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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監獄│多CP] 寶石之國PARO(更新至CH2-1. 國千/憐花)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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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 ✦ CH1-1 【國千/碎花】

2F ✦ CH1-2 【潔蜂/塵星】

3F ✦ CH1-3 【凪玲/蜃影】

4F ✦ CH1-4 【糸師兄弟/月缺】

5F ✦ CH2-1 【國千/憐花】

未完待續...


【寶石之國PARO 人物檔案 / 設定資料】 NEW!!


【國千/碎花】

*寶石之國PARO系列 CHAPTER 1.

*千切&國神主角章節

*續章節有連載規劃,更新時間未定。預計和寶石之國同樣是充滿心碎與遺憾的故事,敬請留意 or 期待

早晨的第一束光襲來。

攀上綠茵坡地,親吻熟睡的苞芽,而後來到他身邊,輕輕觸摸他的裸露的軀臂。

透明結晶與紅橙絲帶形狀似的漸層,如同鑲嵌了金魚與煙花,唯美律動連同水波蕩漾的紋,被定格於瞬間。因朝陽光芒的穿透與折射,它們正閃爍奪目光芒,說是整片山坡上開綻得最美麗的那朵花為也不為過。

千切豹馬正是那朵高嶺之花,那美麗寶石。

美麗的寶石正一個人發呆。

時刻還太早,方值日出,其他人都還逗留於夢鄉,唯有千切一人慣例又從房裡溜了出來,消耗這段睡不著的光陰。喧鬧沉澱了一夜,直至他來時空氣已變得清新微涼;環景靜謐,日出前矇亮的暮曙光並不灼眼,青灰打底的天,地平透著微明的淡黃漸層,如畫風景總能讓他平靜下來。

他享受清晨。這也會是他鮮少願意將長襪與手套全摘下來,稍稍透氣的時刻了。

雪白色過膝長襪,與靛黑色長手套的搭配,總將他軀身包裹得太嚴實,明顯有意遮掩——那些天生的紋路。纖細臂長,裸露的顏色正因朝陽逾越的穿透熠熠生輝,任誰目光都會為此吸引而驚嘆。

他指尖附上,來回遊走於蔓佈自己腿臂、不規則的輪廓,吐出長氣。

沒有方法能撫平那些瘡口。

潛伏於海面的日光終究前來,漸漸變得蟄眼,會將秘密曬傷。獨屬他一人的片刻也將結束,時候差不多了,從偏遠的海岬步行回去需要時間,朝會遲到是會被訓斥的。

千切在心中盤算,一邊將長襪與手套重新穿戴好。

*

季節值春。

因日升烘暖的和煦空氣,與朵朵開綻甦醒的花香,隨風捎至這由寶石人組成的島嶼國度。綠茵地四際環海,靠中地勢微隆,坡上矗立那座潔白基底砌成的建築大堂便是眾多寶石人的棲所。

時候尚大清早,主廳那頭傳來笑語清脆,呈十足活力朝氣的氛圍。

而反之破壞這片祥和的,會是抬眉而上、那輪浮於空迫近的淺月。

來自月上的另一民族:月人,是他們唯一且不友善的鄰居。雖未曾對談過,可月人對他們極富侵略性,總以那驟雨雲似的姿態、蠻暴地橫掃過境,將地面的寶石人擊碎並蒐集珍寶似地劫走。

這便是寶石人們長久的脅迫與恐懼。為抵禦災害——來自月人的襲擊與掠奪,例行巡邏是所有寶石人的工作與本分,一向獨來獨往的千切也不例外。

身為石英族類一員的膠花水晶,硬度亦為中上等級的他,相較需細細呵護的其餘寶石,是能勝任月人襲擊的前哨成員之一。更別說傑出的速度與敏捷性,和長久累積下的實戰經歷,使他總受人稱許與信賴……

若是不計算上自己先天的缺陷的話。

舉止隱蔽地,他習慣性扯了扯手套。

新篇揭幕則約是兩週前,又一批新寶石人加入,指導者繪心久違地將其中一位分配給了自己。這在一般是再通常不過的事,巡邏時兩兩一組是常態,除他以外,成員中長久抗拒與人組隊的也僅有糸師凜……那傢伙不需隊友也罷。

千切當下愣了半晌,沒說話。

倒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例行朝會便結束了。新來的那位隊友是黃蠟石,硬度稍小於自己倒也算中上級別,身形高挺結實、大抵是蠻力類型的人,面相則朝氣憨厚。散會擦肩而過時,對方主動和他打了聲照面,並交換名字——

國神鍊介。

對方道,聲線溫和而沉穩。除此之外,便暫時沒有太深入的交流了。

後續相處會如何,勢必得待共事過才會知曉,千切從不是愛和他人分享私人時間的傢伙,更對與人交往這件事看得淡然。國神卻截然相反,性格開朗熱情,精力充沛似朝陽,同時又穩重可靠。

初加入團隊便和成員們打成一片,毫無新人應有的生澀,對方更不止一回主動和他人搭話,熱心於協助大小事務。

在旁窺視的千切看到這些,心中總有些疙瘩。

又過了幾天,才迎來兩人初次的配合巡邏。整裝後徒步出發,他們沿著闢開的草徑行走,今日標的是東之角的濱海岸線。天氣視野晴朗,徐風撲上臉頰很是舒服,視野可及、濱邊海潮一波波推搡前進,傳來舒心暢涼的水聲。

月人不會日日來訪,於是工作中悠哉至無聊的時間是多的,他往常喜歡找個視野佳地點又隱蔽的地方安靜休憩,消耗時間又能即時反應情況。

今天的話……還是別走太遠吧。

千切餘光向後瞥,兩三步距離國神正好好跟著,隨自己止步,一齊於草絨毯踞坐下來。自己身為前輩其實應好好善待後進的,他曾有這樣的意識與想法,真到此刻卻沒什麼話想說。

反倒是對方,一路上都試圖和自己聊天,此刻並肩也坐得太近,使他忍不住閉息。不、更準確來說,幾日來都是此景,讓他不禁想:那話匣子裡怎麼能有這麼多東西?

「——千切,你覺得、今天會有機會遇見『祂們』嗎?」他問。

「誰知道呢?這可不是值得期待的事。」他答。語氣有些重了。

「啊、我當然知道!……吶、千切——」似乎是擔心自己說錯話,對方呼吸慌亂、僵起肩背,片刻又尷尬地想轉移話題。

「……來了。」

啊、別了吧。這種性格和自己可真是大相逕庭。

就在他們談話之際,恰巧碰上幾日以來首度遇襲,廣袤晴空驟暗,黑雲竄出翻湧狂囂。面臨事態驟變,千切首先反應,起身抽出腰際雙刃,步伐疾馳後縱身一飛躍。

舞姿輕盈無比,身姿纖細的他流利地翻穿過齊發萬箭,那頭艷麗飄揚的髮絲也未傷分毫,登上最前線。緊接幾輪轉身,銀光揮舞間數支飛槍擊落,俐落砍斷月人愈貪婪奪取的手,沒有毫秒猶豫。

因為自初生始已渡過多少日月了?有多少面孔於自己身側凋謝?面臨日月重複的災變,稱不上強大的他一直都是足夠幸運被留下的傢伙。起初尚會寢食難安,因那些陰陽永隔瞬間烙印於眼眸中的恐慌;隨光陰洗滌,曾清晰的畫面也模糊為色塊,記不得任一個名字,似乎也就算了——

逝魂回歸輪迴,這麼宣揚的傢伙肯定沒觸碰過死。

千切高舉利刃,將又一尊月人訕笑的面龐撕斬開。

玉盤傾斜墜下珍珠,與寶石碎裂支離的刺耳相仿。

有資格為祂們緬懷的神,不該是我,也不會是我。

所以更深入的交流沒有必要,不需深挖我的秘密,徒增羈絆等同枷鎖,只會在需要放手時忍不住鬆手。又一廻圈舞姿,朝向更高處果決無情地斬擊,次次對準要害,彷彿是將深埋於心的霧霾翻嘔拖出。

這便是千切豹馬傲人同時自傲之處:最為敏捷的應對,與其冷酷無情的速度。

可餘光中,自己身後的傢伙竟已跟上節奏,抬起那把浮誇笨重的砍刀揮砍,三兩下解決幾個月人。還不賴嘛「新人」?架式充足且有力的姿態,相比往昔幾個組過隊卻不爭氣的成員好得多……

千切不禁這麼想。

也當他難得將目光撥了些許給他,且那麼不恰好被捕捉住時、

他看見他笑了。

戰場上容不了一點分心,即便感到陌生的心癢,前者也很快撇離目光,持續戒備來自四方的攻擊。月人不見退靡,帶笑詭異地注視的面孔包圍住獨自身處敵陣的他,一雙雙大手逐步欺壓能進退的空間。

這根本難不住腳程迅速的他,爆發力流暢的走位,迅即擺脫危機。千切躍向高處,俯瞰那些慌亂的訕笑,算準時機後決定借下墜引力使出一舞,以銳利氣流震碎方圓內叢聚飄渺的鬼影。

煙塵揚起,功效顯著。

卻未能躲過自後方的偷襲了。

雪色過膝襪遮掩之下,近右膝處極不理想的位置,經方才招式承受過多壓力,短暫時間內難以承受復次掙逃的爆發。下瞬,重心不穩的千切便遭一隻手粗蠻地揪起頭髮、摀上口鼻,手中刀刃亦被奪了去。

「——唔!、」不好!他心中愕道。

身軀遭拖引著離地至高懸,反射想掙脫卻無果,視線愈發迷離,囚住自己那隻大手的擠壓使他痛得發不出聲。這般狼狽模樣,與往昔自己看著許多色彩黯淡竟沒有半點不同,力氣漸漸流失,他聽見幾聲清脆的警告。

可這能夠責怪誰呢?責怪自己大意、未估量好分寸嗎?

或因能力不足懊悔?又或是……

「千切——!!」

響亮焦急的喊聲,與一柄熟悉砍刀的光芒,高昂地劃破撲天而來的烏雲,徑直穿刺入捉住自己的月人的脖頸。是他的新隊友,自遠際見狀後趕來解圍,也因這一擊、千切的危急情況解除。

他自空中重摔向地面,翻滾好幾圈才停下。當吃痛地撐起身軀時,右腳已經碎了大半、無法再戰,幸好整個人墜落在了襲擊圈以外的位置。

可是、你在做什麼啊白癡!

這下不是換你自己置身險境了嗎?丟掉武器、打算赤手空拳和月人拚搏嗎?遠望向那救了自己、反倒深陷苦戰的橙色身影,千切露出揉合著不可置信、憤怒與少見慌亂的神情。不該是這樣的,他吃力匍匐著前進,伸長了手也難以搆到掉在另一邊的斷刀;也即便深知站不起身的傢伙向前就是送死,可是、他仍想著必須再做些什麼。

在失去意識之前。

*

夕陽餘暉之下。

早晨襲擊的後續,由其他寶石人發現、呼叫的增援即時趕到,玲王與凪來到後三兩下將月人打退堂鼓,也解除此回驚險。千切再次醒來時外頭已是晚霞,自己遭擊碎、飛散的碎塊由後援成員們蒐集起,並順利將毀損的右腿修復完全。

並沒留下遺憾實在太好了。對於寶石人而言,這種程度的苦戰下能險象環生、更甚全身而退能稱得上奇蹟,他可看過太多於月人掌中掙扎、並終究逝去的彩色碎片了。也當他醒來時,國神正在身側——

除左肩膛包裹的厚重白紗,對方看起來並無大礙。

空蕩的醫護室,兩人獨處。

這樣倒顯得有些尷尬了。

黃昏穿過廊道,白磚上間隔著延長一條條光毯,將氣流烘暖送至他們身邊。一片靜謐中,身側人見自己清醒、表露欣喜卻又轉為侷促。於是此回反倒由千切先開口。

「謝謝你、早上替我解圍。」他向國神道謝,禮儀是必要的,並展現適當的關心。

「傷勢還好吧?」

「!沒事、非常好……」對方這才自恍神中抽離。他應答慌亂,後半句語調虛浮。

「千切你才是,傷勢不重實在太好了。」

這絕對不是第一回,千切豹馬感到國神鍊介與自己絕對不是同個頻率上的人,他不懂對方此時緊張地拳手、刻意地瞥離的目光是緣於什麼,明明先前、對方喊自己名字時總親切得太自然。

不過這也不是重點,他將話鋒一轉,態度驟變為嚴肅。這才展現出前輩提攜後輩應有的態度:「下回不准再這麼做了。」他訓道。

「幫助別人之前請先管好自己,別為了他人把底牌輕易打出去。今天要不是增援即時趕到,你、我根本不會任何有機會——」

「可是、千切……!」

「你這樣的性格,會【死】的。」

切齒不接受反駁的言語,背負著無計不散魂魄的重量,他見他桃色銳利的眸黯了下來,也就再沒有辯駁、逐漸噤聲。面對苦澀的表情,他確實不能明曉面前人曾經歷過什麼,更無法以簡單輕鬆的安慰抹平那些殘酷。

(死亡啊……多麼輕盈飄渺的言語。)

『相較那些,此刻明擺於眼前、那佈滿你軀身藤蔓枷鎖似的瘡口。』

(我只是不忍心見你那樣一意孤行。)

『若是擁抱的溫度能將其融化,請允許我伸手觸碰。』

良久沉默為爭執畫下斷點……這或許也稱不上爭執,話題只是結束了。坐在身側,原先還澄澈幼稚的橙色不再回嘴,微微垂著表情,那副氣餒模樣與外頭暮色相仿。

千切也自知口氣嚴肅、心狠了些,雖然內容全是事實,可他其實還有其他能向自己的新隊友說的吧——像是「下回再留意就好」、「辛苦了」、「今天的表現其實出我意料」等等,都遠比斥責來得好多了……

可惜這些文字洩至唇口,又嚥回去了。

卻未料,心靈感應似地同步,他們抬起的視線撞在一塊。

「這麼問或許有點失禮……可以讓我看看嗎?」

待千切察覺時,國神已更向前坐了些,探詢語氣禮貌、聲調放緩,目光與指頭朝向自己初修復好的右足。安理小姐的治療十足貼心,知道他習慣以衣著掩蔽軀幹,於是本次修復完成時,也同樣將長手套長襪替他穿戴好。

