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星駕駛艙@catspaceship

[我的英雄學院│出勝] 表裡金 [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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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彷彿同在一條船上,兩人背對背、往相反的方向拚命划槳,而現在,雖然其中一方仍無法朝對方期待的方向前進,但至少放下了槳,事情似乎有了微乎其微的進展。
「小勝和⋯⋯騎士長,是這樣稱呼嗎?那個戴眼鏡的騎士。」綠谷出久不再要求對方放棄,而是選擇先問問題:「在談什麼合作?」他的聲音還免除不了焦慮,源自於未知。

爆豪勝己因為先前就有答應對方要說明,此時簡短而迅速地回答:「他們要藥師,我們要時間,他們負責安全,我們給藥物的情報。」

——他們曾經是這樣討論的,但狀況改變的速度,就像寒冬大陸裡的晝夜溫差,在數小時裡變換之快,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彼時的轟焦凍和飯田天哉正沿著城牆巡邏,城牆下紮起了帳篷,是難民的臨時住所。他們等騎士帶著難民的代表上城牆開會,和侍衛換了短暫的班,負責望哨。

從高處看沒有任何問題,但不確定是不是因為他和轟焦凍都病了,飯田天哉莫名感覺到不安。這樣的不安深入骨髓,令他的背脊在冬日裡爬滿了冷汗,寒風吹過時帶來刺骨的疼痛,令他無法忽視。

在和難民的代表開完會後,飯田天哉和轟焦凍討論著藥草庫存的問題,從城牆上面緩步下來,飯田天哉心繫著要確認藥師和藥的狀況,而轟焦凍必須要回去城堡看一下家人的情況,兩人在岔路口分道揚鑣。
冬日的早晨縮短,正中午的太陽帶著冷冷的光線。他們開啟倉庫、準備讓大家領取夜晚的柴火,騎士們有條不紊地在城市裡指揮民眾,明明是整齊而條理的場景,卻並未讓飯田天哉放鬆,他總是覺得哪裡怪怪的,而爬梳這個第六感,卻越是迷茫。

是太不舒服了嗎?他捏著鼻樑思索,留下了紅色的印子。他加快了前往教會的腳步,打算確認一下藥的狀況。
與此同時。

綠谷出久和爆豪勝己一直沒有回到製藥室,讓麗日御茶子有些擔憂。但她沒辦法離開製藥室,魔藥需要好幾次的實驗才有結果,而也為了讓她能就近實驗魔藥,峰田實等人只能躺在走道上的長椅上,她更不可能離開這些人,去找那兩個人去哪裡。

第一版的魔藥先調好了,汗水把她的髮絲縷成蜿蜒的條狀,她把魔藥裝到小瓶子裡,打算先餵給病得最重的峰田實。走道兩側,依序橫躺了切島銳兒郎等人,而瀨呂範太是最晚發病的,他半倚著教會提供的枕頭、還留有神智,看著麗日御茶子走出來,對她點了點頭。

「他們有回來過嗎?」麗日御茶子壓低聲音問道,一邊扶起了峰田實的頭,把藥餵給他。
瀨呂範太瞇著眼思考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對方在問綠谷出久和爆豪勝己,想到這兩個人的背影,他有點被拋棄的寂寞感,果然生病了心靈也會變虛弱⋯⋯他心情複雜地想著,回答:「有,給我們拿點水,還有一些毛毯。」

麗日御茶子在繁忙的工作裡難免有些暴躁,但她也不能去尋找,只能專注在現在手頭上的事情,而瀨呂範太已經病得沒辦法行走,更不可能去找他們。
——所以他們都忽略了地底的怪聲。

好幾個人腳步「咚咚」的聲音、摩擦穿透了土壤,有金屬、不經意刮過了木板的表面,細微的、偷偷摸摸的,但又像確定沒有人會注意到那樣大膽而無所畏懼。

爆豪勝己很確定地底下一定有人。

但他找不到之前那個臭和尚,這個「分倍河原」修道士像憑空消失,留下的是原本就在教堂裡幫忙的民眾。而他問遍了所有人,也沒有人知道「這裡的地底下應該有個地道」。
綠谷出久百分之百相信他,但他是個空有魔力卻不會使用的初生魔法師,目前只會點火,當然不可能把整座教堂燒掉為了找地道。
爆豪勝己被這一陣陣的不知哪裡來的聲音搞得焦躁不已,這些腳步聲整個早上沒有停下來過,就好像地底下有個大迴廊,而「他不知道的人」也正旁若無人地進進出出。
這可能根本不代表什麼,但他動物性的直覺仍警鈴大作,他想到稍早信鴿拍打翅膀的聲音、以及消失的分倍河原⋯⋯諸多線索讓他不得不多想一點。
「把眼鏡仔給我叫過來!」爆豪勝己隨便拉過一個騎士,對著他的臉大聲說:「我很急!」
此時已介中午,教會的人在幫忙下廚,臨時徵招的廚房要可以負責一個區域的飲食,讓還能行動的照顧者能好好照顧他人。

午後一刻鐘,人們依序在飯口排成長列。因為騎士在旁邊管控秩序,加上爆豪勝己看起來不是善類,沒有人敢喧嘩吵鬧,安安靜靜地領了配給的小麥粥。
綠谷出久因為無事可做,去到廚房裡幫忙生火。他一邊控制著火候,一邊望著離他只有幾步之遙的小勝警戒著。
空氣裡氤氳著小麥粥的熱氣,但又被風吹散,溫度在溫暖和寒冷之間來回,有個年紀較輕的孩子在隊伍裡打了一個噴嚏。
所有人都被這聲噴嚏抓住了眼球,往那孩子看過去,但他只是擦了擦鼻子,所有人又移開了眼神。
不遠處閃過熟悉的金色反光。金髮在這個國度裡是很少見的,只有與王族周邊的血脈擁有金色的頭髮,例如爆豪家,又或是上鳴家⋯⋯但因為爆豪勝己平時看習慣了金髮,加上地底下的吵雜聲在此時變少了,讓他有些緊張、所以並沒有仔細留意。
率先注意到的是綠谷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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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倒映在他的視網膜,綠谷出久以為那是小勝,下意識側過頭追著那道光線、想要仔細查看,那道異常熟悉的反光卻又消失不見。他困惑地眨眨眼,看見小勝仍在原本的位置。
那是什麼?綠谷出久蹙緊了眉,他開始緊張,離開了原本的位置走出臨時搭建的廚房棚外,四處張望。

爆豪勝己剛用死亡威脅一名騎士讓對方離開崗位去找飯田天哉——對方底下的騎士跟眼鏡仔一樣死腦筋,他換了兩個人才終於找到一個比較惜命的⋯⋯他側耳細聽地底下的聲音,佇足在原地沒有移動。

在這個瞬間,風勢緩緩地變小、趨近於無,周圍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爆豪勝己聽見綠谷出久沉穩的腳步聲,一下子越過了他,他沒來得及抓住對方,就聽見破空銳利、且熟悉無比的嗖嗖聲。
身體本能在那零點幾秒鐘反應,金屬製的鏃擦過了他的側臉,射中了他背後的騎士,發出「哐當」的聲音,那名騎士因為身穿盔甲,沒有受傷。
在平民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周圍所有的騎士突然之間警戒了起來。爆豪勝己如鷹隼般的紅眼珠,盯住了不遠處的弓箭手——綠谷出久早了幾步抓住了那個人,他們隔著短短的二十公尺,遙望著注視著彼此。
爆豪勝己意識到一件事,因為領配給食物關係,他並沒有對那些平民有所戒備,現在他才發現,看似健康、能在周圍行走的人比昨天要多很多。
綠谷出久抓著弓箭手站回到小勝的身旁,他發現小勝沒有看他,眨了眨眼,順著對方的視線到達不遠處的平民,才意識到哪裡「不正常」。

他們被包圍了。
而周遭的騎士顯然對此一無所知,他們看見綠谷出久抓到了兇手,小隊長並沒有立刻下令讓所有人搜索附近——在這樣的時間點,旁邊都是平民,無論他們要做什麼,都只能等配給食物的時間結束、才可以調查以避免騷動。
在騎士團的小隊長走過來的時候,爆豪勝己看了一眼弓箭手,對方的頭垂在綠谷出久的手邊一動也不動,他蹙起眉,伸手抓著頭髮把頭抬起來,發現皮膚泛紫,人已經死了。
他往旁邊啐了一口,一看就知道是審判團——說來諷刺,也只有審判團有能力負擔這種無聲無息即死的毒藥,以及培養死士的成本。
「對不起⋯⋯我沒注意到⋯⋯」綠谷出久看到人早就死了,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這是審判團的做法,不知道很正常。」爆豪勝己嘟囔道,對方搶先他壓制弓箭手已令他訝異,但想了一下又覺得理所當然,畢竟綠谷出久也有受過騎士訓練,雖然是亡靈騎士。

這裡已經不再安全,綠谷出久把死屍交給小隊長之後寸步不離,幾乎貼在對方的背後,爆豪勝己覺得很煩,卻無心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之前吵醒他的信鴿、分倍河原消失、地底的腳步聲,諸多線索串起來,加上審判團的死士,他幾乎能百分之百確認追兵已近——真是感謝他們派出死士露出馬腳,否則這時他還不知威脅是從何而來。

