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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プロセカ│類司] 今天要來點兔子嗎?(姆七卡面) [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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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七卡面實在是太可愛了......兔癮就這麼上來了
#試著用更童話的文章風格寫這一系列~

在遙遠遙遠的森林深處,有一座用花朵與胡蘿蔔裝飾的兔子王國
那裡住著幾隻特別的兔子。

有像彩虹糖一樣甜美可愛的兔子公主。她的笑聲輕盈又明亮,彷彿春日午後的陽光。
有如騎士般英氣瀟灑的兔子女爵。她披著披風,走路時尾巴都帶著風。

當然——
還有一隻每天忙得團團轉、兢兢業業維持王國運轉的兔子。

大家都叫他——打工兔。

他有一身溫暖的黃色絨毛,鼻樑上架著一副方方的眼鏡。
懷裡永遠抱著厚厚的書本與滿滿的圖紙,在王宮的長廊裡小跑步似地穿梭來去。

「報表要簽名……城門維修要核對……新劇場的燈光設計要改——」他的耳朵總是因為思考而微微抖動。

而在那件小小的背心口袋裡,總藏著幾顆糖,那可不是為了自己偷吃。

而是為了防備——
當兔子公主睜著亮晶晶的眼睛,拉住他滔滔不絕地說起新點子、新故事、新冒險時,如果實在來不及工作,他就會微笑著遞上一顆糖。

「公主殿下,先吃一口甜的吧。」
只要嘴裡有糖,話就會少一點點。

王宮因此得以繼續運轉。

日子雖然忙碌,卻並不疲憊,因為在這座小小的兔子王國裡——
每一份努力,都有人在看著,每一份辛勞,都藏著溫柔。

而那隻戴著眼鏡的黃色打工兔,就在這樣的日子裡,一邊奔跑,一邊發著光。

這三隻兔子,看似性格迥異、步調不同,卻有一個共同的祕密——

他們都喜歡表演。

兔子公主身手靈巧,輕盈得像春風。
她能在花瓣上旋轉三圈而不落地,能翻躍過最高的胡蘿蔔塔,做出許多一般兔子連想都不敢想的動作。

兔子女爵的歌聲則像月光落在湖面上,清亮、悠遠、溫柔又堅定。
當她開口時,銀鈴般的聲音在空氣中輕輕蕩漾——連王國裡最甜美的漿果,都彷彿失去了滋味。

而打工兔——
他有著別人無法比擬的奇思妙想。厚厚的筆記本裡,寫滿了故事。

有森林居民與人類因為黑油而爭執不休的傳奇;
有可憐的編輯與書店店員之間忙碌又無奈的日常;
有工廠老闆與員工鬥智鬥勇的趣聞;
還有——讓整個王國都心跳加速的冒險傳說,
黑道大哥與忠誠手下之間,驚險又刺激的篇章。

在無數個忙碌工作的縫隙裡,在報表簽完、城門修好、圖紙核對完之後,三隻兔子悄悄聚在一起。

他們看著那幾篇精彩絕倫的故事,對著角色表沉默了三秒。

「少一個兔子呢。」

是的。
兔手不夠。
在這些故事中,無一例外的——需要四隻兔子扮演四個不同的角色。

於是——
他們決定,組成一個劇團。
一邊演出,一邊尋找那剛剛好的第四個兔子。

他們演出:

《兔魚公主》。
《聖誕老兔》。
《外星兔歌劇》。
以及《四處搜集微笑的旅行兔》。

角色少一點。
布景簡單一點。
服裝可以輪流換。

但燈光亮起時——

沒有一個故事是小的。

兔子公主依舊旋轉得像星光;兔子女爵的歌聲依然清澈動人;打工兔則在幕後與幕前之間奔跑,一會兒當旁白,一會兒當反派,有時甚至還得披上披風假裝自己是三隻兔。

唱歌、跳舞、表演。
把故事搬上舞台,把夢想化成燈光。

他們在兔子王國的廣場上演出,在市集的胡蘿蔔攤旁唱歌,在小朋友睡前的窗邊講述冒險。
他們努力地為王國的每一個角落,帶來笑聲與光亮。

而當夜晚降臨,三隻兔子並肩坐在舞台邊緣,看著遠方的燈火。

雖然明天依然忙碌,但只要還能表演——
他們的耳朵,就會驕傲地豎起來。

而最近,打工兔正在創作一個新的故事——關於忘記初衷的國王,以及一位孤獨的鍊金術師。

國王曾經懷抱理想,卻在王座與責任之中逐漸迷失;鍊金術師則埋首於試管與星圖,終日試圖煉出能填補心中空洞的金色奇蹟。
這是一個還沒有結局的故事。

午休時分,打工兔抱著厚厚的筆記本,來到森林中央那棵最古老的大樹下。陽光像蜂蜜一樣,從葉縫間緩緩流淌下來,落在紙頁上,暖暖的。風輕輕吹動他的黃色絨毛,也吹動紙角,卻吹不走他心裡那一小團糾結的思緒。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他輕聲自語,耳朵無精打采地垂下。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從頭頂落下——
「哎呀,真是有趣的故事。」

打工兔猛地一震,耳朵瞬間豎起,手中的筆記本「啪」地一聲滑落在地,草稿紙隨風四散。他慌亂地站起身,左右張望,心臟砰砰直跳:「是、是誰!」

「請別害怕,宮廷的兔子先生。」伴隨著落葉被踩碎的輕響,一道紫色的身影從樹上輕巧躍下。
那動作優雅得像舞台上的謝幕,長長的耳朵隨著落地的弧度輕輕晃動。他站直身子,向打工兔行了一個極其標準、又帶著些許戲劇感的禮。
「鄙人是流浪的行者,敝姓神代,名為類。」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而溫柔,像午後的風,也像夜裡的月光。

他邊說,邊自然地蹲下身,一張一張拾起散落的草稿紙,細心撫平摺痕,彷彿那些不是普通的紙,而是尚未誕生的夢。
「國王會忘記初衷,也許不是因為權力,而是因為太久沒有人提醒他;鍊金術師煉不出奇蹟,也許不是因為配方錯了,而是因為他從未真正與誰說過話。」

他將稿紙整齊疊好,隨後,從胸前的小袋子裡取出一支筆。那筆桿是深紫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微光。他的眼裡也閃著同樣柔和的光芒,像夜色裡悄悄亮起的星子。
「那麼——如果故事接下來這樣發展,您覺得如何呢?」他的語氣輕柔,卻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期待。

打工兔忍不住湊近幾步,兩隻耳朵不自覺地向前傾。只見神代類在草稿紙上迅速地書寫起來,筆尖沙沙作響,像是林間小溪流過石縫的聲音。
他一邊寫,一邊畫出清晰的脈絡圖,將原本散落的情節用細細的線條連接起來——國王的迷失、鍊金術師的孤單、兩人命運的交會,甚至還添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折。

原本停滯的故事,彷彿忽然被注入了風與光。
高塔不再只是冷冰冰的石牆,而是成了等待敲門的地方;王座不再只是沉重的象徵,而是一個能夠重新選擇的起點。那些原本模糊的情節,在他筆下逐漸清晰起來,像星圖被一顆顆點亮。

打工兔的眼睛慢慢睜大,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隻兔子——好厲害。
不是單純地改寫,而是看見了故事裡尚未被發現的路。那種能力,就像鍊金術本身,將平凡的文字,悄悄煉成閃閃發光的可能。

森林的風輕輕吹過,大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彷彿也在低聲稱讚。

他好像——找到那命定的第四隻兔子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的午休時間,那位流浪行者總會準時出現在老樹下。
彷彿他與陽光約好了時辰,也與風約定好了方向。有時他帶著筆,在紙上安靜地書寫;有時捧著一本封面奇特、字體古怪的書閱讀著,那書上的文字連打工兔都看不懂;有時候,他什麼也不做,只是仰躺在草地上,讓紫色的耳朵懶洋洋地垂在臉側,安靜地曬著午後的陽光。
每一次,他都會先開口。
「你好啊,小兔子。」

有時又換個叫法。
「黃色的兔子君。」
「眼鏡兔子君。」
「苦惱的兔子團長。」
語氣總是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逗兔,又像是在認真地觀察。

直到某一天——
「可愛的兔子君。」
這句話終於讓打工兔炸毛了。
他「啪」地闔上筆記本,耳朵立得筆直,臉頰因為氣惱而微微泛紅:「類明明也是兔子,幹嘛一直兔子兔子地叫我!我有名字的!」