面對後者這樣要求,他初是愣了愣。

隨後便猜到,國神大抵已經知道自己在藏掖著些什麼。

對方也才能發覺,當時的自己其實根本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嘆了口氣後,他彎腰伸手一點點捲起襪管,過去除面對安理小姐以外,他還是初次這麼展示給其他人看。國神鍊介呢?甚至不能算是自己親近的人。

不應窺探他人隱私,貿然觸碰他人痛處更是無禮,他有數千種合理將這要求回絕,此時卻理不清為什麼。

褪縮的布料之下,顯露耀眼光澤,破碎的紋一枚枚組成花瓣。

它們異常漂亮且特別,卻也同時嬌豔脆弱,紋路貫穿結實剔透的水晶軀身,將他偽裝的堅強蠻橫地劈剖開。既然要看、那就請你深情地注視這些天生的傷痕吧!用那雙與灼熱夕陽同色的眸,將我的羞恥焚燒成灰,接著憐憫我、嘲笑我、埋葬我——

可是你並沒有這麼做。那雙溫柔的眼眸之中,他只看見自己的傷痕映透其中,成為夜空歡欣綻放的煙花,顏色毫無雜質。又當國神以孩子氣的口吻問:可以摸摸看嗎?千切這才反應過來。

「還是算了吧?你會弄傷它們的。」

這讓國神表現失落,就只有那麼一點點而已,很快又轉晴了,甚至在千切一臉厭惡的怪表情前不合適地笑出來。粉橙晚霞已全染上深邃的苑紫色,明月皎潔高掛,接著自延伸至醫護室的長廊另一頭,傳來明亮的笑談與步伐踢躂朝向這裡。

是新來的那兩個孩子吧?他們幾乎是同時聯想到,硬度等級低得可憐卻活力滿滿的兩個孩子。國神自座位起身,先一步笑著說要去迎接,千切沒多說什麼,點點頭。

小小的秘密與嘴角上揚,則隨長襪穿整的動作,再次藏匿起來。

TBC.

寶石之國 CH2.png

| 國神鍊介 | 黃蠟石(Chrismatite)|

硬度6-7。質地結構非常緊密堅硬,極具韌性

| 千切豹馬 | 膠花水晶(Hematoid Quartz)|

硬度7。但內部膠花裂紋結構為潛在脆弱點,較純水晶更易受損,遭受外力時也可能因而產生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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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蜂/塵星】

*寶石之國PARO系列 CHAPTER 2.

*潔&蜂樂主角章節

*續章節有連載規劃,更新時間未定。預計和寶石之國同樣是充滿心碎與遺憾的故事,敬請留意 or 期待

「好想上月亮去看看啊。」

他聽見他這麼說,望著月出神。

深沉低垂的夜暮,清透無雲、綴滿星座,淺淺月光包裹在守望之人身際,使他澄金色的髮尖暈開一圈螢光。側著表情,潔注視身旁蜂樂的目光完全浸泡於那輪高掛天際、飽滿的光圓,表情沉醉得彷彿要被吸入一般,並自顧自地說出奇怪的話。

與太陽的熾熱相較,月沉靜而溫柔,彷彿安靜地睡著。

很可惜,就「他們」所熟悉的月之面貌,那可是他們敵對:「月人」居住之所,理應唾棄之地。不用再多告誡,可見的事實教導過他們:月人是危及他們安全、避之不及的災害,大多成員對月抱有恐懼,憎恨至髓的傢伙也大有人在。

所幸月人不會於日落後出沒,寶石人結束一日緊繃地堤防,夜晚來到後得以鬆懈,也被允許不受限地自由外出。又興許是相較其他寶石人,潔和蜂樂其實根本沒親歷過襲擊,兩個傢伙才正無防備地自地球遠遠望它,閒聊不應輕鬆出現的話題。

「潔不想去嗎?」蜂樂問時,那雙圓而剔透的眼眸向他湊近。

「我還想著能和潔一起的說……」

「呃、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潔慌張地撇過表情,連忙想轉移話題。

「蜂樂……『喜歡』月亮嗎?」

不該問這種問題的。當文字自唇邊溜走,於僵持的空氣中揮發,潔才遲鈍地感到後悔。蜂樂盯著他看,眨了眨眼,難以讀出那樣透明無瑕的眼眸中是否藏有秘密,或僅僅是無比純粹地——

「喜歡哦。」他回答。

「因為很漂亮啊,月亮。」

『漂亮……嗎?』

「大家所受的苦,全都不是月亮的錯哦?」

淺顯的文字拼組成不算長的句子,語調輕飄地說出口,其中含意是什麼呢?他總是難以琢磨他的神秘。可「導正」他人的想法絕對不是件禮貌的事,潔自認也是固執的類型,於是他也抬頭望月。

圓。圓滿美麗的姿態。

只是單純地欣賞這份美麗,或許便是這般而已吧?

因為每每他注視著蜂樂廻時,也同樣會因對方自由澄透的輪廓感到觸動、純粹地,要將心悸的緣由明說出來實在羞於啟齒,於是前者習慣了留白。後者則復一次將話題歪扭地延續——偷偷和你說哦,小凜啊、也很常自己一個人盯著月出神呢!

蜂樂悄悄貼近潔耳際,聲音吹得人耳尖搔癢。糸師凜、啊,他當然知道這個人,並沒有多好的印象……這完全不是現下應該分心的事。

因為又當蜂樂突然吻他時,是另一種不同癢意。

蜻蜓點水般有形無形的觸碰,來不及細數、品味停留的光陰,只有唇吻的餘涼留下了,遲鈍殘存的觸覺拉響警鐘。潔被這突如其來的舉措嚇到,忘了吐氣,完事的偷心賊則不負責地拍拍衣裳起身,三兩步踩入他們面前的淺水塘。

腳尖觸碰水面時,濂波激起一圈圈蕩漾,映於水面渺小的月圓彷彿也搖曳著舞蹈,漫天群星眨眼著伴奏。剩潔獨坐階邊,因方才突如其來的舉措長久地煩惱,不明白蜂樂怎麼突然這樣,又或許、是啊、那雙純透的琥珀眼眸中根本沒有深意……

『你覺得,月亮上會有什麼呢?』

*

季節入夏。

晴空湛藍無雲,暑氣蒸騰而上,蟬聲陣陣宣告春過夏至,此處——寶石人們居住的環海大陸——也愈漸熱鬧了。幾位新寶石人加入,身為藍針水晶的冰織羊、翡翠的乙夜影汰……等,多具備不錯的硬度階級值,無疑給團隊打上數計強心針。

早會正在進行。新進成員於講台列隊,杏里小姐正貼心地依序替眾人介紹,指導者則繪心同樣沉默地坐在一旁,慣例那副看不出想法的冷漠神態。潔坐在講台下,靠牆偏僻的位置觀看這一切,困倦地打了個大呵欠,記得得跟著鼓掌。

會議後續嚴肅的內容,巡邏工作梯次的調整,幾乎不與他相關。

潔世一,矽孔雀石,硬度介二點五至三點五之間。評等:下級。

抵禦月人襲擊的戰鬥中,寶石人的「硬度」分級最被重視,不輕易損傷、碎裂,幾乎等同於勝算(戰鬥技巧與運氣當然也十分重要)。而現下被阻隔於「要事」之外的,潔正是因為硬度評級過低,被免除了戰鬥義務,不需分派巡邏。

相對地,幫大家打雜也似乎成為理所應當的義務,奇怪的麻煩的要求呼風喚雨。幾個討厭的傢伙甚至會附帶調侃一句:可真好啊都不用工作……

啊、是的。正是說那位趾高氣昂的鑽石天才。

倒也非只有他因硬度較低不需巡邏,可完全被認證低等級、弱小到連武器都不予分發的可憐傢伙,除了他,也只剩下自己的「夥伴」了——石柱裁切的光與影,悠然淌上對方髮尾張揚的穗金弧度、熠熠生輝,那傢伙則從頭到尾都沒醒來,正呼呼大睡。

蜂樂廻,琥珀,硬度僅介於二至二點五……與多為硬度三點五以上的寶石們人同樣拿下級的評等,或許都有些不適宜。現存寶石人中最低的硬度,更加脆弱需呵護,加諸那意外粗神經大膽的性格,三天兩頭往醫護室報到已成為例行公事。

兩人於同一梯次誕生,也是團隊唯二被免除巡邏的「弱者」,順理成章成為彼此的搭檔,幾乎無時無刻都待在一起。硬度相近,交流便不需向對待他人時那樣謹慎,不需擔心擁抱時磕碰了。

與潔的溫和拘謹相較,蜂樂性格熱情不拘,對任何事物都飽含好奇,時常說訴起難理解、古怪的想法。對於潔的事情,更從不遮掩、直白地向表達喜歡與依賴,這是潔所不能辦到的。

雖說如此,即便身為彼此最親近的夥伴,他也不是很能捉摸蜂樂廻。

尤其是相較自己,對方完全不在意分級,享受這樣自由的灑脫態度。

潔還記得他們不受歡迎的那場早會,使用「不受歡迎」這般措辭或許參雜私情,實際上兩人只不過是被宣布了檢定分級結果,與繪心親口下達的「免除義務」、並要求兩人稍後前去他辦公室。當時台下仍有禮儀地掌聲,潔雖面掛微笑接受結果,可內心稍稍有點不服氣。

會後,蜂樂卻不知是否看穿他糾結的心思,小指勾起他的指頭:我們逃課吧?

早會復一次結束了。

手輕搭上左右肩,他將蜂樂喊醒,那雙睡眼朦朧掙扎後緩地睜開,才知道早會結束了、迷糊地朝他笑。一眾人喧雜地自大堂退出去,各有各要事地解散、前往工作崗位,潔和蜂樂腳步拖沓地跟上。

建築外圍繞的綠意映入眼簾,春時青嫩的苞芽都綻放了,換上大片壯觀的花田,向日葵滿開、織成壯觀的金黃絨毯新妝。今日或許也會是閒得發慌的一天?潔心想,自由如蜂樂則不知何時於叢葉間發現了一株蒲公英,興奮地躍下階段、小跑湊過去看。

應友人呼喚,潔也跟了上去,一齊蹲下後,他們身姿便於高昂的花叢林間偷藏了起來。小巧而飽滿的毛絨球,由發現者悉心地捧於掌心,投影於他那雙睜得圓亮,純透的琥珀眼眸之中。

很漂亮。他總會這麼覺得。

什麼都沒有。

接著一陣薰風騷動,狂妄地撲上他們雙頰,撩動髮絲璀璨的碧與金色,掀得瀏海凌亂。花叢搖曳,顫動時發出潮汐般沙沙響聲,風也順去蜂樂手心間數枚白羽——它們晃眼便向遠方啟程,身影融化於一片晴天湛藍,再也不見蹤影。

蜂樂伸長的指頭落空,恍然地停滯,潔的視線也隨之飛遠,飛遠,最後留意到長廊另一頭熟悉的身影正朝這裡前來。那個人也發現他們了。

「杏里小姐?」

「原來你們兩位在這裡啊,」杏里小姐微笑著向他們打招呼,隨即轉移話題道。

「對了,蜂樂,現在有空嗎?請和我來醫務室一趟……」

聽見唱名,蜂樂毫無猶豫地笑應道:沒問題!他們的悠閒時光也將暫停。是例行檢查嗎?潔有些好奇地探問,總覺得蜂樂最近被杏里小姐喊去醫護室的次數稍多了些。明明就他所知,對方再調皮也沒有造成什麼外顯的傷損才對。

「嗯——或許是偷偷做什麼有趣的事情?」

蜂樂說時,眼珠子淘氣地轉了轉。

往常輕佻細膩的聲線,搭配略帶神秘調皮的語氣,潔自然是聽不出其中涵義,便沒有再接話了。兩人起身離開前,他見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蒲公英,一口氣將指尖飽滿的雪絨吹散,漫天飛掀繪成一幅童話似浪漫的景色。

*

蟬聲,蟬聲,蟬聲。

於夏之結戛然而止。

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點時,才知溽濕煩惱的盛夏也終有止時,餘溫尚未褪卻、蟲鳴卻提前熄了,耳邊只剩喧囂綿長的風聲。

一望無際的海濱線,白沙灘並排歪扭的腳印、濺上涼意稍稍紓解了悶熱,這少有機會白天來訪的綺麗風景,讓潔和蜂樂都雀躍興奮。前者正手持著一柄長刃,並不是破例配置給他的,只是自修繕組成員——七星虹郎那兒取得,需轉交給它的原主。

時值午後,成員們多有事務、抽不開身,這項任務便由發閒的他們攬下。

他們向千切豹馬打聽,武器主人時常出沒的地點,是向西好一段距離的海岸線,還不一定能順利找到性格離群的那傢伙。這或許是多數人不願主動擔下這任務的原因,潔和蜂樂倒不在意,有藉口跑遠轉轉的機會得之不易,更別說感受那柄長刃重量握在手中時的快意與帥氣。

卻沒料想,會於路途中遭遇意外。

運氣實在糟透了。

難得遠行的孩子們即便心繫任務,途經那片沙灘時,踩浪潮、踢沙、尋找小貝殼寶物,嘻笑間他們便走得緩了、多逗留些許。當白日遭蝕,廣愗晴空霎時間轉暗,這對長期缺乏訓練與警覺的他們而言根本來不及應對,對應的神罰於月人掐指須臾間降下。

潔世一會永遠清晰地記得,一步之前蜂樂廻轉過身來時,那金黃色向日葵般燦爛的笑容,一瓣一瓣地綻開、與記憶中的羽毛同樣輕易地被吹散。而再怎麼想伸出手,命運也彷彿是要印證:他其實總捉摸不透他啊,此刻也無法挽留他成為他嚮往的自由。

