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牛及] 越鳥（。0318更新嚐春03） [R] [R18]

『白布，周末有時間碰面嗎？』

夜半三更，實習醫師白布正在值班，安靜空間內忽然跳出的提示音顯得既清脆又突兀。

有點不耐煩地撈起擱在桌面上電子產品隨手解鎖滑開，本以為是天童或瀨見學長打算直接已讀不回，白布卻在瞧見發信人後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來。

「牛、牛島學長？！」

手忙腳亂點開對話框，白布握住手機的雙手不由自主發顫，差點溜出掌心砸到地上。他舉步維艱輸入回應，儘管，與事實完全不符。

『牛島學長想約什麼時候？我都可以配合。』

實際上，白布週六有排班，他轉頭立刻敲擊某個可憐同學，冷冷詢問當天能不能換班？

白布同期實習醫生隔著冰冷螢幕都能感受到赤裸裸生命威脅，不得不含淚同意，哭喪著臉將耗費九牛二虎之力才搶到的女團演唱會門票上網拋售，瞬間生無可戀。

『早餐時段方便嗎？』

『沒問題，那早上九點在田原町的咖啡店碰頭，地址我等等傳給牛島學長。』

腦內飛快過濾各式各樣資訊，白布最後選定淺草一帶一間以奶油吐司著稱的排隊名店作為見面地點。

『嗯。』

沒有特地告知自己約見目的，牛島稍早才和岩泉通完電話。當對方不經意問起你想怎麼幫及川慶生時，陷入很長很長沉默。

『我有準備生日禮物，這幾天就會拿到了。』

『呃，若利，你不會只是想寄生日禮物到阿根廷這麼敷衍了事吧？小心垃圾川又和你冷戰。』

岩泉語重心長告誡了好一陣子，心裡無聲問候他那個面對牛島就特別彆扭的兒時玩伴好幾聲。

從一開始記不住及川生日，到後來曉得購買生日禮物，牛島老牛拖車似的一點一點改變，其中摻雜多少岩泉不足為外人道的辛酸血淚史？怕只有當事人才懂。

結束了越洋電話，牛島無端想起當年追到阿根廷機場時，及川有意無意透露的爆炸性內容：天童都比你貼心，至少他知道什麼時候要寄蛋糕過來孝敬及川先生。臉色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來。

那是一根鮮明淡刺，扎在牛島心底深處淌出豔緋顏色，但他不明白該如何喊痛。

時序很快來到與白布相約的周末上午，牛島於八點五十五分抵達約定店家門口。眼前密密麻麻排隊人龍，微微令他錯愕。

學生時期挑選餐廳這種小事一般輪不到牛島，瀨見或天童會搶著代勞。後來和及川約會，對方嫌棄他毫無品味可言，多半親自操刀。

因此，牛島永遠只是指定時間出現在指定地點，被及川指著鼻子狠酸過”白鳥澤那群根本把你寵成不知民間疾苦的牛島大少爺！”

「牛島學長，這邊。」

白布排在店家最前面位置，朝自家學長招手。他自然不可能告知牛島，為了要第一輪入座，不讓對方浪費一分一秒等候，自己七點左右就過來排用餐順位。

「你排很久，白布？」

「牛島學長多心了，我很推薦這家店的碳烤吐司搭配熱咖啡哦。」

面不改色轉移話題，開什麼玩笑，如果讓牛島學長站在太陽底下排隊，便是他白布賢二郎失職好嗎？！

意識到白布不願意繞著這件事打轉，牛島從善如流尾隨服務人員進入咖啡廳，在落地窗前優雅落坐。

察言觀色不過分追問，是牛島與及川開始交往之後，被情人一層一層堆疊訓練出來的嶄新技能。

『小牛若你真的很不會說人話耶！也從來不考慮別人心情，根本是個混帳！

心無旁鶩是好事，但既然要走上職業舞台，你就得學會帶上人皮面具，在正確場合說出適當漂亮話，不能一開口就噎死人。

媒體是一種異常嗜血生物，蟄伏暗處等著你出錯，如同食人魚迅速將人啃個屍骨無存。』

及川一面抱怨一面將牛島腦袋攬進自個兒懷抱裡，低聲呢喃著不欲被察覺的溫柔矛盾心意。

他才不讓任何一個人，欺負懷裡這只漂亮大白鳥！

聽從白布建議，牛島點了一份火腿炭烤吐司作為主食，然而出乎對方意料之外，飲品部分他選擇色澤鮮豔亮麗的冰淇淋哈密瓜蘇打。

「牛島學長，你喜歡喝這個？」

與原先認知落差太大，白布眉毛不自覺抖了抖，終究沒忍住問上一聲。他原本以為，牛島學長會點黑咖啡。

「及川可能有興趣。」

替自個兒早點拍了一張中規中矩照片，牛島一邊發給及川，一邊回答白布疑問。

『徹，下次你回東京時，要不要一起去吃？』

『哇哈哈哈哈，小牛若你居然點這麼一大球的飄浮香草冰淇淋蘇打，和你一起吃飯的人沒嚇壞嗎？』

及川結束練習離開球場，採買完日用品及晚餐材料驅車返家，便接收到男朋友傳來，吉光片羽一般的相片檔。牛島平常不太主動發訊息，他興致勃勃點開，旋即捧腹大笑。

『白布好像滿吃驚的。』

『像小牛若這麼沒情趣的人啊，去咖啡館一定只會點一杯黑咖啡，小白布不嚇到才怪。好好給及川先生記住你每一個承諾，不准賴皮！』

遠在阿根廷的年輕球員何其聰慧，他怎麼捕捉不到男人沉默肢體語言所顯現的弦外之音？

我覺得徹你可能會想試試，所以我點了這一杯哈密瓜蘇打。

白布靜靜啃著現烤奶油吐司，眼神始終落在對面正在使用通訊軟體聊天，五官悄悄柔和幾分的牛島身上，執拗地不肯移開。

對於及川徹這個人，白布從頭到尾都存在某種微妙情緒。曾問過瀨見學長怎麼看待？對方卻只是露出了釋懷的細碎笑容，拍拍他肩胛。

『是在意過一段時間，但當我明白若利不僅僅是因為及川是優秀二傳手而在乎他時，就覺得無所謂了。

若利很遲鈍，他和及川你追我跑的遊戲，不會只持續六年。』

很久很久以後，白布才終於弄懂學長幽默言詞背後想表達的誠摯祝福。

瀨見雖然很張揚很注重個人表現，自始至終卻仔細地注視每一個人。因此，他是白鳥澤隊伍裡最早發現牛島對於及川萌生特殊情感的人。

「對了，牛島學長約我有什麼事呢？」

見對方炭烤吐司吃得差不多，白布這才悠悠提問。牛島學長用餐時很安靜，不必要不會交談，專心致志。

握著長柄湯匙，牛島還在考慮要從哪裡對冰淇淋蘇打下手。聞言，男人將高腳玻璃杯推往一旁，任由窗外陽光灑落在蜜瓜色飲品上，鑲嵌一層金粉色的霜，讓視覺更加夢幻。

他把預先開好數個視窗的筆記型電腦遞給白布，正式切入主題。

「我想在阿根廷當地訂一個草莓蛋糕給及川當生日蛋糕，不過我的西班牙文沒有好到能流暢溝通，因此想拜託白布你幫忙。」

雖然為了看及川比賽影像，牛島非常努力惡補相關西語，但日常對話又是另外一回事，看得他各種頭疼。

白布用力吸了一口冰摩卡可可脆片，盡力控制自己不讓冷淡神情勻開一絲名為破綻的裂痕。他面無表情接過筆電，逐一確認經牛島篩選過的店家販售資料。

「牛島學長，這一間的草莓裸蛋糕如何？他們提供海外刷卡及部分客製服務。」

十分盡責地和男人討論、敲定各項訂製細節，即便白布一點也不想深究及川個人喜好。

他實在沒辦法喜歡及川徹，那傢伙比瀨見學長還要像花枝招展的孔雀。最讓白布內心過不去的坎，非及川常對牛島學長頤指氣使這點莫屬！

「白布，謝謝你的幫忙，這餐我請。」

訂單送出那一刻，牛島一塊心中大石才真正被輕輕放下。及川雖然會埋怨他毫無誠意，對於天童每年用自個兒名義寄生日蛋糕這回事卻隻字不提。

之所以曝光，還是前陣子隊伍休假他窩在及川住處，對方沐浴時電腦螢幕上無意間跳出與天童的對話內容。

『呀齁，及川同學，今年想吃什麼樣的生日蛋糕？我從法國寄一顆自信之作的巧克力蛋糕怎麼樣？保證好吃哦。』

『才不要！奶油蛋糕從法國寄到阿根廷都壞了，及川先生還不想吃壞肚子。

選顆草莓蛋糕給我，要上面鋪滿大草莓還要夾水果餡的那一種。反正小牛若那麼笨，每次都不記得要幫及川先生準備生日蛋糕，都是你在替他做面子。』

牛島不是故意偷窺的，兩人間的嘻笑怒罵彷彿驚天巨雷，準確無誤劈在他腦門上，當場將人炸個體無完膚，久久回不過神…。

好在及川洗澡時間很長，足夠牛島把流淌一地的無能為力通通收進心中陰影處，粉飾太平。

他無法在及川面前掩藏最真實自我，這是不變遊戲規則。

白布不和牛島爭論誰由誰買單，暗暗想著下次要請牛島學長吃頓好的。畢竟，讓牛島學長喝掉一整杯冰淇淋融化的高糖量飲料，他相當過意不去。

距離咖啡店不遠處，有一家同集團開設的麵包店，隱隱約約飄溢淡淡烘焙香氣至店外。

「你要不要吃麵包，白布？」

「牛島學長沒吃飽？！」

淡漠嗓音忽地失控拔尖，白布臉色已經不是一句難看可以精確形容。他滿懷驚恐檢討起自己是不是挑錯餐廳？怎麼可以當著牛島學長的面犯這種低級錯誤啊啊啊啊啊！

「不，只是從櫥窗看到有賣牛奶麵包。及川喜歡吃，雖然不能馬上買給他，不過可以先試試合不合他胃口。」

繁紛細緻的柔軟清波緩緩自牛島橄欖色瞳仁裡流洩，他不太關心外在人事物，然而，暗自牢記及川大大小小喜惡，隨時準備將最好的獻給對方。

「沒關係，我一會兒和其他人有約，下回請務必讓我招待牛島學長。」

白布並不想聽到更多關於及川的小道消息，禮貌性告辭後將背影遺留在街角。當牛島完全離開視線範圍，他播了一通電話給瀨見。

『瀨見學長，你今天休假對吧？』

★

牛島是一個真誠純粹而正直的人，不會說謊。

及川懶洋洋躺在床上，不太認真想著要不要打電話騷擾岩泉。他家笨蛋小牛若很明顯在策畫生日驚喜，及川挺好奇對方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上次來他位於阿根廷公寓留宿時，牛島最後那副欲言又止的笨樣子，讓人覺得既新鮮又心癢難耐之外，還夾藏一縷晦暗不明陌生情緒。