紫色行者坐起身來,露出一副彷彿剛剛才發現自己犯錯的表情。
「哎呀,是我的不是。」他語氣誠懇得過分自然:「那麼請問——生氣的兔子君,大名為何?」

又叫我兔子!
打工兔額角跳了跳,卻深吸一口氣,決定展現氣度——至少,比對方成熟那麼一點點。

他「咻!」地一下站起身來,一手按在胸前,一手朝天空的方向伸去。陽光在他身後灑下光芒,微風吹起他的黃色絨毛,那姿勢彷彿下一秒就要踏雲而行。
「在天空翱翔的飛馬——天馬!司掌萬物的——司!」他聲音清亮而宏亮,像是在舞台中央閃耀登場:「其名為——天馬司!!」
森林裡的鳥都被震得飛起來兩隻。

自我介紹落下帷幕般的尾音後,神代類十分配合地拍了拍手,神情莊重得像在參加加冕典禮。
「原來如此。」他微微一笑:「很高興認識你,司君。」

司君。
不是兔子。
打工兔——不,天馬司——愣了一秒,隨即揚起下巴,努力維持剛剛那份氣勢:「怎麼樣,很帥氣吧!」

神代類望著他,眼中含著笑,卻又帶著天馬司看不懂的情緒。
「是呢。」語氣溫柔又帶著一點難以言說的愉悅:「非常適合舞台中央的位置。」

於是,午休時間便悄悄成了兩隻兔子之間的小小秘密。
當王宮的鐘聲敲響第十二下,天馬司便抱著筆記本溜出長廊;而森林那棵老樹下,總會有一抹紫色的身影早早等在那裡。陽光像金色薄紗般鋪在草地上,風輕輕拂過葉尖,那一方陰影,彷彿只屬於他們。

天馬司特別喜歡聽神代類說起流浪途中遇見的故事。
有三隻努力蓋房子的小豬,在風中測試牆壁的堅固;有媽媽不在家,卻天真地為陌生人開門的小羊;也有偷了鑰匙、滿街奔跑的調皮男孩。
每一個故事都精彩絕倫,帶著笑聲,也藏著提醒。

神代類說故事時,聲音時而輕快、時而低沉,偶爾還會刻意壓低嗓音模仿壞蛋,讓天馬司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些角色在他口中活靈活現,像是隨時都會從樹後探出頭來。

直到有一天,他說起一個穿著紅色斗篷的女孩,提著滿滿一籃食物,走過森林小徑,要去探望住在遠方的奶奶。
故事說到一半,天馬司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現在明明是午餐時間。
而那個總是說故事的兔子——
好像從來沒有吃過東西。

天馬司悄悄觀察。沒有便當,沒有胡蘿蔔,連一顆漿果也沒有。神代類只是笑著、說著、偶爾曬曬太陽,卻從未拿出任何食物。
他心裡忽然有點不舒服。

明明是午休。
怎麼可以不吃飯呢?

於是,為了報答神代類幫他改劇本、與他分享那麼多奇妙又溫暖的故事——天馬司在那天回到王宮後,暗暗下定決心。

明天,他要大展身手。
要挑選最新鮮、最甜脆的蘿蔔,仔細洗淨、削皮、切片,也許還能用蜂蜜和香草烘烤一下,做出整個兔子王國最好吃的胡蘿蔔料理。

他要把它帶到老樹下,獻給那隻——
總是忘了吃飯的紫色兔子。

「唔咦……」神代類望著那整整一盒、紅得發亮的蔬菜,神情微妙得像是看見了某種命運的考驗。
他又緩緩抬起頭,看向捧著便當盒、滿臉期待的天馬司,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閃閃發光,亮得幾乎能照亮整片森林。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溫和而略帶歉意的笑容:「對不起呀,司君。其實我……對紅蘿蔔過敏呢。」

「咦?」天馬司整個人僵住,耳朵都僵在半空中:「怎、怎麼會有兔子對紅蘿蔔過敏!」
那語氣裡有震驚,也有某種世界觀被推翻的動搖。

神代類輕輕偏了偏頭,語氣依舊柔軟。「是呢……我也覺得十分遺憾。真是對不起。」
「不不不不!」天馬司連忙擺手,差點把便當盒晃翻,「是我該道歉才對!沒有問清楚就擅自準備……是我、我太魯莽了!」

他低頭看著那盒費盡心思切得整整齊齊、還抹了蜂蜜烘烤的紅蘿蔔,臉頰慢慢泛紅:「那類平常吃什麼呢?還是說——有特別想吃什麼嗎?」
他忽然抬起頭,往前一步。

「類幫助我那麼多,我也想盡我的一份心力回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近得幾乎沒有距離,亮得毫無保留。
那不是禮貌,也不是客套,而是一種坦率到幾乎耀眼的真誠。

神代類怔了一瞬。
他本來可以輕鬆帶過,可以再編個理由、再說個故事,甚至笑著轉移話題,但那樣的目光,太近、太真。
他的心跳忽然失去了原本從容的節奏。
森林的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彷彿連陽光都靜了一瞬。

神代類望著眼前這隻認真得不像話的黃色兔子,就這麼脫口而出:「想吃兔……」
話音才剛冒出一半,他便輕咳一聲,優雅地把後半句吞了回去,若無其事地補上解釋:「咳、吃兔子不能吃的東西,因為體質特殊的關係,我能吃的東西,或許不是司君能準備的。」

天馬司眨了眨眼,耳朵微微晃動了一下,顯然正在努力理解這句聽起來十分玄妙的話。
「兔子不能吃的東西……?」他喃喃重複,神情嚴肅得彷彿面對一場學術討論。

神代類輕輕一笑,並沒有立刻解釋,只是順勢轉開話題。他望著那雙過於靠近、過於坦率的琥珀色眼睛,心跳在胸腔裡悄悄快了一拍。
「如果司君真的想回報我——」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比平常更溫柔些,眼底掠過一抹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那麼,我能去司君的窩坐客嗎?」
那句話說得輕巧,像只是隨口一問。

可天馬司卻毫不猶豫地回答。
「當然沒問題!」他答得太快,甚至連思考的間隙都沒有。耳朵高高揚起,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的爽朗,彷彿邀請人進窩做客,是世界上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在他心裡,那句「當然」不只是禮貌。
那是歡迎、也是期待。

他忍不住在腦海裡偷偷描繪起畫面——類認真的聽他講劇團的新計畫;或許會一邊翻著劇本,一邊提出更驚人的點子;說不定,在燈光亮起的某一天,那抹紫色的身影就會站在舞台中央。
他跟類的關係,又更近了一步。

說不定——
眼前的兔子真的會答應加入自己的劇團。

想到這裡,天馬司的心跳都跟著快了一拍,連尾巴都忍不住微微晃動。

只不過,劇團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還有笑夢,還有寧寧。劇團的每一個決定,都應該是所有兔子一起點頭才算數。
天馬司忽然收回剛才那股衝動,輕輕咳了一聲,挺直背脊。

嗯。
這件事情,還是要先跟笑夢與寧寧商量過後才行。

這一篇埋了挺多伏筆的!歡迎大家踴躍發言!
不過,在此系列完結之前,不會告訴各位真正的答案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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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F
「我沒有聽說過有流浪在外的兔子。」兔子女爵語氣平穩卻嚴肅,披風在燭光下微微晃動,像一面不容動搖的旗幟。
「咦?」天馬司愣了一下,耳朵慢慢垂了半寸。

草薙寧寧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冷靜而清晰。
「近年來,我族的兔口雖然龐大,但沒有戶口不明的兔籍。」她頓了頓,語氣更為慎重:「我不同意。來路不明,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兔子的生物——我不會讓他靠近公主。」
空氣安靜了一瞬。

笑夢眨著眼睛,看看天馬司,又看看寧寧,沒有說話,只是把胡蘿蔔餅掰成兩半。

「可、可是……」天馬司急急開口,卻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
他想說類幫他改了劇本,想說他會說很多好聽的故事,想說那雙眼睛在陽光下其實很溫柔——可這些話在「安全」兩個字面前,顯得太輕。

只見草薙寧寧的耳朵微微向後壓低,那是她警戒時的姿態:「司,你太容易相信別人了,森林裡不是所有微笑都沒有尖牙。」

天馬司咬了咬下唇。
他知道寧寧不是針對誰,而是在守護,守護公主,也守護這個小小的劇團。只是——他想起老樹下的午後,想起那本被重新整理好的稿紙,想起那溫柔的嗓音。

那不像壞人。
不像。

他抬起頭,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卻更堅定:「我知道你們擔心。但類……他不是壞兔子。他沒有要求什麼,也沒有隱瞞什麼——至少,在我面前沒有。」