寒顫貫徹軀身,潔睜大眼。

不,腦內僅僅是一片空白。

他開始想念那株蒲公英了。

那悠閒、百般聊賴的早晨。

靜靜地、緩和地呼吸,無任何人會叨擾的限縮世界的平靜,他們倆肩靠著肩,只需任由分秒不知覺間自指尖流逝。他想念起那些早晨、午時、傍晚與夜深,想念每時每刻都存在的蜂樂廻,想念那透明、潔淨、毫無雜質的天真,與因雜質咽塞了喉嚨、唯諾的自己截然不同。

大小飛濺的澄黃結晶散落於沙灘,彷彿殞落的流星群,脆弱單薄的琥珀殘軀癱倒,任由海潮沖洗嘲弄、已然失去意識。潔自己同樣遭氣流波及,半邊身體震出裂傷、蔓上頰側,眼睜睜看著月人撿拾起凋落黯淡的金色,要帶回祂們的月亮、那個他曾說想和自己一起去看看的地方……

『與枯萎後還能回歸塵土的花兒不同。我們沒有所謂安息,唯有死亡。』

蹙起眉頭,他拳住手中不屬於他的長刃。

『死亡……不,那肯定也難以被稱作死亡吧。』

這還是他初次被允許觸碰武器,未曾想會是這種情景。

『就只是發現再也拼湊不回原先的自己,碎片身軀連同記憶,遺落為塵星。』

在總是不甘落於人後,不甘只是被他人保護,嚮往可笑平等的幼稚想法裏側,他這才初次領會所謂殘酷的真義。啊……是多麼愚蠢與自負啊,我自己。

『潔,我們也終有一天會迎來這樣的結局嗎?』

「蜂樂。」倘若失去了你,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回憶裡你的無瑕,與那些空靈難懂的字與辭,如同火星、至今才將我的雜念引燃,化作膨脹而發狂的風暴。咬緊牙關,潔拔刀出鞘,持緊往日不可及銳利的銀色,朝身前叢聚的影叢邁開步伐,抓準時機、使出全身力氣——月人們不知為何似乎對潔世一興趣缺缺,也因而來不及閃躲,幾張笑面遭劈砍,瘴氣一下揮散而去。

卻也僅是一時幸運罷了,潔主動而莽撞的抵抗換來下輪侵害,更多面孔朝他所在中心欺壓迫近,其中探出的一支手將他自左上臂攫獲住。身軀被拎著凌空,他的憤怒與掙扎換來悲涼地嘲諷,接著毫不費力地一捏,手臂應聲掰斷。

身軀隨飛濺的碎塊零落,吃痛淒厲的喊聲在一眾譏笑聲中顯得渺小,臂下斷面透出翠綠色,手臂早已被奪去。再留意時,也才發現自己的右腳踝也於攻擊衝撞間碎裂,以下腳掌遭月人奪走,呈一面銳利滲人的尖角斷面。

可這雙腿都還屬於我,右手與武器也是,除非祢們奪走我一切希望、或將我的希望返還,沒什麼能止抑住胸腔焚燒的憤怒。藉長刃佇地使力,踉蹌地支起上身,他勉強保持平衡,舉起刀尖。

一下,兩下,無止盡地。

撕碎,撕碎,撕碎。

要祢們償還。

■■。

使出畢生未發掘的氣力刨挖,刃口深深刺入影叢竅處,將沉積心底未能好好輕訴過的、斟酌過而未能出口的所有言語反嘔,刀尖划開任何阻擋於前的色彩。踝處與沙礫摩擦發出的尖囂刺耳,用以借代嘶啞呼吸中的聲嘶力竭,不理會身上剝蝕碎裂的缺處愈發嚴重,他只是無計畫蠻暴地、發洩、踉蹌、匐行、站立、一再輪迴不願鬆手——

「鬧夠了沒?礙事的傢伙。」

直到一陣熟悉粗俗的咒罵,將他拖跩回現實。

打斷這場鬧劇,來者正是糸師凜,他們來到這片沙灘的最初緣由,潔手中武器的真正主人。臉帶嫌棄地、前者一把搶回屬於自己的刀,俐落揮了幾下便將數排月人斬首,一點沒有費力的跡象,不愧是傳聞首屈一指強大的寶石人、架式凜然。

潔低垂著表情,遲來貫穿全身的痛楚麻痺肢體,使他抬起臉時想再說什麼、做些什麼都僅是徒勞,終只能狼狽沙啞地喘氣。凜彷彿看穿他不願離開,徑直地走向潔,粗魯力道將他整個人自衣領揪起,毫不留情地向扔向遠處。

落點在烏雲籠罩之外,觸地瞬間、難以承受的巨大衝擊力道使潔已然殘破的身軀迸碎成塊,意識也隨之飛遠——彷彿能見到蜂樂廻輪廓的殘影永遠遺留在那裡,背景是水藍晴空與碧藍海潮連成的天際線,那向日葵花瓣金黃色耀眼的笑顏,如畫一般定格、保存、永不消散……

事實上是日將落了,那輪火紅夕陽灼熱得危險。凜一人站在最前線,舉起屬於他的長刃,結束這一切。

*

當他自輪迴的惡夢中脫逃,夜已深了。

浸泡於滿身大汗,斷續喘著粗氣,焦急截斷的喊聲迴盪於空間,是蜂樂名字的三音節。潔瞪大雙目,其中燐火尚未消散,右手支起上身,環顧起稍顯陌生的場景。

安靜而空蕩的隔間,是他印象中未來過的地方,不過齊整排列的眾多書架與長桌,似乎是簡單的辦公室。沒點上燭火,唯月光隱隱自拱型落地窗口洩入,才發現灰暗房內除自己以外,他們的指導者正坐在角落的座位裏。

見他甦醒,繪心娓娓解釋道起後來發生的事。糸師凜憑一己之力收拾了月人,潔的碎塊由後援成員們搜索並撿回大半。那聲音沉穩平淡、沒有情感,與往常熟知的指導者是同樣,他也就安靜下來。

而身體碎塊取回後,也慣例由杏里小姐重新拼組,軀身受損的大多部分都能恢復完全,唯有缺少了被月人奪走的左臂與右腳——垂下眸,自己的左臂與右足之下確實空涼著,並感到怪異,可比起這些……蜂樂、呢?

蜂樂在哪兒?後來怎麼了?焦急著想起身的動作間潔一個不平衡,自床架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可怖的碎裂響聲引人頭疼,他卻仍不洩氣,揪緊指導者不答的沉默,加大了質問聲量。

「這就是你對待指導者的態度,潔世一?」

面對激動躁進的傢伙,繪心只是遠遠漠然地旁觀,等待許久後才啟詞,嘆了口氣。蜂樂那傢伙沒事,正在房裡睡得香呢,他說。糸師凜將琥珀碎片一點不缺、完整地奪了回來,剛由杏里小姐拼湊完成,後續預計需要更長時間的復原。

潔這才自緊繃中抽離,蜂樂……沒有被奪走、能夠恢復如初、實在太好了。

相比起來,失去手腳的自己似乎還更為嚴重,他謹記被告誡過的:被掠奪走的便再也回不來,將永遠殘缺。指頭輕觸,左臂截斷面的不平整的凹與凸,月光遊走於崎嶇尖銳的邊境上,映透青綠色如湖水上的漣漪。

缺憾?悵然?很難形容現在的心情。

不過除卻以上,指導者似乎尚有更多話想說、清了清嗓,潔終於轉變為乖巧,安靜地聽取。首先被談論的,果然是他那莽撞與月人交戰的行為,前者態度卻與他料想的背道而馳。並非責備,懲處。

而是:你的表現超乎我的想像,潔世一。

我先前或許錯估了你,他聽見他接續說了下去,意料之外詭譎的表彰,完全不能理解此些措辭中有何深意。面前被大家稱為「指導者」的傢伙,與蜂樂廻都稱得上神祕,可他們絕對截然相反。

潔心存猶疑,依舊禮貌地道謝,噤默著沉思,話題隨後自客套切入正題:你那找不回了、欠缺了的手臂、右足……我有方法將它們「復原」。他說。

「有興趣試試看嗎,潔世一?」

TBC.

5.png

| 潔世一 | 矽孔雀石(Chrysocolla)|

硬度2.5-3.5。新寶石人。硬度下級,被排除於巡邏隊員之外,也因此對自我存在感到懷疑

| 蜂樂廻 | 琥珀(Amber)|

硬度2-2.5。新寶石人。硬度下級,非常脆弱,且熔點較低、不適合長時間曝曬。是醫護室的常客,同樣被排除於巡邏隊員之外

✦ MORE

✧ 月人

以月為據點,向地球的寶石人發動襲擊,意圖似乎是將它們掠奪回月球的傢伙。成群晝伏,形體渺如煙霧,各個面帶詭異訕笑。

尚不清楚這麼做的涵義為何,被純粹寄託了所有的憎恨與恐懼。

✧ 寶石人

形彩各異的礦成分塑為軀體,幻化人形的寶石。為遮掩全身奪目的光彩,平時會敷上白粉。除了等待絕對的破碎與泯滅,他們其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因為任一塊結晶之中都存放了意志。

✧ 遠在一、二章故事線前加入的成員

千切豹馬,糸師凜,凪誠士郎與御影玲王。計算年資如下:

千切先於凜之前,兩人至少十餘年。

凪誠士郎與御影玲王為同梯次誕生,約五年。

另有眾多角色目前未出場,其中不乏更加資深的成員,相較起來初誕生的寶石人們資歷十分淺。寶石人汰換率高,能力差、運氣不好都難以生存下來,而相對被能力或幸運「篩選」永遠留存的成員,往往因見過無數死亡而麻木。

(更多角色資料待後續揭曉)

  • 我很喜歡把藍鎖和寶石之國結合在一起的故事,不知道蜂樂什麼時候才能醒來,這樣潔是不是要找新搭檔了。至於潔修補身體的方式不知道是不是跟原作一樣找相性高的物質修補。而繪心不知道是不是跟原作的金剛石一樣有其他的身份和企圖 +1
  • @novelpig5525 感謝喜歡與留言///// 保持神秘不透漏太多。劇本大脈絡確實與寶石之國原作相仿(畢竟是靈感源),不過也添加了許多自己構思的劇情設計。潔的故事是否對應磷葉石的結局?繪心的神秘裏側又藏著什麼? 就敬請期待後續劇情啦(◍•ᴗ•◍)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尚未@uid_58878

【凪玲/蜃影】

*寶石之國PARO系列 CHAPTER 3.

*凪&玲王主角章節

*章節連載中,更新時間未定。預計和寶石之國同樣是充滿心碎與遺憾的故事,敬請留意 or 期待

秋意漸濃。

體現於不及抵禦驟寒的氣候,夕日早歇的困倦,翠青植葉一片片沾染上黃邊,與褪卻朝氣、零落的枯花瓣同歸土壤。也見於月人減少的來訪次數,彷彿是偽善地約定:不會在大地休眠的時刻造次。

這大幅減輕寶石人們的巡邏負擔,接下來,更將迎接一年度三個月時長的冬休。寶石人們得以舒適地深眠,補足精力,一直待雪融春至時甦醒。

於是每近這個時節,工作鬆弛之餘,他們總會舉辦聚會。

長桌上琳瑯滿目、引人垂涎的料理,色澤飽滿四溢香氣,它們均出自萬能的杏里小姐的手。「開動」對許多寶石人來說形同虛設,守規矩的傢伙只得分到美食邊角……好吧、難得一次便罷了。

聚會方開始,歡鬧嬉笑聲不一會兒充斥大堂,空氣中熱烈蒸騰與漸涼的季節反馳。

這場派對是眾人一年辛勞的慰藉。

也同時,為潔與蜂樂的回歸慶祝。

距離那驚心駭目的夏末,已過去一個月了。受襲當下蜂樂遍體支離,所幸凜即時趕到、將其奪回,再經杏里小姐拼湊與醫治,對方仍昏睡了整整兩週半才睜眼。不過興許是長時間的睡眠,回歸的蜂樂表現得異常有朝氣、出了醫護室便活蹦亂跳地亂跑;此刻也將整個點心盤揣在懷裡,霸道地手抓檸檬馬卡龍的淺色往嘴裡一通亂塞。

站在一旁,潔則稍顯尷尬地欲阻止這一切(不用想也沒成功)。他面掛苦笑,一邊轉過頭接下其餘成員的話——全是關於他那「義肢」的褒美。

純透明嶄新的義手、義足,自缺損的右踝與左肩斷面下延伸,完美契合了輪廓。

這對寶石人已有的認知是極為震驚與挑戰的:過去可沒有這般技術。敘述得更明確些:以他種礦物補足殘肢的方法理論上可行,可尋找合適材料會是個問題,通常受材料間質異性影響效果不見好。

於是寶石人們多有一致的見解:被掠奪走的,將永遠殘缺。

潔世一的新手腳卻反常。

據說是受指導者繪心的協助製作的,方式不明,從潔這裡問不出什麼,繪心更無意透漏。除卻模樣漂亮合適,潔更僅花一日就習慣,操縱、步態穩健得與過去無異。

這讓所有人都為之震驚,並圍觀簇擁而上,都好奇地想看看。就在潔要被過於熱情的問號壓扁之前,千切先一步插隊、將他劫走了,雖說後者也是覬覦潔的一員,這般舉措仍舊為他解圍。

又當他舒出長氣、看向另一側時,發現大個子國神正浮誇熱情地向蜂樂打招呼,打算給對方一記親暱的勾肩摸頭。等等、那麼粗暴會弄傷蜂樂的!潔驚愕地伸手將自家夥伴攬回自己身側,想著要是硬度落差碰壞對方可不得了。

蜂樂只是將下一顆馬卡龍塞進嘴裡,傻傻呵呵地笑著,因秋涼變得溫馴的暖陽淌上躍動的髮彎,映透裏頭氣泡似朦朧的光澤。

窺視的目光繼續挪移。

長桌另一側,正聊得起勁的是乙夜、同梯的冰織偕他的隊友烏一群人,因距離太遠聽不見話題是什麼;還有許多他生疏、喊不出名的傢伙在,行事乖僻的凜則果然沒與會,再來是——

「——凪?」

一襲紫苑,來時霸道似狂妄的漲潮,跨步湊近旁觀傢伙面龐,掛著爽朗笑弧、往常親暱地嚼他的名。是玲王發現他了,發現獨自躲在角落、不合群的凪,手上還帶來一盤特地為他盛的點心,體貼地附上叉匙。

