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夢深秋@ymsc1013

[藍色監獄│凱撒潔] 聽說你喜歡我 [G]

夜夢深秋@ymsc1013

上

1F

#刀子

早些年沒想過的事再最近一個月內被提上日程,今天剛好辦理完最後一道手續,這也宣告著潔世一正式轉入德國籍,拜塔慕尼黑的介紹一欄不再是日籍球員。
跟著潔世一一起辦手續的還有黑名和冰織,三角形的穩固結構從他們少年時期延續至今,誰都沒有想過要離開拜塔慕尼黑,就連房子都是租在一起。
「世界盃前的集訓邀請,你們都回覆了嗎?」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冰織拿出手機,這個邀請早在上禮拜他就收到了,而明日是最後回覆時間,不出意外他們拜塔會有五個人進入國家隊正選。
拜塔慕尼黑早在他們開始辦理轉國籍手續時就向德國國家隊打過招呼,現在只需要在集訓內通過選拔,就能代表德國出戰世界盃。
黑名點頭,「剛收到就回覆了,潔會去吧?」
後座的潔世一看著手機並沒有馬上回覆,而是在黑名啟動引擎之後語焉不詳的嗯了一聲,後照鏡裡的表情帶著為難和無奈。
「世界盃啊……」
潔世一是參加過世界盃的,只不過當時他是代表日本出戰,在球場上與無數舊友交鋒,最後拿了個第三的名次,也算是為日本爭光。
四年過去,世界盃再一次捲土重來,這時的潔世一卻沒有往日的激動和興奮,現在的他依舊想站在足球場上,是哪片足球場都無所謂,能再踢進一顆球,再和「他」一起踢球,那麼是不是冠軍也都不重要了。
「潔,你最近很奇怪,發生什麼事了?」冰織回頭看著潔世一,眼神裡滿是探索。
不怪他這麼好奇,最近德甲聯賽進行到最後階段,但是隨著比賽進入白熱化,潔世一在場上的時間卻越來越少,甚至最近幾場比賽只踢下半場,加上網上謠言滿天飛,實在很難讓人不多想。
「我也不清楚,確定之後再跟你們說。」潔世一笑著擺手,「快點回俱樂部吧,後天就是總決賽,落下太多訓練可不好。」
「啊啊,潔的腦子裡都是足球,都出來放風了能不能休息一下。」冰織收回視線後癱在椅背上,從包裡拿出遊戲機,「新戰術光嘴上說說也無法清楚效果,還是得看場上如何發揮。」
聞言黑名笑了笑,「只要『國王』好好聽從潔的安排,很難出錯吧。」
「你可別在凱撒面前這麼說,到時候吵起來可就麻煩了。」潔世一將通訊錄的消息一一點開查看,順便和經理說一聲他們在回去的路上。
「我倒是覺得凱撒已經習慣了。」冰織抬頭看了眼路標,算了算回到拜塔的時間,在確認時間充足後直接開啟有遊戲下一關,「一眨眼都到了我們的十周年,找個時間去慶祝嗎?」
「那不如去超市買食材回家做,我想吃黑名煎的牛排。」潔世一從訊息海中抬起頭來看前方,正好和後視鏡裡黑名的雙眼對到,「大廚不會拒絕我吧?」
見狀冰織跟著附和,「我也要點餐,來一碗南瓜海鮮濃湯,謝謝大廚。」
「你們兩個……」黑名單手轉動方向盤歎氣,他上輩子是做了多壞少事才攤上這兩個室友,「先說好,我可不洗碗盤。」
潔世一點頭,「你只管做就好,剩下的我們處理。」
從Blue Lock開始的友誼,讓他們在半個小時的車程內依舊無話不談。再回到拜塔之後潔世一被經理叫走,黑名和冰織結伴去了健身房,先將今日的基礎訓練補上。
下午的健身房沒什麼人,拜塔的正選在這個時間已經在室內球場分組踢練習賽,剩下的幾人都是征選替補,不然就是二隊的球員。
黑名換完衣服,意外的在休息區看見凱撒和內斯,雖然他們都在一個球隊裡,但除了場上交流之外,私底下卻只是點頭之交,哪怕這麼多年過去聊天也會在十句之內結束。
「怎麼沒去球場?」
內斯看了眼身邊的凱撒,見他不願開口,只好代問:「你知道世一為什麼還沒答應國家隊的集訓邀請嗎?」
「潔還沒答應?」這聲驚呼的主人從不遠處走來,冰織想起車上潔世一不願多說的樣子,看來是真的發生了他們不知道的事。
「所以你們也不知道?」凱撒皺眉,語氣算不上多好,「真搞不懂世一在想什麼,轉國籍難道不就是為了世界盃,猶豫不決算什麼,他還想不想踢球了。」
就是這傲慢無禮的脾氣,黑名才對凱撒沒什麼好感,「住嘴凱撒,潔想不想踢球,你應該比其他人都要瞭解。」
暴風圈外層的內斯和冰織相互看了看,在對方的眼神裡讀出了「你辛苦」的意思,正要開口勸阻,健身房的門被人由外推開。
潔世一進門就瞧見兩兩對立的場面,這樣的事三天兩頭就會有一次,他已經習慣了。