「那你知道他從哪裡來嗎?」寧寧直視他。
「……不知道。」
「你知道他要去哪裡嗎?」
「……不知道。」
問題一個比一個沉。

天馬司沉默了幾秒,卻沒有退縮:「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這句話落下時,他的耳朵重新豎起來,像一面小小的旗:「如果他真的有問題,我會負責,我是劇團的團長,不是嗎?」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時,鳳笑夢忽然輕輕舉手:「那……可以先見見他嗎?」

兩道目光同時轉向她。

她歪了歪頭,語氣依舊溫亮:「如果要成為第四隻兔子,至少要讓我們親眼看看呀!故事不能只聽一半就下結論。」
寧寧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見面可以。但在我們確認之前,他不能單獨靠近妳。」
天馬司的胸口鬆了一口氣,卻又隱隱緊張起來。事情沒有被否決,卻隱約認為——沒有那麼簡單。

於是,他們就這樣見面了。
地點選在森林邊緣那片開闊的草地。陽光明亮,視野寬廣,沒有可以藏身的樹叢——這是草薙寧寧親自挑的地方。

當那抹紫色身影從林間走出來的瞬間,草薙寧寧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她的腳尖重重跺在地上,發出短促而清晰的聲響——那是兔子警告、恐懼與警戒時最直接的反應。
她的耳朵高高豎起,眼神銳利得像拉滿弦的箭。
「司!他是——」

話音尚未落下。
鳳笑夢卻已經先一步跳了出去。
她像一團輕盈的粉色雲朵,毫不猶豫地站到那紫色行者面前,裙襬在風中晃了一下。她抬起頭,笑得燦爛又真誠,彷彿這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會面。
「您好!我是鳳笑夢!是兔子王國的公主!」她伸出手,小小的掌心白白軟軟,毫無防備。

天馬司在後方倒抽一口氣,草薙寧寧的瞳孔微微收縮。

而神代類——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唐突地握住那隻手。
他只是輕輕地蹲下身,與公主的視線齊平,動作從容而優雅。他伸出手,卻並未回握,而是將那隻小小的手托在掌心之上,像對待一枚珍貴的徽章。
然後,他微微低下頭。那是一個嚴謹而得體的禮。

「您好,公主殿下。」他的語氣溫和,沒有多一分親暱,也沒有少一分尊重。那姿態,像是在正式的舞台上向觀眾致意,又像是在古老宮廷中遵守最標準的禮節。

下一瞬,他的手腕輕輕一轉——
「唰!」一束捧花竟憑空出現在神代類掌中。花瓣鮮亮,像是剛從晨露裡摘下來一般,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漂亮的花,獻給漂亮的公主殿下。」

鳳笑夢的粉色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哇——」她忍不住拍起手來,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神代類輕輕一笑,另一隻手指尖微微一翻,像是撥開無形的帷幕——同樣「唰」地一聲,又一束花出現在掌心。
「當然,女爵小姐也不能落下。」

草薙寧寧微微一怔。她沒有立刻伸手,而是先看了一眼天馬司,又看回神代類。確認對方並無輕慢之意後,才伸手接過那束花。

就在兩兔同時觸碰花束的那一瞬間——
「砰!」兩人頭頂忽然炸開了細碎的花瓣與繽紛的彩帶。粉色、銀色、金色的碎片在空中旋轉飄落,像一場小小的節慶煙火,將女孩們點綴得更加耀眼。

鳳笑夢開心得原地轉了一圈,笑聲在草地上迴盪。

草薙寧寧原本緊繃的身體沒有完全放鬆,卻也沒有再跺腳。
她只是安靜地站著,任由幾片花瓣落在肩上,目光始終鎖定那抹紫色身影。
她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沒有越界、沒有輕慢、沒有自以為是的親近。
甚至——比某些自稱貴族的兔子,還要講究分寸。

神代類收回雙手,衣袖輕輕垂落,神情依舊溫和,彷彿剛才那場小小的魔術不過是一句簡單的問候。

而站在一旁的天馬司,胸口悄悄鬆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更加驕傲地挺直了背。他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等待某種理所當然的掌聲:「怎麼樣!」
草薙寧寧沉默了一瞬。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束花,又抬眼看向那位仍然保持著從容姿態的紫色行者,耳朵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整理腦海裡的判斷:「……司,你知道——」

「我同意!」
鳳笑夢忽然跳了起來。

「咦?」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轉向她。
笑夢抱著那束花,眼睛亮得像盛滿了陽光。
「很好玩不是嗎!」她笑得毫不掩飾,語氣輕快又真誠:「會變花、會變彩帶,還會說那麼多有趣的故事!」
她說著,已經毫不猶豫地往前跨了一步,朝神代類伸出手:「歡迎你加入我們!」

神代類似乎愣了一下。
那不是客氣的停頓,而是短暫的、真實的驚訝。彷彿他原本預想過許多種可能的結果,卻沒料到會是這麼直接、這麼乾脆的一句話。

片刻後,他才慢慢伸出手。
那隻手沒有先前行禮時的距離,也沒有魔術時的戲劇感,而是很普通地——握住了笑夢的手。
「……那就請多指教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更輕了一點,像是怕驚動什麼正在悄悄發芽的東西。

天馬司在旁邊愣了兩秒,才猛地反應過來:「等、等等!這不是應該由團長宣布的嗎!」
「司剛剛不是已經宣布了嗎?」笑夢歪頭。
「我那是——那是氣勢展示!」

草薙寧寧看著這一幕,終於輕輕嘆了口氣。她抬手將落在肩上的花瓣撥掉,語氣依舊冷靜,卻不再那麼鋒利:「公主既然同意了……我沒有反對的理由。」
她看向神代類,目光依然審慎,但那份警戒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不過,劇團可不是只會變花的地方。」

神代類微微一笑,彷彿早就等著這句話。
「我知道。」他輕輕轉了轉手中的花梗,語氣帶著一點熟悉的戲劇感:「畢竟——真正的魔法,是讓觀眾相信舞台上的一切呢。」

於是,天馬司將藏在抽屜最深處——那本需要四個角色才能完成的劇本拿了出來。
那本劇本已經被翻閱過很多次,邊角微微捲起,頁面上還留著過去修改時的筆跡。
曾經,它總是在排練前被拿出來看一眼,又在嘆氣之後重新放回抽屜裡,因為劇團一直少了一隻兔。

但現在不一樣了。

四隻兔子圍在桌邊,一頁一頁地討論著故事。神代類在紙上補上新的情節,替舞台機關畫出精巧的設計圖;笑夢負責試著把每一段故事演得更熱鬧;寧寧則冷靜地修正節奏與細節,而天馬司站在中央,一邊朗讀台詞,一邊讓整個故事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神代類沒有讓任何人失望。
故事變得更加精彩,舞台效果宛如真正的魔法一般燦爛。星光會在黑暗中亮起,森林會在布景間慢慢甦醒,連風與雷鳴都像真的在舞台上降臨。

然而最讓人意外的——
是他演壞人的時候,特別好。
那微微傾斜的笑容,那帶著危險光芒的眼神,還有溫柔得令人背脊發涼的語氣,都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觀眾常常一邊害怕,一邊又捨不得把視線移開。

就連草薙寧寧都在某次排練後沉默了一會兒,才平靜地說了一句:「……很適合。」

鳳笑夢早已拍著手笑個不停,而天馬司站在舞台中央,看著燈光下那抹優雅的紫色身影,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本曾經被藏在抽屜深處的劇本,如今終於真正站上了舞台。

而他們的劇團——
似乎,正在慢慢成形。

而在又一次成功的演出之後,觀眾的掌聲漸漸遠去,舞台上的燈光也一盞盞熄滅了,只剩下地面上散落的彩帶與花瓣。
神代類蹲在舞台邊,一條一條地把彩帶收拾起來。那些亮晶晶的顏色在他指尖滑過,像是剛剛那場表演留下的小小餘光。就在這時,他垂落的一隻耳朵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神代類回過頭。
果然——
一隻綠色的兔子正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盯著他看。

「有什麼事嗎?」他語氣依舊溫和,像早就料到會有人來。

草薙寧寧站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眼神依舊冷靜得像一面湖水。
「類,我能問件事嗎?」她說。

神代類笑了笑。
他把手中的彩帶整理好,熟練地打成一小捆,放到一旁的箱子裡。接著,他順勢坐在工具箱上,紫色的耳朵微微晃了晃,神情像是在舞台後台準備說一段新的台詞。

「我似乎知道寧寧想問什麼呢。」他輕聲說。
然後稍微偏了偏頭。
「不過,在回答之前——我可以先說一個故事嗎?」

寧寧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後,她點了點頭:「說吧。」

神代類的眼睛在昏暗的舞台燈光下微微亮起,像是故事剛剛翻開第一頁。
「那是一個關於——」他停了一下,笑意輕輕落在語尾。

「——星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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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F
#從這一章開始會慢慢回收先前的伏筆!