及川敢用岩泉宮城老家的哥吉拉收藏打包票，小牛若絕對看見自己和天童對話紀錄了。

「啊啊，小牛若這次要是再沒準備生日蛋糕，休想及川先生今年會幫他慶生！」

對著挑高淡藍色天花板溫柔抱怨，他並不介意牛島撞見這麼私人的東西。是及川自己允許對方一步一步踏入最私密場域，分享著言詞之外喜怒哀樂。

真不肯讓小牛若瞧見的，只有他的低迷與失意。

猶豫了好半晌，直到及川替自己弄好一份西班牙海鮮燉飯當作遲來餐點，才拖拖拉拉播出電話。

『小岩，我好像做了一件很對不起小牛若的事。』

『蛤？！垃圾川你如果背著若利另結新歡還出軌之類的，我馬上飛去阿根廷打斷你的腿！』

『小岩好過分，明明我才是你的青梅竹馬！』

慢條斯理從蚌殼裡挑出滋味鮮美的淡菜，及川毫無誠意地假哭起來，控訴岩泉大小眼。

『說吧，你幹了什麼需要對我告解的破事？』

聲線裡缺乏抑揚頓挫，岩泉確實不想理解，這兩個蠢蛋談個戀愛，怎麼有辦法老是搞得驚天動地？

『及川先生似乎，讓小牛若學會怎麼撒善意謊言了…。』

扭扭捏捏地拼湊字句，電話另一頭的長長沉默，幾乎讓及川錯覺岩泉下一秒就會衝上來爆揍自己，下意識抱住腦袋自衛。

『垃圾川，我不管你和若利之間又怎麼了，給我好好處理，不然你就給我飛來美國親自在空井老師面前切腹謝罪。』

口氣不善威脅完及川，岩泉逕自切斷通訊。很多時候，他真不想聆聽過多細節，那壓根會縮短壽命好嗎？！

及川標準報喜不報憂，打來也不是真需要自己實質建議。若那兩個麻煩人物真出狀況，率先求救的，反而會是牛島。

「讓小牛若撒謊還真有罪惡感。」

繼續用餐，及川思緒有些不受控制飄遠了。牛島那時擺明梗著什麼在喉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的苦澀，令他，低迴怎忘？

男人心口如一，吐露出的字字句句肯定代表對方心裡也這麼想，儘管有時十分傷人。

一顆心，不帶絲毫雜質，不懂機變，顫巍巍捧到及川跟前，只求對方承認這份相思聲聲。

「小牛若那張嘴，討厭是很討厭啦，但及川先生寬宏大量，不會和他計較。」

因為那正是牛島獨一無二的地方，誠摯不帶半點偽飾，光明磊落又坦蕩。

白鳥澤那些傢伙雖然對自家主攻手保護過度，讓牛島不需要考慮排球以外人情世故，偶爾的偶爾，及川仍虔誠感謝，他的大白鷺始終光芒萬丈，不曾被外力抹煞那份無瑕。

他等小牛若能開口向自個兒解釋，同時默默下定決心，不會再讓牛島有脫口而出違心之論機會。

那種感覺，猶如自己親手折斷大白鳥晴空振翅的羽翼，太難受了。

『若利。』

『怎麼了，徹？』

思路轉走至此，情感搶在理智之前給牛島播電話。對方接起速度飛快，鈴聲甚至響不到三聲。

牛島只要不是正好在忙，一定第一時間接及川電話，從不讓年輕二傳手等待。

『可以抱抱我嗎？』

此時及川莫名處於一種想撒嬌的狀態，捐棄多餘偽裝，赤裸呈現內心最柔軟一塊。牛島想了想，讓對方暫候，打開視訊畫面將手機固定在桌面，後退幾步張開雙臂。

『這樣可以嗎，徹？』

一聲若利，拉響牛島心中警報。及川沒有那麼坦率，正常狀態下也不會喊他名字，不確定對方遭遇什麼困難的情況底下，只好先按對方要求照做。

但是，一點無自覺皺擰的眉心，洩漏了男人情緒起伏。

『小牛若真配合呢，及川先生好感動。說吧，你有什麼問題想問我？及川先生不和啞巴溝通哦。』

及川極其敏感，牛島才剛稍稍皺眉，他便洞悉對方木訥表情背後憂慮。那一剎那，及川意識到自己無心間曝露過多，連忙嘻皮笑臉調侃男人。

『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徹？』

被准許發問，牛島嗓音放得又輕又柔，搭配天生低音炮，很是低醇好聽。褪去過於鋒利稜角，他不再像高中時期，對及川窮追猛打。

退開一步，為彼此留下餘地與空間。

『我想要小牛若本人啦！都是小牛若沒休假的錯，還不趕快安排假期，來阿根廷見及川先生。』

半是心底話，半是隱藏，及川一股腦兒提出蠻橫要求，要牛島照單全收。

『嗯，我會盡快過去。』

兩人各懷心事，卻沒有一個人在電話裡坦白，交織成一張更複雜綿密的網，靜候著被仔細梳理那一天到來。

★

隔天，及川休假，他前往城鎮鬧區百貨商場，想買衣飾送牛島。

對牛島服裝印象，除了運動服以外，大概要屬白鳥澤高中制服。及川幾乎沒看過，對方做任何私服搭配，貧乏到讓人發噱。

雖然有幾次採訪報導中牛島穿著西服，但他注意力只停留在襯衫尺寸太小，上衣鈕釦彷彿隨時都會崩開。那股緊繃到極限的禁慾美感，一下一下，搔拂心尖，讓及川癢得不得了。

最近，隊上幾個體型壯碩隊員有新的愛好牌子，該牌服飾設計感強烈，很能凸顯個人風格及結實身材。基於好奇心，及川直接來到品牌專櫃一探究竟。

櫃位陳設走簡約俐落風格，及川一踏入，便被假人模特兒身上裝扮給深深吸引，忍不住駐足欣賞。那是一件繪製飛鳥圖案的純黑無袖抽繩T，銀色鳥類側剪影搭上銀紫鉚釘抽繩很是搶眼吸睛。