他煩躁地抬起手、想抓一下後腦勺,手卻突然停住,頭頂上的耳朵突然豎直,他眨了一下眼睛,被一絲怪異的聲音抓住了注意力。那是教堂的鐘聲,就好像有人手滑不小心拉動鐘舌撞到鐘壁,發出摩擦的聲音。
奇怪,剛才不是才敲過午鐘了嗎?爆豪勝己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教堂鐘樓。
他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側靠著鐘樓頂的樑柱,因為光線的關係他看不清楚是誰。
爆豪勝己還在思考著,鐘聲又突然再響起——這次和午鐘完全不同,緩慢、悠長,每一下鐘聲之間,都有令人窒息的停頓。鐘聲低低的,與寒風交融在一起,回蕩在石板路上,讓正午的陽光變得寂靜而寒冷。

是喪鐘,誰死了?廣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連帶著不遠處的飯田天哉也在突兀的鐘聲裡停下腳步,沒有任何人通知他這件事,一股不妙的預感,纏繞往復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轟炎司死了。領主死了。
爆豪勝己立刻抓住綠谷出久的手,沒等喪鐘敲完,飛一樣地朝教堂內部跑。他認出來那是誰,金髮、金色的雙眼——是渡我被身子。自從他進入騎士團,就曾耳聞對方在審判團裡的殘忍行徑,如果追兵是她帶頭,那真是抽到了下下籤。
渡我被身子不會一次將人殺死,她享受折磨她的獵物,反覆直到斷氣為止,而除了死柄木弔之外,沒有人夠阻止她。
她戲劇化而高調地敲響喪鐘,絕對是有備而來。這樣他和飯田、轟三人的計劃一下子成了廢紙,他們必須立刻離開這個城鎮,因為只要和他有所牽連,渡我被身子一個人都不會放過。

陡然間,一個力道從手上傳來,綠谷出久用力拉住了他:「小勝⋯⋯發生什麼了?有人死了嗎?是領主嗎?」鐘聲未停,他的聲音清晰有力地穿透了鐘聲。
爆豪勝己腦袋裡還一片混亂,他想著為什麼對方會先知道領主死了?接下來審判團是不是打算接管這個城鎮的權力?他直接回答:「對,我們現在要離開這裡。」

「小勝!這是好機會啊!」綠谷出久卻更加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語氣裡竟是有些興奮,這個瞬間重疊了他們幼時探險的回憶,讓爆豪勝己微微怔愣,只聽見出久熱切地吐出一句:「當國王!」
  • 出久說的當國王是想要把轟家的領地接管嗎?(btw 其實我兩三天就會飄進來看看更新了沒XD +5
  • @幽瑟泠 喔真的嗎我還以為沒有人在看了(›´ω`‹ ) 後面因為交稿的格式不一樣,所以就沒在更新,對不起⋯⋯這邊是印調的網址,完整的文可能等only結束之後才有時間慢慢更新完 https://forms.gle/g4rXFk7KDBLBrvx39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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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谷出久沒有發現,當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不自覺用了Dom的命令式,而爆豪勝己聽到的時候雖然有察覺,卻完全沒有回應。
他下意識想迴避。生病的人太多了,而審判團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都沒有人生病,讓爆豪勝己不禁懷疑他們也許握有特效藥的配方。
——而在這樣的前提下,飯田天哉和轟焦凍與其依賴口頭約定、沒有期限不知何時能拿到的女巫藥方,很可能會直接倒戈倚靠擁有藥方的教會。

綠谷出久沒聽見他的回應,帶著一點催促的意味,解釋道:「小勝,這個城市現在沒有領主,你和轟、飯田達成協議,而且麗日知道怎麼配藥,我們只要打倒審判團,就可以完全控制這個領地⋯⋯」
爆豪勝曾經說過,Dom和Sub的關係裡沒有上對下,只有需求。Dom有命令的需求,就像Sub有服從命令的需求一樣,無視自己的需求,就像口渴而不願喝水、飢餓且不願飲食,遲早會將自己逼上絕路。

關係健康的Dom和Sub,有時不需要太多的對話,Dom便能知道Sub真正需要的「命令」會是什麼,而順從這個命令,也能讓Sub同時獲得除了順從的滿足感以外的東西。
「也許到了那個時候,你會心甘情願戴上『項圈』也說不定。」記憶裡的爆豪勝最後這麼說。
項圈象徵著綁定的Dom和Sub關係,只存在一對一的關係裡,而Sub也會因為項圈的存在感覺到安心,變得更穩定。
怎麼會在這時候想起不知生死的父親?爆豪勝己眨了一下眼睛,回到現實。綠谷出久正緊抓著他的手,想必是命令未獲得回應而感到緊迫吧。
「⋯⋯萬一我為了當國王,把切島他們害死了呢?」爆豪勝己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說完之後他完全呆住,露出怔愣的表情。
他原來是這麼在乎他人而存活至今,也許他期望自己乘載生命的重量已不止綠谷出久一個人,在過往裡獲得了這麼多人的協助,又要他如何在此時無視他人僅成就自己?

「小勝是為什麼想當國王?」綠谷出久困惑地問。
爆豪勝己張了張嘴,又閉上。他想當國王,這是當初他和綠谷出久離開爆豪領地時他就有的妄念,他受不了自己的命運無法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和親?躲在母親的庇護之下?哪個都是他不願意走的路。
他是個Sub,只要待在這樣的體制裡,就必定會聽命他人。但他曾經有轉換性別的機會,他本可以成為Dom,從此跳脫這樣的身份,他沒有選,就算是現在,他也沒有一秒鐘想喝藥轉換性別。

——為什麼?
「⋯⋯因為我重視這一切。」爆豪勝己抓緊了綠谷出久的手:「全部。」

X

在他們兩個對話的時候,外面已經逐漸陷入混亂。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教會之人」先是敲響喪鐘,宣告領主已死,隨後又高調地宣布,他們將「徵收這個領地的藥草,進行合理的分派與使用」。這番說辭讓負責守備的騎士團一時摸不著頭緒,既不敢阻攔,也無法立刻判斷真假。
渡我被身子跟著分倍河原不慌不忙地從鐘樓上面走下來,打算前往藥庫把所有的藥草都搬走。

「渡我妹妹,為什麼要這麼高調啊?我們就算從地道把藥庫的藥草都徵收走,他們也不會知道的。」在鐘樓裡,分倍河原的聲音發出陣陣回音。
「你覺得為什麼那隻狗在這裡?」渡我被身子無心回答,若有所思地繼續說:「他在太陽底下走來走去,明明是被通緝的人,卻沒人抓他⋯⋯四眼騎士還敢回絕我們徵收藥草的要求⋯⋯」

他們走到了鐘樓的最底下,踏出鐘樓的時候,渡我被身子的頭髮因為陽光而呈現近乎銀白的顏色,她的聲音冷冷的:「不聽話的人都要教訓到聽話為止。」
「那藥草呢?」
「那是皇宮要的,但會生病的人,都是沒有認真參加儀式的人,死了就死了。」渡我被身子不屑地回答。
「但是⋯⋯一般的平民也不會參加儀式⋯⋯」分倍河原猶豫地說。
「夠虔誠才值得被救啊,不然救他做什麼?你看就算是轟家領地的騎士,不也說一套做一套?」渡我被身子瞇起眼,看著朝她走來的飯田天哉,從容的笑。

然而,飯田天哉並沒有露出她預想中的恐慌。他一如往常地行了個禮,語氣端正而克制,先禮貌地向他們問候,接著詢問他們是透過什麼方式進入城鎮的,最後還為自己未能及時迎接表示歉意。
簡直⋯⋯就像是沒有生病的人。
「我們是奉國王的命令來徵收藥草的。」渡我被身子拿出文件在他面前展開,但不等對方細看就收回了羊皮紙:「正好碰上轟領主病逝,真是遺憾呢。」

正常若是領主死亡,沒有指定繼承人,就會由長子繼承貴族之位,但現在轟燈矢也在疾病之中,貴族之位懸而未決。在這種情況下,通常會將情況上報,由國王裁定代理權。
飯田天哉注視著她,不知是否因為光線的緣故,他的雙眼深得像黑色的洞穴,他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恭謹而克制地說:「藥草的部分⋯⋯本城的藥師目前正在研製特效藥,請問首都那邊⋯⋯是否已經掌握了完整的配方呢?」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渡我被身子瞇起眼不悅地說,飯田天哉比她高不止一個頭,她需要微微抬頭才能看見對方的臉,這種高度落差讓她極度不爽:「謹記你的本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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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歡迎回來!(買了實體書還是要再追一次連載XD +5
  • @綿花 謝謝綿花ヽ(●´∀`●)ノ @幽瑟泠 哇謝謝幽瑟泠,好開心還可以看到你!!有我有記得一定要回來更新。:.゚ヽ(*´∀`)ノ゚.:。 希望本子一切沒事(つ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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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田天哉目送渡我被身子離開,心臟碰碰地用力撞擊他的胸膛。他即將做出的決定,放在五年前肯定完全無法想像,但此時此刻,他雖然不清楚前方有什麼,卻並非盲目前行。
他和轟焦凍因為拜師於同個騎士長而熟識、成為摯友,在掙扎著成為騎士的期間,爆豪勝己的傳說已經在這片國土上流傳。
「像這樣的人,才適合擔任騎士團團長。」飯田天哉認真地對轟焦凍說:「若由他統籌指揮,前線騎士的兵力耗損理應能大幅降低,整體防衛效率也會隨之提升。」