那是一個像今天一樣的好天氣。
藍天藍得澄澈,白雲白得柔軟。微風從森林深處吹來,帶著淡淡的花香;陽光落在草地上,暖得像一層輕柔的毛毯。

在那樣的一天——
一隻狼,遇見了一隻兔子。

那隻兔子溫和有禮,舉止文雅,總是穿著整整齊齊的背心。他對物質的分解與合成有著異常的熱情,最喜歡的東西不是胡蘿蔔,而是一排排透明的玻璃試管。當陽光照進那些試管時,液體會折射出各種顏色,像小小的彩虹。

那樣的溫柔,那樣的體貼——
悄悄打動了狼族少女的心。
而那個少女,性格活潑又明亮。她對星盤與太空有著近乎執著的熱愛,常常抬頭望著夜空,彷彿那片遙遠的黑暗裡藏著某個等待她解開的秘密。

於是,兔子少年與狼少女,開始在森林最深處的古樹下見面。
夜晚降臨時,他們會躺在草地上,一起看著滿天星斗。少年不懂真正的星圖,卻總能想出奇妙的辦法——他用各式各樣的小東西,在地面上擺出一顆又一顆「星星」。玻璃珠、亮晶晶的碎片、甚至是發光的小石子。
那是他送給狼少女的天空。

即使那段跨越種族的戀情不被允許,也不被祝福,少年與少女仍然選擇一起離開族群,悄悄隱居在那片森林裡。
他們在古樹旁搭起小小的屋子。
白天研究試管與星盤,夜晚看著天空說故事。
日子雖然簡單,卻安靜而幸福。

然後——
在某一天。
那份由愛交織而成的奇蹟,悄悄誕生了。

只是——
那小小的奇蹟似乎既不像狼,也不像兔子。

他的耳朵長長的,卻總有一隻輕輕垂著;他的尾巴蓬蓬的,卻像狼一般又長又有力。遠遠看去,好像哪裡都對,卻又哪裡都不太一樣。
紅蘿蔔他不吃,光是聞到味道就會皺起鼻子;可讓他嘗試吃肉時,他過一會兒便縮成一團,難受得把臉埋進草裡,最後只好把剛吃下去的東西,全部還給森林。

狼族說:「這孩子太像兔子了。」
兔族說:「這孩子太像狼了。」

於是,他既不被狼族理解,也不被兔族接受。

但那對父母卻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在他們眼中,這孩子只是——
有一點特別。

狼族少女會抱著他,帶他一起看夜晚的星星;兔子少年則會耐心地替他研究新的食物,用各種植物與果實試著做出適合他的料理。

他們教他看星圖。
教他做小小的實驗。
教他怎麼在森林裡安靜地聽風的去向。

那孩子就這樣長大了。
比狼更安靜,比兔更孤單。

而在某一天——
森林的深處,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的風與往常一樣溫柔,陽光透過高高的樹冠灑落下來,斑斑點點地鋪在林間的土地上。狼與兔子的小屋安靜地立在古樹旁,像往常一樣,被森林輕輕守護著。
小小的奇蹟正在溪流邊坐著,用樹枝撥著水面。忽然,他聽見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接著,一隻小兔子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渾身髒兮兮的,毛上沾著塵土與草屑,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可即使如此,也怎麼都掩蓋不住那身在陽光下閃耀的金色皮毛。那金色溫暖又明亮,彷彿把整個夏天的光都藏在了裡面。
他看起來有些不安,耳朵時不時動一下,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亮晶晶的。那光芒,像極了母親曾指給他看的那顆星——北辰星。

那孩子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鐵鍬,一本厚厚的書夾在胳膊下,背上還背著一個鼓鼓的包,看起來重得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壓扁。

就這樣——
兩個孩子,在溪流旁相遇了。

「……你是誰?」第一次見到除了父母以外的生物,小奇蹟先開了口。

那隻小黃兔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我是——」
他忽然停住了。

「啊!媽媽說不能隨便跟別人說我的名字……」
小黃兔歪著頭,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忽然,他「啪」地一聲跳了起來,耳朵豎得高高的,像宣布什麼偉大的事情:「那就叫我——帥氣的兔子君好了!」

小奇蹟想了想,點了點頭。
「你好,帥氣的兔子君。」他很有禮貌地說:「我叫——」

「停停停!」
小黃兔立刻揮起手。
「你也不能告訴我名字!因為我是陌生兔,這樣是危險的!」他一臉嚴肅地說,彷彿正在背誦什麼重要的守則。
然後他又開始思考。
「嗯……我想想喔……」他忽然湊近了一點。近到小奇蹟能清楚看見那雙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甚至能在那裡看見自己的倒影。

「你的眼睛好漂亮。」小黃兔輕聲說:「像天空的星星。」
他笑了起來。
「我可以叫你——星星嗎?」

小奇蹟安靜地想了兩秒,然後,他點了點頭:「可以。」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爸爸媽媽說,我是星星送來的禮物。」他又回頭望向那隻金色的小兔子,語氣平靜又認真:「所以,我應該也算是星星。」

小黃兔愣了一秒,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麼,你好!星星!」
「你好。」

孩子之間的友誼,總是建立得很快。

沒過多久,「帥氣的兔子君」與「星星」就玩在一起了。
他們在森林裡奔跑,踩得落葉沙沙作響;在小洞穴裡探險,假裝自己是尋寶的勇者;甚至爬到高高的樹梢上,一起去摘那顆紅通通的大果實。
陽光從葉縫間落下來,兩個小小的身影在樹枝間晃來晃去。

途中,他們遇見了許多森林裡的居民。
鳥叔叔、鳥阿姨從枝頭飛過時,會停下來看一眼。那些會飛的生物,用著有些奇怪的眼神望著星星,還低聲竊竊私語。
小黃兔覺得有點奇怪:「他們在說什麼?」

星星沒有多看一眼。他只是把那顆紅通通的大果實掰成兩半,遞了一半過來。
「他們叫我怪胎。」他說得很平靜:「說我是不『翔』的——我猜他們是想說我不會飛。」
星星繼續說:「但是,我本來就不會飛。」

小黃兔低頭咬了一口果實,香甜的汁水立刻在口中散開,他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是呀,兔子本來就不會飛。」

星星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我不是兔子。」

「咦?」小黃兔愣了一下,這才仔細地看向星星,他皺著眉觀察了一會兒,忽然指著那垂著的耳朵:「對耶!為什麼星星的耳朵折了一半?」
星星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媽媽說,因為我從天空掉下來的時候,耳朵折到了。」

小黃兔點點頭,似乎覺得很有道理,接著他又湊近一點。
「為什麼星星的牙齒尖尖的?」
「爸爸說,星星有五個尖尖的角,所以我的牙齒也尖尖的。」

「喔——」小黃兔恍然大悟般地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盯著星星的尾巴:「為什麼星星的尾巴比我的大這麼多?」

星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因為——」
他停住了。

「因為……」
他想了很久,最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抬起頭,小聲地說:「爸爸媽媽沒有跟我說。有點奇怪。」

小黃兔卻立刻搖了搖頭。
「我不覺得奇怪啊。」
他笑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你看。」他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直直的。」
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的牙齒平平的。」
最後,他晃了晃身後那顆圓茸茸的小尾巴:「我的尾巴短短的。」
他說完,理所當然地聳了聳肩。

「因為我們不一樣,所以對星星來說,我才是奇怪的那個。」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森林裡的風正好輕輕吹過。

星星愣住了。
那一刻,彷彿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敲在他的心上。
帥氣的兔子君正對著他笑。那笑容明亮又耀眼,像是把整片陽光都捧在臉上。星星忽然覺得胸口有些奇怪,心臟跳得比平常更快。

咚咚。
咚咚。
咚咚。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只知道胸口好像忽然變得很滿,又有點熱。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抓住胸前的衣服,把那塊布料捏得皺皺的,彷彿這樣就能抓住那顆突然亂跳的心。

