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
1F鞋
前提:兩人已交往,戰後新學期開學前
新學期開學前,相澤消太在備課之餘很常待在樹上,他剛剛解開了纏住自己的布之後,發現腿上的鞋子在移動中不翼而飛,往下正要去撿,就發現有個已經當老師的幼稚鬼,在樹下拿著他的靴子晃來晃去。
「山田。鞋子還我。」
「跟我去吃飯就還你。」
稍早山田在辦公室等了一個小時,打電話也沒人接,出來逮人果不其然看見相澤依然在跟他的義肢還有布條纏鬥。
說什麼眼睛用不了至少還是要能用捕縛布才能讓學生乖乖聽話,拜託,那張臉就夠可怕了,真的不用啦,而且2A愛你愛得要死好嗎?山田在心中碎唸。
「你先去吃,我睡一下,鞋子放著就好。」相澤還是沒有要妥協,他打算等等繼續練,最近身體不太聽使喚,快開學了,這樣不行。
看著窩回樹上休息的人,山田挑起一邊的眉,靜悄悄地把鞋子帶離樹叢之間。
於是半小時後,相澤消太光著腳走在校園裡面,他提前脫掉襪子,以免滿是露水的草地濕了布面。蠢死了,還好開學前學校裡沒有人煙。
他回到辦公室,卻發現山田不在裡面。
桌上有一張紙。
Catch Me If You Can.
他鬼靈精怪的男友不知道又要變什麼把戲,要玩捉迷藏是吧?他無奈之下開始思考鞋子會被藏到哪裡去。
走回舊穿堂,他想起學生時期山田也藏過他的鞋,昔日的鞋櫃已經拆掉,留下的只有生了灰塵的掃帚櫃,他打開單門,果不其然靴子就在裡面。
只是那不是他的鞋,而是一雙新的黑靴,人影從他旁邊晃了出來,偷鞋子的賊拿出毛巾讓相澤把腳擦乾淨,再幫他把靴子套上去。
拉上拉鍊,剛剛好,那人很滿意。
相澤受傷了之後,山田就發現他的長靴一天比一天不合腿,大概是肌肉量下降的關係,不過帶班的教師很忙,所以一直拒絕出門買鞋的提議,身為他的伴侶,他理所當然做了這個決定。
「你知道為什麼靴子會掉下來嗎?因為你變太瘦了,所以跟我去吃飯。」山田一邊幫他束緊扣帶,一邊要求他要照顧自己。
「⋯好啦。謝謝⋯」相澤沒辦法否認,只好道謝。
從皮夾撈了個硬幣,這不是山田第一次送他禮物,喜歡儀式的他總是要相澤回禮而不讓他付錢。不過鞋子除外,還記得山田曾經說過送鞋是要人家滾的意思,所以他按照慣例拿了五元。
「今天不收五元。」
「今天收一頓飯。」開始找餐廳的山田比了比手機。
「啊⋯一個kiss也行。」山田突發奇想,但只是說說而已,他瞟了眼相澤,等著不耐煩的咂嘴或是白眼回應。
沒想過相澤會真的在四下無人的穿堂親裡上自己。
山田驚訝地轉過頭去。
「一個就行?」習慣被拒絕的人顯然沒料會有這種好事。
千載難逢,山田笑得樂不可支,他收起手機,把本來就沒打算吃飯的人卡進掃帚間。
(完)
髮
2F髮
前提:相澤住院中、提及白雲
-
相澤閉著眼睛坐在浴室裡,聽著水聲淅瀝,一雙手在他髮間穿梭順過,頭皮被搓揉著,有點太舒服了,他險些要睡過去。
「眼睛閉起來。」山田正捲起衣袖幫受傷的人盥洗,今天是相澤受傷後第一次洗頭,因為覺得這個人肯定是連泡泡都不一定會好好起,所以才執意要幫他處理。