「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為您服務的嗎？」

一位有些年紀女性店員走過來，和善詢問。及川長著一張十分討喜的臉龐，加上略顯稚氣東方人長相，在外國中年女性間相當吃香。

「我想挑哥哥的生日禮物，請問這件上衣有沒有其他Size？」

「哇嗚，你們感情真好。」

店員露出慈愛笑容，很顯然誤把及川當成未成年的年輕孩子。及川笑笑順著這份美麗誤會，讓對方親切領著自己一路介紹。

好好瀏覽一輪過後，他買下最初停下腳步瀏覽的無袖黑T，另外又選購一款連帽薄長袖罩衫，一件鴛紫傘襬無袖內搭以及雪白寬版外衣，以截然不同造型，印證自個兒眼光。

買完上半身，及川還嫌不過癮，在同個樓層又逛了好段時間，連同長褲與鞋子一併買下，最後甚至挑了幾件飾品，這才心滿意足準備打道回府。

過程中，及川不斷想像牛島穿上去會是何種英姿颯爽模樣，臉上綻放比喜歡還要溫柔的浮光。

「好想趕快看小牛若穿哦，不對，他應該要先寄生日蛋糕還有生日禮物給及川先生才行。」

副駕駛座堆滿了給牛島準備的生日禮物，及川心情很好，邊哼歌邊開車返家。

另一方面，同一天在日本，午後落了一場久違傾盆大雨，替炎熱盛夏降溫。牛島沒帶傘，站在騎樓底下進退維谷。

他剛取完及川生日禮物，是一只特殊配色三問錶，牛島利用家族管道特別訂製的。

要這麼無視天候一路跑到車站，三問錶大概也浸水報廢了。牛島並沒有餘裕能重新訂做一只，那可趕不上及川生日。

更何況，儘管母親不會過問，他也不想再次動用家裡資源，讓手中緊握提袋重量變得更沉重。

小心翼翼護著小紙袋，不讓濺衝至地面的雨水染上懷抱中心意分毫。正當牛島猶豫不決時，一道意想不到的清亮嗓音，忙不迭響起。

「牛島學長？」

迎面而來的是五色工，他剛寫完學科報告從附近圖書館離開。與昔日高中學長不期而遇，令他十分詫異。

「五色。」

點頭致意，牛島不是那種會主動找話題，幽默風趣的人。多半時候，他就只是有問有答。

「牛島學長如果不趕時間的話，可以和我去喝杯咖啡嗎？我有問題想請教！」

本質上非常憧憬牛島，把對方當成自己努力目標，即使牛島畢業後的白鳥澤，接連幾次都沒能順利打進全國大賽，敗給伊達工，輸給烏野，五色也從來沒有放棄過想超越對方的夢想。

「嗯。」

牛島對咖啡沒有獨特偏好，家裡平時喝茶，重要場合則是日本酒。偶爾在父親那裡，岩泉會泡咖啡招呼他。

某次及川從隊友那兒得到一包翡翠莊園出產的瑰夏咖啡豆，一時興起沖泡上一壺，在牛島飲用時連拍了好幾張照片，再拿自家男朋友帳號發文。

之後，牛島不喝廉價咖啡的街談巷議不脛而走，但本人從未發現這份荒謬錯誤。

兩人隨意挑揀了一間距離最近連鎖咖啡，雨天店內相對熱鬧擁擠。幸好角落尚有零星空位，雖說對牛島這樣身高超過一百九的成年人而言，木桌椅都太矮了。

五色點了一杯橙皮拿鐵給自己，另外是價格高昂的瑰夏，招待牛島。

他曾覺得牛島學長是無論如何都想勝過的對手，遭遇任何瓶頸都不該尋求對方協助。然而，高一時期集訓，白布學長卻冷冷潑了自己一桶冷水。

『至少在做出行動這一點上，你已經比烏野10號晚了一步。』

「等四年級時我也想像牛島學長一樣加入V聯，目前有幾支隊伍正在考慮，想問問牛島學長意見。」

端著學弟特意孝敬自己的瑰夏，輕啜一口濃郁花香及蜂蜜、熱帶水果滋味，牛島認真細聽五色煩惱，再一一剖析各支隊伍現階段優劣勢。

選擇權在五色身上，他只是提供所見所聞，不加以干涉。牛島從不認為，自己需要特地提點白鳥澤這位下任王牌什麼。

『五色，以後就拜託你了。』

「牛島學長有看白鳥澤這幾年比賽嗎？」

喝著酸酸甜甜橘子香氣濃厚的橘皮拿鐵，五色終究以壯士斷腕決心，問出自己最在意問題。

「事後的比賽錄影都有看，五色，加入V聯隊之後，你會做得更好。」

不將單場勝敗縈繞心頭，牛島向來只前行，不回溯。不責怪，不提供正確選項，男人給出之回饋，只有對學弟未來的正面期許。

「是！謝謝牛島學長！」

一直蓄積在眼眶忘記要掉的眼淚，在宏亮積極應和背後棄守驕傲陣地，五色低下頭，放任自己在牛島面前痛哭失聲。

沒能延續白鳥澤一路以來的榮光，是他這個ACE失職…。

男人不給予任何蒼白無力安慰，安安靜靜啜飲滋味乾淨甜感明顯的精品咖啡，無聲陪伴。

以前總想對及川下指導棋，深怕對方錯踏一步的他，而今終於深刻體悟，每個人才能開花結果方式不同，不要放棄那份熱愛排球的初衷就好。

★

牛島私人SNS悄悄被張貼一則僅有一張照片的新貼文：男人揚起左前臂，讓手上顧盼生姿蒼鷹振翅晴空翱翔，眼神如出一轍地清冷、凌厲而略帶睥睨。

畫面予人一種強烈視覺衝擊，天蒼蒼野茫茫，懸崖遙望的人與鷹，挾英雄熱血，既傲然又美麗。

岩泉是第一個在這則貼文下回覆的人，很帥氣三個字，鏗鏘有力。

通常這個位置屬於白布，他永遠最快發現牛島帳號有新發文，點讚、轉發、回應一氣呵成。只可惜，年輕實習醫師正在進行每周例行會議，鎩羽而歸。

「垃圾川到底多愛炫耀若利？」

盯著電腦螢幕喃喃自語，岩泉正在查詢術科資料，通知視窗跳出好友帳號有發佈內容他順手點擊，牛島那副鐵蹄馬鳴踏風霜的昂然模樣冷不防躍入眼簾，賴著不肯走了。

他漸漸地，漸漸地意識到，及川非常熱衷不著痕跡炫夸牛島。那種猶若深怕全世界不知道牛島若利有多耀眼的感覺，要多微妙有多微妙。

擅長體察大局，顧及隊伍上每一個人感受，及川表面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實際上習慣遮蔭自個兒真實悲歡，笑打太極。

像一朵沉默開謝的無言花，一旦漏看了，便靜靜凋零。

「這簡直像是在對白鳥澤示威：若利來青葉城西的話，垃圾川能讓他發揮最大價值，有夠荒腔走板。」

被自己天馬行空念頭嚇了一大跳，岩泉立刻決定放棄思考那兩個笨蛋錯綜複雜戀愛關係，繼續找參考資料。

事實上，岩泉猜對一半，及川確實對踩白鳥澤群眾神經及底線樂此不疲，更隱晦一層理由，卻是本人拒絕承認，如同欲雪疏林之幽深心事。

大約半小時後，白布終於脫離冗長醫學研討，滿臉崩潰瞪著自己手機，一副生人勿近凶神惡煞樣貌。

「被捷足先登了！五色居然還回覆得比我早？！」

同儕見狀，趕忙腳底抹油逃之夭夭。原因無他，生命可貴，切換成狂粉狀態的白布比無間厲鬼還恐怖。

表情狠戾點開群組，白布不帶一絲感情開始瘋狂洗版，盡情稱讚牛島。傾盡世上所有溢美之詞，也不足以形容他此時此刻之激動。

抒發完堪比傳世經典的讚美言論，白布猝不及防將炮口對準五色，惡狠狠質問。

『五色，你很閒是不是？！牛島學長才剛發文五分鐘，你就馬上回覆，啊？！』

被點名的可憐五色猶如啞巴吃黃蓮，實在沒有熊心豹子膽敢硬著頭皮回應自家學長：可是岩泉前輩和影山都已經發言了，我沒有搶頭香Q.Q。

遠在法國，準備巧克力製作備料的天童笑到差點岔氣，幸好早上只有他一個人開店，不然同事可能會投以異樣眼光。

「哎呀呀，阿工怎麼還是沒學乖呢？搶在賢二郎之前回若利貼文可是會被馬踢哦。」

關於被談論的當事人牛島，走回AD球員休息室，被影山突如其來拉住運動服一角，得到一句不著邊際讚揚。

「牛島前輩果然很帥。」

男人眨眨眼表示困惑，影山在那一刻知到這又是一次及川學長的即興操作，順手將手機遞給牛島。

「謝謝。這是及川拉著我去野生體驗營時拍攝的。」

言簡意賅解釋，雖然從頭到尾牛島都搞不清楚，及川為什麼堅持要他去溜老鷹，自己只是在一旁觀賞、拍照？

當時，飼育員以極快語速西班牙文解說，牛島聽得一頭霧水，全仰仗及川放慢聲調複誦。在一雙帶著笑意晶亮亮蜜棕色瞳子注目下，深受牽引的男人，被捕捉到豪氣貫九霄，令人驚艷不已之永恆。

「及川學長最近常用牛島前輩私人帳號發文？」

每隔一段期間就會出現一張神來一筆相片，牛島前輩在鏡頭底下或俊帥或專注，無可挑剔，和檯面上那些魅力四射大明星沒兩樣，是一位吸引力十足的零死角帥哥。

影山雖不關注娛樂圈新聞，倒也沒少從隊友那聽說牛島前輩外型及表現很圈粉。

『真不公平，今年票選女生最想嫁的球星第一名又是若利！高大體型很有安全感，剛毅相貌看起來很帥…。』

星海相當不滿逐條逐項唸著報導內容，嘟囔170公分沒有人權云云。影山路過默默想吐嘈：星海前輩，原來你會買女孩子看的雜誌？

更不用說，牛島前輩再好，也是及川學長男朋友，早死會了。

「這方面我不太拿手，如果及川喜歡，他想發什麼都沒關係。」

牛島毫無自覺的百縱千隨發言一出，影山當場戳爛了利樂包吸管。這幾乎讓他錯認，誤闖及川學長怦然心動之瞬間。

「及川學長生日快到了，牛島前輩要向球隊請假嗎？」

「嗯，今年我不會讓徹獨自一人在國外度過。」

字裡行間，承載著牛島紮實情感重量。影山雖然單身，仍隱約曉得他家幼稚鬼學長有多在乎眼前男人，又多忸怩。

從排球機器人到具有靈魂血肉尋常人家，及川學長一點一點用最好年歲澆灌，終於讓曾經不近人情的大白鳥，歛翅安歇在蓊鬱森林。

晚點，還是拜託菅原學長把餐券改成雙人份好了。這回，牛島前輩不會再錯過及川學長重要時刻。

至於在社群平台上引起軒然大波的始作俑者，前腳發完照片，後腳倒頭就睡，絲毫不管後續效應，白鳥澤群組再次炸響平地春雷諸如此類。

素日，及川不會輕易公開這種珍藏影像。然而，猖狂思念打破天窗，逼得他無處可躲。

岩泉在幾個小時後美國時間上午發了條訊息過來，依舊帶有昔年青城主將英勇無匹氣勢。

『垃圾川，真想念你男友的話就不要兜這麼大一個圈子。你不把話和若利說白，他不會懂。』

「小岩也太敏感了吧？不像小牛若那麼笨拙，連個簡訊都沒有。」

暫時還賴在床上，及川檢視了所有未讀，叨唸起牛島有多不體貼。要小牛若體察人意，無異天方夜譚。

和牛島成為戀人幾個月，及川才鼓起勇氣在假期飛往美國對岩泉當面坦白。當時，對方一點也不意外，反而有種撥雲見日的欣慰感。

『小岩，你為什麼沒有大吃一驚？我男朋友是白鳥澤那個狂妄自大，說話不會看氣氛的牛島若利耶。』

岩泉不慌不忙剝開速食漢堡外包裝，美美咬了一口，再回應及川一個看白癡的不屑眼神。

『假如對象是影山或者其他人，確實會令我感到瞠目結舌，但這個人是白鳥澤牛若。垃圾川，你記得自己自欺欺人多久嗎？』

『才沒有！及川先生討厭小牛若和討厭小飛雄一樣久！』

弱弱地為自己辯駁，儘管及川心知肚明，很難在岩泉眼皮底下瞞天過海，小岩太過理解他了。

『及川，不要掩耳盜鈴。你比我還清楚，影山和牛島這兩個天才在你心中的差別是什麼？

假設輸給影山，你只會想著下次怎麼贏過烏野，戰勝他。然而，你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屈居牛島之下。