自從狼人的威脅晝夜不分,騎士們的工作量也變得更加龐大,而缺乏休息的騎士又如何能好好戰鬥?存活機率變低,再年輕力壯的騎士也禁不起消耗。
當時的轟焦凍愣了一下,才微微笑著回答:「飯田不知道中央那邊發生了什麼,才會有這樣的評價⋯⋯但你說得對,沒錯,我認同你。」
——有什麼比活下去更重要?對飯田天哉來說,不斷目送前線的騎士們因為狼人攻擊而變成狼人,或是因為狼人死去,是長遠而不間斷的酷刑。他們在這樣的凌遲裡面成長,沒有成為麻木而冷酷的人,不是因為虔誠信神,而是因為這個世界裡還有他們所愛的人。

「現在的教會不對勁。」記憶中的轟焦凍,在一次任性與他出外巡邏時,在顛簸的馬上輕聲說:「飯田⋯⋯以前修道士是要跟騎士團一起出去的,因為他們會治癒術⋯⋯可是現在律法改了,被送上前線的只有騎士,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很奇怪,非常奇怪。而這份怪異感,在轟焦凍隨著父親進到皇宮時,看見教宗站的位置,攀升到了最高點。

「他們成立了審判團。」轟焦凍冷淡地說,怒火在他的眼瞳裡燃燒,也是因為他這麼生氣,讓飯田天哉反而沒那麼生氣了:「審判團,審判一般人、貴族、騎士,是直屬教宗的執法團體⋯⋯那誰來審判他們?」
「不知道在哪裡的⋯⋯神吧。」飯田天哉沒有嘆氣,他慶幸自己和周遭的人們都能保持清醒,而不是像轟炎司被利益和驕傲熏昏了頭。
他們遙望著遠方,無論是誰都深信事情會改變。因為他們年輕力壯、時間更多,轟炎司雖然和轟焦凍處不好,卻仍屬意要把貴族之位交給他。

在等待的期間,他們像工蟻一樣,孜孜不倦地慢慢擴大領地的城牆。城市變得完善,能讓更多平民住進來,並在周圍開拓了農田,但「藥物」卻只能掌握在教會內部,就好似某種特權,與治癒術綁在一起,低頭、虔誠,才會被拯救。

「因為他們覺得不在教會裡的話,用藥就是巫。」轟焦凍平靜的說:「審判團處理掉很多藥師。」
「如果有傳染病的話,這件事情會影響很大,要想個備案。」飯田天哉皺著眉回答。
「巫有什麼問題嗎?」轟焦凍問道:「不只是巫,『異種』都算是半個人吧?」

飯田天哉最開始認為轟焦凍只是為了反對教會,而將教會反對的敵人當成是盟友——但他仔細地想,確實從來沒有在任何書裡看過異種、巫殺人無數的犯罪紀錄,所有的紀錄來源都是教會的典籍,還有鄉野流傳的傳聞。
「都是人的話,有好有壞很正常。」轟焦凍語氣平穩地說:「就像教會的人,似乎是好人,但仔細看,他們也都是為了自己。」
「南方的城市好像有在和巫做交易。」飯田天哉說道,凝視著火堆:「如果也能找到願意和我們交易的巫就好了。」

他隨口說的願望,就好像突然被神明傾聽,在一次巡邏裡,他遇到了一名女巫。
黑髮的女人昏倒在樹下,雖然身上沒有傷,但失去了意識,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罐子,沒有人可以把罐子從她手上拿開,而他們試著想搬動女人去比較安全的地方,卻誰都沒辦法把這個人從地上抬起來,好像她有千斤這麼重。

「⋯⋯不行,這樣她太危險了,我們今天在這裡紮營。」飯田天哉下令道,當晚便沒有回到城內。
那個晚上他做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夢。
他夢到自己在一塊土地上沒有聲音地移動,然後碰地撞上了看不見的牆,他被往後彈,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繼續往牆面上撞,直到他自己都能聽見咚咚咚的聲音。

「怎麼那麼固執呢?」一個聲音溫柔地說道,拉了一下他,突然他就醒了過來,而旁邊無聲無息坐著稍晚昏倒的那位女性。
「我要走了,謝謝你。」女人抱著罐子說,站起身走出帳篷,而飯田天哉從頭到尾像被魘住,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次日,除了飯田天哉之外,其他人都睡得很好,甚至連守夜的人都不小心睡著,自行到飯田天哉面前領罰。然而飯田天哉卻沒說什麼,整段路程若有所思的回到了城裡。
他被塞了一個小紙條,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楚。他後來和人借了放大鏡,才看見那個紙條上寫了他的過去,以及令他不明所以的、他的未來。
紙條上寫的,不是絕對的美好,卻模糊描繪了令他心生嚮往的未來。

「⋯⋯抱歉,是一定會生病的,只要是『人』就會生病的,完全沒有生病的話⋯⋯代表可能不是人。」稍早,飯田天哉在喪鐘敲響之前,有幸和他人生第二位遇見的「女巫」交談,麗日御茶子苦笑著說道。
「沒關係,謝謝你告訴我。」飯田天哉說道,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卻褪去了。
他從沒有效忠過「王」,沒有所謂的背叛,又更何況是面對那些已非人組成的「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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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的遺體,會被華麗的布料包裹,放進象徵身份的棺木。在普通的日子裡,遺體會放置在教堂中,讓人瞻仰遺容,也會讓家屬見最後一面,但在疫病四起的現在,已不能延續這樣的傳統。
轟焦凍冷靜地張羅了所有的事情,當他停下來的時候,雙眼和媽媽疲倦的眼神對在一起,他走向前,原先母親十分抗拒和他說話——不只是他,所有的孩子,對她而言,都只是自身悲劇的證明。

「母親,身體有不舒服嗎?」轟焦凍問道,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有起伏。
「我想,我應該早就被傳染了吧。」冷喃喃自語回答,突然之間遭逢他人的死亡,讓她難以辨認自己的感受:「我⋯⋯對不起。」她說了兩句,驀地潸然淚下,她卻搞不清楚這是因為喜悅還是悲痛。
沒有人希望轟炎司活著,但也沒有人認為他會這樣就死去。

「幫我去看一下你的哥哥好嗎?」冷說著,揮手讓他快點離開,轟焦凍走了三步回頭,母親低頭啜泣的畫面印在他的腦海裡。
轟焦凍推門進到房間的時候,轟燈矢坐直在窗邊。照理來說他已經病得動彈不得才對,身體一直很虛弱的他,卻撐得比轟炎司要更久,現在還能坐著。

「你不累嗎?」轟焦凍敲了兩下門之後問道。
轟燈矢笑了起來,他病得快無法說話,啞著聲音說:「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轟焦凍逕自走進房內,在離他幾步距離的地方停下:「為什麼要笑?轟炎司比你先死,你贏了。」他困惑地說:「你不是一直想讓他死?」
「我還沒等到你先死!」轟燈矢激動地說,他一激動就開始咳嗽,哮喘令他的呼吸發出「河河」的聲音,轟焦凍在旁邊站著等他平復下來。
「死不死有差嗎?」轟焦凍問道,眼睛盯著哥哥的後腦勺:「我們都困在這裡。」

原先是因為地位、身份,現在則是因為疾病。轟焦凍和轟冬美比其他的兄弟要好一些,轟冬美結婚了,離開了這個城堡,而轟焦凍因為騎士的身份,可以離開城堡去別的地方看看。
轟燈矢用力地呼吸,沉默了很久,下午的太陽斜斜地照射在他的病容,淺藍色的眼睛看起來幾乎沒有顏色:「我沒有遺言要給你。」

轟焦凍好一陣子沒有說話,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像有點啞:「現在我們在找特效藥,你不一定會死。」
「是嗎?」轟燈矢不以為然地說,語氣變得索然無味:「算了吧,我想不到活下去要幹什麼。」
回應他的只有轟焦凍離開的關門聲。

X

峰田實被震醒,下意識抓住了他人的衣服,胡言亂語道:「⋯⋯我不想死。」
「不會死的,我們只是先換個地方。」綠谷出久安撫地說道,峰田實於是又睡昏了過去。

飯田天哉的騎士們護送他們移動到巷子裡的一棟空的民宅,宅內剛死人,已經清空了。和鄉下的房子不同,這裡的房子至少都有兩層樓,大廳的壁爐可以放得下一個大釜也還有空間。
綠谷出久把病人安置在二樓的房間,三步併作兩步衝下樓,飯田天哉正在和爆豪勝己說話:「⋯⋯不用擔心這裡⋯⋯」