站在相澤身後,山田想起上個月,這個失去意識的人沒了一只眼一條腿,躺在病房裡。歷歷在目的還有那彷彿玩笑一般的事實被輕描淡寫,有人告訴過他眼前這個人曾經差點要被奪去,而取而代之失去的,是他的另一位目前被關押在特殊病房的同期,想到這裡,他壓下令人作嘔的情緒,努力把那些要帶進墳墓裡的話語收起。
他原本沒有要哭的,只是看著這副殘破的身軀,那些揮之不去的噩夢就又如同結痂被狠狠撕起。三十多歲,相澤握在他手裡的黑髮還未有白絲,他想起曾經有個笨蛋說過,自己的頭髮本來就白,要是以後老了也看不出來。
鼻樑上有OK繃的他好像還哈哈大笑地說,以後黑髮的相澤要是長出白頭髮來,就不會總是一身黑。山田那一天揉亂相澤的髮,一邊說他們好期待,一邊被相澤滿臉嫌棄地撥開。
記憶一旦浮現,就像灼心的酒一樣烈,他曾以為他們會一起長大,一起老去,然而其中一人永遠都會那麼年輕。另外兩人永遠也不會知道,歲月流逝會在離開的人的臉上留下什麼痕跡。
他不禁想到接下來每一趟都不知是否回得來的戰役,山田擔心他甚至可能看不見相澤的白髮現形。
水流沖刷的時候他們偶爾聊個幾句,因為山田有點安靜,所以今天難得是相澤在開話題,起初圍繞著學生,後來卻不免提及慘烈的戰況以及有誰又離去,小心翼翼地避開著什麼,兩人如履薄冰,總有些話不知該不該提,最後他們都有些失語。
洗著洗著就紅了眼睛,他想,幸好相澤背對著自己。
感覺到溫熱的水流過去,身體狀況依舊欠佳的抹消打著盹,偷著時間睡一點,醒來時發現水流還沒停。
「謝謝,好了嗎⋯」洗得有點久了,相澤回頭要看,就看見山田紅著眼,有點難為情。
「你哭⋯唔⋯」相澤話沒說完就被摀住嘴,山田終於關掉水龍頭走去拿毛巾。
不發一語的山田把相澤包起來丟回病床後,自己再走回去浴室更衣,剛剛被水濺了滿身,他深呼吸,想把排山倒海而來的情緒叫停,但似乎忍不下去。噩夢怎麼能像玩笑一樣不斷出現,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思考著根本無解的問題。
門外傳來敲門聲,相澤穿好衣服走了進來,看見山田低著頭,站在洗手台前。
他很少這樣,總是活力充滿的他很少哭,火大生氣反而還常見一點,至少上一次這麼沮喪是什麼時候相澤已經想不起來。
相澤知道這個時候,他不喜歡被安慰,問也大概問不出個所以然,山田倔起來的時候比他還難搞,因為在一起太久,所以他知道。
「只是過敏。」果不其然,一定發生什麼事情,但吸著鼻子的人並沒有要說。
「嗯,過敏。」相澤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沒再追根究底。他從後面環住他的腰,讓頹潰的人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握住他的手之後,相澤感覺到細微的顫抖。
「相澤消太是笨蛋。」總是這樣,這個時候山田會說些不明所以的話。