扣除對排球的酷愛與自尊心，你很害怕當自己不再是牛島心目中最優秀二傳手，他會將眼光別開。』

岩泉不留情面撕開那層薄到可以透光，鏡花水月之假象。及川對牛島的愛與恨並存，觀察了許多年他才明白，兒時玩伴有多渴望成為對方薔薇園裡唯一盛開的玫瑰花。

及川一臉心虛，胡亂捉起桌上薯條蘸番茄醬吃，還險些被一口入喉的可樂嗆到，出盡洋相。

『小牛若他，擁有一顆乾淨純粹而透明的心，一份強悍無懈可擊的力量，驕對天下英雄競折腰。我曾以為他是難以望其項背的水月鏡像，等回過神來，已變成戒不掉的癮了。

他是我一個人的大白鷺，我不會讓任何人覬覦！』

既然瞞不過岩泉，及川乾脆破罐子破摔地承認心底藏到發狂的秘密。

牛島若利對他來說，是一個太過複雜的矛盾存在。既想讓對方在自己手中嚐到敗北滋味，又無法自拔喜愛男人球場上光輝燦爛模樣，兩相拉扯，變相燃燒成最痛。

只因當年初見，那份跳躍滯空時壓倒性的力與美，無從忘卻。

『垃圾川，你沒救了。』

後來的後來，岩泉和牛島熟稔到一定程度，他還是替自家麻煩竹馬探詢重要情報。

『從何時開始，你認知到自己喜歡及川，若利？』

面對任何事情都以真摯態度應對的牛島，面癱臉龐露出岩泉能輕易瞧出端倪的困擾神情，順藤摸瓜慢慢回憶。

他也不催促，耐心等候對方謹慎思考過後給予的答覆。

『瀨見說，高中那個時候。』

一聽到白鳥澤排球隊員名字，岩泉便曉得這不是牛島個人主觀意見，是其他人賦予之意義。

一邊飲用岩泉為自己沖泡，柑橘和莓果香氣迷人，尾韻飽滿甘甜的Catisic日曬，牛島重新把自個兒塞入記憶漩渦，一點一滴抽絲剝繭，試圖尋找苦裡透著甜的最初開端。

一張稜角分明五官，嫻靜猶如花照水，牛島並不能精確分辨，比喜歡還要更溫柔更深刻的心情，從何寓寄？

『抱歉，我沒有辦法明確回答岩泉你時間點。及川很好，能把他裝進心裡，我很幸運。』

一時之間，室內空間猶如午睡般安詳，斷去與世界過多聯繫造成的畸零雜音，只餘，靜好歲月。

滿室咖啡清香縈繞，纏裹在鼻尖兒上，淡成了迤邐。

『不，若利你不用道歉，謝謝你好好地回應了及川的感情。』

岩泉掛上爽朗笑容，溫熱了胸中牽掛。一雙眉眼彎成一彎的橋梁，無聲笑著如風動琅玕。他彷彿能夠聽見，及川清脆悅耳之由衷喜悅。

這廂，及川難得賴床胡思亂想，那廂，牛島福至心靈播了一通視訊電話過來。

『呦，這不是小牛若嗎？小岩是不是給你通風報信？』

懶得離開柔軟被窩，也不介懷牛島窺見自己一頭不及打理亂糟糟的棕色捲髮，眼睛笑得彎彎的，隨口調侃男人。

沒有什麼，比木頭小牛若適時出現更能討他歡心了，哈。

『岩泉沒有找我。依照經驗判斷，如果你用我的帳號發文我卻沒有聯絡你，你會不高興。我弄錯了嗎，徹？』

誠懇回答及川，牛島不見得有多敏銳，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年輕二傳手細微情緒起伏。然而，他願意汲取經驗不斷修正自個兒行為模式，只求符合最大限度及川個人喜好。

『勉強算小牛若及格。牛島若利，你能不能先穿件上衣？』

及川翻臉速度比翻書還快，上一秒還沉浸在小牛若偶一為之的體己行徑裡，下一秒就陰著臉連名帶姓喊人。

眼下牛島上半身隨興套了件灰綠坦克背心，緊縛出精壯肌肉線條。看得到吃不到，反倒讓及川更加飢渴。

啊啊，好想撲倒小牛若，摸摸那觸感絕佳的人魚線和胸肌腹肉哦。

『抱歉，等我一會兒。』

捕獲不到及川言詞之外旖旎心思，牛島很聽話地回臥房去穿衣服。望著男人暫時遠去背影，他忍不住搖頭歎息。

「怎麼就這麼笨，沒想過來點香豔刺激的？」

將一顆腦袋埋進軟枕裡悶聲埋怨，小牛若那種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愚蠢腦迴路，是誰不可承受之輕？

牛島返回速度飛快，上身已換上一件寬鬆素T，完全遮掩精實身材。依現場情況判斷，小牛若剛剛八成在調理晚餐。

『吃過早餐了嗎？』

『還沒有，小牛若要過來餵飽及川先生？』

這自然是一句雙關語，一雙平時熠熠生輝的蜜色眸子輕輕半斂，睫毛一隨勻稱呼息上上下下起伏眨動，猶若蝴蝶撲翅，莫名有種纖細感，無言對螢幕那端男人含蓄發出邀請。

『有點困難，我無法馬上前往你身邊，明天一早球隊還有訓練。』

很顯然沒有跟上及川跳躍式思考，牛島一板一眼給出大煞風景之回應。霎時，某舉球員理智線唰唰齊聲斷裂，陰惻惻從床上爬起來，對著鏡頭前那張混蛋重砲手俊臉惡狠狠咆嘯。

『牛島若利，你到底有沒有長腦子？！』

自顧自罵完，氣到臉色鐵青的及川煩躁掛掉牛島電話，瞪著手裡無辜手機，想要透過冰冷機械把某人鑿穿似的，面露兇光。

「小牛若那個白癡！及川先生當初究竟看上他哪一點？！」

氣呼呼從衣櫃裡翻找出運動服套上，他餘怒未消，暴力而優雅地煎起牛肉，準備製作青醬牛肉捲餅。

「連調情都不會，腦容量只剩排球嗎？！」

平底鍋滋滋作響，淹沒及川不曾止歇牢騷聲。面色不善將所有備料扔進調理機裡打成醬汁，當機器轟隆隆運轉，思緒倒像南歸候鳥飛得那麼遠。

在他心底其實一直存在一道高拔入雲霄嘹亮聲音，力排眾議，傾訴著那只姿態凜然駐足濃墨盡處的大白鳥最細膩情懷。

原生家庭破碎特殊，造就牛島令人啼笑皆非的待人處事風格。用強大實力說話，自信而不狂妄，甚至很好講話，還帶點天然呆。

及川不至於盲目到瞧不出來，小牛若其實一直為了自己改變底線與極限。

「小牛若就不會多長點心眼，多哄及川先生開心？」

熄火鏟起煎牛肉置於捲餅皮上方，罵著罵著及川基本上氣也消了。牛島從一開始就不是巧言令色之徒，嘴巴又很笨，只會惹自己生氣，哼。

正當及川完成捲餅打算開始享用，手機接二連三跳了幾則訊息出來，估計是牛島發過來的。

「要不要給小牛若一個機會呢？」

距離他摔電話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這段期間還不足以讓牛島找岩泉或天童搬救兵。抱著看戲心態，及川點開與男人對話框，不看還好，一看，他聽見了自個喉結不住吞嚥的焦渴吐息…。

第一條信息：對不起，我又惹你發脾氣了，徹。

第二條是一則短影片檔，是牛島本人自拍，動作既曖昧又挑逗，煽情而色氣滿點。

「天，這真的是那根榆木小牛若嗎…？」

及川眸光鎖死在定格畫面牛島刻意裸露的下頷至腰腹，指掌情不自禁緩緩探向雙腿之間恣意撫弄。

該死的他更飢餓了，好想把小牛若拆吃入腹啊啊啊啊啊！

一滴胭脂冰瑩，自淚雨紛紛之多情眉眼裡滾落，燙人胸口。淺翻一杯相思酒，潑灑潑墨山水於身軀，將螢白膚肉染成桃花夭，輕笑春風。

★

短時間內被連續兩次叫喚全名，饒是牛島反應再慢再鳩拙，也不由得注意到自己又說錯話，惹得及川大發雷霆。

望著被強制切斷通訊的手機，男人認真反省，最後被模模糊糊觸通一個大膽關鍵。

球隊有時會在訓練結束後一起吃飯，或挑選燒烤店大啖各式肉品，或走入居酒屋小酌一杯。一群成年男性幾杯黃湯下肚，酒酣耳熱之際什麼話題都有開啟可能，百無禁忌。

牛島雖然飲酒克制也不開黃腔，不過不代表他不抱存生理慾念，尤其情人還遠在重洋之外，一年見不到幾次面。

「徹是不是…？」

回想稍早與及川通話時，對方舉手投足透露的言外之意，再三確認自己不是自作多情後，牛島痛快下了決斷。

只要是及川冀望的，他不在乎為對方摘下星星月亮有多困難。

回到臥房，把電子產品固定在能完美將自個兒身體曲線一覽無遺位置後開啟錄影功能。豪邁褪去礙事上半身衣物，大大方方露出八塊精實腹肌搭上養眼人魚線及上臂二頭肌。長褲基本上拉下一半，要掉不掉卡在腿根袒露骻骨，毫不保留呈現男人身軀最惹人遐思部位。

骨節分明雙掌輕抵飽滿胸肌，徐緩不急沿著瘦挺肌肉紋理施予輕重不一地按壓，漸次下探。以磨人步調，一吋一吋地撫，像是撥弦唱曲兒，輕攏慢撚抹復挑，一點一點給予刺激，挲出麥色肌膚一層蜜般紅潤。

大掌回頭蓋在膚粉色乳首上頭，包覆得溫柔，緩慢勾勒挑戳刮摩，燃起一股電流似的細小快感，飛竄過每一寸骨血，讓胸前櫻實為之挺立。冷不防，指尖掐捏向外兇狠拉扯再輕輕鬆開，被蹂躪的乳頭不住左右瑟瑟彈晃，綻放艷紅花蕊。

「Toru…。」

檀口溢出濁重喘息，低低喚著戀人名諱，牛島再接再厲移動雙掌來到腿間，拉開未完全脫除已濕濡小片印子的深色底褲，解放猙獰巨物。他握住莖身，指骨小心繞著前端馬眼凹槽處打轉，一面搔刮尖端，前後來回套弄摩擦柱身，一面捏玩一旁囊袋，讓半透明微稠狀液體連同充血感，逐步佔據感知。