綠谷出久敏銳地發現兩個人對話的方向和他預期的不同,他在兩人對話結束之後,湊到小勝身邊:「怎麼了?」
「⋯⋯我要去皇宮。」爆豪勝己若有所思地說:「飯田天哉跟我說這裡大概來了多少『審判團』的人,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教宗身邊很可能只有死柄木弔底下一個隊伍而已。」他說完看了綠谷出久一眼。
釜底抽薪。照理來說是個非常聰明的策略,但綠谷出久卻不太高興,他抿起了嘴唇,防衛性的看著小勝,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飯田天哉看氣氛不對,說要去安排一些細項就離開了,餘下的兩個人陷在僵硬的沉默裡,直到爆豪勝己開口:「我要你待在這裡。」
「為什麼?」綠谷出久難過地問。這個為什麼裡包含了太多的疑問,為什麼要離開我?為什麼你明明知道我不願意,還要這麼做?為什麼要一個人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飯田會分我一個小隊,王城還有聖王騎士團,相澤老師不會支持現在的王室。」爆豪勝己少見的耐心解釋:「這裡比王城更危險,飯田生病了,雖然還沒病倒⋯⋯」
「要當國王的話,在這裡稱王不可以嗎?飯田不是也有提到轟會支持你?」綠谷出久急切地問,氣流穿過了他的氣管發出嗖嗖的聲音,他的緊張讓他在此時和一般的人類並無任何差別。

「王城一定會出事。」爆豪勝己看著他說,他的聲音已與幾年前完全不同,變得成熟而冷靜:「我要讓現在這個國王親口說『把王位給我』。」
綠谷出久雖然有受過騎士的訓練,但那些終究只是「技能」。階級的落差之下人和人之間衍生繁複的政治,成為了新的生態,爆豪勝己不會百分之百尊從,但也不會在毫無奠基之下強硬破壞這樣的生態。

綠谷出久還想說話,卻被爆豪勝己打斷了:「我們逃出王城的時候,你選擇聽我的。」他抿了一下嘴唇,眼神移到別處,低聲說:「我很高興。」
那是包裝在命令裡的信任,是爆豪勝己想做的事。

「但這次時間會很長⋯⋯」綠谷出久看著他說,有些顫抖:「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想過,但你說過『希望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爆豪勝己抬起頭,清亮的眼神透明而堅定:「我比較喜歡這個命令。」
綠谷出久啞口無言,他從來就講不贏小勝,不可能講得贏的,畢竟小勝說的東西一點問題都沒有,那再多的反駁都只會延伸兩人都不想要的爭執,放在這時候,完全沒有意義。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煩躁不滿全部壓下,也沒有爽快答應,只是輕聲說:「我只能忍耐三天。」
爆豪勝己揚起了笑,一旁的騎士點燃了油燈,橘紅色的火焰噌地亮起,照耀了他溫暖的眼瞳:「我們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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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深黑色的鳥速度飛快地竄過他的身側,爆豪勝己微微皺起眉。在這個季節裡看到鳥已經很奇怪了,這隻鳥又和他們反方向離開王城,看起來竟有幾分逃離的意味。
飯田天哉雖然已經生病了,效率卻非常好,從平靜下來的流民裡問出了王城的現狀。

王城並沒有將城門封鎖,因為教會的虔誠信眾很多,大家都深信靠著信仰能度過難關,但後來,生病的人不減反增,逃出王城的人就變多了。
「聖王騎士團呢?」飯田天哉問道,在轟家的領地,是騎士團最先穩定民眾,這甚至完全沒有經過轟家——任何領地裡的騎士團都是該領地的軸心,是穩定秩序的中堅力量。

流民之首困惑地搖搖頭,表示沒有看見騎士在城牆外出現。缺乏騎士巡邏保衛的流民團,還不小心遇到狼人,一群人沒命的狂奔,才終於被騎士小隊保護。
——就算騎士生病,相澤消太也不會放著正事不做。一定是和教會之間有摩擦,才導致他們動彈不得。但就算是這樣,還是讓爆豪勝己忍不住想,等自己進到王城裡,過往的老師和同僚,還活著的可能性?

這份沉重得令他困惑且無解的憂慮,是綠谷出久難以理解的「多餘」,爆豪勝己亦無從向其他人說出口,只能重複告訴自己事情不一定會變成這樣的。
王城的城門開了一條縫,門外也沒有侍衛。除了他以外隊伍裡的騎士,因為不用和自己人交戰而鬆了一口氣,但爆豪勝己卻面無表情,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僵硬的線條。

「走吧。」
他們推開了城門,驅馬進入了「悲慘之城」。
正午的太陽光灑落,無情地將一切清晰揭露。

在爆豪勝己的記憶裡,王城一直是璀璨而閃耀的,而王城的居民幾乎都有受過教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國王性格柔軟的關係,居民的性格都偏溫和,負面意義是比較怕事。
也就是這樣的一群人,才會這麼輕易就被審判團控制,正如同國王被教宗控制。

王城的主幹道上沒有生息。城牆內側堆著成排而不見盡頭的屍體,白布覆蓋著,微微透出蒼白的五官,在日光下格外明顯。有小孩子跪在旁邊,卻面無表情而麻木,手肘處爬滿了紫色的黑斑,聽見有人從城門進來也不抬頭。
主幹道旁的幾個房屋木門上,留著幾道深深的抓痕,窗框破裂,裂痕向上延伸,殘留著血跡。

空氣裡混雜著藥草的苦味與未能散去的腐敗氣味,明明是中午,大教堂卻沒有響過一次鐘聲,或許在這樣的情況裡,時間已經不再重要了。
要說他對王城一點感情都沒有是不可能的,他在這裡拜師、成長,縱然世界切實地壓迫了他,但在壓迫之下的那些幫助,他卻深知是極其幸運才能有的寶藏,而這些並不是理所當然的。

人死亡是理所當然的,但選擇「如何活著」卻是傾盡一生思考的問題。他遇見了充滿信念的人們,這些人們提供的幫助也點燃了他的信念,成為他茁壯的養分。
馬匹踏過石板道上,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迴盪在空氣裡,在廣大的城市裡顯得有些寂寥。

他們的馬匹行駛過一處岔路口,岔路口的矮牆邊坐著一個男人。這是他們遇到唯一一個看起來還能活動說話的人,所以爆豪勝己從馬上面跳下來,朝他走去。
「這裡發生什麼事?為什麼騎士團不在?」爆豪勝己直接了當地問,他們照理來說要直奔聖王騎士團的騎士兵社,但他總有一種騎士團不會在那裡的感覺。

那個人抬起頭,目光有些呆滯,他眨了眨眼,像要適應中午的強光,然後他緩緩說:「狼人⋯⋯」
狼人?我?爆豪勝己皺起眉,正要說話,對方的雙眼卻忽然盈滿了眼淚,哽咽著聲音說:「有狼人在王城裡面⋯⋯突然有好多的狼人⋯⋯你為什麼不在呢⋯⋯異種騎士⋯⋯」

在王城偏殿大火的隔天,開始有人生病。一開始群眾並未當一回事,因為王城的教會裡有藥草師,大家各自領藥回家之後,依照教會的指示禱告、作息,一如往常。
事情發生在第三天中午。
沒有任何人看見狼人是從哪裡出現的,有傳聞說是大教堂,但這個傳聞太過荒謬而沒有人敢相信。也因為在城牆內,騎士團並未安排守衛——自從審判團出現之後,城內的秩序就以審判團為主,騎士團負責城牆外的巡邏,他們是這樣分配的。

許多騎士被迫在沒有鎧甲及武器的情況下與狼人搏鬥,雖然最後有成功將狼人都清除,卻仍因意外死去了非常多的騎士和人民,根本沒有足夠的人力能維持日常巡邏。
於是,在城牆外的日常,猝不及防降臨在王城裡。
恐懼還沒有蔓延的機會,就成為現實,甚至沒有人會害怕疾病了,因病而死還比較幸福。

「如果你在這的話,還會變成這樣嗎⋯⋯」對方淚流滿面而絕望的神情,倒映在爆豪勝己呆愣的瞳孔裡。
因為他經常在王城進出,城裡的居民都知道他是誰,但從來沒有人和他對話過。有段時間裡,這些人對他來說都只是會行走的肉,他覺得王城的人理所當然恐懼他,因為他是異種、教會排斥他,直到現在,那些符號終於化為有意義的實體,成為他眼裡會哭泣的、真實的人類。
但隨著這份理解迎面而來的卻不是如釋重負,而是千斤般沉重的煩憂,重甸甸地壓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可能為此後悔,追根究底不是他自己的意願離開王城、任由事情發生,他完全可以這樣對一般民眾解釋。
但相澤老師呢?袴田老師呢?還有這麼多始終相信他的騎士夥伴,無常隨機地降臨在任何人的身上,可正是因為這樣才奮力掙扎,他受過他們的幫助,反過來在這時候卻只能說一句「我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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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勝己咬緊了牙。他頭頂上的耳朵微微一動,立即一言不發地跳上馬。
男人可能也發現自己的話語踰矩了,他也沒有要阻擋的意思,說完了幾句話,就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攤在牆邊,屈起膝蓋安靜地流淚。
像這樣的路人在越靠近城堡的方向就越多,街道上也逐漸出現了人聲與活動的痕跡,然而爆豪勝己的目的地卻不是城堡。

他在一處路口勒住韁繩,路口的中央立著一棵老樹——那是王城裡的「神木」,平日枝葉繁茂,節慶時會被繫上布條與祈願牌。只是此刻正值寒冬,樹冠早已乾枯,粗大的枝幹赤裸地伸向天空,就好像隨時間風乾的骸骨。
爆豪勝己在神木前轉了彎,驅策坐騎離開通往城堡的主道,朝大教堂的方向前進。