凪發愣了半晌,才緩地回神,點頭接下小瓷盤。

圓心中央那片小蛋糕站立不穩,雪白奶油慵懶地側倒傾洩下,可惜了那身與來者相襯的紫色高雅。他垂眸,手持叉尖,片刻後插入糕體綿軟的萬瘡孔洞之中,拎起後咧開齒涎。

「不加入大家嗎?」併倚著牆,他們的肩頭左右輕碰,玲王悠悠地問。

「在想什麼呢,凪?」

「……沒什麼。」

*

凪誠士郎。鑽石。

一出口便能震懾所有寶石人的名號,與其對應高攀不起的硬度值。

「十」是什麼樣的一個數字啊?初次被記載於寶石人名冊,綜觀歷史從未出現過的硬度頂尖值,他的誕生肯定是神之選擇、並親自授予祝福吧?也不需出口、報上名號,那副即便在微光下也過於明耀刺眼的軀身,壓迫地、尖銳白寂的光芒昭示存在。

指導者當然沒有放過天才不用的理由,倒也無差別對待他,同樣給他安排了巡邏工作,甚至包含一位搭檔。

鑽石這一身分,不意外被寄予厚望與過剩的仰慕,反觀主人性格,與自身所有光芒背道而馳。凪起初也曾意思意思順應安排,假裝不在意任何投向自己的目光,可周遭寶石人們無止盡的誇耀、景仰、稱羨、套近乎、問號驚嘆號與指點,他想自己生性就不能習慣這些。

時間長了以後,凪學會逃跑。

並將「麻煩」掛上嘴。

好事與壞事間擺盪,踮腳跨越後才發現其實僅區隔一條淺界,虧心事做過一次便少了愧疚——他漸漸不再出現於工作崗位上了,以及任何會被他人追尾糾纏的地方。寶石人生活的環海嶼域其實遼闊,偌大白色建築中,也多有大家幾乎不使用的區域。

沿瓷白建築曲折的廊溜達,來到頂層迂迴長廊之底,凪不經意發現大家少會留意的角落。是啊、感到厭煩了的話離開不就好了?反正他根本不在乎被評價或責備,自己存在、不存在更將不插足任何人的故事。

狹小口中,坐落了一間類似書庫的房間。安靜隱蔽,正是藏身的好去處。

當他正這麼想著邁入時,才發現遭書冊與灰塵掩埋的櫃台那兒有個人在。

「呦?」

語氣低沉輕挑,一雙深邃的漆黑色遠遠地投過來,具壓迫感的掃視並不讓人舒服,凪更從未見過那張面孔。可真是耀眼得可怕的光澤啊!任何顏色都將黯淡,陌生人語調高亢,形容他擁有一身貌似純潔的羽白、同時又威懾地刺眼。

「你肯定就是鑽石吧?」

「……你不檢舉我翹班嗎?」

「你覺得那種事情有意義嗎?」

問號被詭異地拋了回來。

指頭漫不經心地捲弄一頭長髮,簾帷翻動時、漆黑墨色下隱約泛出明黃,那般漸層襯主人修長的容貌神秘而貴氣。那人接續說下去的內容與口氣卻明擺著不屑:

「你們不僅沒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甚至要以『責任』為名美化它。」

奇怪的傢伙。他不再回話了。

開場體驗不算好,可書庫本就開放,沒理由將好地方拱手讓人。凪徑直走了進去,簡單環顧,四周盡是舊書籍獨特陳舊厚重的霉味,與長久未好好清掃過的塵跡。

穿過層架圍築的城道,僅有的那片落地窗方向明亮,放置了桌椅,他目光卻留在牆角邊,發現一只能再向上攀往頂端小窗台的梯子。

那肯定不是設計給使用者的地方……不顧慮那麼多,他搖晃著三兩下登上去。

只能容一人蜷入的空間體感意外地較想像中舒適,窗口橫在他手邊,午時豔陽翻過窗櫺,光束受汙漬濾得不清透、墨跡斑斕濺上手背。自上而下俯瞰時,無論大小寶石的光芒都縮得和螞蟻一般小的感覺很好。

就彷彿自己能不屬於那裏。

也自那以後,小空間成為他的秘密基地,逃班、午睡、發呆;偶爾也看些書,內容多關於史地,收穫頗多。奇怪的傢伙呢?名叫蟻生,資歷有近半世紀,是他聽聞資歷最久的寶石人。特立獨行,從不參與集會,成天閉鎖於書庫,具上級硬度卻不參與巡邏。

起初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直到瞥見對方左足,和黃玉剔透飽滿的鵝黃色不同,那顏色看著就不自然、明顯拼接而上——那是一襲墨綠,色澤黯淡更佈滿了雜斑,歪扭髒污似的深黑花印,一點也不適合黃玉原先貴氣飽滿的穗金色、也不契合。

不知那隻腳的原主人是誰。笨拙如他,也讀不出對方低垂憂鬱的目光裏傾訴了些什麼。前者沒有多問,後者當然也就沒說過那些故事,安靜地度過一日又一日。

翻一本書,入夜後離開。

享受他假想虛構的自由。

*

可是,總有人要為你的缺席補足。

為何只有你的不負責能不被追究?

作為失職的他的搭檔,凪聽說那人獨自應對了兩人應值的排班工作,聽說對方戰鬥身姿靈巧,戰略頭腦引人稱許;他也聽說有幾回驚險,幸好有其他隊伍經過,及時搭救才得以小傷返回。

為何只有他的缺席不被追究?是因為即便獨自一人,被拋棄的那襲影是太過善良的天使,出色地擔下所有,並擅自實現他的「願」:

『你存在、亦或不存,都不會改變任何事。』

不……我想不是這樣的。

「原來你在這裡啊,凪?」

不好。被發現了。

時值午後,慵懶的開放式書庫有陌生人闖入,足音打攪漫天灰塵悠慢地舞蹈,他聽見一聲輕淺的清嗓。又當挪移目光無防備地踩空,落入一池舖滿藤花紫的湖畔,少年感到心臟一陣不爭氣地抽緊。

原認為無關痛癢的那些「聽說」,於實際直面審判時反嘔而出,濁濃潮水堰塞住鼻息,要他承認問心有愧。自己這般不負責的態度,也是有因而不滿的寶石人,如:鑽石也同樣窩囊啊?他記得態度高傲的帕拉伊巴曾這樣朝他惡言。

他從未放上心。現在卻不知怎地,一切都亂調了。來者還佇在底下仰著表情等他,寧靜地、眨眨眼睛等待,或許是因它們太過圓而清徹才惹人愧疚吧。

信號退縮。他愣了半晌才自書櫃頂下來。

不明對方來意,可自己應先道謝或道歉?

明明臨冬,今日氣溫卻異常回暖,陽光自落地窗的拱型翻潮覆入,漫過他們足掌、兩條影子被扯得好遠好長。他刻意撇開對方望向自己的目光,分神去描影子輪廓,突然感到身為鑽石也沒什麼了不起(雖然確實沒什麼了不起),緊接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不過對方似乎沒那個意思。只是背過他,注意力轉而投向整齊陣列的書櫃,視線遊走、逡巡、一附興致好奇著賞閱的餘裕模樣,指頭自架上揀了一本書下來。

書皮是暗酒紅色,輕觸便印上指紋,他見他溫柔細膩地將薄薄那層灰揮去。隨後拉開座位,在泛滿陽光的方桌那處。

並微笑著示意:你也坐下吧。

後者隨之坐下了,兩兩相對。

日光淌上紙頁泛黃,指尖於其間穿梭、緩而細膩地翻動,倒像斑駁的老字跡也似螞蟻,只能瞥見模糊迷離的輪廓。他記得那本書的內容,關於宇宙、星系、一顆星球誕生直至隕歿的姿態,文字浪漫得適合消遣,不是當下應專注的重點。

他注視著他。對方側鬢稍長,髮幔隨引力垂落,因光線折映透出深邃而沉穩的紫。與多數寶石張揚的顏色(當然包含他自己)有別,那顏色顯得收斂、溫婉、一點也不刺眼,是專屬於對方高貴靜謐的氣質。

玲王——他們其實還沒有深入交流過,僅是在被安排了搭檔那天早晨、簡單地打過照面罷了。他依稀記得他當時笑起來明亮爽朗的模樣,那般主動而不失風度的舉措和自己的侷促天差地別,此刻還是初次有機會單獨面對面,且能那麼近地觀察。

他並不了解他。當然也就猜不透,那雙微垂專注的眉目之中,關於自己、究竟隱含了哪些想法。

「……你不生氣嗎?」他膽怯地啟齒。

「你希望我那麼做嗎?不會吧!」聽者不知為何被逗笑,自書頁中抬起眼彎。

「比起我,玲王和其他人搭檔肯定會更輕鬆……身為鑽石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凪覺得,『成為鑽石』對你而言是有意義的事嗎?」

成為鑽石?意義?自語帶深意的反問中捕捉文字,他思緒滯迨,不能很明白面前人想聚焦於什麼話題。後者又翻去下一章節,指頭描摹紙頁上素描繪畫的鯨的圖案,早已隨海洋沉寂而消亡的生物,殘存一紙淺薄的記憶、少有人記得。

你覺得:我們所做的頑固的抵抗,也有所意義嗎?

他與他對上眼。

書本被闔上,莫名詭譎的氣氛隨燥熱的問句與呼吸發酵,距離咫尺、凪望向玲王那雙深邃神秘的苑紫,讀不出裏頭有任何無奈、悲傷、徬徨或更多的什麼。肩負職責的意義啊——反過來於我而言,玲王悠悠地說下去。

或許只是因為我想珍惜所遇見過的璀璨,並希望它們能永不褪色罷了。

世上沒有什麼純粹正直的理由,卻能無比自然地驅動我們前進或停滯。

敵意、恐懼、恨……每個人都是。

我也不是聖人哦,凪,且同樣單純地喜歡你的顏色。

那般絲毫不隱諱地任性、無限灼眼卻不允許人移神的銀白鍛面,青澀美麗的質地,我會不捨於那光芒背負上半點磨損……凪。

「在我面前,不需要成為鑽石。」

細小灰塵似冬日初雪悄悄降落,於纖長的睫毛上點綴結霜,也彷彿凝結了時刻,使他失神、不經意沉醉於熠熠輝光的光暈之中。噤口聆聽,呼吸聲靜悄悄地,拆解、吞嚥那些難嚼的文句,心臟無比清醒地砰砰跳著。

又遇上奇怪的傢伙了。他想。

可自那以後,凪身上的時間確實開始旋動。

即便依舊窩居於書庫與小窗台,專屬溫柔仍悄悄侵踏入他的小世界,會在某些時刻悄然現身的驚喜,無預兆地拜訪。玲王來訪時多會看書,偶爾也和他說話,題材日常、接續也總沒頭沒尾,倒從未提及要將他帶離這裡。

他想自己依舊不了解他,玲王肯定也不夠了解自己,一放肆螫人、一隱晦收斂的極端光澤,完美體現兩人了性格上差距。卻曾未料想,彼此間距離卻能縮近得無比迅速且自然,近得他竟會於無聊時刻意留神窗外,試圖在那些同等遙遠、模糊的地面黑點之中尋找唯一熟悉的紫色——

再回神來時,凪已站上書中描繪的海岸線。

雪白層疊的花邊分割陸與海,潮汐前後推搡、濺起細小水花,文字中敘述深色的海原來更像是片剔透的鏡面,將天與地周圍景色一盡映入其中、晃蕩著粼粼波光。見他來到,玲王藏不住興奮、朝他高高招手,綻開記憶中好看的笑靨,跨步前來迎接。

對方似乎還說了些什麼,聲音淹沒於喧囂嚷嚷的風聲,他卻能自那渺小口型自然地描摹出是自己的名字。朝心之所向、唯一的標地前去,海風稍帶清新帶些鹹的氣息撲上臉頰、掀起髮絲,頂上豔陽燒灼沒收他們陰影,並擅自曝曬他從不出口的怯弱心聲。

細軟白沙留下兩串足印,朝彼此方向筆直地交匯,終點纏成綿密難以辨清的形狀。而周遭廣闊視野所見、引人雀躍的所有風景,似乎全珍藏入你微微抬起的瞳眸——

紫色。是僅憑少年粗糙、生疏的文辭難以形容的那樣瑰麗澄透的紫色。

紫色浸染少年限縮純黑的宇宙,點亮光。

除此之外的一切均黯淡。

*

許願將奇蹟定格,以那般空洞言語為慰藉度過的時間,鍊條復一次扯斷了。

手心殘存的溫度滑落,他才發現自己正溺於過分的溫柔,空洞地等待窒息。

『你存在、亦或不存,都不會改變任何事。』

神,祢要我用盡畢生懺悔。

無預兆掀起尖囂的狂風,加諸豪大雨與刺耳落雷,為一齣被安排,場面怵目驚心的劇目扯開幕帷。精心挑揀兩位主角,作為此次鬧劇祭祀的牲食,即便如何奮力抵抗,也只需祂們輕輕一揮手。

掐指須臾,他們纖細脆弱的身軀便吹飛向天空。

他總是遲鈍,總是享受於任由對方引領、步履在自己前頭,回神來時才發現自己的掌心中,只剩下屬於對方的一只黑色長手套。艱難地自強大翻湧的氣流中平衡後,凪視線急切地、留心找尋一瞬失散的玲王,卻未料下一幕替他盛好端上的「招待」,會是真實得彷彿杜撰的噩夢——