此時，男人突然改變愛撫頻率，或快，或慢，或重，或輕地套弄。盈握雙手中，肉柱已然呈現亢奮紫紅顏色，整整漲大一圈，下腹正火燙，只靠一根搖搖欲墜理智線，勉力維繫。

更加賣力圈弄，惹起陣陣癢麻來回滾動，膚肉連連痙攣，弓起背脊，吐露出更為急促粗喘，雙腿，正在微微發顫。恍惚之際，猛烈如潮水的強烈感受，強襲而來，完全，覆沒了牛島所有知覺，狠狠將他逼上慾望高潮…。

腦門頓時一片空白，男人接連噴出濁白體液，洩了身。

短暫失神過後，牛島儲存影像檔再傳給及川當作賠罪。至於某人下意識又轉傳給岩泉炫耀，導致對方火冒三丈隔天直接買了張從美國到阿根廷機票衝上門暴打自家總角之交，他完全不知情。

過幾日球員休息室內，星海略感疑惑看著牛島從櫃子裡掏出一個比平常還要大上幾吋的後揹包，一副準備出遠門樣子。

「若利，你要休假？」

「嗯，等等先請影山陪我去買件新衣服，再前往機場。我準備飛往阿根廷，幫及川慶生。」

有問必答，牛島一五一十告知接下來行程。一個有點耳熟的名字，星海默默在記憶中描繪主人家輪廓，最終靈光乍現，想起這個姓氏如雷貫耳背後緣由。

「啊，及川不就是常常在電話裡吼若利你的那個男生？」

此時影山回到休息室，正好耳聞兩人之間對話，差點按捺不住：星海前輩，你這樣很失禮。

「及川是最好的二傳手，也是我無可取代的重要戀人。」

稀缺表情浮現春水映梨花的柔軟情懷，恰似江南煙雨般溫柔。那一瞬間，影山產生一股想拍照給及川學長的衝動。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那個及川有這麼厲害，讓若利你念念不忘？還當著影山的面說這種話。」

星海並非宮城出身，自然不理解牛島與及川初、高中六年間那曾經的曲曲彎彎。

「沒關係，星海前輩。總有一天，我會以排球選手身分，讓牛島前輩心甘情願承認我比及川學長還要好。」

雖然沒有要和及川學長搶男朋友的意思，但最佳二傳手這個位置，影山可不打算拱手讓人。

「時間不早了，我也陪你們兩個去挑衣服。既然要特意請假去見男友，不盛裝打扮一番太說不過去了。」

撇開身高不談的話，星海各方面都非常豪氣瀟灑。他一手勾過一個自家隊伍內身形頎長的球員，將人往停車場方向帶，一塊兒購物去。

「若利有中意的品牌嗎？」

手握方向盤，星海隨口問了一句。牛島穿著球服與運動服外的機會鳳毛麟角，他有些捏不準該如何推薦。

「先去看看星海前輩喜歡的牌子如何？」

見牛島沉吟許久，影山忖度對方一時半刻答不上來，提出折衷方案。這方面，牛島前輩可不像及川學長一樣時髦，擅於將光鮮亮麗姿態展現於眾人之前。

「那就由我主導了。」

稍作評估，星海帶著牛島與影山來到一間主打率性休閒風格的服飾品牌直營店。店內逛了一圈，他毫不猶豫拿起一件京紫貼身短版T和一條墜有數條裝飾繫帶窄管鴉黑長褲塞進牛島懷裡。

「若利，去試穿看看。」

「好，稍等。」

並不反對星海強勢決定，牛島從善若流去試穿對方為自己挑揀的嶄新搭配套裝。

「星海前輩，那看起來會讓牛島前輩露腰？」

趁著牛島走進試衣間，影山問出心中疑慮。星海前輩挑選準則，似乎是極盡所能強調牛島前輩身材優勢。

「廢話，當然要露！若利難得去找海外男朋友，難不成要他套布袋，遮掩這麼一身苦練肌肉？」

星海露出恨鐵不成鋼神色，他們隊上某些大個子，怎麼這般暴殄天物？

沒有接腔，影山漫無目的在店鋪內走馬看花，直到他瞥見一件陳設在不起眼角落，看起來非主打商品的透白襯衫為止。

衣料很輕很薄，作前短後長微燈籠袖設計，依稀能透出底下肌膚，罩在方才露腰短T之外，更能凸顯朦朧美感。

走回試衣間前，牛島已然完成更衣，任由星海品頭論足。影山不確定是否為自個兒錯覺，牛島前輩上衣是不是小了一個尺碼？

沒記錯的話，球隊幫牛島前輩準備接受採訪用的西裝襯衫，似乎也有類似問題。

被布料緊緊勒住的上圍，勾畫撩人心扉圖景，帶出一股濃烈禁慾感。比起渾身赤裸，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若利你如果穿這樣接受媒體訪問，女孩子們肯定會暴動。」

星海對於自個兒傑作滿意得不得了，這才是一個身高超過190男子漢的正確使用方式。

對於服裝沒有太多個人想法，牛島平時只追求舒適與機能性，雖說他個人私服也算不上平易近人價位。望了眼穿衣鏡，只能用眼生來形容，被精心裝扮的自己，能不能讓及川感到耳目一新？