「你喜歡聽故事嗎?」帥氣的兔子君忽然跳了起來,像想到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

星星眨了眨眼,點點頭:「喜歡。媽媽跟我說過很多跟天空有關的故事。」

「那麼——」小黃兔立刻挺起胸膛,像準備登上舞台一樣:「我跟你說一個,關於奇怪的故事吧!」
他說得氣勢十足。

老實說,星星後來其實不太記得那個故事到底在說什麼。
只記得帥氣的兔子君一會兒走得慢慢的,像一頭笨重的大象;一會兒又縮成一團,像偷偷躲起來的小老鼠。
有時他張開手臂跑得飛快,像森林裡的風;有時又蹲下來,在地上滑來滑去,說自己是河裡的水。
整個故事亂七八糟,卻又熱鬧得不得了。

唯一一直沒有變的,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那雙眼睛總是亮閃閃的,像有光在裡面跳動。星星忍不住想——如果真的要說誰比較像星星,大概是帥氣的兔子君才對。

當故事終於結束時,星星很認真地拍起手來。
「啪、啪、啪。」

就在這時,帥氣的兔子君忽然湊得很近,近到星星嚇了一跳。
「啊!終於笑了!」

「嗯?」星星愣了一下。

「星星剛剛笑了!」小黃兔開心得不得了:「我的演出帶給你笑容!太好了!」
「笑容……?」星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臉頰有點酸酸的。

帥氣的兔子君用力點頭,耳朵也跟著晃了晃:「是呀!我正在旅行呢!」
「旅行?」

「嗯!」他很驕傲地說:「我要找到能讓我妹妹開心笑出來的故事,所以才到處旅行的!」
說到這裡,他的眼睛又變得亮晶晶的,像夜空裡忽然被點亮的星子。
「只要找到最棒、最有趣、最厲害的故事——」他握緊拳頭,語氣認真得像在對全世界宣誓,「她一定會笑得很開心!」

星星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草葉,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變得有些小。

「可是……我沒有故事能跟兔子君分享。」
他的世界很小,只有森林、古樹、星星,還有爸爸媽媽。
沒有旅行,也沒有冒險。

小黃兔卻立刻搖了搖頭。
「沒有關係啊!」他笑得很自然,好像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失落的事情。
「那就等下次見面的時候——」他伸出手指,像在約定一個秘密:「星星再跟我分享吧!」

「於是——」神代類的聲音在安靜的舞台上輕輕落下:「長大之後的星星,再也無法待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裡了。」
他望著地面上那一條條被整理好的彩帶,語氣溫和得像是在翻閱一本舊書。
「為了實現與帥氣的兔子君的承諾,他離開了森林,踏上了流浪的旅程。
「星星想要看看世界,想要找到各式各樣的故事——因為只有這樣,等到再次見面的那一天,他才能把那些故事,全部說給那隻小兔子聽。」

舞台後台安靜了一會兒。草薙寧寧站在那裡,雙手抱著手臂。她沒有被故事的語氣帶走,目光依然冷靜而銳利。
她看著神代類,像是在確認某件事情。
然後,平靜地開口,不是疑問,而是結論:「然後,你找到他了。」

神代類微微一愣。
隨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像是某個長久漂泊的人,終於看見熟悉的燈火。
「是的。」他回答:「我找到了。」

草薙寧寧嘆了一口氣:「那隻兔子知道嗎?」

神代類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紫色的耳朵在昏暗的舞台燈光下輕輕晃了一下,臉上依舊掛著那抹從容的微笑:「寧寧覺得呢?」

草薙寧寧沒有說話。
她轉過頭,看向舞台另一側。
那裡,天馬司正站在梯子旁,雙手穩穩托著鳳笑夢,讓她拆下高處的燈飾。笑夢一邊工作一邊興奮地說著什麼,天馬司則不時抬頭提醒:「小心一點!那條線不要拉太用力!」
燈光落在他金色的毛上,亮得像一團溫暖的火。

草薙寧寧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收回視線,輕輕地說:「……我想也是。」

我乾脆改行去寫繪本好了,好想找人把帥氣的兔子君與星星的故事畫出來喔!

  • 大大的文筆真的好讚🥺 帥氣的兔子君在問星星「為什麼你的耳朵折了一隻?」「為什麼你的牙齒尖尖的?」「為什麼你的尾巴大大的?」這段,好有小紅帽在問狼偽裝成的外婆問題那段!童話感真的很喜歡!(一個學畫畫的小女孩已經想開畫了w) +1
  • @伊米爾 謝謝喜歡! 太好了有人看出來那一段是致敬小紅帽!!如果寶貝畫完一定要讓我看一下啊啊啊~~~~(無端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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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子@baabaablackcat

4.

4F
又是一個平凡的一天。
只是——

天氣似乎不太好。

原本蔚藍的天空,被一層又一層厚厚的雲蓋住了。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氣味,風穿過森林時,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悄悄地說著什麼。遠處的雲朵慢慢聚在一起,像一群正在商量事情的灰色綿羊。

草薙寧寧抬起頭望著天空,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天氣好像不是太好……今天的演出要取消嗎?」

神代類也輕輕抽了抽鼻子。空氣裡的濕氣讓他有些不舒服,他望著那片壓低的天空,語氣溫和卻認真。
「我同意。」他說:「在這樣的天氣下演出,有些動作可能會對公主殿下,或是司君帶來負擔。」

鳳笑夢難得地皺起了眉頭,沒有太陽的天空,似乎連她的心情都被雲遮住了一點。
「可是……」她抱著懷裡的小道具,小聲地說,「就是因為這樣的天氣,大家的心情才會悶悶的吧?」
她抬起頭,眼睛依然亮亮的:「所以才更需要為大家帶來笑容啊!」

天馬司聽完,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聲像陽光一樣明亮。
「我也這麼認為!」他站到大家面前,雙手叉腰,像是在宣布一件偉大的計畫。
「既然有危險,那就把危險的動作換掉就好了!舞台本來就不是一成不變的東西嘛。」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今天演一個安全的版本,等天氣好的時候,再演另一個版本!」
他的眼睛閃閃發亮。
「這樣不就是兩次表演嗎?說不定觀眾還會覺得是特別的驚喜呢!」

鳳笑夢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雙版本演出!聽起來好有趣!」

草薙寧寧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向神代類。
「可是有些道具……」她提醒。
那些燈光裝置、煙火機關,在這樣潮濕的天氣裡並不容易控制。

天馬司卻毫不猶豫地回頭看向神代類,他笑得十分理所當然。
「我相信類!」那句話說得又快又肯定,像一顆被拋進空中的小星星。

神代類微微一愣,風從森林深處吹來,雲層在天空慢慢移動。可那一刻,他卻忍不住輕輕笑了。
「既然團長都這麼說了——」他抬起手,指尖像是在空中畫出一個新的舞台:「那就讓這場壞天氣,也成為故事的一部分吧。」

為了下午的演出,神代類緊急修改了劇本。
原本鳳笑夢那一連串誇張又華麗的翻滾動作,被他改成了旋轉與跳躍的舞蹈;天馬司需要爬上高處、從舞台頂端登場的橋段,也被一筆一筆劃掉,重新安排成地面的演出。稿紙上多了許多細細的線條與小小的註記,像是悄悄長出的藤蔓。

神代類抿了抿嘴。
雖然……故事沒有原本那麼刺激、那麼熱鬧了,但安全,果然還是最重要的吧?
風又吹了起來,樹葉沙沙地搖晃著,遠處的雲似乎越來越低了。

他將最後一張稿紙疊好,抬起頭望向舞台。而最大的問題——果然還是那一塊巨大的布景板。
那是劇團最顯眼的一塊背景,厚重的木板上畫著鮮豔的森林與城堡。當陽光照下來時,它會像真正的童話世界一樣閃閃發亮。

只是今天風有些大,下午的風,或許會比現在更強。

神代類站在布景板前,抬頭望著它,耳朵輕輕晃了一下。
雖然這塊布景板是用厚實的木板製成,固定得也相當牢固,但在這樣的風裡——還是再確認一次比較好。

他走上前,伸手輕輕推了推木板。
「喀。」厚重的布景板只發出一聲低低的聲響,穩穩地立在原地,像一棵扎根在舞台上的大樹。

神代類卻沒有因此放心。
他繞到布景後方,蹲下身仔細查看。支架、木楔、固定的繩索——一樣一樣檢查過去。那些麻繩整整齊齊地綁著,木架也牢牢地插在地面裡,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風卻在這時吹了過來。
葉子翻動,布景板上的彩繪也跟著微微晃了一下,像童話畫冊裡的樹木被人輕輕翻過一頁。
神代類盯著那一點點晃動。