而他身後的騎士小隊也一言不發地跟隨他前行。他們只有在出發前和這位傳說中的「異種騎士」對過暗號,但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關於他的傳說太多,讓人不由自主地無條件信任,就算前方是腥風血雨也能毫不猶豫地前進。
在沒有黎明的寒冬裡,總是下意識抓緊了每個傳說,就好像黑夜裡唯一的火炬。

熟悉的震動聲很快就消失了,但爆豪勝己卻沒有因此感到喜悅。因為剛才的怪異震動,很明顯是因為狼人,只是如果照剛才路人以及流民所說的,騎士們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街道上⋯⋯那麼騎士們是守在大教堂?
這就好像知道狼人會從那裡出現似的。

他很快回想起他們還沒逃離王城之前發生的事,在綠谷出久出現之前,那漫長的黑暗以及窒息感,恍若夢境的場景⋯⋯他模糊的意識中,知道自己活著,卻無法控制身體。
他們之後忙著逃離現場,他沒有問綠谷出久,卻也沒有漏聽民眾之間的耳語——「有狼人出現在偏殿裡」⋯⋯如果是這樣,教會那群白癡很可能掌握了把人轉變為狼人的方法,而且秘密進行了很多研究,那個裝滿奇怪液體的石棺,就是將人變為狼人的方式。
這個想法一但萌芽,就一發不可收拾。爆豪勝己忍不住回想,幾年前的狼人根本無法在陽光下行走,為什麼現在晝夜不分的攻擊,難道也是因為教會?
那這幾年來逐年累積的、騎士和平民的性命,用血雕築的教堂,是為了什麼而存在?

爆豪勝己已經很久沒有為他人生氣過了,但現在這份怒火,就好像跟著綠谷出久回來了似的,在他的身體裡悶悶地燃燒,甚至愈來愈無法克制。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教會就沒有存在的正當性。
他永遠不會忘記年幼的時候被塚內直正幫助過,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從沒有想和教會起衝突。他的「聽話」一方面是Sub Drop而無法自控,另一方面他是有感激的,遇到了這麼多糟糕的事,他卻從未忘記過他人的幫助——因為那也曾澆灌了他的信念,給了他力量。
但話說回來,在那之後他也很少再遇到像塚內直正這樣的修道士了。
如果他推論的這些都是事實的話⋯⋯

他們很快就到達了大教堂,爆豪勝己沒有下馬,拉緊了韁繩讓馬直接跳上階梯、闖入大門。照理來說在這個時候該民眾絡繹不絕的大教堂,門口卻一個人都沒有。他的馬在原地踏了幾步,之後他聽到了聲音來源,驅著馬往教堂的後面前行。
大教堂是幾個世紀以前的建築,牆面的壁畫殘留著時間的痕跡。而教堂的後面和其他的教堂一樣,有種植藥材的菜圃,再往裡面一點是製藥室及藥庫,以及其他好幾棟不知道是什麼功能的房子。
後面的新建築就沒辦法騎馬進去了,爆豪勝己帶著小隊成員下馬,讓所有人都拔劍。鏗鏘的聲音震動了寂靜的空氣,他腳步不停,悄悄往現在有動靜的房子走去。

他一腳踹開了門,門板哐噹撞到了牆面上,冷風一吹,屋內熟悉的腥臭味撲面而來,讓爆豪勝己的鼻子頓時受不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一手掩住了鼻子。
「誰?」一個疲倦的聲音問道。
爆豪勝己很快認出是相澤消太,但他沒有立刻衝進房裡,而是先回答:「是我。」
相澤消太沉默了片刻,嘆了一口氣:「你回來做什麼?」說著,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了門口。
爆豪勝己看著相澤消太消失的右眼,愣愣地說不出話來,相澤消太也拿著劍——不,與其說拿著,不如說是拖著,而他露出的皮膚表層,泛著紫色的斑點。

「我聽見有狼人。」爆豪勝己驚詫地打量昔日的導師,無法置信對方正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同時不解為什麼對方在教堂裡。
「喔⋯⋯說得也是。」相澤消太微笑道,像是讚賞他的敏銳,但隨之這個笑容像被一層灰暗的情緒蒙上,變得麻木而冷淡:「進來吧,審判團不在這,他們怕被狼人咬,躲在城堡裡。」他說著,往對方身側看了一眼:「其他人就不要進來了,畢竟還是可能被感染。」

這段話就像在說爆豪勝己不會生病一樣,他睜大了眼睛,隨手比了一個手勢讓騎士們待著,和相澤消太走進房子裡。
這是一個製藥室,但比起轟領地的製藥室要寬敞許多,有三個大釜在壁爐裡冒著煙,而還有好幾個人也待在這裡,靠著牆壁正在休息,爆豪勝己認出那是他們騎士團的人。

他突然停住了腳步,輕聲問:「這是所有人?」
相澤消太沒有回頭,簡單地回答:「對,而且接下來會更少⋯⋯畢竟藥師需要有人能進行實驗,我們不想抓平民來賭,也沒辦法解釋。」
「解釋什麼?」爆豪勝己像被嚇到似的,心跳突然飛一樣地加速:「剛剛出現的狼人⋯⋯是騎士?!」

相澤消太停住了動作,不只是他,所有人聽到爆豪勝己說出口,都像暫停呼吸似的僵直,然後在大釜前的藥師急迫說話,打斷了這死寂般的絕望:「小孩子怎麼說話的?狼人怎麼會是騎士呢?大家都是為了解藥在努力⋯⋯」
「根本不用做這些實驗!」爆豪勝己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怒意裡夾著壓不住的顫抖,那股遲來的懊悔從胸口翻湧,幾乎要把他撕成兩半——要是他能再早一點到這裡的話⋯⋯「你是教會的藥師吧?」他深吸一口氣,舉起劍朝向他:「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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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怎麼可以沒有毫無根據就說這些話呢?」迫壓紘卻沒有被他的劍嚇到,他裝作驚訝地抬起了手,嘴裡的話卻還是帶著一種嘲弄的口吻:「我在王都的大教堂裡服務很久了,連教會成員做的『儀式』都是我負責的。」
爆豪勝己沒有把劍移開,繼續逼問:「什麼儀式?」

「這是機密⋯⋯」迫壓紘才說了幾個字,就看見對方的劍尖直接戳向他的咽喉,他不敢再說笑:「開玩笑的,現在都這個時候了哪有什麼秘密對吧?」他咳嗽了兩聲繼續說:「你有發現教會的人都沒有生病嗎?雖然都會說是因為神的眷顧,但其實是因為『儀式』的關係,我們利用狼人表面的皮膚物質調魔藥,接下來連續幾個月每天都要喝一定的量,在那之後身體就會有一點轉變⋯⋯就是變得比較長壽,不過呢,轉變之後就沒辦法使用治癒術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跟你調的藥有什麼關係?」爆豪勝己聽完繼續問道,劍完全沒有移動。

「我們教會當然會想拯救信徒啊,但哪裡來好幾個月讓大家慢慢轉變?只好重新再做實驗,看有沒有新的藥可以用⋯⋯」迫壓紘無可奈何地說,舉著投降的姿勢:「好了我只是個藥師而已,殺了我大家都要遭殃的,騎士大人。」
爆豪勝己咬著牙,恨不得現在就讓害死一堆騎士的罪魁禍首人頭落地,他深吸一口氣收回了劍,低聲說:「別做實驗了。」

「欸?騎士大人是想要讓大家都等死嗎?不是我在說,這個病跟詛咒一樣,對人體幾乎百發百中非常嚴重的⋯⋯」迫壓紘性命無憂,一張嘴又開始不受控制。
「隔壁城的藥師沒有殺死一個人,找到了特效藥。」爆豪勝己說著,雙眼看向相澤消太。

他撒了謊,他其實不知道麗日御茶子有沒有找到藥,但他寧可讓所有人去相信自己的夥伴,比起教會裡已經殺了一堆人還毫無感覺的藥師。
「隔壁城?轟家的領地嗎?那裡才沒有藥師呢,藥師是很稀缺的——」
「對,我們和女巫合作。」爆豪勝己被吵得火氣直竄,側過頭冷冷瞪了迫壓紘一眼:「剩下的話你下地獄去說吧。」

因為不再需要進行藥物實驗,騎士團剩餘成員押著冒牌藥師離開了房子,準備回到騎士兵社。他們接下來會去轟家的領土領取特效藥的藥方,或是直接把藥師請過來。
相澤消太刻意落在隊伍的最後面。身體狀況不佳,他的步伐失去了以往的俐落,背也比過往要更駝。爆豪勝己垂著眼,沒有看見另外一個老師,也沒有聽相澤消太主動提,便沉默著不說話。

「所以你回來做什麼?」相澤消太低聲問。
一樣的問題再次出現,不知道為什麼,在過往導師的面前,他反而很難大聲說出「當國王」之類的話。有一種彆扭的感覺,讓他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說。

「如果你回來有該做的事,就直接去做。」相澤消太說著,拍了一下他的背:「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他說完,沒有等爆豪勝己的回應,徑自往前走。
爆豪勝己被拍得往前一小步,他心思繁重,看著老師的背影許久,終於開口:「⋯⋯我回來是要解決王宮裡的事。」