「我不是笨蛋。」
「你不准⋯」不准死,但他說不出來。
知道卻無法保證的相澤只能給出無力的安慰。
「沒事的,山田。」
「我知道。」怎麼可能。
「我會沒事。」
「我知道。」我真的,好想相信。
「明天我就出院了。」
「我知道。」明明除了這個,其他都不是真的。為什麼我還是沒辦法不相信你。
眼淚滴上兩人緊握的手,山田終於低聲啜泣起來。
(完)
海
3F童話
4F童話
-
《髮》的後續
剛唸完床邊故事給壞理聽的山田陽射踏進另一間有浴室的教師宿舍裡,聽見水聲潺潺。
他嘆了一口氣。
這幾天相澤剛出院,看著校內校外的英雄們都馬不停蹄地奔波勞碌,為即將爆發的戰爭做準備,相澤也不例外,閒不下來的他努力復健著,走路已經不再跌撞,體力恢復了一些後生活也八成可以自理。
所以他又開始逞強了,雖然他確實能做到大部分的事情。不過仍有些問題還沒解決,比如洗澡這種沒有義肢的時間,這人會仗著自己的身體記憶做事,所以還容易跌倒,他在訊息裡千交代萬交代,要他等自己過來,但相澤似乎並沒有要聽。
走到浴室門邊,山田正考慮著要不要推門進去,下一秒就聽見瓶罐掉落,接著是撞擊的聲音。
「相澤!」他轉開浴室門衝進去,山田覺得自己該慶幸這人至少還有遵守不鎖門的約定。
脫了鞋襪後,山田撿起掉落的盥洗用品,再把跌坐在地的人撈上角落的塑膠椅。
「我不是說我會過來嗎?我幫你就好了,為什麼不休息?」
「躺太久了,全身痠痛。」相澤低著頭,聲音聽不出情緒。
「抱歉。」他也知道逞強是自己不對。
「有沒有撞到哪裡?沒撞到頭吧?」
「沒有,洗好了,要出去了。」
山田看著那顆還乾著的腦袋,很是無奈。
「你幾天沒洗頭了?」
「兩天。」
「只用水不算。」
「一個禮拜。」相澤聽起來一點都不心虛,甚至扯了下嘴角,笑得有點故意,讓本來擔心到不行的山田翻了個白眼。
抄起一罐洗髮精,他開始把人洗乾淨。相澤頭上的傷口結痂剛脫落而已,不能太用力,水溫也不能過熱,他小心地避開新生的皮膚,雖然知道這人自己洗的時候才不會在意這些東西。
山田沖著揉著,突然發現什麼,他在他的頭上翻了又翻,差點要用沾滿泡泡的手去揉眼睛,最後他屏氣凝神地捻出一縷白髮。
「相澤,你長白頭髮了。」確認了一會後,山田有些驚訝地說出口,身前的人卻沒有反應,才發現相澤已經睡過去。
也好。這樣他就不會找藉口拒絕他的照顧。
蹲下身把人用浴巾按乾,山田看著睡著的人沒有半點防備,右眼空空的,有點嚇人,披著黑髮的頭顱卻一下一下地點著,反差的樣子很可愛。
「山田⋯給我蘋果。」他捧著那張有些消瘦的臉,聽見了意料之外的話。
明明在醫院都說自己來就好、什麼都不要的人,怎麼睡夢中突然會撒嬌了?
把髮絲順回去,山田的心跳踏實起來,相澤還在這裡,也許前幾天他說的事會是真的。
他會沒事。
他要相信他們會一起老去。
山田輕輕吻了下睡美人,把濕淋的人叫醒。
「你⋯幹嘛?」睡眼惺忪的相澤一臉不解。
「睡美人說要吃蘋果。」山田打著啞謎。
什麼跟什麼?在說童話故事嗎?
這人不會跟壞理講錯了吧?