伸出的手就將觸碰,紫色卻先一步於眼前迸裂,瓦解。

宛如在注目一座星系壯觀盛大的生辰。

而後殞落。

他們曾單純地認為美麗的那片海,隨對方失衡墜入,濺起小小的圓水花,一點不讓人注目的微弱漣漪。閃爍微光的殘片受浪潮吞覆,龐大的悲哀也被隨意地填入其中,並敷衍地撫平。

不記得鬧劇是如何被結束的了,只記得烏雲散去狂浪褪卻,自己似乎在那裡待了很久……很久,靜靜望著那早就不存在的標記。原先空曠的海岸線引來許多人圍觀,無數細小的嘈雜於身後咬嚙他耳根,實在吵得不行、他只這麼覺得,並不顧眾多勸阻,獨自踏上無邊際無盡頭深邃的海潮。

『玲王。』他抿著唇。

『意義啊、於我而言……』

日光照射,鑽石軀身的璀璨渙散一輪刺傷人的光棘,尖銳得足以將任何薄弱的呼吸戳穿,也用以包裹他的幼稚的任性、間髮不容許靠近。裸足觸碰海水,傳來刺骨寒徹,隨軀身愈走愈遠、淹過踝側,待漫上腰脊後倒也無知覺了。

趾掌深陷入泥淖,沉重的濕溽拖跩住衣邊,使他步履沉重,前進得緩慢而蹣跚。狂妄的災變離去了過後,仍渾沌的天空布滿顏色,粉的、橙的、染上青灰色的塗鴉雲彩胡亂無序地堆積,隙間透出夕陽餘燼稀薄掙扎著的艷紅。

呼吸和氣泡一同下沉,沙礫將他堅強的外殼割傷。

抬起眼時,卻好似依稀能再次看見。

所嚮往的紫色,神秘隱晦的身姿被浪潮洗淨,那幢影變得如海市蜃樓般飄渺、觸手不及。他與他遙遠地脈脈相望,見他只是笑著,自己則連一個音節都吐不出口。

因為即便這副身軀再怎麼誠實地,執迷不悟地向前逐,理性也早已經認清:

你的「存在」,與我的「意義」,自我們交疊故事終結的這一頁起始。

就將闔眼長眠、永遠埋葬在那裏、最終忘卻、

這樣才對吧?而非——

「——凪?」

執行巡邏的中途。天氣並不晴朗,灰雲朦朧,滴答落下數枚雨點,身側那片海也同樣躁動。水滴落入掌縫,異樣的沁涼一下融化,他投眼於天色,又轉向那片海。

同樣場景,他後來又來過很多次,多得令人生厭,迫使主角萬千次受困噩夢。他止下腳步,面前仍向前走著的他則愈發遙遠,一盡綿長深黑的足跡被歪扭地延續。五年。

潮與汐,想必仍會不計多少回地洗淨那些痕跡吧?

可真無情啊。

留意到不平常、片刻的靜默,玲王轉過身來,目光透出擔憂。後者佇立於原地,正望著途經那片一盡沉默的汪洋,深灰色與他眼底幽暗相仿,指腹不自覺持緊腰際繫著、那副已遍佈鏽跡的長刃。

「……沒事。走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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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凪誠士郎 | 鑽石(Diamond)|

硬度10。天才,一言以蔽之。能力不需要隊友,但和玲王組成隊伍。不好工作,有段時常翹班的過去,也依舊掩卻不了他人望塵莫及的實力

| 御影玲王 | 紫水晶(Amethyst)|

硬度7。硬度中上級,能力出色,行事亦精明可靠,人緣非常好。凪組成隊伍。與往昔有別,現在通常是凪打頭陣、玲王後援的合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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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洋

圍繞大陸、遍布星球的大片海洋,曾是星球孕育生命之處。然而歷經世代更迭的數次氣候災變,海洋現已枯竭,不見生物蹤跡。

以上是記載於可供寶石人查詢書冊中的資訊。

✧ 義體

尚在研發中、並不成熟的技術。除材料來源稀缺,也礙於每位寶石人不同的礦物特性、並非都能與異質材料相配合。

在潔的案例之前,蟻生是少數接受義體的案例,可惜成效式微。

✧ 凪與玲王所經歷的襲擊

發生於他們初加入的那年秋末,兩人外出時突遇少見規模的風暴偕大批月人欺境。雖奮力抵抗,玲王仍於過程中破碎,軀身墜入深海。

凪當時不顧眾人阻攔、與浸泡鹹海對自身可能造成的損傷,一心朝海深步去。並在力盡昏厥後,由繪心親自帶回。

不過驚喜的是,歷經漫長冬季,玲王竟在隔年春天「返回」……

  • @晴天的雨也很美 噢......我 我沒有打排球 (◞‸◟)
  • 我很高興潔和蜂樂都回復良好,但是最後面感覺不太妙。凪腦中的畫面是現實還是對未來的想像,最後的玲王真的是玲王嗎 +1
  • @novelpig5525 感謝留言!! 這章為了埋炸彈、以及是凪視角的回憶篇,筆法有些隱晦,實際上去頭尾可以直接當過去篇閱讀。關於凪玲王的遭遇,我在另個平台(噗浪)也其實有較淺顯的補述,方才將內容再補上了可以看看! 後續篇章預計還很長,凪玲王的「現在」究竟是什麼模樣呢......?敬請期待啦 ( ᐛ )
  • 玲王和凪的畫好可愛
  • @novelpig5525 謝謝(◍ˊ ˋ◍) 我也很享受邊連載邊把想像中的大家畫出來~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尚未@uid_58878

【糸師兄弟/月缺】

*寶石之國PARO系列 CHAPTER 4.

*糸師兄弟主角章節(凜主場)

*第一大章主線收束,第二大章敬請期待!預計和寶石之國同樣是充滿心碎與遺憾的故事,敬請留意

記憶裡的冬天是:

他們慣例冬休的季節,見房外僅有的亮光縮得愈纖細,隔絕房外不舒適的嚴寒與狂風。包裹軀體的睡衣衣料柔軟、空氣暖和,予他們塑造好一片寧靜祥和、稱得上享受的服務,假裝借此就能洗滌過往一年經歷的殘酷。

曾遭遇的創疤,當然無法以任何獎勵抵消,可短暫的安撫及慰藉對他們依舊有用。寶石人們大多期待年末,冬休是段難得能鬆懈、不需戒備的時間。

記憶裡的冬天是,當周圍多數人都已沉睡,和緩呼吸此起彼落,大把大把漫長無意義的時間自指尖流逝,少年反倒感到無聊和枯燥。眨眨眼,他投神於那扇以保護為名、自外部鎖上的門,又移眼向身側灰白色始終靜默的牆。

『……煩躁。』

「睡不著嗎,凜?」

回音來得意外且突然。他原以為自己的鬱悶不會被發現。

但打擾他人睡覺可要不得,他也未料想到有人和自己同樣叛逆,凜當時嚇得閉住呼吸,認出聲音主人是再熟悉不過的傢伙才鬆口氣——回聲自上舖床位傳來,接著是那顆探出來、朝下盯著他的腦袋,對方稍長的煙粉色髮鬢隨引力、順側頰垂落,一雙翠綠眸子穿透色澤相仿的另雙眼瞳。

明明是同樣的顏色,可每當與那目光交匯,便彷彿所有想法都被拆穿似地,藏不了秘密……他總這樣偷想。半張表情埋入棉被,以鼻音悶哼出聲:嗯,他回應道,隨後將氣音壓得盡量輕巧,懷踹的焦躁理由以悄悄話包裝。

冬休什麼的,不覺得睡掉整整三個月很浪費嗎?

應該好好利用這些時間才對。

凜鼓起嘴頰抱怨,說想做些更有意義的事,練習、實戰訓練……好在下個季節、下次危機到來前變得更加強大。也不只你和我,所有溫吞的傢伙都該加強實力!他們不可能總是依賴著被人保護,得學會如何保護自己、這樣才對吧?

當時鼓動胸腔的不懣,盡是現在看來幼稚得、青澀得引人發笑的倔強與自負罷了,抬眼就能見到的翠色卻靜靜地聽完,眉目溫柔地說:我們試著溜出去吧?於是記憶裡的冬天是,兩個少年悄悄溜下床,借鼾聲掩蓋躡手躡腳的足音,途徑周圍人一團亂的睡顏時對視竊笑。

唯一開設的那扇小窗底下,搖晃著坐上你的肩頭,在終能勾到外頭風雪狂妄景色的高度,指頭抹開水霧、留下花瓣似的永久印痕。找到窗戶舊損、動搖的縫隙時,就如發現難得的寶藏那樣雀躍,他們未完全羽化的蟲軀三兩下擠破蛹殼,回味第一片雪花沾上鼻尖時嚴寒的刺痛。

記憶裡的冬天是,擁有了整片只屬於我們的景色。

記憶裡的冬天是,與大人與整個季節相悖的叛逆。

記憶裡的冬天是,只屬於你與我耳吻暗語間的秘密。我記憶裡的冬天是——

有你在啊。

*

凜冬終至。

今年的第一場落雪,無預兆地於某個清晨降下,將原先因深秋乾癟的所有枝枒、與放眼望去枯槁寂寞的景色,點綴上另番純白空靈、魔法似的粉妝。無論是曾見過雪的成員,或是誕生不滿週年、初次歷冬的寶石人,打著呵欠的朝會結束後全一窩蜂興奮地攜手外出。

雪已無日出時那樣大了,白花稀稀寥寥,一點一片羽毛似飄零而下的冰晶,於雙雙期盼的掌縫中降落、初觸便化了。可這不損他們興致,因渺小沁涼的新鮮感滿足——就如蜂樂正抬著表情,伸出舌尖、動作滑稽地要吃雪花,卻只嘗到無味道,附上一個誇張大噴嚏。

國神和乙夜見了,也跟著模仿張嘴,沒意外被寒氣凍得紅鼻子,惹得在旁的冰織和七星呵呵笑。當然也有更機敏些的傢伙,搶先一步發現角落堆積、未融的白色,指掌陷入、崛起滿手心鬆軟雪白,步態詭譎、緊接壞心地繞自後方……

「!」

反射迅速的潔側顏閃過,還沒意識到那是什麼,後排望著雪景發愣的凪便被擊中滿臉,水漬浸濕姣好面龐、殘雪掛上髮尖。毫無宣戰佈告,狡猾的雪球大戰扯開帷幕,場域方圓內的傢伙們要不等著被波及,要不乖乖就加入戰局吧?

霎時間、驚呼聲笑鬧聲與漫天飛雪交雜,塗鴉難得一片清透的灰藍天色,由烏和千切兩位老手領頭的兩個陣營尤為頑強,布局起攻守、以遮蔽物築建堡壘。到最後根本沒人在乎最開始究竟是誰起頭的,每年也總是這個樣子呢,玲王給凪遞去毛巾、苦笑著緩頰,目光轉而投向建築裏廊。

另一側,數位成員自廳堂扛來幾個紙箱,裏頭裝著特地為所有人準備好的冬裝——由雪宮設計,馬狼操刀,內襯挑選的布質棉柔保暖,披肩與斗篷則剪裁精緻,版型也不失俐落。未加入戰局的幾人熱心地前去接應,逐一發放、試穿起新衣裳,也幫彼此整理著裝,氣氛好不溫馨。

可倒也不出意外,一顆無名滑走的雪球不巧地擊中了尖晶石傲氣的面容。

隨震落簷雪的斥喝,加諸笑鬧的大半成員落荒而逃,鬧劇這才告一段落。

能放肆嬉鬧的時間也確實無幾,初雪是冬休起始的訊號,暖房、暖被早已替他們全準備好,杏里小姐微笑著說,邊清點人數。換好冬裝的成員列起長隊,再怎麼雀躍的心都得收好帶入夢鄉,養足精神休憩,等明年春雪化的時節。

不過,有兩位成員除外。

隊伍末尾,蜂樂正整理好披肩,步態輕盈地轉起圈,模樣雪精靈似地可愛。這身衣服可真適合你啊、蜂樂,潔淺笑著誇讚,打算也換上自己的,卻聽見身後迫近的足音。

「呦嗨、是小凜!」

「別那麼親暱地喊我,琥珀廢物。我們的資歷差得也多了。」

面對蜂樂招呼熱切,來者沒好氣、不快地應對,他的目標似乎也非前者,而是板著張臉、徑直地走向潔。頂著帕拉伊巴名號,那隱約透出奇異螢光的藍綠璀璨,再加諸其主人態度壓迫,使矽孔雀石顯得弱小而卑微。

請問怎麼了嗎?潔嚥了嚥口水鼓足音量,抬眼,對上那雙凌厲的湖水翠色眸子。

所有人都清楚眼前傢伙乖僻離群的性子,也未曾見過他對任何人有好口氣,以此依據潔在心中捉摸,大可也不必為這樣咄咄逼人的態度意外或畏懼……大概吧……

片刻對峙後,凜才嘖嘴、不耐煩地啟口,說是來自指導者繪心的指示:要求潔接受他的一對一「指導」,因而免除冬休假期。寒風颼過廊道,驟降氣溫惹人忍不住哆嗦,周圍排隊的其餘寶石人紛紛回眼看、窸窣起話題,潔面色愕然。

走了,潔世一。前者繼續催促時間。

我們接下來有許多事要做。

今年冬天,是屬於你和我的噩夢。

*

難得的冬休假期就這麼被喊了停。

這會是好或壞事呢?