「牛島前輩，見到及川學長之前，多穿件外搭吧。」

影山遞上方才相中的白罩衫讓男人套上，他想，及川學長可不樂見牛島前輩遭受過多注目禮。

早在不慎撞見及川學長飛躍撲掛在牛島前輩身上熱情擁吻那個片刻起，他的世界，一片凌亂。

『小飛雄記得幫及川先生看好小牛若，不可以讓他拈花惹草哦。』

大搖大擺坐在AD俱樂部食堂裡大快朵頤，及川不慌不忙分切雞肉沙拉，理直氣壯使喚自家學弟。

『比起牛島前輩，及川學長招蜂引蝶的機率比較高吧。』

舀起自個兒豬肉咖哩，影山毫不客氣挖苦。在宮城街道上隨便找一名路人詢問，答案也不會歪到為人正派的牛島前輩身上好嗎？

『還是小岩比較好，小飛雄都學壞了，對學長這麼沒大沒小。』

標準惡人先告狀，及川邊衝著影山作鬼臉，邊指控學弟沒良心。影山無奈又傻眼，及川學長這副死德性，真能入選阿根廷職業球隊正式隊員？

『岩泉學長人不在日本，還有，牛島前輩在學長你身後，他來了。』

話沒來得及說完，及川已然匆匆起身向後飛奔至空無一人食堂門口，張臂撲向牛島，彷彿只要慢上一秒，男人就會從眼皮底下消失無蹤那般迫不急待。

『小牛若，你有夠慢！竟然讓及川先生在食堂和小飛雄大眼瞪小眼！』

『抱歉。』

白羽王者在情人撲過來那一瞬間，淺斟低唱起秦淮河畔溫柔情懷，灑落對方心間，照亮那條曾經孤寂而陰翳之晦暗道路。

影山垂下眼與心愛溫泉蛋豬肉咖哩奮鬥，不再去看門邊吻得難捨難分的及川學長及牛島前輩。

被迫近距離旁觀兩人匪夷所思互動那麼久之後，影山終於稍微弄明白，無論是及川學長蠻不講理，抑或牛島前輩百依百順，都是一種稚拙磨合過程。

願身能似月亭亭，千里伴君行。

「不行，若利你那雙球鞋破壞整體平衡，鞋子也要換一雙新的。」

牛島整身穿搭始終讓星海感到一絲不協調，左思右想拉著男人端詳了好陣子，終於得出問題出在球鞋的結論。

行動力十足的銀白小巨人，隨即風風火火又為牛島挑來一雙黧黑扣環皮靴，長度約莫到男人小腿肚。

「非常完美！走，我們去結帳，然後送若利你去機場，幾點的飛機？」

影山及牛島，只有在一旁感嘆星海辦事效率的份。從頭到腳改頭換面後，牛島即將踏上趕赴阿根廷之旅程。

那是一場提說無邪，勾描今生無悔之沉靜生命藍圖。這份願景裡，低訴著有及川徹的地方，就是雪翼飛鳥的天堂。

★

及川生日當天早上，祝賀如同雪片般蜂擁而至。

岩泉自然是率先捎來祝福的，生日禮物在他衝來阿根廷揍人時已一併提早附上。松川和花卷將禮物寄放在及川媽媽那邊，等當事人下次返抵國門再自行簽收。

至於青城其他隊員及現任阿根廷隊友，也各自為及川帶來一段真摯道賀。

天童傳了一段影片過來，裡頭是對方答應及川的巧克力蛋糕。浮誇雕花裝飾，足以作為一件傳世藝術品，兀自散發動人光彩。

『及川同學下次來法國找我玩時，我做一顆一模一樣的給你哦。』

影山一如以往，除了生日快樂外還附上一張當地餐廳餐券，請菅原上網購買的。只不過，及川各種介意牛島到現在還處於人間蒸發狀態，漏看了自家學弟寄來的餐券數量。

「混蛋小牛若，人到底死哪兒去了？！竟然敢不讀及川先生訊息？！連句生日快樂都不會說！」

恨恨簽收快遞送來的草莓裸蛋糕扔進冰箱，理智上及川曉得這顆精緻四吋蛋糕是牛島本人買的，情感上卻無法饒恕對方從一早開始鬧失蹤。

微不足道的驕傲自尊，讓及川拉不下臉來打電話找人，臭著一張臉出門。

「牛島若利，你再不出現我就和你分手，哼！」

一整天下來，及川只要有空就會查看手機。與牛島對話框依舊顯示著未讀，讓他心中累積不滿益加膨脹，幾乎到了維持不住臉上營業用笑容程度。

「嘿，徹，生日和女朋友吵架嗎？瞧你魂不守舍猛盯著手機。」

自家二傳手今日不斷散發不明黑氣，雖未影響練習，隊長還是打趣關心他們可愛的東方人弟弟。

「我沒有交女友啦，隊長。」

及川笑笑反駁，另一名人高馬大隊員卻一把攬住他肩頭，加入跟著起鬨，提出更天馬行空臆測。

「我們徹清秀可人，如果沒有女朋友，一定交了男朋友。還在熱戀期對不對？」

不想在人前輸得太狼狽，及川打哈哈帶過。他沒有告訴隊員們，自己的戀人確實是同性，還是他們十分熟悉之日本重砲‧牛島若利。

「嘛，如果不是在等情人電話，一起浪漫度過，早點回家休息，徹。」

嬉鬧了一陣子，隊長大發慈悲放及川先行離開。

夕陽餘暉將車內身影拉得老長，及川也從清早暴跳如雷狀態漸漸轉為擔憂。牛島重視承諾，不曾一聲不吭消失這麼長一段時間。

牛島生活奉行極簡主義，被及川毫無良識嘲諷像個原始人。手機訊息查閱頻率大概是兩、三天一次，最初交往時，讓他非常沒有實感。

『牛島若利，你要是敢超過半天才回我，我們恩斷義絕！』

遠距離戀愛橫亙太多變數，及川強橫要求牛島改變使用3C產品習慣，最好隨傳隨到。

一顆驚疑不安的心，需要時時刻刻被捧在手掌心，細細呵護。

『嗯，我會努力達到你的標準。』

牛島給出的諾言，重如泰山。男人不見得會立即回覆其他對話，但及川只要一捎信息過來，他肯定優先回應，無論晴雨早晚。

「小牛若會不會出事了？！要不要打給小飛雄問看看？」

胡思亂量過各種可能性，及川才後知後覺感知到指節因用力過猛泛白產生的絲絲疼痛。

越是思考，他越感到驚慌失措。及川預設未來裡，不曾存有牛島缺席的糟糕方案。

日本現在是大半夜，誰能提供小牛若下落？要不要立刻訂一張機票趕回日本？啊啊，若利你可千萬別出事！

腦袋高速運轉過幾十種駭人念頭，幾乎將及川握住方向盤雙手逼出滿滿濕涼。他慌慌張張猛踩油門，恨不得插翅衝回家拿護照。

「若利，求你快接電話！」

一次次狂播電話給牛島，然而，只有機謝女聲冰冷重複陳述：您播的號碼沒有回應。

自己嚇自己的及川，臉上血色盡褪，煞白了一張俊秀容顏。他不信神佛，卻仍虔誠祈求，牛島一切安好。

處於高度張皇失措狀態，及川渾渾噩噩開車回到住處。所幸一路上車流量不高，未發生交通事故。

當家門近在咫尺，懷抱盛綻藍星花束，一身截然不同裝束想念身姿就這麼無預警眺入及川眼簾，眨眼開出一片暖色繁花，強行沖散心中那份緊纏近乎窒息的深深恐懼。

「若利…。」

呢喃情人名諱霎時哭腔微現，什麼都顧不上的及川，慌手慌腳解開安全帶，車門一開人便往自家大門方向衝過去。

眾裡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牛島在及川座車停下那一刻便注意到情人歸來，冷硬五官頓時消融那片萬年冰山，低眉淺笑，溫柔輕喃著重逢喜悅。

「若利！」

一團溫熱血肉用力飛撞入懷，驚起漫天鷓鴣。及川抱得很緊、很緊，緊得兩人很痛、很痛。二傳手將一顆柔軟毛絨絨腦袋埋進戀人頸窩，細細品嚐著失而復得的由衷欣悅，不肯再鬆手。

「對不起，我到機場才發現手機遺落在原本的運動包裡，但來不及折返了。」

誤以為懷裡微微顫抖的相連膚肉是嗔怪自己失聯十來個小時，牛島不知及川心裡曲折活動，連忙道歉。一下一下，拍撫對方背脊，彷彿搖籃曲輕唱，細訴陪伴與安慰。

及川心高氣傲，自然不會老實承認自己誤會得多徹底，放任牛島將錯誤攬在自己身上，擔下所有過錯。

優越而甜蜜的認知，讓已然安心的及川愉快又蹭了牛島幾下，一邊大吃對方豆腐，一邊在情人看不見背後，喜笑顏開。

我的小牛若，為了替我過生日，翩然而來。

★

牛島正襟危坐在及川家淺色沙發上，那束大到誇張的藍星花規規矩矩擱在一旁，搖曳著被採摘時保存下來之柔美光采。

及川在自家門口擁抱戀人直至心遂意滿才有點不甘願地放手，認命去停車。臨離之際，不忘耳提面命：小牛若，去客廳坐好等我，不准亂跑！

花束是機場附近花店臨時購買的，手機不在身上，牛島雖有辦法以生澀西班牙文向計程車司機報出地址，想額外準備一束花卻差點功敗垂成。

比手畫腳詢問司機，熱情中年男子不但繞路載牛島去買花，兩人還一同在花店內挑選，最終選擇藍星花作為主花，點綴琉璃唐草、卡斯比亞及滿天星。

如水飄逸的幽幽青碧，是牛島心裡最美顏色。

「小牛若，快點老實招來，你這身行頭怎麼來的？」

及川一進門便迫不急待逼問自己最在意問題，小牛若那麼呆，不可能突然開竅打扮如此入時有型。

重點是，妝扮小牛若這個人很理解該如何突顯男人身型優勢。有夠可惡，他都還沒親自捉刀，竟被捷足先得！

也不得不說，一身行頭挑得恰到好處，峭拔丘壑被柔軟束縛描摹完美曲線，更加引人遐想。

「徹覺得不好看？」

見對方鼓起雙頰，對自身美醜概念模糊的牛島不由得閃過一絲緊張，想著自己是否弄巧成拙？

「何止玉樹臨風？！到底是誰，敢搶著打扮我男朋友？！一定不是小岩和天童，他們遠水救不了近火。小飛雄也沒有品味可言，是小牛若白鳥澤隊友？小白布嗎？還是小五色？」

含恨帶笑瞪了牛島一眼，及川雙手撐在沙發椅背，將人困在自個兒臂彎與座椅之間，一個一個點名可能人選，忿忿逼供。

「是星海。」

暗自鬆了口氣，牛島倒也沒想過隱瞞，乖乖回答。星海眼光，肯定比長期漠視流行資訊的自己好。

「你們隊上那個體型嬌小的邊攻手？他的進攻能力和滯空時間確實不容小覷。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小牛若，你給及川先生聽好，之後不准讓其他人幫你挑衣服，這是我的特權，明白嗎？」

稍不注意，職業病便悄然上身。及川當然看了AD每一場賽事錄像，徹底研究過。男朋友比賽，他可不會錯漏。

其中不足為外人道的理由，自然是及川對牛島重砲扣擊始終如一地癡迷。縱然見識過各式各樣厲害選手，少年時期那份驚豔，只若初見。

「好。」

無論及川提出再稀奇古怪要求，只要不是力有未逮，牛島無不全心全意博君一笑。有時，看得旁人直搖頭。

及川也不是那種會放著到手嘴邊肉不享用的人，雙掌按住牛島肩胛將人放倒在沙發上，跨坐對方腰腹，居高臨下睥睨之餘，不安份摸起男人胸膛。

「小牛若怎麼想到要拍那種影片？」

指腹飽滿堅實觸感，讓某人滿足地瞇縫雙眸。啊啊，還是小牛若本人摸起來最美好，飽含彈性不帶一絲贅肉，手感絕佳！

「徹好像不太滿足…。」

教養良好，牛島還真說不出任何下流情話，苔綠眸光不太自然眨了眨，盡量挑選溫和字眼回應。

「小牛若還算儒子可教。下次休長假時，記得把自己打包過來伺候及川先生，哼哼。」

相當迷戀牛島鍛鍊精實的胸，及川愉悅說著胡話，指掌隔著質地很好衣料持續恣意肆虐，半點沒放過對方意思。

「及川有收到草莓蛋糕嗎？」

並不介懷自己正被情人騎在身下，還有一雙祿山之爪對著他的胸又揉又捏。對牛島來說最要緊之事，是那顆委託白布訂購的重要生日蛋糕。

「什麼蛋糕？天童用你的名義寄來的生日蛋糕？早收到了，放在冰箱裡。」

惡意曲解牛島問句，及川帶偏了話題。他事先要求過天童今年不要訂蛋糕，那是一種對於男人的病態盲目信心。

『小牛若看見我們兩個的對話了，今年的生日蛋糕，天童你不用幫他做面子。』

『哎呀，若利絕對不是故意的，及川同學會生他的氣嗎？』

想都沒想地幫對方澄清，天童雖然喜歡看熱鬧，但不會拿自家好哥們的感情事做文章。

兩人一路走得跌跌撞撞，他可不願意橫生分毫變數。

況且，最初雖然是為了牛島才強行和及川交換隊上所有人聯絡方式，聯繫久了，甜點師傅也把對方納入朋友圈範圍，真心相待。

『如果是其他人，我們連朋友也不用當了，小岩可一次都沒看過我手機。但他是小牛若，不小心看了跟我說一聲就好，不用逼著自己說謊…。』

心還是肉做的，及川其實很心疼。

「天童…？」

那一剎那，牛島一臉空白茫然，如生雞蛋哽咽在喉，好半晌發不出半個有意義單音。

是填錯地址還是日期？蛋糕怎麼沒有如期送到及川手中？他竟然又搞砸了…。

「騙你的，若利，我知道草莓裸蛋糕是你特別訂購的生日蛋糕。你沒有這麼細心體貼，有沒有什麼事情想當面告訴我？」

撩開覆額碎髮，及川傾身親吻牛島眉間筆墨，語氣無比溫柔。終歸，得戳破這層夢幻泡影。

牛島雖遲鈍，卻絕非胸無點墨的愚蠢之徒，他聽出及川溫軟言語背後只待自己坦承的沉默通牒。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但上次來找你時，你和天童的對話，我一字不漏瞧見了。」

早該乞求對方原諒，但當時他缺乏足夠勇氣，坦然以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男人木然臉龐流露出顯而易見迷茫與無助。