「蛤⋯那是白雪公主。」熟讀童話故事(大概三天)的抹消磁頭糾正他。
山田聽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了出來,聲音在浴室裡迴盪。
「是是是,隨便是誰都好,相澤消太公主。」他來不及反應就被山田打橫抱起。
「放我下去。」
「恕難從命。」
那一口白牙時隔多日終於在眼前亮起,看著山田總算沒有前陣子的憂心忡忡與低落情緒,相澤於是放棄掙扎,任由他去。
(end)
洋蔥
5F洋蔥
麥相教師時期
山田陽射不吃洋蔥。
從前他們一起在頂樓吃便當的時候,白雲總是會幫他把炒麵麵包裡偶爾出現的洋蔥吃掉。
白雲走後第一次他又遇到洋蔥時,他挑到一邊,看著低頭默默吃餅乾的人,山田最後還是沒開口。
相澤也從沒問過。
也許他沒注意過我的習慣。
他本來就沒必要幫我。
山田心想。
其他時候時候我也是挑到一邊,他安慰著自己。
不過他後來還是不吃炒麵麵包了。
維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剩下來的兩人一直這樣,雖然待在彼此身邊,畢業後也是,當上老師後也是。因為山田三天兩頭聯絡相澤,所以他們沒有更遠;但也因為有些避而不談的事,所以沒有更近。
山田心想,這樣也不是不行,只是去塔爾塔羅斯那一天,相澤慌張的神態讓他心臟很緊。會面後,相澤掛著淚痕的臉也讓山田腦袋一片空白,一路上沒人說話,回到學校後也是,沒有結論的他們說沒幾句話就回到自己房裡。
也是那天,山田的失態讓相澤發覺,自己忽略了十多年的那些事。
當年的他痛得無力去思考太多,他想著要循著那天的方向走,他想要成為白雲口中能扯敵人後腿的英雄。
他才想起山田就這樣一路看著他離得好遠,再把他緩緩拉過來現在這邊。他沒想過他們一樣痛,他沒想過山田就這樣看著他會有多難受。
不,不是這樣,他一直有想過,只是他找不到時間開口。
被歉意包裹的感覺不好受,從來都是倒頭就能入眠的他,那晚一直到天快亮才睡過去,除了黑霧的事,山田撕心裂肺的吼聲也讓他輾轉難眠。
隔天中午到食堂吃飯時,兩人都有些精神不濟,山田很久沒吃炒麵麵包,他心不在焉地拿了,打開包裝後又是洋蔥,他皺著眉頭盯著,思考要咬下去還是要挑走時,相澤把那幾塊顯眼的洋蔥夾進自己嘴裡。
還是禮物麥克風的人抬起頭,一滴眼淚就這樣砸上餐桌,相澤瞪大眼睛看著他,看著他別過臉,手忙腳亂地擦乾滾燙的淚。
其實相澤記得。
其實相澤有發現。
「謝⋯」
「不要。」相澤打斷他,他覺得自己根本不值得被感謝。
「不要跟我道謝。」那是他少數可以為山田做的事了,明明早就可以做,卻拖到現在。
山田望向那張彆扭的臉。
停滯太久的狀態好像出現改變,在這個奇異的節點,相澤的舉動彷彿推幣機裡突然落下的一塊硬幣,雖然很慢,但有個部分終於開始往前。
「謝謝。」
山田還是說了,也帶著一點執拗。
淚水滿上相澤的眼,他低頭後眨了眨,眼眶裡泛著過於複雜的情緒,他只能用力吞咽,把鼻酸連同午餐一起扼進食道裡面。
(end)
聲音
6F聲音
背景:未交往、室友關係
星期天,山田陽射躺在床上乾咳了幾聲,他一度被自己吵醒,迷迷糊糊之間,有人進了他的房間,提醒他吃藥後說了些什麼,他嗯了聲後睡回去,不知又過了幾個鐘頭,第二次醒來的人拿起手機想確認時間,才驚覺已經下午。
前幾天,禮物麥克風久違地感冒了,正確來說是咽喉炎導致的發燒還有全身倦怠,原本以為不嚴重,結果因為主持節目的關係,本來還勉強能說話的聲音,這兩天是一點也不剩。
山田不禁想起自己被那個名為抹消磁頭的教師影響的,有些不自愛的行為,明明當上老師後總是他負責提醒那人不要逞強、記得休息的,沒想到自己也有照顧不好自己的一天。
原來他早就在不經意間被影響,這讓他有些哭笑不得。之後可要注意一點了。