他當然期待冬休,期待這難得、慰勞他們一年戒備的長假期(即便潔實際上沒多少貢獻),可另方面他也有些雀躍,有機會體驗他人無法見著的冬季風景。跟在凜後頭,兩份腳步在積一層淺雪的地面留下窟窿,土表結了霜、濕滑得危險,他留意保持平衡、戰戰兢兢地行走。

跟前傢伙腳步飛快,絲毫無等他的意思,那背影看起來和往常同樣……似乎更消瘦寂寞。對方身姿高挑,一雙手套與襪幾乎將肌膚可暴露處緊密地包裹,凜冽季風狂嘯,恣意掀翻對方髮絲的水藍綠色,漾開瀲灩湖光。

糸師凜。

另一方面,潔想自己心中雀躍的小部分也來自對凜的好奇——神秘、不苟言笑、疏離甚至排斥,加諸不可企及的強大與威壓,塑造出多數寶石人心中的糸師凜。他聽說對方資歷和十餘年的千切差不多平輩、或稍長,是不和任何人組隊的獨行俠,舉止也逾越規則之外,我行我素不從指導者安排。

可那刺眼落日的曙夏,凜也是救了自己和蜂樂的恩人,俐落地擊退月人,並自祂們手中奪回蜂樂廻。潔當時臨急使用的那把長刃,此時正繫配對方腰側(畢竟是對方的東西),比起自己那笨拙、吃力而暴躁地揮舞的模樣,果然還是更適合對方。

他沉默地反思,就像長久以來所苦惱的那樣:要是自己擁有更好的條件就好了。

徒有龐大的意志,執念頑強任性,卻哀嘆自己受困於身軀弱小。他羨慕其他生來強大的寶石人,尤其是糸師凜。渴望企及他原不可能觸碰的另個世界,這也是為何會接受指導者「創新」的提案……

讓潔未料想到的是,凜領著他去的首站竟就是武器房間,玄關外、上下瞥了他幾眼後,後者獨自進了房。前者在外頭等待,一會兒後對方再出來時手裏拿了一把短刀,長度約僅有長刃的三分之一。

「拿去。」短刀隨後被扔向潔,後者慌張地差點沒接穩。

「日落前習慣它,晚上驗收。」

獨屬他們的冬天就這樣扯開帷幕,與陰晴不定的天氣相仿,毫無方向、節奏落拍。獲得屬於自己的一把配刀,還沒來得及為自己(或許)被認可一事開心或自豪,潔便在凜的「指導」下展開訓練。

說是指導或「教育」,這地獄菜單肯定更近似於威嚇……打月人或許都好些,潔曾數次冒昧地這麼想。

劍影刀光掠過,毫釐之間半分閃神都將負傷,凜絲毫沒有善待新手的意思,每回對練都抓著潔的死角與弱處折磨。潔經驗不足、起初連戰鬥架式都擺得彆扭,更遑論接下凜的攻擊了,酷刑接續近一周,欲漸習慣每晚去醫護室找杏里小姐報到。

也彷彿是藉後者為靶發洩,前者不只是下手狠快,光是身處刃口前咫尺數秒,都彷彿要被對方獰惡銳利的目光貫穿。幾乎要耗盡意志力,費力地自雪天中撐起殘軀,怯怯抬起表情,潔數次嘗試解讀那目光深邃其中的黑洞。

「喘夠了吧,站起來。」對方斥道,細小的嘖嘴因風支離。

「要不是有機會見到『他』,我才不會答應那個混帳的混帳要求。」

深冬季節日落得迅速,原先白濛的天色不經意便驟暗為陰沉的灰,風雪愈發強勁呼嘯了,徹寒似刮骨、反覆侵襲他們單薄的凡驅。潔再站起時步態跌嗆,玻璃左手持刀,右臂早已碎成身後雪堆中那灘微光淒涼的青綠,勉強擺出架式。

模樣肯定糟透了。

凜正斜眼掃視他。

片刻後視線移開,飛遠向無邊際、鋪天朦朧的雪景,也或許是氣候不佳的緣故,凜甩了甩手中的刀收入鞘中。今日訓練較幾日前提早結束,一能鬆懈、潔便渾身洩力,大字攤躺上銀白色雪原的軟褥,手中的刀也被隨意地擺向一旁。

張大口,嘴邊吐出的煙氣也傾刻間便散了,再抬眼向那片寬闊孤寂的天空時,除了沉默的黑色什麼都沒有、任何以往曾可見的星點都躲藏……

「看不見月亮呢。」他嘆道。

最開始對冬季的新奇感已消耗得差不多了,真正的冬季寂寞且枯燥,不分日夜降下的雪、一成不變的純白、風囂淹耳,都彷彿要他的足跡永遠迷失。在暖呼呼房裡冬休的朋友們如何呢?做了什麼樣的夢?距春造訪還要數多少日夜呢?潔倒開始想像並羨慕。

大抵是聽見自己低語,正要離開的凜止住步伐,半晌後沒來由地扔下一句:那可真是太好了。

蜂樂確實提過,凜並不喜歡月亮。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件事,潔投神向那距離自己半公尺外冷傲的影子,對方神秘寡言的外表之下肯定藏了許多秘密,由佈滿棘刺的個性包裹。幾星期以來即便朝夕共處,他們的距離也未能拉近多少,不過親身體會了真正「強大」是何種模樣,以及對薄弱的自己而言多麼難以企及。

潔一直想追問更多,更深入關於「糸師凜」,並趁此契機突然會想鼓起勇氣、順從胸中脹滿的好奇。就像是——凜厭惡月亮的理由是什麼?過去經歷過什麼嗎?為何凜會反常地服從繪心指示來指導自己?有什麼要發生了嗎?以及——

『他』又是誰?

彷彿是要為那無名的主人哀悼,狂風靜默,雪絨靜靜棲息上對方纖長的睫毛尖,點綴成的光點或許可代指為悲傷之物。這不關你的事、渣滓,聽者垂下表情,下唇緊咬,呼吸吐出的縫隙中含著隱忍的怒氣,並沒能見著髮幔下閃躲的目光。

啊……那傢伙……

窩囊鑽石、接著是你。

我、仿冒品,琥珀廢物。

一個一個,我們到頭來都不過是「祂們」博弈盤上的棋罷了。

*

我們是彼此唯一、最特別的存在……你曾說過的吧?

那麼請告訴我為何,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步行於靄靄白雪覆蓋的平原,深葬其下、我們曾共享過的那些影子破出冰壤,化作沾黏鞋底的銀霜,試圖使疾行的腳步拖沓。無論過去多少日月、多少年,似乎只要冬季臨來,他便會被困於那些溫吞的回憶,伴隨無名、難止住的隱隱頭疼。

明明再厚重的雪也終將融化,滲入石壤、流入河海,蒸騰為看不見的暑氣散卻,交由下個輪替的季節攜走、去影無蹤。它們卻會在下一年臨來時,將所有景色重新綴染上昔日顏色相仿的炫目,要他記得、永遠記得、累積胸中膨脹的怨忿——

有朝一日,我會親手毀掉這一切。

少年吐出長氣,白霧渺渺。

繼續步行,目標是島嶼最北界的岩岸,灰黑基調的礫灘上到處鋪蓋冰霜,更遠的海同樣一片墨色、因季風掀得暗濤湧動,氛圍詭秘。時候也還遠不能見曙光,特地挑選刁鑽的時間外出,是為了迴避那除一身稚氣和魯莽外無可取處的拖油瓶潔,對方要是來了只會礙事。

凜向海的方向,於礫岩尖銳邊緣的半步前停下。

面朝汪洋矗立,灰黑飄盪的影紋映入雙眸暗青色的倦怠,又過須臾,才見前方數十尺外海面激起驚濤——頃刻貫穿天際的水龍捲,叢雲團聚、創生一輪巨大風眼,強勁氣流自中心向外肆虐、將浪花掀翻,朝著地平面無禮地噴濺雨簾。

勁風更是一股一股、無止盡地尖嘯,腳下石壤也隨之顫動,使孤傲著矗立的寶石人的軀身顯得無力卑弱。換作是更為脆軟的傢伙、肯定早就碎裂剝離了吧?凜不改面色,任髮片被風雨颳得翻亂,像是觀賞一場滑稽浮誇的開場秀,靜候「表演者」登台。

稍候多時,不自然雨雲才情願消弭。耳際風嘯散卻,海面歸回平靜,原先霧氣泛漫的夜空重塑景緻。沒了雲霧遮擋視野,夜空瞬時開闊清澈,露出隱匿於後的大片宇宙、漫天星辰,與正中高掛明月一輪。

照亮整片灘岸的飽滿光芒,碩大鵝白色光暈邊緣泛著淺淺夜藍,距離近得彷彿棲身前來,要將所有陰影浸溺入祂的潮汐、溫柔地洗淨。以那樣完美的滿圓為佈景,戴上月暈桂冠,摘下萬千璀璨的星點作為披肩,一個影子踐踏著月光織成的毯,姿態優雅地步下凡世。

啊……那美麗得窒息的身姿,幾乎能錯認為天使。

深掘記憶深處,懵懂稚氣的凜還曾會被這幅景象震懾、畏懼,現在面對此番情景,倒只有嗤之以鼻的份了。自月面臨來的訪客——是的,正是他們一直以來敵視並對抗的月人、的一份子。

和寶石人相仿的人形樣貌,對方身著一套精緻切裁、銀白緞面上點著冰晶的絲質衣袍,那頭標誌的穗金色長髮與月向下漸層青藍,流蘇似地、恰到好處地綴於肩側。

米歇爾.凱撒。

祂正面掛禮儀十足的微笑,舉止端莊地走向他。

後者倒只覺得自腹底翻湧的噁心,沒想理會對方阿諛的握手,打招呼開場白什麼的就免了吧,更不打算和那雙魅惑的天晴藍眸子有任何交集。自討沒趣地收回手,前者笑聲清脆高亢得刺耳,終於不打算拐彎抹角。

「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教養呢,」祂不善地反擊道。

「和你敬愛的『帕帕拉洽』如出一轍。」

「幹正事,不然滾。」

關鍵字一出,凜當即面露兇光,虛張聲勢的切齒咬牙模樣可好笑了——凱撒僅在心中壞想。背過身收起不得體的嘴角上揚:唉、別急嘛?祂接著語調輕浮地緩頰道,說自己可還得先代表全體「月人」向他道謝呢,關於……

琥珀。

這個詞聽起來可真刺耳。

和夏日豔陽相仿璀璨得過份的亮眼金黃,那副薄弱纖瘦的小身軀裏頭,據說封藏了這星球千萬甚至億年的記憶,因而對祂們真稀至極,擁有所謂「價值」。相對於面前月人猖笑誇讚的嘴臉,凜半點字都不想聽,噤口垂顏,不自覺握緊空落的手心。

他仍記得那天午後,自己的長刃是如何劈開夕陽,驅散所有阻擋、惱人的陰霾,卻在路途最後一哩失手。當時奮力投擲出的刀鋒,未能企及雲端上的彼方。

而月人厭惡的嘴臉,正荒謬地、招搖地歌頌他錯鑄成的功。

凱撒訕笑俊美的面龐貼身湊近,鼻息和口唾撲臉而來,凜的表情則厭惡而閃躲,後跨半步,右手防禦意圖地置放上腰際刀柄;前者卻反客為主,指掌趁隙、冒昧地覆上他掌背,抵住動作——此舉使後者怒火中燒,理性反覆提醒他:絕不能對自己「暫時的利益關係人」下手,卻未料下秒劃破尷尬現況的,正是他不待見的不速之客。

自後方死角竄出,是那個糾纏了他整個冬天、嬌小不起眼的身影,以雙手持刃高抬起臂腕,喉頭嘶啞那毫無意義、虛張聲勢的喊聲。

該死,那傢伙什麼時候在的?

凜瞪大眼,來不及喝止來者魯莽地直衝向前。

也幾乎是微秒之間,劍指目標:祂銳利的目光掃略,巨大、冷冽的威壓隨之滲透入骨髓,那是相較糸師凜別種級別、根本不存於同一維度的可怖。小偷連砍擊的續力都未準備好,便被反手輕鬆地擒拿,揪起衣領、足底離地,感受呼吸稀薄地將要窒息,刃口則反過來橫上喉口。

愈漸迷離的視線中,潔看清那張臉。和他所見過的任何月人都不同,那些萬千均如出一轍的容貌,笑容整齊而空洞,丟失了其中個性;面前的存在截然相反,光憑存在本身即足夠矚目與威懾,使潔打從心底顫慄。

相對地,凱撒也玩味起手中捉獲、貿然闖入的傢伙,瞇起眼眸表情湊近,高挺鼻尖幾乎要蹭上他頸項——啊阿……我認出來了,當指尖鑽入髮叢、撩撥起幾縷髮絲間的碧綠色,祂游移的視線頓滯,面色垮下。

矽孔雀石,是吧?毫無價值。

價值不及市場次等的寶石,對我們的「理想」也毫無幫助,數月前甚至有傢伙打算拿它們假替綠松上貢……那些想必就是你的手或腳吧?凱撒自顧言語、聲調低沉,視線隨之向下游移,原先厭棄的態度卻驟變——當瞥見缺處完美銜接的透明色澤。

請容我改正措辭,祂說,那飽含歉意的口吻肯定無半分真實,更多是眸中滿溢而出的貪婪。粗魯掰過潔的透明左腕,饒富興致地細細賞閱其中光澤,無禮攀爬於表面的指紋印幾乎要抹出油光。

「啊……光彩只待打磨的寶石,能作為我難得來一趟的伴手禮嗎?」

「我可不記得先前談好的內容中有這一條。」

聲線冰冷沉著,在場幾人倏忽回頭,來者足縷於月光、瘦削身姿卻彷若和影融為一體,正是他們所熟悉、同時也無比陌生的『指導者』。可真掃興,凱撒首先應道,又變臉嫌棄地鬆開手。

潔因這計重摔一地迸碎,樣態淒涼,並迷糊地昏睡了過去。

始終默不作聲、事不關己的另一位寶石人,加上寶石人們熟悉卻又陌生的指導者,月人指掌合十,燦笑著宣布:演員到齊——感謝兩位先前大方、慷慨好施,祂接著說,我們也十足誠意地帶來了你們想要的報酬……

「來,請收下吧。」

自懷裡掏出、呈向他面前,那是一顆艷麗粉嫩色的寶石。

「你心心念念的『帕帕拉恰』。」

被雕刻成『心』的形狀。

你的屍體。

心,具象徵意義的心形輪廓;透著肉與血色的心,正是「人」的心臟啊。他曾自古書籍中讀過的,心臟是支撐「人類」生命根本的源——對比起來祂掌中那手心大小,閃爍著丹紅流光的「心」只不過是被刻意打磨出的輪廓罷了,若要再貼合寓意,那顆心、或許曾鑲嵌在「那傢伙」胸口吧?