「若利，我不是想聽你一直跟我道歉。看了就直說，及川先生沒有這麼心胸狹隘。我的白鳥王者，不該屈膝！」

及川並不是一個很率直的人，尤其對象牽扯牛島時。但是，把意氣風發的牛島若利逼到手足無措窘境，非二傳手本意。

他最喜愛的，是球場上威風凜凜，神采飛揚的那個重砲手，百看不膩。

壓低身軀，及川給了男人一個兌現對方存在的溫柔親吻。這樣子，能不能讓你放下一顆驚惶不定的心呢，小牛若？

身體反應永遠比理智更誠實，及川一吻過來，牛島便自然而然承接這份索求。以繾綣纏綿代替言語，互訴沒能好好說出口的重重歉意。

相互親了好一陣子，把彼此吻得氣喘吁吁，兩人才依依不捨鬆開箝制，退回及川騎坐在牛島腹部的曖昧姿勢。

「嘛，小牛若，我的生日禮物呢？」

「揹包夾層裡的那個提袋，及川，能不能先讓我起來？」

注意到情人開始有意無意沿著他下腹蹭，牛島拙劣地試圖轉移注意力。至少在將生日禮物展示給及川之前，不能擦槍走火。

「當然不行！小牛若說說看，你今年準備什麼？」

刻意拖長尾音，及川與安分守己絕緣的修長雙手貼在牛島褲頭，乾脆俐落鬆開皮帶扣環，將攻城掠地意圖具現得好清晰。

神情得瑟，像極了一只偷腥得逞的貓兒，好不得意。

「三問錶，徹之前不是瀏覽了好一陣子各家品牌？」

不太確定自己是否需要搶救正被使勁往下拽的褲子，牛島先回答了及川提問，對方卻突然露出微妙神情，停下手中荼毒動作。

那種感覺，好似害怕被家長發現惡作劇的心虛孩子。

及川的確心裡有鬼，要是被岩泉知情小牛若送這麼昂貴的生日禮物，肯定會巴他腦袋。

嗚嗚，小岩越來越暴力了。

年初回日本探望家人，媽媽正好在看綜藝節目，及川記得是介紹藝人收藏品特輯。其中有一位中生代男性演員，帶來好幾支要價不斐精工機械錶。每一支，都散發著得天獨厚的傲人魅力。

男人的浪漫玩具引起及川興趣，回阿根廷之前，他就這麼窩在小牛若住處戀人懷裡，抱著對方筆電興致勃勃查詢。

想不到被牛島當了真，這下自作孽不可活，只能硬著臉子當作自己真喜歡這種精品物件。

「小牛若，這只三問錶，一般品牌門市買不到吧？」

一只錶靜靜躺在絨布禮盒裡閃耀著自顧自的美麗，純黑錶帶搭配湖水綠盤面，角落鑲嵌著顏色飽和均勻，帶著一絲藍色調的高透明度祖母綠，彷彿一株正欲抽出嫩芽之新綠。

「我動用了點家族資源。」

雲淡風輕帶過，牛島並不希望及川生日禮物收得有壓力。

平時他可以很單純是排球選手，偶爾還是得拾起牛島這個姓氏，參與商業場合。母親給予自己最大程度之自由，牛島沒想過忤逆對方，陽奉陰違。

又無奈又感動，及川有股想抱頭呻吟衝動，雖說他對那只三問錶愛不釋手。我說親愛的小牛若，牛島女士曉不曉得她唯一兒子會幹搏君一笑這種荒唐事？

「徹，你喜歡嗎？」

牛島沒有得到正面回應，許久之後他才從岩泉那裡旁敲側擊出及川寶貝得不得了，愛不割捨。

「看在小牛若又買花又訂蛋糕，還親自飛來阿根廷送禮的份上，及川先生請你吃晚餐吧。

不過，先換件衣服，不要再露腰了！」

用力掐了牛島腰肉一把，將人拉回臥房更換普通寬鬆T-SHIRT。小牛若身材多好，及川還沒有大方到想四處分享。

愉快期待著這回爽朗君替小飛雄挑了哪一家特色餐廳，及川打包自家男朋友，外出享用這頓有人相伴的生日大餐。

★

Toru，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

生日結束之前，及川手機裡偷偷躺了一條訊息，靜待被發現的那一刻到來。

Free Talk：

這篇是今年寫給小牛若的生賀

越鳥總共4篇，常夏和藏冬因為會出成實體本子(於本周末nice場首販)，這邊不會貼

相關販售可以參考 越鳥常夏/藏冬 販售資訊

花むらし

「若利，你這身行頭是向你們隊上那個瀨見借來的私服嗎？」

憋了好一陣子，岩泉終於拿出平常揍及川時的無匹氣魄，詢問自從碰面起就在意得不得了的問題。

牛島穿著一件繪製飛鳥圖案的純黑無袖抽繩T，銀色鳥類側剪影搭上銀紫鉚釘抽繩很是搶眼吸睛。裡頭還搭了件鴛紫無袖傘襬上衣，下半身則是煙管褲與短靴，顯得既俐落又時髦。

「及川這兩天寄過來的，要我自己看著辦。」

經常性摸不清戀人底蘊，及川如果不明確表達意圖，牛島多半無法正確解讀，進而惹得對方大發雷霆。

「八成是你的生日禮物，垃圾川就不能坦率點告訴你？」

邊買票邊抱怨兒時玩伴一如既往不老實，岩泉這次特地從美國飛回來主要目的，一是近期在東京舉辦的特攝展，另外是替空井老師以及自己捎上一份遲來祝福。

當恩師語帶困擾地徵詢他，牛島除了排球以外對什麼有興趣時，岩泉難得陷入了很長很長一段沉默。

自己總不能破罐子破摔表示：您的寶貝兒子喜歡及川徹吧…。

最終，岩泉建議自家導師挑選實用性小物，空井先生購買一只橄欖綠領帶夾，委託轉達。

「唔，及川沒這麼說。」

眉心無自覺輕輕皺在一塊兒，牛島雖然不介意物質層面，但及川一點明白表示也沒有，仍舊像根淡刺扎入心間，流淌淡淡血色。 而當事人，不懂得要喊痛。

「若利，前陣子你生日的時候，垃圾川作何反應？」

太習慣為兩個談起戀愛來驚天動地的笨蛋煩惱，岩泉一邊無聲問候某人，一邊認命引導牛島抽絲剝繭及川那些無法痛快說出口的細膩情懷。

連他都看得出來，牛島五官垮下來情緒外顯，混帳川肯定不曾好好坦白心底話。

「傳訊息說生日快樂，然後要我收包裹。」

話才剛說完，眼前矮了自己一個頭卻氣勢十足的友人便重重按住他雙肩，令人無法忽視。 眨眨眼，牛島靜靜候著岩泉一字一重吐露未竟。

「若利，我知道你怕惹及川不快，不會過分追問。他不是一個很乾脆的人，尤其面對你，你得自己去拿捏其中分寸，好嗎？」

滿臉無奈將票券遞給牛島，如果可以，岩泉一點也不想當這兩個傢伙的愛情顧問，總有一天會短命！

「嗯，我知道了。」

任由心底那塊灰色模糊地帶慢慢擴散圈圈漣漪，直到被及川親手戳破那層鏡花水月假象為止。

暫時放下無解心事，牛島拉了拉岩泉送給自己的牛皮後背包，一隨對方腳步，走入一場聲光特效的歡天喜地中。

關於全然陌生領域，男人安安靜靜走馬看花，不打擾友人興致分毫。面對會場內興奮四處奔竄的小朋友們，他不過一笑置之，輕巧閃避。

即使牛島已經很小心避開撞到場內猶如不定時炸彈般到處游移的孩子們，依舊不慎與迎面而來的小男生碰個正著，讓小傢伙跌個四腳朝天。

他為難地蹲下頎長身軀，手足無措，深怕對方下一秒哇哇大哭，惹來眾人側目。

「…大哥哥，…抱。」

小男孩雖然扁著嘴，看起來隨時隨地都會嚎啕大哭，依然不屈不撓張開雙臂，口齒不清呢喃。

從孩子眼中望出去，一片純粹無艷世界裡，男人身高優勢，勝過其他外在因素。

牛島花了好段時間才理解小傢伙意圖，暗自鬆口氣之餘，從善如流抱起對方。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小男生欣喜之情表露無遺，咯咯笑得天真無憂。受到孩子情緒牽引，男人剛毅臉龐悄悄綻放一朵淺淺笑花。

這一幕，正好不偏不倚被岩泉捕捉下來，捎送給遠在他鄉的及川。

★

「哇哈哈哈，這是什麼慘不忍睹的拍照技術？！焦距對在哥吉拉身上，小牛若都被拍糊了。」

睡前，及川收到一張各種讓他想吐嘈的糟糕照片。本來想回覆岩泉點什麼，對話框反反覆覆輸入文字再刪除，最後，僅僅選擇已讀。

「小牛若果然是個衣架子，及川先生眼光真好。」

雖然相片失焦，及川仍在依稀光影中好好捕捉到想念的身姿，以及預期效果，滿意得不得了。

有別於星海極盡能事突顯牛島精實偉岸身形，展現肌肉張力美感，作為日本重砲情人，男人強調重點，是牛島那股與生俱來的獨特穩重氣質，以層疊繁複穿搭，彰顯對方不怒自威領袖氣場。

我的白羽王者，燦爛而耀眼。

手機一擱，及川安心鑽進被窩進入夢鄉。隔天一早，多晨跑了兩圈，作一頓豐盛早餐後，他才想起似乎超過八個小時未曾查看社交軟體。

『徹，我能打給你嗎？』

一條考驗心臟強度的訊息，悄然無聲躺在牛島與自個兒聊天室裡，不吵不鬧等待被他察覺。

「小牛若這是怎麼了？」

雖說牛島平時也是事先徵求同意才會打過來，然而及川就是能感覺得出來，他的小牛若此時此刻情緒並不穩定。

『小牛若，你現在在做什麼？』

直接播了通視訊電話過去，牛島接起來速度飛快，彷彿一直握著手機，靜候他播號似的。

『我和岩泉在居酒屋小酌。』

那一瞬間，及川懂了，無端湧現的不協調感源由何處。自律如牛島，怎麼會放任自己喝到出現輕微醉態？

『乖，小牛若，現在回去找小岩，然後把你的手機拿給他。好好待在小岩身邊別亂跑，明白嗎？』

以哄小孩語氣，要求牛島返回居酒屋小包廂與岩泉會合。男人雖是乖乖聽話，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一股十分委屈的氛圍，莫名讓及川於心不忍。