好在今天也是假日,他還有時間休息,山田扶著沉甸甸的腦袋,嘗試性地開口啊了兩聲,發現居然有聲音後,他差點就要站起來大聲疾呼,只是腦中旋即浮現某個陰沉的教師的臉,於是把這個想法按了回去。
伸了個懶腰,他起身到廚房找東西吃。一打開冰箱,就看見冰箱裡居然補充了食材,正中央還躺著一個塑膠袋,裡頭裝著舒緩噴霧、喉糖、布丁、飯糰和一罐蜂蜜菊花茶。
嗯,喉糖和布丁都不是他常買的牌子,但第一次被這樣對待的人,心情是好得不能再好,他笑得開懷,看來被影響的不是只有自己。
已是晚上六點,相澤打開公寓大門就看到他的室友坐在客廳,有點訝異早上還病懨懨的人比想像中有精神,他趕在那人興高采烈地開口前抹消了他的聲音。
相澤的溫柔一如既往的粗暴。
山田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但還是用那雙哀怨的眼看他,這幾天只要和相澤待在一起,他就一句話都沒辦法說。
「安靜休息才好得快。」
無視他的不滿,相澤走到廚房套上圍裙,是個熟悉但違和的場景,山田想到昨晚有人在這裡煮了一鍋有煙燻味的粥,於是不發一語的走到流理台,看著相澤正從冰箱拿出隔夜飯。
哦,有進步,沒打算用生米煮粥了。
「幹嘛?」感覺到身側的視線,鮮少進廚房的相澤以為自己又忘了什麼步驟,所以雖然不耐煩,還是乖乖問了。
山田抬眉,比著自己的喉嚨。
「好啦!怎樣快說。」
獲准開口的人喜出望外。
「謝謝你。」
山田說完,相澤手裡的湯勺掉了。
沒料到會是這句話,他眨了眼又紅了臉,立刻讓山田安靜,明明他的聲音已經如往常一樣宏亮。他就這樣看著那個被自己一句話逗紅了臉的人埋頭切菜,看得相澤心浮氣躁,開始向他抱怨自己會分心,山田才慢慢踱回客廳,讓下班的教師一個人在廚房裡,和這幾天才認識的廚具混得熟捻一些。
他不知道站在爐前的人正因為那終於清脆嘹亮的聲音而在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笑。
趕快好起來啊,笨蛋。
攪拌著冒泡的鍋子,相澤在電視節目的人聲遮掩下說。
(end)
一半
7F一半
山田說他要去一個為期十天的旅行,相澤看了一下行事曆,還沒說不行,才發現山田沒有要他一起去。
「每天我都會傳照片給你看的,Stay tuned!my friend.」
「啊?嗯。好。」my friend?相澤懶得吐槽。
山田收拾行李,順便傳了去回班機到聊天室,但沒有和他細說自己要去英國哪裡,相澤滑著手機回著其他訊息,看起來興趣缺缺,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只是看起來。
這次不找他了嗎?相澤的確沒有假期,但山田總是鍥而不捨地問,不抱著會被答應地問。
也許是終於學乖了吧?相澤看那人愉快地收著行李,心裡有個莫名的芽塊刺了出來。
隔天,山田離開了,一早的班機,他在他醒來之前吻過他的額際。天亮以後身邊沒人,好安靜,他走到浴室盥洗,肚子不餓,卻想起某個人要他吃飯的聲音,打開冰箱發現沒什麼東西,最後他只喝了杯水就出門。
「我要飛囉!See you!」
忘了帶的手機在大門鎖輕叩之時亮起。
辦公室正播報著新聞,午休時間,相澤改著作業,沒太注意內容,但聽到幾個關鍵字的時候他猛然抬頭。
「飛往英國的遠方航空ZC257航班稍早途徑北極圈時發生了墜機意外,目前確定有500多人失蹤,仍在搜救階段⋯⋯」
心中的芽塊長出藤鎖,緊緊繞在心臟血管。
冷靜,先確定山田的班機。他往口袋一摸,發現自己忘了帶手機。
山田的電腦搞不好有記錄。
他滑到一旁的位置,嘗試在信箱撈電子郵件。
一封信件跳出來。相澤在網頁輸入了航班,卻並未顯示離境。
換飛機了?這麼說來山田好像提過。
換成哪一台?