凜卻於見到它的那一瞬,感到徹骨地寒冷和抽離……難以形容那種真實露骨的怪異與反胃。他面色僵硬,目光投向身旁他的指導者,才意識到是啊、對方才不會有任一絲動容,更認得那個表情。

『別用那樣乞憐的眼神懇求我啊,弱者?』

就和自己方才,冷眼望著潔受難的模樣如出一轍。

『躲在後方的你們,有何資格將一切全歸咎為我們的過錯?』

繪心一派從容地步上前,自凱撒手中接過那顆色澤冰冷的石頭。

再後來他和祂又有進一步對談,氛圍慣例地見拔奴張,可凜根本沒興趣、也沒心思再聽下去了。再接著月人離去,難得清透綺麗的夜色也再一次覆上霧靄,凜才有動作,舉起刀刃。

哈……糸師冴,和我。

長久以來,我們作為你手中第一線交涉的棋子任意差遣,到頭來竟只配落得這種下場啊?

棋子?這麼抬舉你自己?

你好像認為自己足夠聰明,帕拉伊巴。

迎接幾乎要抵上自己鼻尖的刃口與滿腔怒意,繪心也一點不感意外,自顧垂眸、取出攜帶的空玻璃罐,放入粉紅寶石。

要是這麼有先見之明,你當初就該和冴選擇同樣的道路,不是嗎?

海面昏沉的遠方透出光芒,黎明將至,氣溫也隨邁過最嚴峻的極冬而稍許回暖。事實上,屬於他們的冬天早已輪替消亡,是他甘願為季節、為糸師冴、為有糸師冴的往昔所困十多年。

繪心彎下身去,片片拾起灘地散落的矽孔雀石碎塊,並以要事為由先行離開。

這段時間感謝配合,糸師凜。接下來沒你的事了,他落下話。

春天臨來以前,繼續做你的夢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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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糸師凜 | 帕拉伊巴碧璽(Paraiba)|

硬度 7-7.5。硬度上階,不與任何人組隊,孤立獨行,以一人之姿戰鬥,不從指導者的指令。性格封閉,自表現可察覺其對月人之恨強烈入骨

| 糸師冴 | 蓮花剛玉(Padparadscha)|

硬度 9。硬度頂尖,在鑽石誕生以前是硬度首位。和凜同梯次誕生,情同手足,兩人曾有一段組隊經歷。現行蹤下落不明

✦ MORE

✧ 米歇爾 • 凱撒

月人,身分高貴的月人貴族。樣貌舉止都和寶石人通常抵禦的月人大相逕庭,著裝艷麗、個性張揚,且具備難以估量的實力。

與繪心甚八有交流,也並非初次和糸師冴、糸師凜會面。

✧ 月人社會

月人構成,社會架構與人類社會相仿,同樣有統治、教育、交易等制度運行,生活稱得上發達和先進。

且由於掌權群體——月人貴族鼓動和推行,科技研究尤為興盛。

✧ 人類

僅存在於古書籍資料中,已於億萬年前滅絕的群體,對大多寶石人而言非常陌生。

可查文獻中,針對人類為何滅絕的解釋是氣候災變,並牽連地球環境枯竭、導致大多數生命滅亡。待人類滅絕、沉寂億萬年後,枯槁的星球才創生一輪嶄新的生態,寶石人也因而誕生……

以上是記載於可供寶石人查詢書冊中的資訊。

✦ 系列章節構成&後續更新預告

第一大章主線就此結束!番外篇(烏冰主角回)預計1月發佈。不過作者如果被研究或合本壓扁那就、就無限期……

第二大章則預計於春天再次連載,敬請期待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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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冴!雖然希望冴後面會復活,但應該不太可能。理論上每一塊寶石碎片都有承載記憶,那麼只要收集足夠多的碎片及潔的適應能力,就可以復活。 凱撒對潔感興趣的是它能適應其他寶石的能力還是他的義肢對月人來說價值很高。 凱撒對琥珀明顯很感興趣,但蜂樂上次是全身而退,難不成凜把他的部分碎片給他,或是凜因為知曉凱撒的目的才能即時感到。 從凜的想法中可得知凪、蜂樂、潔、他自己、冴都是繪心計畫的一部分,而繪心否認凜為棋子,好奇真的有被繪心視為棋子的人嗎 +1
  • @novelpig5525 給冴寫這樣的劇本實在抱歉了www 這章故事中太多是第二章、甚至故事更後面才會揭露的內容;此外每章節主角不同,各角色對同件事的理解會有別、更可能不等於事件全貌建議對文本中出現矛盾的地方保持懷疑,就不劇透真相和後續,不過我想第二章依舊會很驚喜? 也實在感謝您的留言與持續陪伴!番外和第二章再會了(๑´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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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uid_58878

【國千/憐花】

*寶石之國PARO 第二大章 CHAPTER 1.

*千切&國神主角章節(本章另含潔蜂、烏冰)

*連載中,更新時間未定。預計和寶石之國同樣是充滿心碎與遺憾的故事,敬請留意 or 期待

櫻雪翻飛。

親吻肌膚時非沁心的寒,而是搔癢,落過額邊、膀臂、羽般輕盈,盛在手心時也不似雪片觸體即化。漫長嚴冬渡過,氣候轉暖,明黃日光自樹梢、叢花和新冒的嫩葉間透落,剪影因風晃蕩。

隨開春氣象復甦,環海大陸也漸有人聲、變得熱鬧。寶石人們結束冬休約是兩週前的事,期間大伙費心掃除融雪,大規模整頓後,才收心迎接新年、步上正軌。

眼下,國神鍊介正肩扛自己那把看著嚇人的柴刀,步態穩重地行走。

主建築後邊方向,越條遠溪好段距離,起伏丘陵地形上植滿野櫻,此時正盛放得浮誇——深褐色細枝頭上已不見半點霜氣勾掛,塗鴉上嫩粉艷桃色的繪筆,苞瓣們爭相佔枝尖露臉;相較上週春雨綿密,近日氣候宜人、溫度舒適,風勢強勁卻不濕冷,倒將花瓣吹得陣陣翻落。

一點粉紅飄落時,似婉轉尋香的蝶影,放眼遍野的櫻舞則壯麗似大雪了。

此景每每引旅人分神,使步伐拖沓而怠慢。

不過心態慵懶些也未嘗不可,現下方結束早值班,回程途中,幾人繞行遠處踏春。除國神鍊介、與其搭檔的千切豹馬外,隊伍還有一人——小跳步地跑在最前頭,蜂樂廻腳步雀躍,搶先一步登上丘頂。矗足在最盛放的那顆櫻樹蔭下,他笑著朝身後兩人高高揮手。

千切其次,步伐優雅、不急不徐地跟上去,皮鞋跟在灰白交雜的石礫小徑敲出聲響,節奏清脆。

步居末尾,國神不只肩負自己的柴刀,右手還拿上了千切平時配戴的兩把打刀,左手又被塞了個竹編花籃。裏頭雜亂地塞滿各種顏色——銀荊、秋牡丹、春桃、桑葚花……它們均是路上兩位友人看到漂亮的、喜歡的,便一股腦兒地摘了塞給他。

這身裝備和主人壯碩的身形不適配地疊加,模樣有些狼狽又好笑。

不過國神很享受當下。風徐暢快,花香撲鼻,明藍天空下景色開闊。當晨陽鑽過綠蔭間隙,於身前他的背影披戴上一圈朦朧光環的輪廓時,披肩髮幔飽和的梅紅便折透出澄澈的質地,又因步伐或風的緣故蕩漾弧光,星辰和花雨流淌傾瀉。

好美啊。他心想。週遭飛花再繁美也都只有襯托的份。

縱使日夜相見,仍會為之心顫。

實在漂亮極了。

駐足稍遠處,他注視他們腳步高揚或頓止,禮儀地為路中翩舞的雙飛蝶讓路;又見他們抬手小心翼翼地鑽過枝葉,仰起眉目,賞高處粒粒瓣圓明光映過、纖薄透明。見他掀長的睫毛彎款款地投注於這回注視,幾乎要親吻花瓣。

他瞇起眼,腳步向前了些,蜂樂正興致高昂地領著千切,似乎是要讓對方看些什麼。他又向前些許,見蜂樂伸出的食指頭上,一枚醒目的小巧的莓紅色的圓正悄悄棲息。

再走近些,把握就要能瞥見你側顏裏表情前刻,那樣靦腆的距離。

卻可惜了身軀這般笨拙,總會魯莽地壞事,讓那小小的驚喜溜走。

尚未踏下一步,那比指頭還小的蹤影逃得太快,走時毫無眷留,展翅投向萬里晴空。機緣一旦斷線,失手便不會再有機會尋回,幾人的抽嘆滯於半空,悵然的目光投遠。

「啊……抱歉。」國神最後只踩下半步便裹足。

他一向知道自己粗心。除力氣大些,體態結實些沒有太多優點,不擅精細小巧費心思的活,和身側纖細的他天壤之別。誠懇地低語抱歉,是啊、可真不是好時機,端詳前者夕陽橙色躊躇垂視的目光,後者接下他的話。

「所謂『一期一會』,也就是這樣罷了。」

勁風自他們身際逡巡過,掀起又一回櫻雪紛飛,髮尖搖晃。這後半句話留得太輕,視線則如往常般飛得遙遠、總顯得那樣幽黯惘然:和你外表不襯,細緻體貼的性格,別用在自責和煩惱上啊?他語尾轉折,說出難得寬慰的話。

方才躲閃的目光終於遲來交匯,國神這才抬起眸,直視自己投映於幾步身前那雙琉璃剔透中的輪廓。千切則抽回手,微笑著不再說話。

於是他也傻傻地笑,假裝空氣中藏匿著含蓄的信息,實際上什麼想說的話也沒有。一片空白,只聽得見胸腔心跳怦通得吵鬧。

過會兒,兩人才留意到期間跑遠的蜂樂又湊近了來,雙手揹在身後,神秘兮兮地藏著些什麼。閉上眼!他朝千切嚷嚷,後者當然照辦,靜待友人的小把戲——手心攤開,裏頭悉心的是呵護一枚滿開嬌豔的櫻,五瓣齊整、桃粉放肆舒展為完美的圓,沒半點歪損和塵土沾上。

蜂樂指頭捏取,溫柔地撥開友人側髮,將它小心繫於耳鬢邊,便戴好了。

千切再睜開眼時,露出有些困擾又害臊的表情,他見他蹙起眉間,抬起腕假意調整、實際是遮掩,底下表情舒展地笑。野櫻放肆嫩美的姿態和主人深桃鮮艷的髮幔實在襯極,頰邊鋪上一層自然的酡紅,羞澀可人。

他不禁心頭悸緊,垂眼去陰影裡自己闔上的手心,思索片刻,鬆開。

而狂放的櫻雨仍下著。

*

褪下睏倦的空氣嗅來清新,風景添上紛呈顏色、賞心悅目,一年復始對加入不滿歲的寶石人們來說這是首次過新春,大多心情浮躁。國神鍊介想自己姑且算是其中一員,難怪近日偶發心神不寧,可當一轉眼、發現應跟好隊伍的金黃蹤影又不受控地亂跑,倒覺得只是換季不適罷了。

指導者繪心甚八發下指示,要求潔世一跟著糸師凜受訓是初入冬的事情。冬渡春臨三個月過去,前者不只沒有要結束訓練的跡象,還成了後者跟班,指定每日隨行。

原夥伴蜂樂就這麼被落下。礙於體質脆弱,他原先是得獨自留守建築,不得外出的。不過在潔懇切的拜託之下,交情好且熱心腸的友人國神便接下了看顧蜂樂之任,千切沒有異議。

照顧蜂樂不是件麻煩事,對方很好相處,只是少了潔在身旁,旺盛的好奇心便沒有剎車——得時刻督促他跟緊、別跑遠,留心與其他寶石人相處的距離以免受傷;巡邏期間更得戒備,狀況一旦發生、蜂樂得第一時間離開。

也萬幸千切和蜂樂相處得來,前者並不抱怨隨隊多增一人……雖然他也全無分擔「照顧」的意思,所有操心的工作全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當然嗎?這可是你擅自答應的。

當千切這麼應,朝他噘起嘴,國神同樣傻傻地苦笑,心底倒高興——相比自己老實憨厚,蜂樂那古靈精怪淘氣的性格更能帶來驚喜和笑聲;也如同對方那天評價自己心思細膩、處事太體貼,他當然能入微地捕捉,自己的搭檔在每每季節縫隙間小小的安靜。

是呀。無論是哪個季節離開又來到,勝景如何繁華,對老練資歷的前輩們而言,倒沒有半點新奇了。日夜輪轉,年年冬去春來,其實沒有什麼差別。

也倘若真要說,物是人非才更惹人悵然。

-

鏗鏘交鋒響震寂靜,一弧刀光劃破穹頂極,金屬抵觸膠著之瞬,所有目光都閉息。攻守方勢均,比拚難有勝負,左右只得敬撤半步,彼此眉目中銳燄未減。

千切緩下呼吸,重整架式,舉起手中雙刃至身前作十字抵禦狀。

與他交手的傢伙單手舉起薙刀,於空中甩了幾圈,表現得餘裕輕鬆,彷彿是在「禮讓」對手多休息幾刻。嘴角輕挑的淺笑,抬眸時稍稍瞇起,那似黑鴉窺伺打量獵物的眼神,全惹得千切不爽。

那人是烏旅人。黑曜石。

於一眾五彩的寶石人中鮮見的黑,和主人深邃神秘的性格相襯,外表看來再大方親近,深入交流才容易被對方隱晦的銳利弄傷。烏和千切是同一年誕生的寶石人,至今已相處了近十年,於現存寶石人中是資歷極長的一批。

對方硬度略低於自己……千切當然深知硬度不代表一切,自己天生的結晶殘缺便是極好例子。也即便硬度在眾人中僅位居中等,烏敏銳於觀察、分析的頭腦,冷峻強勢的控制能力,長久下來使他成為前線受人稱許、極可靠的存在(尤其是後輩之間)。