「是嗎?」相澤消太聽到他的回答,停住了腳步,語氣平淡說道:「如果時候到了,我會稱你陛下。」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跟著聖王騎士團的成員離開了。
爆豪勝己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最後和飯田天哉底下的騎士隊說:「走了,去皇宮。」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他們把馬留在大教堂,一群人披著夜色往城堡的方向前進。城堡沒有像過去那樣在夜裡點燃所有位置的燈火,寂靜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不知名而巨大的怪物。
爆豪勝己領著隊伍從城堡側邊的小門走進去。他右手拿著劍,一面警覺地仔細聽著周圍的聲響。

他和審判團對立多年來,從來沒有面對面刀劍相對過。而爆豪勝己雖然知道自己殺的狼人是由人類轉變的,但在他的認知中,「殺人」和「殺狼人」還是兩件不一樣的事。意識到自己在今夜很可能會需要殺很多人,讓他感到些許緊迫,五感變得冷靜且銳利。

綠谷出久除了給出時間限制之外,還有外加要求他「不能受傷」。要執行這樣的命令在這個情況下變得十分有挑戰性——他們的小隊共二十名騎士,審判團的死柄木弔小隊也差不多是這個人數,而且全都是傭兵,行事不按常規,手上的武器更是無法預料。

不過,這也不代表他們沒有機會。從藥師那裡獲得的情報已經說得很明確,「儀式後不能使用治癒術」,而越是靠中心擁有大主教身份的死柄木弔,甚至是教宗,很可能都會為了長生選擇儀式,所以他們不需要在戰鬥中面對強力的治癒術。

他們走過宏偉龐大的裝飾窗,今夜的星空被烏雲遮擋,黑沉沉的看不清楚星光,偶有月光也因為殘月的關係,光線細碎朦朧不清。
城堡太安靜了,安靜到爆豪勝己甚至不確定這裡是不是真的有人。

他打了一個手勢,讓所有人原地停下。他過往經常會需要進到王宮,但極少遇到國王,只能憑藉記憶,印象中國王附近總是在焚香,對他來說味道不怎麼好聞、過份刺鼻。現在他們的位置幾乎聞不到這樣的味道,很可能離國王的房間很遙遠。
最好可以直接抓一個僕人來問清楚,否則他們很可能會在城堡裡面繞一整晚。

但奇怪的是,他們在偌大的王宮中來回行走,卻始終沒有看見一個僕人,更不用說是審判團。他的聽力能媲美真正的狼,當他集中精神專注聽一些細小的聲音時,甚至能聽見六公里外、樹葉落地的細微聲響,在十公里外就能發現有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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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踏入王宮的那一刻,他們就好像被裹入了黑色的巨大棉袋中,不真實的感覺讓爆豪勝己背後爬滿了冷汗,他忍不住猜測這難道是教宗的魔法?難道是他小看了教會,就算他們失去了治癒術,也仍能像「巫」一樣學習魔法?
當他終於在城堡偏西側的位置,聞到高級沉香的濃厚香味,他心裡居然有種鬆一口氣的感覺。沒有找到審判團的人,也起碼找到了國王的房間。
但那種放鬆的感覺也只有幾秒鐘,很快他又繃緊了身體。

他聽見了沉重的呼吸聲、帶著一點因為哮喘的輕微咳嗽聲,這應該是屬於現任國王的,除了這之外,他沒有聽見其他的聲音。
也只能直接進去看看了,爆豪勝己想著,帶著一群人從階梯上去二樓,走過了繁華的石英走道。石牆上鑲著金造的燭台,火光映在拋光過的石英地面上,亮得刺眼。
他推開了國王的房間。

X

青山優雅第一次這麼靠近死亡。他雖被教宗軟禁,所有底下的僕人都變成了教宗的僕人,但他從未親眼見過他人的死,更無從想像自己的死亡。
他躺在床上,蜷縮身體,覺得自己在這個夜裡可能會死,如果不是這個夜,可能是下個夜。

已經沒有僕人會來了,教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不再出現,現在這個雄偉的城堡,就是他的墳墓,他甚至連叫人來救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感覺一點一滴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
也許其他人也已經這樣病死在角落,也許這就是他們沒有來的原因。畢竟僕人們都是Sub,聽到Dom的命令都會很愉快地執行,像這樣的關係裡無關他是不是國王,只是動物性的反應。

青山優雅胡思亂想著,意識變得片段。有個溫柔的手突然撫摸了他的臉頰,不知為何讓他想起了母親,他心裡那種寂寥而痛苦的感受減輕了一些,連帶著身體好像也變好了一點。
「抱歉呢,讓你這輩子遇到這樣的事情。」青山優雅聽見了一個低沉而溫和的、女人的聲音:「等你把王位交給下一個人,我再來接你。」說著便要抽回手。

青山優雅卻在這時候哭了起來,眼淚從他因病乾枯的而微微發紫的皮膚落下濕痕,他許久沒喝水且乾裂的嘴唇在顫抖:「媽媽⋯⋯不要走⋯⋯」
但那隻手還是沒有留戀地離開了他。青山優雅在黑暗中哭泣,內心卻謹記這份溫和的囑咐。

——等你把王位交給下一個人⋯⋯
當他再次被叫醒的時候,映入眼簾就是那像火一樣的眼球,光線昏暗,但那雙眼瞳卻像太陽一樣發光,意識到這是終點,青山優雅像迴光返照一樣突然有了力氣,他撐起了身體,從床頭櫃上拿過權杖和王冠,一股腦塞到爆豪勝己手中,淚流滿面地說:「請您,不要停止閃爍,王位交給你了。」

爆豪勝己一時間愣在原地,懷裡被塞滿了沉重的權杖與王冠,下一秒就看見現任的國王在做完一切之後躺回了被窩,毫無預兆地昏死了過去。
他原本都預備好的質問,甚至是威脅,在這一刻毫無用武之地,他一時間莫名有種被侮辱的感覺,也不管國王是不是生病,他踏到床上揪住了他的領子用力搖晃、大吼道:「別他媽裝病!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教宗呢?!倒是給我先說清楚啊!」

但他很快便冷靜下來,因為國王露出的皮膚上都是紫斑,手肘處的布料也不規則的隆起。雖然還沒有經過交接儀式,但青山優雅已經將王位給了他,那現在他就是平民。
現在王都的人手不足,這個城堡如果沒有僕人,很可能是因為生病被教宗逐出了王宮。如果是這樣,那教宗到底在哪裡?

此時,外面的天空已逐漸發白——第三天早上,他拿到了王位,卻沒有解決教會這個最嚴重的問題,他今天如果沒有能找到信鴿傳信回去轟家的領地,綠谷出久明天就會過來,而這樣複雜的命令就算他執行失敗,也許會有懲罰⋯⋯
突然之間,他聽見了城堡外的階梯傳來噠噠的腳步聲,爆豪勝己在這一整個晚上除了國王之外都沒有聽見任何人聲,他衝到牆邊拉開了窗戶,清晨的寒風灌入屋內,帶走了刺鼻的濁氣,一些體弱正在生病的騎士因為這陣風發出咳嗽的聲音。
他看到一個非常眼熟的背影。

但太突然了他沒有立即想到是誰,只看著那個背影一路從王宮走下階梯,走向城堡前的那棵神木。
爆豪勝己撐住了窗檯,往前瞇著眼仔細看,神木的枝椏上懸吊著一些東西⋯⋯當他終於能辨認清晰,心臟漏跳了一拍,撐著窗檯衝動地從二樓一躍而下,穩穩落地之後,便抬起腳往那個背影衝過去。
那個背影是綠谷出久的養母,而那些懸吊在神木枝椏上的,是他們遍尋不著的審判團及教宗。

當爆豪勝己跑到那個女人身邊的時候,養母正把一個罐子放進大神木中間根部交叉的一個洞裡,根部在吞入了那個罐子之後蠕動了一下,爆豪勝己才赫然發現這棵樹像動物一樣是會動的。
他抬起頭,數了一圈,教宗和審判團的成員都被吊在樹上,除了死柄木弔以外,幾乎全員到齊,他看著綠谷養母的側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依然不敢置信。

綠谷養母正雙手叉腰,像種完田站在田埂邊的農夫,仰頭看著樹枝。太陽從東邊露出了一絲金色的光線,沿著地平線一路鋪展,直到將整棵樹變成金色的。
「優雅把王位交給你了嗎?」女人輕鬆地問,就好像日常裡會出現的對話。
「⋯⋯你是綠谷出久的養母嗎?」爆豪勝己停了一下,語氣生硬地問。
「我看起來不像嗎?」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無奈地笑了:「恩,太忙了,沒有保養才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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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70F
爆豪勝己的腦海裡被許多的疑問塞滿,一時不知道從何問起,開口便是略帶敵意的質問:「你為什麼在這裡?」
「恩⋯⋯難以說明白呢,畢竟橫跨了十幾年⋯⋯簡單地說,是贖罪吧。」她像自言自語一樣,溫和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在爆豪勝己的記憶裡,綠谷出久的養母一直是睿智、冷靜的女人,但他能明顯感覺到,對方和幾年前截然不同,她看起來輕快而從容,就好像卸下重擔那樣。
他們眼前的樹木像聽見了她的聲音,樹枝在金色的晨光下蠕動、伸展,像甦醒的人類肢體那樣交錯移動,枝條一寸寸靠近,在靜默中,將吊掛在樹上的人體當作養分般包覆、吸收。金色的花朵,在寒風中顫抖,突兀的出現在枝幹上,然後越長越大。

「以後就不會有狼人了。」她說著,側過頭對爆豪勝己微笑:「謝謝你。」
和女巫說話總是在打啞謎,爆豪勝己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愣愣地回了一句:「蛤?」

「但對人的詛咒還是要慢慢解決⋯⋯恩,不過,你們那邊也出現了很可靠的女巫呢。」她的眼神像穿越了空間,向遙遠的城鎮探望。
爆豪勝己決定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掉,他直接問:「死柄木弔呢?」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女人露出了非常複雜的神情,最後轉為一個平淡的笑容:「他不在這,不用擔心,他不會妨礙你⋯⋯以後,就是你們的時代了。」

此時眼角的一抹金黃色拉走了爆豪勝己的注意力,他回頭,看見原本的神木樹幹上,爬滿了不符季節的黃色花朵,枝條延展、包裹了整棵樹。
他眨眨眼,覺得這些花有些眼熟⋯⋯不就是綠谷養母塞進出久胸膛的花嗎?