『若利，聽話。』

硬下心腸下達指令，及川當務之急，是找岩泉弄清來龍去脈。

牛島磨磨蹭蹭折返，岩泉眼尖地發現對方手機正處於通話狀態，正胡思亂想著是不是播號給及川了，童年玩伴那張有點欠湊的俊臉便大剌剌躍入眼簾，賴著不肯走了。

『垃圾川，你為什麼要吊著牛島胃口？直率點承認那是生日禮物有困難嗎？！讓他非理性自爆，小心陰溝裡翻船！』

從來不和對方客氣，岩泉隔著螢幕單刀直入指責及川彆扭。

他本以為牛島只會點一杯生啤酒，沒想到對方卻請服務生上燒酎，幾杯黃湯接連下肚，把自己喝到靈臺不復清明，根本來不及阻止。

『小岩，及川先生這是情非得已…。』

氣勢登時矮了一截，及川下意識地抱住自個兒腦袋，深怕岩泉下一秒就衝上來爆揍自己似的，顯得可憐兮兮。

『我一會兒結帳後送牛島回家，他如果還沒有醉到不醒人事的話，給我好好把話說清楚！』

惡狠狠瞪了及川一眼，岩泉強勢結束通話，拿走帳單，當作他請牛島的遲來生日餐。

★

牛島宛如一灘爛泥軟倒在自家客廳沙發上，外出服還完整穿在身上，而他不想脫下來整理。

岩泉離開前，幫忙準備了一杯蜂蜜水，再三交代如果碰上任何困難，記得要求助。

『小牛若，回家了嗎？』

前腳岩泉剛踏出牛島家門，及川後腳就播了電話過來。原本年輕二傳手打算出門採買，男朋友那副滿懷心事姿態，他怎麼放得下心？

『回來了。』

少了平時那股雷霆萬鈞氣勢，牛島軟綿綿回應及川。吃力而笨拙地調整手機角度，方便他能完整將對方樣貌映入眼簾。

『要不要和及川先生解釋一下？小牛若平日不會這樣牛飲哦。』

語調盡量放軟，避免一個不小心，骨血裡根深蒂固想和牛島唱反調的慾望，不受控制傾巢而出。

『那個包裹，是不是我的生日禮物？』

物質慾望淡薄，對男人來說最要緊的，是及川本人心意。正因無比在乎，才格外害怕那不過是一場水月鏡像。

『也不是這麼說…。』

一雙漂亮蜜棕色瞳孔，有點不自在地轉啊轉的。要及川坦蕩地對牛島示好，他微不足道的自尊心，難免有疙瘩。

聞言，男人沒有進一步咄咄逼人，默默縮短眉心距離，凌厲五官像顆失去水分的皺巴巴橘子皺凝在一起，顯得異常滑稽。

『若利，你實在很狡猾啊。對，我原先打算送給你當生日禮物，不過被星海和小飛雄捷足先登後覺得不甘心，想另外買東西給你。』

修長指骨半摀著臉，終究捨不得對方猶若做錯事孩子般流露出泣雨般無助，及川牙一咬，選擇出賣自己全招了。

該死的他就拿小牛若這副被欺負的無辜樣子沒轍！

『徹選的我都喜歡，不用另外再買沒關係。』

縱使若竹色眼瞳染著依稀酒意，牛島仍一個字一個字緩慢而慎重陳述，活像老牛拖車。

斂去一身沉重壓迫感，餘下最純粹部分，顫巍巍捧上高傲靈魂，只求及川承認這份壓抑的聲聲相思。

『好好好，現在是乖孩子小牛若的上床睡覺時間，明天早上還有訓練吧？可別讓小飛雄在練習場上找不到人哦。』

年輕二傳手心思何其敏銳細膩，又怎麼可能聽不出來，牛島脫稿演出背後極力掩藏的不安？

好說歹說把情人哄回臥房就寢，電話掛掉以後，及川一張韶秀容顏蒙上一層淺淡灰影。

「木頭小牛若居然有正常人的喜怒哀樂，讓及川先生怎麼放得下心…？」

喃喃自語，隨即心一橫按照原定計畫外出採購。牛島不自覺投下的深水炸彈，在平靜無濤表面底下，掀起波瀾萬千。

猶豫老半天，及川也沒能痛快下決定，以至於傍晚球隊聚餐時，被球隊隊友笑話魂不守舍。

「徹真的沒交女朋友或男朋友嗎？這麼心不在焉。」

「球隊接下來有一個星期的假期，徹，如果放不下心，就回去看看吧。畢竟，遠距離戀愛要堅持下去並不容易。」

隊長本來坐在附近安靜飲酒，在隊員圍著及川起鬨一陣子後，加入打趣關心他們可愛的東方人弟弟。

「我真的沒有交男女朋友啦，隊長。」

笑笑反駁，實際上已有點維持不住臉上營業用笑容程度。牛島欲言又止的忍隱模樣，令人低迴怎忘？

他喜歡小牛若的初衷，並不是要對方滅失自己所有聲音。

「真是的，像高中時期一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讓及川先生火冒三丈就好了啊，笨蛋小牛若。」

晚些時候聚會結束，及川邊開車返家邊埋怨牛島，手機被隨手擱置在副駕駛座上。 未第一時間熄滅的螢幕中，無聲無息秀著一張電子機票，目的地顯示為東京。

★

短時間內再度踏足故土，這讓及川始料未及。

輕便行李理所當然扔在牛島住處，他又大搖大擺晃到施懷登阿德勒的俱樂部食堂，如入無人之境。

另一方面，結束上午訓練，影山本來打算前往食堂點一盤溫泉蛋豬肉咖哩大快朵頤，卻大老遠瞥見那抹熟悉栗色，立刻轉頭回到球員休息室，拉了拉正在更衣的牛島衣襬。

「影山？」

對這名二傳手後輩突如其來的小小動作習以為常，牛島不過迅速換下濕淋淋運動上衣，從衣櫃裡拿一件乾淨上衣替換，靜候影山後續。

「及川學長在食堂。」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牛島已箭步流星衝出去，完全不似平日沉穩。急切樣子，像極了情竇初開的慘綠少年，影山實在不曉得該從哪裡開始吐嘈。

沒記錯的話，離牛島前輩上一次和及川學長碰面，還不到一個月吧？

一直以來，牛島若利這個人都是一本會走會跳的教科書，生活極度規律，嚴謹自持，缺乏強烈情緒起伏，以及，失控衝動。

但是，及川如同一道鮮明艷麗色彩，照亮他長年僵硬壞死的某個部分，掏開心臟把人小心翼翼填裝進去，再不肯鬆手。

從不懂機變的青春，到不敢單純之年份，年輕二傳手始終是男人不願錯過的最美年華。

牛島一路自更衣室狂奔到食堂，猛然映入眼簾的，是乘載了日月星辰的盈盈笑意。

「小牛若，想不想及川先生？」

小牛若達達之馬蹄聲，迢遞入耳。風塵僕僕，只為早一刻再見一面。及川可愛煞了自家大白鳥，為他剝除所有冷靜，燃盡瘋狂的那一瞬間。

「嗯，徹我想你了。」

親眼確認想念容顏近在咫尺，男人不由得咧開清冽如月亮碎片般輕淺笑意，彎下有稜有角眉眼，淺斟低唱著發自內心喜悅之情。

「既然想念及川先生，還不快點過來？」

揚開夾雜無理取鬧細碎笑容，及川努努下頷，提出蠻不講理要求。得到許可，牛島大步跨邁而出，來到情人面前張開臂膀，彎身重重擁抱。

透過肌膚相貼，傾訴自生日以來不斷發酵之思念。

影山慢吞吞再度來到食堂，AD現任二傳手自然不曉得兩人這段期間洶湧暗潮。他暗自慶幸，無須撞見及川學長飛撲牛島前輩擁吻。

「小飛雄又來當礙事的蒼蠅了。」

眼角餘光瞥見昔日天才學弟到來，及川依舊讓牛島宛若無尾熊掛在自己身上當大型裝飾品，愉快惡人先告狀。

「這裡是施懷登阿德勒俱樂部，及川學長。」

自動無視今天看起來特別想和及川學長撒嬌的牛島前輩，影山忍不住回擊自家幼稚鬼學長。

見狀，及川衝著學弟吐舌頭做鬼臉，不忘露出薄外套底下一截腕骨，讓那只要價不斐三問錶曝露在影山眼皮底下。

「小牛若下午還練習嗎？」

愉悅示威完，他將注意力放回此行最重要目的上，不太認真思考著該如何對小牛若旁敲側擊？

牛島不見得能意識到自個兒心底忐忑，否則不會讓小岩氣到又威脅想痛揍他一頓。

「下午和MSBY黑狼隊有練習賽。」

一提到另一支VI聯賽隊伍，及川思緒一如南歸候鳥，飛得好遠好遠。拜懷裡這個可惡傢伙所賜，他可一次都沒能涉足東京體育館，與來自全國各地排球好手同場競技。

無論是梟谷木兔光太郎，或者稻荷崎宮侑，及川都只是遠遠看著牛島與其一較高下。潮起潮落，沾不濕不下水的一雙腿。

「及川？」

即便向來對他人情緒變化遲鈍，男人還是好好捕捉到情人一絲幽微心裡反應。稍稍鬆開手，試圖想在對方明亮眼眸中，尋找蛛絲馬跡。

「沒什麼，小牛若不介意讓及川先生去參觀你們打球吧？」

唇角輕勾，臂膀繞到牛島後頸位置交纏，再將男人一顆毛絨絨腦袋往下一帶，精準給予一個蜻蜓點水的吻，堵死小牛若接下來所有詢問機會。

有些事情嘛，屬於他及川徹個人驕傲，牛島若利，不必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