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咻咻@uid_8685
01
1F藤堂葵的右耳有一個不會癒合的耳洞。
這個耳洞源於一次腦袋發熱的衝動,那時候他才十七歲,是一個最容易被情緒控制行動的年紀。
藤堂葵至今還記得這個耳洞是怎麼來的:家人們都已經睡了,他一個人偷偷摸摸地躲在浴室裡。怕姊姊或妹妹突然開門進來,甚至鎖上了門,連燈都不開,只靠著洗面台上不太亮的白色燈光照亮周圍。
他手上握著前幾天在藥妝店採買時衝動扔進購物籃的一次性耳洞穿刺器,塑膠包裝因為握在手裡久了而變得有點溫熱。藤堂葵已經反覆閱讀兩、三次使用說明,但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
上高中前跑去染金髮時,也有考慮過要不要乾脆連耳洞都穿了。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否決,總覺得看上去會更像是小混混吧。假裝不經意的問過姐姐穿耳洞會不會痛,得到「發炎的話超級痛」的回答後更是立刻打消念頭。
藤堂葵做夢也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握著一次性耳洞穿刺器,在自家老舊的浴室裡打下人生第一個耳洞。拆開包裝,又想起需要消毒,手忙腳亂地翻找起酒精棉片。
要說為什麼突然下定決心要打耳洞,其實是很無聊的理由。大概上週左右,千早瞬片正在翻看時尚雜誌,藤堂葵跟著看了幾頁只覺得無趣,問他:「這有啥好看的?」
千早瞬平答道:「藤堂君不懂。」
的確對時尚流行、服飾穿搭一竅不通的藤堂葵又問:「那你解釋一下啊。或者你覺得這個哪裡好看?」
他隨手指著其中一頁的男性模特兒,有著混血五官和金髮,不得不承認的確非常俊俏。有這種臉蛋不管穿什麼都好看吧,還硬要扯什麼搭配,藤堂葵心想。
千早瞬平端詳了一陣,然後指著模特兒的耳環說:「這個挺好看的,不知道是什麼牌子。」
他開始閱讀起寫在照片邊緣的小字,那兒鉅細靡遺地寫著模特兒身上所有單品的品牌、型號、價格。
藤堂葵清了清喉嚨,問:「千早你對耳洞怎麼看?」
千早瞬平隨口回答:「這個嗎,我個人覺得滿酷的。也許大學可以去打耳洞試試看,我也想嘗試一下配飾的搭配。」
喔,千早眼中打耳洞是很酷的行為。藤堂葵撓了撓臉頰,乾巴巴地說:「是喔。這樣的話我也去打好了。」
「藤堂君嗎?」千早瞬平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也許會很合適吧。」
原本預期會聽見一些挖苦的話,但竟然只有正面的回應。藤堂葵有寫受寵若驚,「真假?千早你真的覺得會適合我嗎?」
千早瞬平聳聳肩,輕飄飄地說:「藤堂君打耳洞的話,我就送你一副耳環好了。」
後面那句「畢竟藤堂君應該沒有什麼時尚品味,真令人擔心。」藤堂葵選擇自然地忽略過去。
於是藤堂葵就衝動購入了耳洞穿刺器。買了之後又沒有勇氣立刻在自己的耳朵上穿洞,拖了又拖,估計千早瞬平都忘記這事了。
也許對千早瞬平來說,只是某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而已。
但對藤堂葵來說不是,理由很簡單:因為他喜歡千早瞬平。
對於高中男生來說,沒有什麼比心上人一句「那樣看起來很酷」更有動力了。藤堂葵自然也不能免俗。
況且那也不是什麼難以達成的事,不過就是耳洞而已,他自己也曾經思考過要不要打一個。況且現在男性打耳洞也越來越普遍,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簡直就像是有人把考試的答案直接寫在黑板上——喔,千早瞬平覺得打耳洞很時髦、很帥;如果本人藤堂葵大人也打了耳洞,那不就代表我超帥嗎?比一加一還要簡單的算是,即便藤堂葵數學老是不及格,也不會答錯這個問題。
上網搜尋在家穿耳洞的教學,有些人說不太痛,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有些人說像是施打疫苗時戳進手臂裡的針管,好在藤堂葵並不是害怕打針的那類人。大部分的文章都以「依個人對於疼痛的感受度而有不同」結尾,叮嚀要注意穿洞後的消毒和保養。
之所以會在深夜下定決心把不斷往後延後的耳洞計畫即刻實行,是因為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雖然藤堂葵不覺得自己和千早瞬平在畢業後會斷聯,但無法否認的是一定無法像高中一樣幾乎每天都碰面。害怕打的耳洞被當作身分轉換的紀念輕輕帶過,又或者千早瞬平上大學後忽然也打了耳洞,那麼藤堂葵的耳洞將變得無足輕重。
不應該是這樣的。藤堂葵人生的第一個耳洞是為了千早瞬平而穿,為了強調這個事實,一定要在結束高中生活之前完成。
說起來操場邊的那顆櫻花樹已經開了吧,漫畫裡都是在櫻花樹下告白的。藤堂葵會不經意的將頭髮掠到耳後,露出新打的耳洞。千早瞬平也許會驚訝地問他怎麼突然打了耳洞,那個時候藤堂葵就會漫不經心地提起那個贈送耳環的約定,再順理成章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完美的計劃,藤堂葵心想,一邊揉著耳垂,用附贈的記號筆確認要穿洞的位置。穿刺器小小一個,看起來並不複雜,就是把針戳耳垂裡,自然會留下附贈的耳環。接著要佩戴至少一個月,避免新穿的耳洞立刻癒合。
按照說明書的順序做好準備,藤堂葵深呼吸一口氣,將穿刺器卡到耳垂上。
稍微有些刺痛感,但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平常練習傳球,被棒球砸到話痛得更厲害。原本擔心會滴滴答答的流血,如果弄髒了洗手台清理會很麻煩,還好也沒有出血。附贈的銀色耳環簡約到不行,只承擔保持耳洞不會癒合的責任,不包含流行造型的部分。
沒有打歪,耳洞好好的按照想像穿在耳垂上的記號處。藤堂葵鬆了一口氣,對著鏡子左右觀察起來。
雖然不是很痛,但意外的需要消耗很多勇氣和精力。今天就先穿一個好了,另外一個等告白成功再穿也可以。就跟達摩一樣,等願望實現後再畫上另外一隻眼睛。
姐姐開始敲浴室的門,不耐煩地問他為什麼佔用這麼久。藤堂葵手忙腳亂的把使用完的穿刺器和酒精棉片纂在手裡,若無其事的走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