……不行,他還是沒有辦法放心。

「還是重新綁一次吧。」他低聲說。
風變得更急了一些,吹得他的長耳朵微微晃動。神代類在強風裡蹲下身,小心地鬆開繩索。粗糙的麻繩在指尖一圈圈解開,被風扯得微微搖晃。

可他的動作卻格外穩定,沒有急躁,也沒有停頓。
那條麻繩在他的手中重新編織起來,一圈、一圈,像是在替舞台織一個看不見的保護結界。神代類比平常用了更多的力氣,把繩結拉得更緊、更牢。
粗糙的纖維摩擦著他的掌心,甚至在原本細緻的手上磨出新的繭。

他卻像完全沒有察覺,紫色的兔子低著頭,神情專注得近乎嚴苛。
他很清楚這是支撐整個童話世界的繩索。只要有一個結打錯,只要有一個地方鬆動,那些笑聲、那些燈光、那些奔跑在舞台上的身影,都可能在一瞬間變成危險。

而就在此時——

「類?劇本改好了嗎?」
天馬司忽然從布景板後探出頭來。

那聲音來得太突然,神代類整個人一驚,指尖原本緊緊抓著的麻繩,下意識地鬆了一瞬。

下一秒——
「咻——」
狂風猛然掠過森林,像某種不祥的預告。
那原本穩穩立著的巨大布景板,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又晃了一下。

神代類猛然抬起頭。
那片畫著森林與城堡的巨大木板,正慢慢向他傾斜過來。原本只是舞台背景的童話世界,此刻卻像一堵沉重的牆,帶著風聲與陰影,離他越來越近。
時間像被拉長了。

「類!」
天馬司的聲音與布景倒塌的巨響同時炸開。

「轟——!」
木板撞擊地面的聲音震得整個舞台顫了一下,彩帶與紙花被風捲起,在空中亂飛。

只是——

神代類卻愣住了。

那應該隨之而來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沒有沉重的木板壓在身上,沒有骨頭被撞擊的鈍痛。

只有一瞬間被猛然推開的踉蹌。他的腳步在地上滑了一下,身體被那股力道帶得後退了兩步,耳邊仍殘留著風聲與木板倒塌的轟響。

然後,他看見了一雙手。
那雙手剛剛還抓著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往旁邊推開。

而現在——
那雙手的主人,正被壓在布景之下。
巨大的木板倒在地上,畫著森林與城堡的彩繪歪斜著覆蓋住半個身影。彩帶與紙花散落一地,像被風吹散的花瓣。

風還在吹。
神代類卻忽然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片倒下的布景。

然後——
看著木板邊緣伸出來的,那抹熟悉的金色。

「類是最特別的,是星星送給爸爸媽媽最好的禮物。」
「他們會這樣說,是因為他們不認識你。他們不認識我的聰明的、溫柔的、最棒的類!」
「類才不是不詳的呢。永遠永遠——都是爸爸媽媽的寶貝啊。」

……
騙子。
爸爸媽媽騙我。

記憶像被風吹開的書頁,在神代類的腦海裡一頁一頁翻動。

為什麼?
為什麼要離開森林呢?

如果一直待在那片森林裡——

在那棵能看見星星的老樹下,在那間小小的木屋裡,在那兩團溫暖的皮毛之間——

不是就不會有任何傷害了嗎?

幼年的他並不明白。
不明白那些生物為什麼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不明白那些低聲的竊語、不明白那些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的字句。
「怪物。」
「不祥。」
「不應該存在的孩子。」
那些話語像落在雪地上的腳印,一開始很輕,可一旦注意到,就再也無法假裝看不見。

父母總會擋在他前面,溫柔地笑著,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可隨著年齡一點一點長大,有些事情,就算被刻意隔絕,也不可能永遠不知道。
世界並不像森林那麼小,也不像父母的懷抱那麼溫暖。

於是——
他離開了森林。

也許是因為受不了了。
也許是因為長大以後,心裡開始出現一點點叛逆。

又或者,只是因為某一天,他忽然想知道——
如果沒有那兩雙溫柔的手擋在前面,這個世界,究竟會怎麼看他。

他離開森林之後,走了很遠很遠,世界比他想像的還要大,故事也比他想像的還要多。
他經過那三隻豬兄弟新蓋的房子。那一天風很大,草屋和木頭屋被吹得東倒西歪,整個屋頂都飛了出去。豬兄弟嚇得抱在一起發抖,卻指著他說——一定是狼做的。
神代類站在那裡,看著那倒塌的房子,什麼也沒有說。

他又經過七隻小羊住的小屋。
他只是敲了敲門,想討一杯水喝。可門還沒打開,外出回來的羊媽媽看見他蓬鬆的尾巴與奇怪的牙齒,臉色立刻變了。
她憤怒地喊著,叫他趕快離開。

於是他就離開了。

再後來,他看見一個調皮的小男孩,一個人跑進森林裡玩耍。
那片森林裡有一隻鴨子。那隻鴨子很擅長說謊,常常用甜甜的聲音把小孩子騙走。
神代類知道那件事,所以他把那隻鴨子從森林裡趕走了,鴨子一邊逃一邊大聲叫著。
而當男孩的爺爺趕來時,他們只看見站在森林裡的他。

於是——
他們說,是他吃掉了那隻鴨子。

神代類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怎麼會吃鴨子呢?他明明一吃肉就會肚子痛。

風從森林裡吹過,樹葉沙沙地響著。
他低下頭,慢慢往前走。

……有點想念爸爸媽媽了。

直到他走到了兔子王國。
那是一個熱鬧又明亮的地方。市集裡掛滿彩色旗幟,胡蘿蔔與花束被整齊地擺在攤位上,空氣裡有甜甜的點心味,也有孩子們追逐的笑聲。

神代類原本只是經過。
他沒有想到,命運會在這裡再次與他開一個玩笑。

那一天,天氣也像記憶裡那樣明亮。陽光從雲間落下,把整個市集照得閃閃發亮。

然後——
他看見了一抹金色的身影。
那隻金色的兔子正抱著一大疊圖紙匆匆跑過市集,似乎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可就在轉角處,他被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絆了一下——

「哇啊!」
整隻兔子摔了一個漂亮的跟斗。

手中的圖紙嘩啦啦地散了一地,在地面上飛得到處都是。
那金色的兔子坐在地上,愣了兩秒,才拍拍膝蓋上的灰塵,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站起來。

就在他抬起頭的那一瞬間——

神代類看清了那張臉。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仍然像星星一樣明亮。

那一刻,神代類幾乎要走過去了。
如果現在伸出手,幫他把那些圖紙撿起來;如果現在說一句「好久不見」。說不定,他們就能再次相認!

可是——
神代類沒有動,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
如果……如果他也像那些動物一樣害怕自己呢?
如果那雙曾經那麼明亮的眼睛,也露出那樣的表情呢?

於是他沒有靠近,他只是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也正因為如此,他才發現了一件讓他非常驚喜的事情。

那隻帥氣的兔子君——
仍然在創作故事。
他在大樹下鋪開圖紙,一邊寫、一邊畫,一邊自言自語地演給自己看。有時像國王一樣昂首闊步,有時又像老鼠一樣偷偷躲起來。

於是神代類便躲在樹上,看著一個又一個故事慢慢誕生。
在那些故事裡,他最喜歡的,是「國王與煉金術師」的那一個。

只是——
他的帥氣兔子君似乎遇到了一點小小的困擾,劇情總是卡在某個地方。
國王該怎麼做?煉金術師該怎麼回答?

神代類靠在樹枝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

畢竟——
他走了那麼遠的路,聽了那麼多故事,看了那麼多世界。

現在的他。
也已經是一顆——
會說故事的星星了。

然後——

他卻害得司君受傷了。

神代類站在病房裡。
窗外的天色灰白,雨不知何時落了下來,滴滴答答地敲著窗框。房間裡安靜得過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
那隻金色的兔子正躺在病床上。他的耳朵軟軟地垂在枕頭旁,平常總是精神抖擻的尾巴也安靜地貼著被子。膝蓋與手臂都纏著繃帶,看起來狼狽得不像那個總是笑得燦爛的團長。

他先看了一眼那隻兔子,然後,又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雙手剛才還在繩索上打結、在布景板後方忙碌、在舞台上製造魔法般的機關,現在卻只是安靜地垂在身側。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把臉埋進掌心裡。

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接近他呢?