這樣的生存方式,與他所選擇的完全不同。

也難怪縱然兩人對彼此底細、優缺都瞭解頗多,長久來卻從未組成過搭檔,性格相悖沒這個意思。

他們倒是有千百回機會以練習的名義交手。如同今日,風聲探入四柱敞開的室內訓練場,午後炎陽灑落在蓆地上延伸出光毯,交鋒凝結的空氣中塵灰掀飛。與往昔稍有不同的是,此回不只有烏旅人和千切豹馬,前者現在的搭檔:藍針水晶的冰織羊也正和千切的搭檔國神切磋。

相比起烏和千切那兒是技巧與速度間角力,國神和冰織這兒打得更膠著——比起耍花招,前者更擅長直來直往反應並擊破,後者處理招式卻柔軟、可稱得上迂迴,顯得蠻強出招無用而吃力。

手持一只協差,冰織偷襲時的矯健不遜於千切的速度,近身戰對偌大柴刀實在不友好,只得邊抵禦邊節節後退、扯開距離。其次是,當流光穿梭於冰織指尖羽絨針晶纖細的紋路,瞬間的刺目會讓他有些頭昏。

太過熟悉了。

看吧!我就說烏、冰織組合會更佔上風!勝負還未見分曉,牆邊觀戰的傢伙倒提早投注開獎了——乙夜和蜂樂兩人各為一個陣營加油,以一回打掃工作為賭注,見另一方陣營死死堅持、苦於出招,前者樂著舞蹈都要站起來。

戰場可半點容不了分心啊?場外吵鬧引得千切心煩,壓暗了眼神嘖嘴。烏發現了調侃地挑眉,手下更是不留情,他趁勢將抵在刃弧上的刀口一個反手挑開。

失了重心的刀自千切左手晃落,甩飛至遠處,尖插立於地。

見情勢不利,他迅即後撤好幾尺,身姿吞於日光未浸透的陰影處,料想整片牆面就在身後。雖和烏比試時勝率總是五五開,可鮮有這麼快就將分出勝負的回合,千切握緊另一把刀,擺足架式神情戒備。

「比以往打起來還簡單。可真意外。」烏神態鬆弛地收起薙刀,立於地面,自顧自地高談闊論和悵嘆。

「我原以為有機會見識你『這段時間』大幅的改變,結果竟仍是平凡。」

「哈……是嗎?謝謝你的高見。可二對二還不一定呢——」

餘光掃略並輕盈一躍,自他足下橫刀銀色的閃光竄出,全力一揮擊砍向佇於地的薙刀長柄。烏反應靈敏地使力接下這擊,墨色棍身仍留下一道駭人明顯的淺色口子,千切則順勢和國神交換,一把抽回遠處落刀朝冰織偷襲。

對手交換,局態逆轉。

這一年帶給千切更多的確實非個人技巧提升,而是許久未有過的默契與信任之心。國神具備絕對力量優勢,穩健的節奏得以反制烏的技巧和小聰明,其次是,他當然也對自己搭檔那般容易心軟、過份溫柔的性格瞭如指掌。

也因此,面對這位「和自己相似」的對手,這還得由自己來。

同是善於近戰,冰織抵禦千切熟練的快攻有些吃力,兩人畢竟在經驗上有年月積累的長足差距。前者原先舒適的步態遭打亂,被迫加速急促,而一旦被拖入快節奏中,景況便正入後者下懷。

一、二。千切在迅速砍擊切換間仍能次次精準的技巧無人能及,他更早已盯緊了某個切入點——

刺探,側防;拐彎、擊中。

還太稚嫩了。

隨一聲抽氣,刃口重重落向地面的叩響,勝負已分。

*

午後最豔的時候已過,日曬和緩,自室外透入的一塊塊光方格子裡,枝葉淺影隨風蕩漾。刀尖親吻上冰織頸側的那刻,這場二對二也結束了,場邊奚落地響起掌聲,看來這裡也有場小勝利。

卸下凌厲目光與專注架式,收拾各自的武器入鞘,眾人席地而坐。鬆懈愜意的氛圍裡冰織首先開口,目光投向烏,苦笑道:抱歉、最後是自己大意。

後者態度大方地搖搖頭,咧開笑輕挑地拍搭檔的肩。冰織視線緊接流轉,投往正坐在對向的千切,欽佩地讚許道:不只是速度較聽聞中更加凌厲、具威脅和壓迫感,最後一輪進攻的判斷更是捻熟果決、無一疏漏。

印象中,對方予人的態度總是有禮溫和且稍許矜持的,雖說這麼近距離相處還是頭一遭。現下未收斂語調的熱切,坐姿倚近了些,那雙色澤泉般清洌、圓得飽滿的眼眸朝這裡眨呀眨,睫尖彷彿能灑落冰晶。

這樣倒惹得千切有些害臊了。

抬指勾攏起垂落的鬢髮,他眼眸垂默,心想著:好不習慣。相較烏旅人擅長和後輩們打交道,他一貫對人緣交際不上心,也除卻那些不符實的抬舉,他深知自己勝出的唯一、其實不值得誇讚的緣由——

千切抬眼,隱晦地示意,借了對方偷偷挽在懷中的右手,牽放上掌心。

舉止細膩地,他揭下對方穿戴著的雪白紡紗手套,白皙的手腕、手背脫露出來。第一眼是瓷羽般潔淨的顏色,與晶體裏頭隱晦、獨特的半透明質地相交映;又當黃昏拖長的河淌上,細看時則可見天使之羽,彷彿出落自深海那樣靜謐的靛藍幽光。

他眉眼描摹那些針線織結模樣的紋路,與自己暈彩形狀的紋路相似而相異,其中孤冷神秘的氣質,想或許這才是身前人內裏的真實也說不定。

「……這裡。」半晌,千切指著某處。

「結束後去給杏里小姐仔細看看吧。」

腕關節外側,皮骨深層的隙裏電流穿梭,隨肉眼難以察覺的角度偏位躁動,細小地嚙咬著。冰織神情詫異了一瞬,後轉為明朗的釋然,微幅地點頭。

過濾朦朧背景裏喧嚷的傢伙們,風途經兩人身側的步伐十分輕巧,他拉扯著布邊將手套戴回齊整,嘀咕:果然被發現了阿、難怪當時……垂下表情。

因為你與我大抵相似。

回應掩於心口,千切回憶那個瞬間,挑選的時間、角度,閉息朝標記刺下針腳。膨脹的影子被戳破,餡裏掩的脆弱盡數暴露,你我生來的裂痕,是多少技巧與能力、再如何掩飾也無意義的。

須臾,軀身便將碎了一地。

因而恐懼,試圖將其掩藏。

可惜身負裂痕,結上的痂,終究只能自憐。姿態愈是拘謹,盡力掩護傷處,被人發掘的警覺之心反倒成為餌——普通人或許不會察覺,可你我相似,於你失了步態的影子中發現我的影子,一切十足了然。

告誡聽來銳利,卻堅定溫柔,他們視線各自投遠,更深層隱密的理解相通。冰織淺淺地笑了,原先緊繃著的眉間隨之鬆卻。千切也是。

可「他人」真的沒有半分察覺嗎?或僅是自栩心善,選擇了緘默呢?

他首先望向烏旅人,又沒心情去猜那悶騷傢伙的心思,接著轉往國神,自家搭檔正因前者天花亂墜的抬舉憨笑、實際苦以應付——烏誇獎他天生蠻力之外,動作處理更是標準到位、毫無偷懶,使人再耐心也難找到突破口……等等。

平時言行刺耳的黑鴉這樣滔滔褒獎別人可鮮見了。

受害者的困擾模樣引人發笑,與前些時刻可靠的樣子判若兩人,語者又追加提及了,說那下半場臨調換對手的做法也是「挺聰明的策略」,並不及防地將話鋒一轉:

「你其實,難以對『弱者』下重手吧?」

熱情相好的態度驟然冷漠。和氣榮榮的氣氛瞬間凍結,不只國神,一旁被提及的冰織的表情同樣僵硬。眾人識相地噤聲,視線聚焦於提問者、與被提問者間不只一尺的區段,間隔的分秒被拉扯得繃緊,直待烏語帶挑弄地續說下去。

細膩的心思能生養智慧,顧慮卻束縛你的實力。

德行固然貴重,慈悲只是假崇高之名自殘罷了。

你也是,凡人。那狹長傲慢的暗藍色餘光投向他,語調低沉。

我更喜歡你以前的乖僻樣子。

孤芳自賞,桀驁不馴——往昔的千切豹馬對在場其他人興許是陌生的,幾人面面相覷。詞語輕盈意味則深長,千切不屑於解析老友如何擅自評判自己,油與水本就不相溶,依舊下意識地咬緊槽牙。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嗎?」

得到意料中不耐煩的回覆,烏擺弄出一副自打沒趣的表情,扁扁嘴,復一次咧開嘴大笑。冰織首先攔住自家搭檔,尷尬地繞開話題,蜂樂和乙夜也跟著笑鬧。幾人閒談間語道:「聽說了嗎?傳聞中失蹤了的『那個傢伙』……」、『終究是一罐碎砂……』之類的瑣碎軼事。

廊外傳來足音,門邊蜂樂搶先仰頭去探,是潔他們回來了!他雀躍地嚷著就站起來。潔快步走在前頭,朝房裡眾人禮貌地掛上笑打招呼,準備將寄放在好友這兒一整天的蜂樂接走,日也將落。

跟在後頭的凜則直接路過,毫無理會任何人、應付任何招呼的打算,一如既往地冷漠。手裏閃過一抹隱晦的血紅色。

*

再後來潔接走蜂樂,冰織等餘人各有事便先行一步,留閒暇的國神千切組合簡單收拾場地才離開。齊於長廊步行,西沉夕陽火紅色的刺熱曬上他們臂膀,拉扯出幽深漆黑的影子,於對比慘白的牆上烙影。

他完全明白他在說什麼。

那被誇獎「聰明」的策略,不過是取巧的伎倆罷了,用以迴避正面較量時遭遇的難處與瓶頸。方案美其言曰配合,各取長處、扶持彼此弱處,可也反證:他無法獨自招架烏旅人的強硬進攻,國神在處境之下的心態也尚不足夠決絕。

簡單來說,今日取勝完全是僥倖——這種做法倒也未嘗不可?相互扶持不正是搭檔存在的意義與益處?然而,熟悉與他人配合是妝美事,隨羈絆加深導致的依賴、個體獨立性的遺失,在實戰中才是要不得的。

是呢……多明白的道理。他不得不承認烏那滿口胡言中有半分警醒,反芻過十餘年的資歷,透徹得惹人厭煩。

可愈是想,他胸中湧起一股揮之不去的煩悶。倘若真要省思,他對自己的改變深有自覺,不贊同的應是另一方面:外人所見的千切豹馬是一回事,唯有自己深知、有資格認同自我模樣——他認為現在的千切豹馬很好,擁有搭檔的生活、或許並非曾以為的那樣不適合自己,反省道:過往自己似乎太過執拗地抗拒變化;這樣的改變,也與自身能力不足毫無相干……!

另一人則惘然地,望著他直挺、纖瘦的背影。

國神這頭,腦海中也數次重複播映著午後,使他不自然地安靜,所幸身側人深陷陰霾,顧不上他人。許多隱晦的對話難以解明,烏和千切倆人、經歷都較初來乍到的自己差得太多,尤其是前者根本不需和自己交手、便能細察他未曾留意的軟肋,他當時驚乍地無言辯解。

隨之油然而生的是欽佩。無論實戰技巧、經驗與策略,對方一針見血的評斷都令人生畏。可繼續回想他對千切的那般輕蔑態度,國神心中便略感不平,即便深知兩人是老相識,那般針鋒相對的互動方式沒什麼。

可他仍感不滿。很難明說為什麼。

紫苑夜幕自天際線泛上,大口吞嚥夕陽掙扎濺出的鮮艷血色,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走著,當節奏偏差違和、距離不知覺間便拉開了。國神因沉思遲落數步,前方、他的搭檔則因出神愈行愈促,桃色髮幔穿透著光芒熠熠生輝。

裏頭搖晃流轉的明星扎得他視線恍惚,愈是注目愈睜不開眼,逆光色塊的反面,你或許正如前刻那樣抿著下唇吧?

以過於苛刻的堅強藏匿傷口,默默舔拭自己的痂,厭惡外人憐憫、輕視,於是他的顧慮小心翼翼;對生人慢熟,故意表現隔閡,愈發親近才得以窺見許多可愛。對方不擅表達的貼心很笨拙、每每直擊心臟,也有壞心眼故意捉弄人的時候……這些才是他所親眼所見的千切豹馬,填充他過去一年的人生。

美麗的顏色。僅以美麗一辭形容也淪於膚淺,於腹中辭庫搜索枯腸,他最終聯想到的是那日櫻雨。飄落掌心渺小、似羽輕盈的花瓣,想收藏卻生怕揉壞,因而感到憐惜的切實的這顆心,難道是錯誤的嗎?

「——我說你呀,還打算跟著我多久?」

思緒翩翩飛散的片刻,千切不防地回過身來看他,國神聞聲恍惚地抬頭,發現自己偏離軌道。他們本應各自解散的,而非這個他也不知目的地何處的方向。

每回日值結束,千切常不同其他人一同回房,語意朦朧地是外出散心,幾近深夜才回來。國神並不清楚,亦不曾追過問後續行程,想這畢竟是個人隱私……

那地方究竟是什麼景象呢?你會在那裡煩惱今日之事嗎?

是一人獨處、又或者其實另有約定?

他突然沒來由地想。

這般恍神不被發現也難了,他正歪著頭,以上抬目光懇切地探求。餘暉映照下,瑰麗眼眸的緋色染上一層黛影,與膽怯的赤橙裸露坦白地交會時,半啟的唇齒拙笨地顫動。

當他提出「能否跟隨」時,他的面容先是詫異,半掙著口、又闔上,最終抿起。啊……似乎有那麼一瞬,我們返回一年之前,那個彼此都仍生疏的,醫護室獨處的午後。

『未經打磨的粗糙胚石啊,依舊貿然無禮。』

興許是因為思慮著,後者停頓而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投往遠界、落在腳邊,披肩垂落的髮幔陰影。不知過了多久,風又起時,才聽見一句輕飄飄的:好啊。

『你會弄傷它們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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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石之國PARO 人物檔案 / 設定資料】 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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