和井闥山學院的比賽來到最後的決勝局,命運讓稻荷崎取得了本局的發球權,宮侑重返球場的模樣威風凜凜,彷彿整個球場乃至整個場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宛如君臨天下的一方霸主。不幸中的大幸是他受傷的手是左手手指,並不妨礙其發球,他嘴邊掛著淺淺地笑,深呼吸,動作流暢地做出完美的發球。
佐久早聖臣微微抬高下頷,眼裡直盯著宮侑一連串的發球姿勢,他嘴邊不自覺地掛起了一抹異常燦爛的微笑,興奮之情由胸口滿溢而出,感受到有股熱血流竄身體四處,心底有道聲音不斷嚷著這就是他想要的比賽。他放低身體重心位置,將手臂向前伸直,排球沒有高高飛起而是往對面球場中心直衝而去,佐久早聖臣不慌不忙地將這顆來勢洶洶的發球接起,發出巨大的聲響,球轉而往高空中飛躍,那一瞬間世界彷彿以慢動作撥放,他能清楚看到完整的球路、隊員移動的步伐。

「我來——!」
井闥山的主將大喊出聲,飯綱掌立刻明瞭對方的意圖接著做了個完美的傳球,一切指示跟動作都在眨眼間完成,主將奮力起跳、右手高高舉起,這球以刁鑽的角度直接衝破稻荷崎這邊慢了半拍才起跳的前排防守,落地的瞬間不但象徵成功擊碎高聳的防禦牆,更是代表他們順利終結了宮侑的發球權。
經歷漫長的比賽來到決勝局,選手們的體力所剩無幾,難以維持如同前幾場那樣的高度專注力,此時此刻支撐著他們的是對勝利的渴望、對自身實力的信心,而阻止了宮侑其擁有不俗得分率的發球回合,對井闥山而言無疑是一個好兆頭,大大地激勵士氣。

「可惡……!」
宮侑緊握的拳頭朝空氣空揮了一拳,透露出其不甘願的情緒。宮治隨後從一旁走過來踹了雙胞胎兄弟的小腿後側一腳,後者對此不滿地暴跳如雷,宮治淡淡地說:「比賽還沒結束,少在那邊唱衰我們。」
「嘖,我等等會跟你算這筆帳的。」
「贏了再說。」

決勝局的進展節奏很快,疲勞積累的速度也會加快,球員的反應速度會越來越不如人意;看著球在眼前落下,四肢卻越來越難以使喚,渾身肌肉緊繃疼痛,汗水滴落在因反覆摩擦而發紅的皮膚上激起些微刺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越發巨大的嗡鳴在整個腦袋裡迴響著,場外的聲援聲都在不知不覺間隔絕在注意力之外。
井闥山的發球回合教練選擇讓自由球員的古森元也回到賽場上增加防守能力,擔當本輪開局的學長做了個深呼吸,發球完美的過網並落在了對面球場的中心,讓隊形一度陷入混亂,膚色較深的球員大叫一聲「我來」後順利將球接起,正當井闥山這邊想著宮侑應該不會站在二傳手位子上時,宮治快速移動到球的下方後給了雙胞胎兄弟一個眼神後將球傳了過去,宮侑縱身一躍,舉起右手用力地將球擊打過網。
「你還差我一點啊,治。」宮侑邊說邊拍了兄弟的肩膀一掌,後者僅僅是狠瞪了他一眼,懶得繼續口舌之爭——那會沒完沒了的,就先記在賽後要算的帳上一次結清——。
井闥山被這球殺了個措手不及,經歷漫長的比賽到了第五局球員們的思考變得狹隘且僵化,只顧著防守宮侑的發球跟傳球卻一時忘了這傢伙還有不錯的擊球能力,並且宮治在傳球方面也有一定的實力水準,前面幾局不過是先按兵不動靜待良機成熟。
「冷靜點,勝利就在眼前了!」主將用拍手的方式喚回隊員們的注意力,試圖將一度渙散低迷的士氣重新聚攏,井闥山的隊員們聞言一同高呼,為彼此加油打氣。佐久早聖臣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嘗試冷卻自己因對手的精采表現而過於興奮發熱的腦袋,視線始終緊盯著對面球場不放。

宮侑雖然不在發球位上,卻仍能感受到他的上場改變了整個球隊的氛圍,明明只是個今年甫加入球隊的一年級新生,卻已經漸漸地成為能夠左右球隊命運的關鍵——或者該說他們,宮氏兄弟的默契配合依然是難以抵擋的堅實攻擊力,黑馬之姿當之無愧。
然而井闥山擁有著高中生這個級別難以企及的扎實功底,比同年齡層更能夠沉得住氣的防守意識往往能有效帶領球隊突破各種進攻策略,成功扭轉局勢一往無前。並且有顆尚須打磨精煉的璞玉在這次的全國高等學校綜合體育大會中嶄露頭角,佐久早聖臣不是鋒芒畢露的類型,然而他亮眼的表現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比賽終了,最後由井闥山奪得勝利,榮登冠軍。

聽著哨聲在耳邊響起,隊員因為體力耗盡一個接一個攤躺在地大喘著氣,佐久早聖臣也因疲累垂下了肩膀,四肢的疲憊達到極限虛浮無力,肌肉因過度操勞而隱隱顫抖著,然而胸口滿溢而出的情緒卻是激動的、是雀躍的。隔著網是稻荷崎的球員們聚在一起互相安慰,宮侑被包圍在一眾人之中,而他聽見宮侑對著人在場外的三年級學長叫囂著,臉上絲毫不見輸家常有的沮喪懊悔,眉宇間有著顯而易見的不甘心與血氣方剛的傲氣。
佐久早聖臣笑了,看著那張儘管輸了也不滅其氣魄的側臉,心底竟生了意猶未盡的遺憾之情。

佐久早聖臣的世界很小,容不下太多的人事物,一旦被劃進領地範圍內就必然會付出所有的熱情並且一心一意,對排球如此,對待值得他學習的對象也不曾質疑過。
如果是能激起勝負欲的競爭對手,更是死心塌地。

TBC.

漫長的春高終於是打完了,雖然寫完這章後我才發現幾個重大錯誤,之後我會重新整篇再Run過一次並除BUG,大家若發現任何矛盾之處請放寬心嘲笑我(⋯⋯)

然後停更這麼久還是簡單交代一下我本人發生什麼事:本來是因為無暇一邊寫本一邊維持更新,所以只好先把連載暫停,後來因為有一陣子在對人生方向感到迷茫所以我跑去考了日檢(?),再加上因為斷更很久很擔心自己達不到前幾年的水準又開始自我懷疑,因此不知不覺前前後後就這麼消失了一年多,讓同好等待這麼久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土下座)

我還在排球坑裡,因為工作還是很忙可能回不到前幾年的更新速度,但我很想寫完這個故事,會努力堅持下去的。

不過我真的沒想到已經三萬字了劇情發展還不到一半,始料未及🤯

感謝等待更新的同好,也感謝閱讀至此!

By禕鏡2026.02.20 09:27pm

(二更2026.03.21 15:21)

已修正本章一個超級無敵好笑的BUG,間隔時間太久又大多半夜毫無腦力的時候寫稿,現在才意識到這個矛盾實在有夠丟臉🤣

為什麼會把IH記成春高呢,我的時間軸該檢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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