明明早就知道的。
不祥的孩子、不該存在的孩子——那些話,他明明早就聽過很多很多次了。
只要靠近他,事情就會變糟。故事會壞掉,舞台會崩塌。
就像現在這樣。

窗外的雨聲變得更清晰了一些。

神代類沒有抬頭,他只是靜靜地想著。

啊。
如果他真的能飛就好了。
如果他真的像那些鳥一樣,可以飛得很高很高——
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樣的話,就不會有人再被他牽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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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子@baabaablackcat

5.

5F

世界並不會因為少了一個人,就停止運轉。
兔子王國也是如此。

不如說——

少了那隻總是勤勤懇懇、跑來跑去的打工兔,宮廷上下反而變得更加忙碌了。

平時總能看見那抹金色的身影在走廊奔跑,一會兒抱著圖紙,一會兒搬著道具,一會兒又站在舞台中央大聲宣布新的點子。可現在,那些事情全都落在了別人身上。
於是整座宮廷,忽然變得有些手忙腳亂。

偶爾,兔子公主與兔子女爵會一起來到病房探望。
那裡很安靜。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陽光落在床邊,而那隻金色的兔子仍靜靜地躺在被子裡。
兔子醫師說,除了輕微的腦震盪與一些外傷之外,其餘地方恢復得很好。
「照理說——早就該醒來了。」醫師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困惑:「也許只是做了一個很美的夢,所以還不想醒來吧。」

於是,房間又變回安靜。

兔子公主低著頭,耳朵垂得很低很低。
「是我的任性……」她小聲說:「如果不是我堅持要演出,司君就不會受傷了。」

兔子女爵站在旁邊,也低下了頭。
「不。」她說得很慢:「是我應該再強硬一點阻止你們的。當時如果我多說一句話——」
她沒有把話說完。

房間裡只剩下風吹動窗簾的聲音。

流浪的行者站在最遠的地方。
神代類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望著那張病床。

他知道——
那些都只是間接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那條沒有被拉緊的繩索,是那一瞬間鬆開的手。
是他沒有注意、是他沒有做到最好。所以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神代類慢慢垂下眼。

是因為——
他是不祥的存在。

「司君,對不起。」神代類輕聲說著,握住了那隻躺在被子外的手。
那是平常總是溫暖又有力的手。會抓著圖紙揮舞、會拉著大家往舞台中央衝,也會在說到興奮處時,用力拍著別人的肩膀。

可現在,那隻手卻有些涼。
明明整隻兔都好好地躺在柔軟的被窩裡,為什麼還是這麼涼呢?
神代類不太明白。
他只是下意識地把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一點,像是想把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傳過去。

兔子公主與兔子女爵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她們沒有打擾,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其實她們也想多待一會兒。想坐在床邊,等那隻總是精神滿滿的兔子忽然睜開眼睛,像往常一樣大聲宣布新的計畫。

可是——
她們的肩上各自壓著不同的責任。
公主有整個王國要守護,女爵也有宮廷與人民要管理。即使再想留下,她們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待在這裡。
時間到了,她們該離開了。

鳳笑夢走上前,忽然用力抱住了流浪行者。
「類君。」她小聲說:「麻煩你幫我們照顧司君了。」

神代類愣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回應,草薙寧寧已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太累。」她說:「你也要休息。」

神代類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我送你們出去吧。」他陪著她們走出病房。
走廊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在地板上輕輕回響。等兩隻兔子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後,他才慢慢回頭。

雨已經停了。
窗外的雲層散開,陽光一點一點爬進病房,落在床邊,也照在那張安靜的病床上。
那隻金色的兔子仍舊沒有醒來。

神代類走回床邊。
他站在那裡,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時間像被誰悄悄拉長了一樣,整個房間都變得安靜而緩慢。

然後,他慢慢低下頭。
聲音很輕。
「司君。」他說:「等你醒了,我就會離開。」
窗外有風輕輕吹過。

他想好了。
如果他離開,或許一切都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舞台會重新亮起燈光,故事會繼續被寫下去。那隻總是跌跌撞撞卻笑得燦爛的兔子,仍然可以帶著他的劇團,為整個兔子王國帶來笑聲。

而自己本來就只是路過的流浪行者。
星星從天空落下,偶爾會照亮誰的夜晚。

但天亮之後——
星星本來就該消失的。

他輕輕握起那隻依舊軟軟垂著的手。剛才還帶著一點涼意的指尖,此刻似乎沒有那麼冷了。

或許——只是因為太陽照進來了吧。
窗外的陽光慢慢落在床邊,暖暖的光停在被子上,也落在兩隻交握的手上,像是替整個房間蓋上一層柔軟的金色毯子。

神代類沒有多想,他只是低著頭,輕輕握著那隻手。

「所以——」他的聲音很輕:「趕快醒來吧。」

夜晚悄悄降臨了。
窗外的天空變成深藍色,王國的燈一盞一盞亮起,遠處偶爾傳來巡夜衛兵的腳步聲。病房裡只剩下微弱的燈光,柔柔地落在床邊。
神代類趴在病床旁睡著了,他睡得很淺。一整天沒有離開過床邊,疲憊終究還是慢慢爬上了他的眼皮,可即使睡著,他的手也沒有鬆開。
那隻手仍然握著天馬司的手,像是在確認什麼,只要握著那隻手,他就能知道。
兔子君冷了、熱了、呼吸變快了,甚至只是流了一點汗——只要有一點點變化,就算在睡夢裡,他也能立刻察覺。

然而今晚的觸感,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
那一直安靜、無力的手,忽然——

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某個沉睡很久的機關,終於慢慢轉動。

神代類的眼睛猛然睜開,他幾乎是彈起來似的坐直身體。
動、動了?

他的視線立刻落在病床上。
果然——
那隻金色的兔子微微擺動了一下頭。原本安靜閉著的眼皮輕輕顫動著,像是被陽光喚醒的花瓣,一點一點鬆開。

那是——
即將醒來的徵象。

神代類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司君要醒了!
他、他得趕緊去找兔子醫師過來看看才行。
還要通知公主殿下和女爵。

然後——
然後……

神代類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仍被自己握著的手上,然後慢慢鬆開。

然後,他便不該回到這間病房。
像一顆早就該從夜空裡消失的星星一樣。
悄悄地,從這隻兔子的眼前消失。

他趁著天馬司還沒有完全清醒。眼皮仍舊微微顫動,呼吸也還帶著沉睡的節奏。

神代類悄悄站起身,動作很輕,很慢。他把自己帶來的那個小小背包收好,把桌上那本寫滿筆記的本子合起來,連椅子挪動時都刻意壓住聲音,生怕發出一點點動靜。
整個病房安靜得像一個正在沉睡的童話。

他最後確認了一眼床邊。
那隻金色的兔子仍躺在柔軟的枕頭上,呼吸平穩,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做什麼夢。

神代類走到門口,門把被輕輕轉動。
「喀。」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神代類停了一下。
然後——
他回過頭,看了最後一眼那隻兔子。那是他曾經在森林裡遇見的星星,是那個會摔倒、會大聲笑、會把故事說得像煙火一樣燦爛的兔子。

也是——
他最不想傷害的兔子。

神代類的視線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轉過身。

「……類?」
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落進安靜的湖水裡。

神代類的身體瞬間僵住。
那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還有一點點乾裂的氣息,但卻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天馬司醒了,完全清醒了。
神代類站在門口,手還停在門把上,整個人像被抓到現行的小偷一樣狼狽。
他慢慢回過頭。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病床上,而那隻金色的兔子正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即使在夜色裡,仍然亮得像星星一樣。

「你要去哪裡?」那是天馬司醒來後的第二句話。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

神代類的喉嚨動了一下,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完全無關緊要的念頭——
他應該給司君一杯水,喉嚨那麼乾,一定很難受。

不行。
他可是要離開的人。
不能心軟。
不能停下來。
不能——

「咳、咳……」床上的兔子忽然咳了兩聲,聲音乾得厲害。

「司君!」神代類幾乎是反射性地轉過身。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走到床邊,把水杯遞到了天馬司手裡。
「謝謝……」天馬司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像風一樣輕。

神代類沒有回答,只是穩穩扶著水杯,讓他慢慢喝。透明的水在杯中輕輕晃動,映著窗外淡淡的月光。
「慢點喝。」
語氣很輕,卻帶著習慣性的細心。
水一口一口地被餵進去,整個病房只剩下細微的吞嚥聲。等杯子放回桌上時,空氣忽然安靜得有些過頭。窗外的月光靜靜落在床邊,像鋪了一層銀色的薄紗。