當他再轉頭的時候,綠谷養母已經憑空消失了。他們的對話如一場夢境,剩下那些花朵搖曳、金黃色的花瓣隨著寒風飄散,也許這陣風會穿過大街小巷、鄉野的空房屋,直至穿越整片國土。
而在樹根下,被狼毒及藥水浸溼的心臟,仍一下一下地在搏動。

X

當綠谷出久來到王都時,是作為藥師跟著聖王騎士團快馬加鞭過來的。他原本一入城的「工作」是要調藥、照顧病患,他也不是沒有看到王城死了很多人,但他依舊任性地騎著馬越過了主幹道,一路往王宮的方向前進。
他驅著馬,想讓馬往階梯上跳,但這隻馬明顯沒受過這個訓練,死都不願意往樓梯上走。綠谷出久只好從馬上面跳下來,三步併作兩步往王宮上跳。等他上去的時候,他已經熱的滿頭大汗,冬季的冷風颼颼吹過他的腦門,他深呼吸平靜了一下,才推開城堡的大門。

「小勝!」綠谷出久才剛走進城堡就大聲喊道。
但他不需要找,因為爆豪勝己就坐在王位上。他的頭上頂著王冠,手隨意地拎著權杖,側坐在寬大的王位裡,腳翹在扶手上面,一下一下地晃動。
他還正在思考要怎麼跟綠谷出久說他養母的事,綠谷出久就出現了。現在正值半夜,也許才剛過十二點,這傢伙簡直準時的過火。

爆豪勝己收回了腳,把權杖放到位置上,正打算站起身,綠谷出久就無聲地站到他的面前。從大門到王座還有一小段距離,但爆豪勝己完全沒聽到對方的腳步聲,他嚇了一跳卻硬是忍耐了下來,裝作冷靜地換了一個姿勢,用右手撐著頭。
「事情都解決了,我可沒有受傷⋯⋯」他像匯報一樣說著,但話音還沒落下,他就被綠谷出久用力抱住了。

爆豪勝己睜大了眼。
「真是太好了,我很擔心你。」綠谷出久的聲音在他的耳側嗡嗡響起,帶著一點模糊的鼻音。因為剛才爬樓梯的關係他的體溫偏高,爆豪勝己在他的懷裡感覺暖烘烘的,他猶豫著抬起手,從下擺塞到對方的衣服裡。
冰冷的手讓綠谷出久嚇得往上竄了一下,爆豪勝己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滿足的把臉埋在對方的肩膀裡,然後意外地在那裡聞到一點血的味道。
其實對方應該是有梳洗過才過來的,否則他不會現在才聞到,爆豪勝己嘟囔著問:「怎麼有血味?」

綠谷出久趕緊解釋:「小勝是對的,轟家的領地很危險。」審判團的人守在大街小巷,當爆豪勝己藉由轟家領地的城堡密道離開了城裡,那群人就開始行動。
而飯田天哉底下的騎士不少都和飯田一樣,處在快要病倒但還強撐著的狀態,在旗鼓相當的數量下一度出現傷亡,但綠谷出久會魔法,搭配飯田天哉的策略,他們讓戰事膠著,麗日御茶子也找到了能緩解症狀的藥。

「雖然不是那種喝下去馬上變好的藥,但麗日說藥本來就是輔助,喝下去馬上出現效果的是詛咒或是毒物。」綠谷出久說道。
爆豪勝己回想起綠谷養母說的話,猶豫了一下,把發生什麼事情都完整告訴了他。

「原來是這樣嗎⋯⋯」綠谷出久喃喃道:「審判團的人突然都死了,昨天的時候。」他們接連著幾天防守,突然在第三天的中午,都沒有敵人出現,飯田天哉派了斥候才知道發生了這樣奇怪的事情。
「馬上出現效果的是詛咒⋯⋯嗎?」爆豪勝己重複念著剛剛綠谷出久說的話,若有所思:「以後還是要想辦法管理女巫,讓大餅臉當女巫協會會長好了。」

「在那之前,『我們』也還有很多事要做啊。」綠谷出久抗議地說道,他側過頭,試著拉回小勝的注意力,但爆豪勝己也在此時抬頭,他們的嘴唇剛好擦過。
他們兩個都停住了,爆豪勝己率先開口:「『我們』還有什麼事要做嗎?」他挑釁地問道。

綠谷出久看著他,在黑暗裡感覺臉有些燥熱,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回答:「很多該做的⋯⋯都沒有做⋯⋯」他看著小勝在黑暗中微微發亮的雙眼,不由自主地靠上前:「像這個。」他輕柔地在對方的唇上落下一個吻,然後再次向前,加深了這個吻。
他們跟隨著本能,在黑暗裡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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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王座

71F
由於藥方逐步傳到其他領土也需要一定的時間,等熊鷹國穩定下來,已經是春天了。所有領主都接受了換國王這件事,不論立場如何,幾乎所有人都聽過「異種騎士」的傳說,再加上狼人突然消失匿跡、疫病也解決了,在結果面前,像「為什麼國王是Sub」的這種異議自然失去了聲音。
新任國王的生日快到了。

這次的生日非常重要,對人民來說,從恐懼裡面一步步解放、告別已死的親友,回歸普通的日常,他們急需一個「全國可以一起慶祝」,與過往告別的好日子。
但對本來就已經很忙的爆豪勝己來說,這個額外的慶祝會更是讓他忙到停不下來。有太多制度上的窠臼需要調整,以前的國事都是教宗在決定,教宗革除了一大堆有用的大臣,或者流放,說服他們再就任很花時間。

而且綠谷出久也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他們相處的時間太少,親熱的時間更是少得可憐,綠谷出久身為國王的「半身」,是最委屈的那個人——半身也就是已經綁定的D/S關係,爆豪勝己在成為國王之後把Dom和Sub的附屬關係全部都改掉,連名稱都改掉了,也規定了指令的安全詞上限。

一開始當然有許多Dom抗議,但他們也不敢和「異種騎士」說什麼,新制度仍順暢地上線了。
於是在一次會議結束,綠谷出久沒有隨著他的下屬離開,而是走到王位前,直視著爆豪勝己。

「小勝。」
爆豪勝己這個會議完還有下個會議,能喘口氣的時間並不多,但綠谷出久的眼神有些陰沉,讓他也說不出自己很忙、要把對方丟出去之類的話,只得問:「怎麼了?」
「我之前說過,『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你還記得嗎?」綠谷出久站在他面前問。

爆豪勝己抿起脣,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敢看對方的眼睛,有可能是因為他答應了對方很多事——但在滿足Sub的基本需求之後,他就可以只挑自己想做的,其他的先略過,反正無論他怎麼做,綠谷出久都不會說一句⋯⋯於是現在變成這樣。
他安靜地不講話,但綠谷出久也沒有要聽他的命令行動的意思,他往前走了兩步,半跪在爆豪勝己的面前,抬頭看著他:「你也覺得不夠,不是嗎?」他執著地望著愛人的雙眼,直到那裡燃起熟悉的火光。

他們沒有時間,只能在會議間隔中的王座上親熱。爆豪勝己穿著繁複的王袍,他本來嫌這套衣服繁瑣難穿,所以在外罩的精緻王袍下面,只單穿一件修身的長袍,綠谷出久手伸進去就能碰到對方的身體。
有點粗糙的雙手,揉搓著他的乳頭,爆豪勝己忍不住哼了一聲。

「安靜。」綠谷出久低聲命令道,雖然現在大廳沒有任何人在,但只要他發出聲音,侍衛和僕人很可能都會走過來看,爆豪勝己咬住了嘴唇。
「腿張開。」沒有立刻讚賞他,綠谷出久很快又接著下一個指令。以他們現在的關係,已能夠承擔更複雜的命令,否則對對方而言只是隔靴搔癢。

綠谷出久撥開了衣服的前襟,一隻手伸了進去,另外一隻手則往下撩起了下擺,比常人略大的手輕易的探進下身的位置,意外地發現對方沒有穿任何內著。
他露出略微意外的表情——他從小照顧對方的起居,知道小勝的習慣是怎樣的,雖然爆豪勝己會嫌王袍難穿,但從小的貴族教育都是內著、長褲、上衣、外袍的順序,在正式場合如只能穿長袍,也依然必須要穿內著。除了兩人漂流在外那短暫的日子裡,綠谷出久從來沒有看過對方少穿過內著。