他開始搜尋從東京出發往英國的航班有哪幾班,他只知道山田應該是早上六七點的飛機,那飛到北極圈要多久?十小時?還是更久?現在還沒下午,不可能是的,應該不是,可是要是他記錯了呢?相澤的心定不下來,借別人的電話來打也無濟於事,山田根本還沒到目的地。
整個下午,他坐立難安,他不知道要怎麼和同事提起,請假回家又太荒唐,上課時還能分散注意力,但一下課就開始後悔沒記清山田說的話,後悔沒認真看他到底是幾點的飛機,應該不會這麼剛好,應該不會,但要是⋯⋯
就算每個線索都告訴他不是,但他的手依舊冷得沒辦法回溫,身處平地的他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讓自己掉回現實。
不會。搖頭之後,相澤把荒誕無稽的想法忘記。
最末堂課,下課鐘聲一響起,一個黑影就快步走向校外,平時會把所有代辦事項確認一遍才回家的人,今天一反常態在最後一堂課之前就收好公事包,學生們看著板著一張臉的班導,那天全都出奇安靜,相澤雖然抱歉,但他需要快點回家,然而越靠近家門他就越反胃,腦袋越來越空白,腳步浮得踩不到地板,直到他摸到忘在吧台的手機。
不是山田的班機。
真傻,本來就不可能會是。
他頹然滑坐到地上,全身發冷的他把自己埋進雙膝,就那樣在沒開燈的客廳坐了很久。
很久。
直到晚上九點,手機再一次亮起來。
「咦?怎麼馬上已讀?你果然很想我吧?Aizawa Teacher現在在哪裡啊?」
對面傳來一連串的訊息,一隻發顫的手按下通話鍵。
「That's unbelievable!你居然會打來?」
相澤沒出聲。
「Hey!為什麼不說話啊?你要是擔心我就⋯⋯喂你在哭嗎?」
相澤掛掉了電話,放鬆下來的肚子很餓,他出門,到樓下的便利商店買晚餐。
這次,他在出門前撈走手機,放在外套口袋。
一震一亮,相澤沒去看訊息。
一亮一震,相澤在結帳前多買了山田偶爾會買的三明治,打算當早餐。
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山田打了過來,相澤接起來的瞬間已經恢復以往的冷淡。
山田看到新聞了。後來那架失事的飛機在國際英雄們的救援下沒有人死亡,大多都是輕傷。
相澤肯定是後來就沒繼續看。
「不要擔心。」
「等我回去。」
「要記得吃早餐,我忘了跟你說地瓜在冷凍庫裡。」
早知道剛剛不要買三明治,相澤把包裝撕開,剝了一半,塞進嘴裡,剛剛停下來的鼻酸又湧回來。
好煩。
「明天記得帶手機,不然你會錯過我的guided tour。」
好煩。
山田連珠炮的聲音傳過來,相澤在每一個間斷都回了個嗯。
「相澤,你需要掛睡嗎?」
「什麼?」
「Well……就是年輕人的東西,睡覺的時候把手機放在旁邊,等另一個人睡著。」
相澤沒有回應。
「Just kidding!!!你要睡了吧?我要去⋯⋯」
好煩。
「好。」
山田沒繼續開玩笑,相澤的鼻音讓他說不出任何話。
「我在這裡。」
「嗯。」
「那裡都不去。」
「你在英國。」
「相澤⋯⋯」
「幹嘛?」
「我在這裡。」
後來山田改唱起很久沒唱的搖籃曲,把自己嵌縫在每一小節的旋律裡。
相澤閉上眼睛,耳邊聲音很輕,可以安神靜心。
偶爾而已。
那天晚上,漆黑的臥室裡有個聲音一直從十點吱喳到凌晨一點。
房裡的人終於睡著了。
遠方,電話掛斷的時候已經是倫敦的傍晚,山田看著晚雲,想著在日本的那人,明明擔心得要死但剛剛死也不接他的視訊。
看來是哭得很狼狽。
傻瓜。
下一次還是一起來吧!站起身的山田突然往右一跌,踉蹌歪斜。
他把發燙的手機放進左胸前的口袋,將重量補滿,那裡住著吃掉他半天的行程的人,耗掉半個電池的手機的人。
還有,分走他心臟一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