天馬司悄悄抬起眼,看著站在床邊的那隻兔子。紫色的耳朵垂著一邊,視線低低的,好像刻意避開他的目光。
於是他開口了。
「類,你要去哪裡?」他又問了一次。聲音依然沙啞,卻比剛才更清楚。

神代類的手停了一瞬。杯中的水輕輕晃了一下,他才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
「我本來就不應該待在這裡。」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為什麼?」天馬司立刻問。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仍舊直直地望著他。

神代類原本不想抬頭,可當視線真的落在那張臉上時——胸口忽然一陣發緊。
為什麼?
為什麼這隻兔子總是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明明差點醒不來,為什麼還能這樣平靜地看著他,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
那種理所當然的信任,反而讓他覺得難受。

神代類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壓在心裡許久的東西忽然衝了上來。
「因為我是狼!」聲音不自覺大了一點。
「我是狼啊,司君!」那句話幾乎像從胸口裡撞出來的一樣。他指著自己,耳朵微微顫動,呼吸急促得像剛跑過很遠的路。

「我的耳朵總是凹一隻,我的牙齒是尖的,我的尾巴又長又有力。」他的聲音越來越急:「司君知道嗎?我不是兔子,我是狼,所以你才會受傷。」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反而低了下來。
「因為,狼……是會傷害兔子的。」

話音落下,病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風輕輕掠過窗簾,發出細微的聲響。剛才那句幾乎像是吼出來的話,彷彿仍在空氣裡慢慢迴盪。
神代類的胸口還在起伏,終於把藏了很久很久的事情說出口。

而天馬司——
仍舊看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望著他,沒有驚訝,沒有害怕,也沒有後退。
只是很認真地看著。

他慢慢伸出手。那動作還帶著剛醒來的虛弱,卻仍穩穩地落在神代類的臉上。溫暖的指尖輕輕貼上對方的臉頰,撫過那張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類根本就不是狼啊。」
神代類聞言猛地抬起頭。那句話太過理所當然,像雲層忽然裂開,陽光直直照了下來。他的眼睛還來不及反應,兩道淚水卻先一步滑落。
「可是……大家都這樣說……」他的聲音低得像快碎掉。

天馬司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否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誤會。
「耳朵會折一半,是因為從天空掉下來的時候折到了。」他的手還停在神代類的臉上,指尖輕輕拭去那道眼淚。
「牙齒會尖尖的,是因為星星有五個尖尖的角。」

神代類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那句話。
那句話——

「那尾巴呢?」天馬司又問,語氣像是在講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故事:「類還沒有告訴我,尾巴為什麼比我的大那麼多。」
「什、」
神代類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天馬司卻笑了,那笑容仍然像以前一樣明亮,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星:「對你來說,這個不一樣的世界才是奇怪的。」
神代類怔怔地看著他,連呼吸都忘了:「司君……想起來了……?」

天馬司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慢慢伸出雙手,握住了神代類還微微顫抖的手。那雙手依然帶著一點涼意,但被他穩穩地包住了,像把什麼正在動搖的東西牢牢固定住。
然後,他繼續說下去。

「類既不是狼,也不是兔子。」
聲音很平靜,卻比任何話都更篤定。

「無關種族,也無關血統。」
他看著神代類,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天空。
「我認識的你,是有才華的、會替人著想的——有時候又讓人很擔心的類。」

他的手稍微收緊了一點:「但那不是因為你是狼,或是兔子。」

天馬司笑了笑,像在宣布一個簡單又重要的事實。

「你就是你。」
「是獨一無二的你。」

話音落下,神代類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那一直勉強維持的平靜像薄薄的玻璃,在那句話之後無聲地碎裂。眼淚忽然湧了出來,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落下,怎麼也止不住。

他本能地想低下頭,想把臉藏起來,可天馬司卻輕輕拉了他一下。那隻剛從昏迷裡醒來的兔子,力氣其實沒有多少,但神代類還是順著那個動作向前傾去。
下一瞬,他已經被抱進懷裡。
那懷抱帶著剛醒來的體溫,還有一點藥水與陽光混在一起的味道。神代類整個人僵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接住了。

他的指尖顫抖著,然後慢慢抓緊。
緊緊抓住那件寬鬆的病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能依靠的東西。布料在他手中被攥得皺起來,可他卻怎麼也鬆不開。

眼淚還在不停地掉。
一滴一滴落在天馬司的肩上。
像終於下起來的雨。

「好久不見呀,星星。」天馬司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清亮又帶著一點低低的溫柔。

神代類埋在他肩上的身體微微一震,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抬起頭來。眼睛還紅著,睫毛濕漉漉的,整張臉狼狽不像話。
「……好久不見,帥氣的兔子君。」他回應得很慢,鼻音濃得不像話。

那聲音聽起來既委屈又認真,反而讓天馬司忍不住笑出聲。那笑聲不大,卻像陽光一樣明亮。
過了一會兒,天馬司忽然問:「星星喜歡寫故事嗎?」

神代類愣了一下。他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才慢慢回答:「……喜歡。」
那聲音很輕,卻很誠實。

「那麼,我們一起寫一個故事吧。」
「一個關於——一隻兔子和一顆星星的故事。」

窗外的月光靜靜落在窗框上,夜色溫柔地包圍著整個病房。風很輕,窗簾微微晃動,像是連夜晚也在安靜地聽著這段對話。
天馬司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你願意……一起跟我把這個故事寫下去嗎?」

神代類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著頭,眼淚還沒有完全乾,睫毛濕濕的。那雙手仍被天馬司握著,指尖還帶著剛才哭過的顫抖。過了很久,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把那些壓了很久的情緒慢慢收回胸口。
然而他仍然沒有說話。

天馬司卻已經知道答案了。

於是在那片安靜的夜裡,有些故事終於找到了結局——
而有些故事,則正要開始。

白天的星星看起來好像消失了。
可其實——
他一直都在那裡。
從來不曾離開。

在遙遠遙遠的森林深處,有一座用花朵與胡蘿蔔裝飾的兔子王國。春天時花瓣像雪一樣落滿城牆,夏天時胡蘿蔔田在陽光下閃著橘色的光,整個王國聞起來總是甜甜的,像剛烤好的點心。
那裡住著幾隻特別的兔子。

有一隻像彩虹糖一樣甜美可愛的兔子公主。她的笑聲輕盈又明亮,彷彿春日午後落在草地上的陽光,只要她一笑,整個王國的花都會忍不住跟著晃一晃。
也有一隻像騎士般英氣瀟灑的兔子女爵。她披著深色披風,走路時尾巴都帶著風,眼神銳利又可靠,彷彿只要她站在那裡,整座王國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還有一隻每天忙得團團轉、兢兢業業維持王國運轉的帥氣兔子君。他總抱著一疊又一疊圖紙,在城裡跑來跑去,一會兒搭舞台,一會兒寫故事,一會兒又宣布新的計畫。即使常常摔倒、常常弄得滿身灰塵,卻總是笑得燦爛,好像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真正沮喪。

而在那隻兔子君身邊,總有一道安靜又溫柔的身影。
他總是站在兔子君身旁,靜靜地聽他說話,看他奔跑,看他把一個又一個故事變成真正的舞台。偶爾,他也會輕輕伸出手,在故事卡住的地方添上一點點光。

那不是兔子,也不是狼。

那是一顆星星。
一顆,獨一無二的星星。
(打工兔也要談戀愛 完)

完結灑花!

好喜歡這一篇喔,埋了很多伏筆一一回收的感覺好爽。

我要轉行去寫繪本了。

話說有一些靈感但不知道要先寫哪一個,來開個投票好了。

1.換眼(是個特別的派聲所以這邊先悄悄保密)

2.ABO 寶寶與咲希姑姑

3.ABO 孕期日常(也不算日常吧是我自己想一響也會哭的那種故事)

4.狼狗 帥氣冬彌專場

5.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

6.歡迎大家踴躍投稿!

如果可以,能給我一些這系列的心得我會很開心的(害羞)

希望大家都有看懂伏筆。

  • 5!
  • 果然還是5號吧!(? 咩子老師的飯真的太香了請多多的喂進我嘴裡(?
  • 5!!! +2
  • 當然是5!每一個很好看~~~~
  • @曦羊 其實我都寫了wwww太晚留言了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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