爆豪勝己還在執行「安靜」的指令不能說話,看到他意外的臉,便送他一個挑釁的表情。
綠谷出久沒有說話,拇指輕輕撥開低垂的包皮、撫摸過對方半勃的龜頭,然後看到小勝瑟縮了一下、彎了一下腿,才說道:「停住,不要動。」爆豪勝己只得將腿張大。

在握住對方的陰莖之前,綠谷出久先垂下了頭,親吻對方的嘴唇,他的舌頭分開了對方的嘴唇、齒間,深入舔舐口腔,一隻手同時握住了對方的陰莖。
這傢伙⋯⋯爆豪勝己顫抖了一下,差點把聲音漏出嘴,但他忍住了,還咬了一下對方的舌頭當作報復。

綠谷出久吃痛,手上的力道沒有掌握好,不小心在擼動的時候捏了一下對方的生殖器,爆豪勝己差點因為瞬間擠壓的快感叫出聲。
但他忍住了,他含著一口氣,連喘氣都輕輕的。

綠谷出久掀開了他的長袍,裸露的生殖器滴著些微的前列腺液,他再往下撫摸到後穴,感覺對方的身體一陣緊繃。他想了想,還在猶豫——他們的第一次插入,這麼倉促合適嗎?會不會傷害到小勝?還是口交到讓小勝射出來就好了?
他沒有猶豫太久,很快低下頭張嘴含住了挺立的陰莖,這中間幾乎完全沒有緩衝,一下就含到了最底。爆豪勝己繃緊了身體,肌肉在長袍底下呈現出僵硬而顫抖的線條,他不能發出聲音,綠谷出久還要他「別動」。

爆豪勝己一度想伸手掩住自己的嘴,但他的身體執拗著跟隨先前的命令,他憋住了呼吸,只覺得在快感裡眼冒金星。在這樣的狀況下,他沒能撐太久,在綠谷出久的一次深喉中洩了出來。
他在高潮中無力地輕輕喘息,感覺頭暈目眩。綠谷出久在吞下他的精液之後,在他額頭上給了一個吻,手滑到他的背後輕輕拍,溫聲說:「謝謝小勝,你做得非常好。」

溫和而舒服的熟悉感覺、讓他彷彿浸泡在溫水裡這麼放鬆,在溫暖的懷抱裡,爆豪勝己的手隨意摸了一下,摸到對方下體突起的生殖器。他也沒有想太多,屈起了膝蓋,磨蹭過對方硬挺的下身,然後聽到綠谷出久悶哼一聲。
他低頭,疑問地和綠谷出久對上眼,綠谷出久無奈地笑了,然後搖搖頭,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 後續的番外項圈(上)(下),都在實體本中收錄不公開,真的非常感謝大家花時間閱讀以及投餵海草。:.゚ヽ(*´∀`)ノ゚.:。
  • 番外好香(流口水 感謝駕駛這段時間的寫出這麼好看的故事😍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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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星駕駛艙@catspaceship

番外-迷霧(0103幼馴染only|無料公開)

72F
他們來不及在天黑之前回到城裡。

這是爆豪勝己當聖王騎士團小隊長的第一個月,底下的人都是曾和他合作過的騎士,所以沒有人會突然跳出來質疑他的能力——只是,大家難免會覺得疑惑,他們在這個區域都沒有遇到狼人,為什麼會需要巡邏一整天,甚至到天黑都回不了城內?
馬蹄蹬過無人維護的石橋,石橋上爬滿不知名的藻類,他們來到了無人的城區。

「在這裡休息一晚。」爆豪勝己下令道,說完他也沒有理會其他人,自己駕馬離開,連副隊長都來不及喊住他。
「⋯⋯這裡、不是傳說中的鬼城嗎?」不知道是誰,在黑暗裡悄聲細語問道。

另一邊,爆豪勝己跳下馬,跌跌撞撞推開木門走進城區邊緣的倉庫內。他的意志難以維持,在崩潰邊緣搖擺。疲倦像沉重的磚頭,死死綁住他的腳踝。
幻覺如此真實,有好幾次都讓他信以為真,但他的五感在手壓在劍柄上時會突然正常地發揮作用,他會裝作沒事地放下手。

來回幾次之後,累積起來無法調適的龐大不適感,加強了他的困倦,他恍若回到過往黑暗的房間裡,失去了時間意識,連自己的身體都感覺不到。
他倒在陳舊的稻草堆上,以往若是過去的自己,一定無法忍受揚起的灰塵及腐敗的味道,但他太累了,五感像在一瞬間停止運轉,昏倒在稻草堆裡。

「小勝。」
身體沉重而僵硬,無法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他的靈魂被封在這個軀殼中,行屍走肉地活著。
「小勝,醒醒,別在這裡睡。」熟悉的聲音固執地響起,讓他想打人。
綠谷出久的聲音又響起了幾次,但爆豪勝己動彈不得亦無法回應,他接著聽見一聲輕微無奈地嘆息,如羽毛落在他的耳側。
「沒關係,我會一直陪你。」他說。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恍若夢境。
「綠谷出久」說要陪他,動作卻沒有停下來。對方的手先是在自己的手臂上揉捏,接著往上移,用剛好的力道按摩他的肩膀,這中間一句話都沒有說,也不知道是想幹嘛。
爆豪勝己想問「你到底要怎樣?」,但他連呼吸都覺得疲憊,更不用提還要張開嘴巴、移動舌頭、問出問題。

「小勝這幾天太累了,現在才會沒辦法動吧。」綠谷出久的聲音突然響起,自顧自地說,手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游移過他的腿根處,有一種麻癢的感覺竄過他的後背:「明天還要巡邏,這附近暫時沒有狼人,但是再走遠一點就不好說了,所以⋯⋯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
爆豪勝己如果有力氣的話,一定會嗆他「你這傢伙不要自作聰明地亂摸,我才能好好休息!」,但他現在完全沒力氣,而且對方的力道滿舒服的,他在對方按到膝蓋窩的地方時,發出淺淺的哼聲。

綠谷出久聽到這個聲音就更開心了,他認為自己做對了什麼,把對方的身體翻了過來——爆豪勝己則認為自己終於有了那麼點力氣可以翻身,他的腳屈起成一個角度,支撐著他側躺的身體。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角度,更能清楚看見半勃的陰莖——小勝穿著騎士服的輕甲,輕甲因為翻身的關係敞開,露出底下貼身的皮褲。
綠谷出久看著對方起反應的下半身,微微發愣。他死去的時候還沒有到能完全理解「性事」的階段,只懂了一點D/S關係的皮毛,再多就沒有了。但依照他所知、那微乎其微的知識,他本能地理解若想要對方舒服、放鬆的話,自己應該要做什麼。

手掌,帶著薄薄的、粗糙的繭,裹住了他的龜頭。爆豪勝己被嚇了一跳,但身體還是不受控制,軟軟的攤著,在他模糊的意識裡,又覺得如果是綠谷出久的話沒關係——他這樣想著,身體完全放鬆了下來。
拇指摩擦他陰莖前方環狀的皮膚,輕輕向後拉扯。對方的手很冰冷,但在夏夜中卻又剛剛好提供愜意舒暢的涼意,爆豪勝己聽見自己的因快感而發出的哼聲,聽起來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綠谷出久的頭傾下,在他額上落下親吻:「小勝,舒服嗎?」他的聲音帶著類似指令的感覺,原本如海嘯般蓋過他耳鼻的、這麼沉重的困倦感,因為這樣的指令消散了一些,爆豪勝己在這樣的幻覺裡微微張開嘴,發出快感的喘息聲。
綠谷出久彎下腰,封住那張正在喘息的嘴,他們脣舌交纏,黑暗中迴盪著情色而溽濕的聲音。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沒有漏掉小勝因快感而蹙起的眉頭,半闔眼卻沒有意識的紅色眼珠,在黑暗裡反射出一點點微光,他的靈魂為此而震顫。

爆豪勝己的腦袋一團混亂,過分真實的幻覺混亂了他的感官,他似乎在這裡,又不存在在這裡,他的呼吸逐漸增快,腹部因不間斷的刺激縮緊,精神好像被繃成一條線,接著越繃越緊——下個瞬間,他被用盡全力拋向了頂點,意識空白地緩緩墜落,落在柔軟的草堆裡。
綠谷出久放開了手,他還是在魂魄的狀態,沒有辦法幫忙清理或是更衣。他帶著一點遺憾,看著小勝因為刺激而泛起的、臉上微微的潮紅,再次瞇著眼睛低下頭,輕輕含住對方的唇舌,反覆輕柔地磨蹭。

「廢久到底要幹嘛?」爆豪勝己聽見自己的聲道摩擦發出夢囈般的震動聲,他確切地從精疲力盡的狀態中醒來。外面已經天亮了,他的下身一片濕黏,但因為皮褲的關係並不明顯。
他微微抿起唇,最後面無表情地從稻草堆上爬下來,走出了倉庫,太陽光照射在他的面前,暫時驅散了他的幻覺。
——就好像那些是真實發生的事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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