「黑名,又和凱撒吵架了啊。」潔世一手裡還拿著黑名的水瓶,這是他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撿到的,隨後朝著內斯點頭,這才看向凱撒,「凱撒,又挑釁黑名了?」
見到潔世一過來,凱撒的臉色緩和不少,「誰挑釁他了,這麼幼稚的事我才不屑做。」
「好好好,那麼你還不去球場難道是在等我嗎?」潔世一站在黑名前面,阻擋他和凱撒的視線,「現在不去訓練,當心後天的總決賽你一分都拿不到。」
「少自作多情,世一說話越來越犀利,不要到時候哭著下場的人是你,那我可是會幫你鼓掌喝采。」凱撒拿上椅背上的外套,不給潔世一反駁的機會轉身離開。
內斯看著凱撒離開的方向,無奈道:「世一才是那個喜歡挑釁凱撒的人吧。」
「我有嗎?」潔世一笑著拍了拍內斯的肩膀,「快跟上去吧,我可不負責哄他高興。」
內斯嫌棄的看著自己被拍的肩膀,穿上外套後離開。
冰織鼓掌叫好,「潔面對這對主僕是越來越得心應手。」
這哪是得心應手,黑名心裡有一個秘密,迫切的想和冰織分享,但是他怕潔晚上暗殺他,所以還是算了。早已看破一切的他只能朝著跑步機移動,希望潔世一晚上別突然想到找他談談人生。
今天球場上的凱撒十分默,訓練結束後內斯坐在草坡上看著不遠處正在盤球的凱撒,他一個人怎麼可能把獨自生悶氣的凱撒哄好。
自打十年前Blue Lock新英雄大戰結束,內斯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應付著凱撒,一成不變只會讓他退出球場,只有追上這自私鬼才能存活,為此他嘗試過許多方式去轉變,也終於走到了今天。
拜塔慕尼黑無疑是一支完整的球隊,儘管外界傳聞隊內雙前鋒不合,但是有內斯和黑名在,拜塔慕尼黑一如既往和諧融洽。
而內斯作為隊內不可或缺的調劑,他掌握著一個巨大的秘密,這個秘密是關於隊內獨裁的國王,再給內斯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一定會制止當年去找凱撒談心的自己。
要仔細去想是從什麼時後開始的,內斯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當他發現凱撒看潔世一的眼神不對勁,這時就已經晚了。還好沒有腦子一熱去問潔世一喜不喜歡凱撒,不然得到的答案只可能是一句「你有病吧」。
總而言之為了保護凱撒的秘密,內斯這幾年過得可以說是如履薄冰,在他看來潔世一加入拜塔慕尼黑,作為拜塔的一員凱撒無疑是高興的,而更多的欣喜恐怕來自於潔世一本身。但也僅僅于此,作為旁觀者,就他們十年如一日相互惹對方不快的表現,內斯十分清楚知道凱撒根本不敢和潔世一告白。
難道凱撒這樣就滿足了嗎?
潔世一最近幾個月的異常讓凱撒的情緒明顯敏感了不少,偏偏凱撒長著一張不會說話的嘴,才有了在健身房的那一幕,內斯想到這裡無奈歎氣,這該如何是好,總不能讓凱撒約潔世一單獨出去說吧?
且不說凱撒願不願意,黑名和冰織恐怕先擔心他們會不會打起來。
知道內斯在看自己,凱撒並沒有太多的想法,但是隨著時間一長,內斯看上去在想很失禮的事,凱撒把球踢到內斯腳邊,出聲阻止。
「內斯,臉上表情這麼豐富怎麼不去做演員?」
從前的內斯或許會逆來順受的接下這聲嘲諷,但是現在的內斯只會回擊,「凱撒這麼會說怎麼不去當主持人?」
「哈?你還真是長大了,這樣的話以前的你可不敢對我說。」凱撒席地而坐,「說吧,你剛剛在想什麼?」
「想你和世一,不然還能想什麼。」訓練結束後的球場沒什麼人,內斯這才敢直接說出來,不過不敢太大聲,「黑名和冰織都不知道,世一就更不可能告訴我們。」
「他不在狀態內,集訓隊事一直拖著不答應,在這樣下去被拜塔淘汰是遲早的事。」說到潔世一,凱撒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擔心,「但是我沒有立場去問他,這是他的選擇,我能給予的只有尊重。」
內斯決定不管了,反正到最後幾算他們不問,會從內部知道答案,「所以你跟他告白不就行了嗎,十年了凱撒,任何事上的你重來都不猶豫,在世一這裡怎麼就成了膽小鬼。」
「告白?我們只是普通隊友,連朋友都算不上,更別提告白。」凱撒向後躺在草坪上,肩上的毛巾被他取下蓋在雙眼上,「嘖……」
凱撒喜歡潔世一,這是在很久之前就確定的事實,只是這份喜歡比沒有廣為人傳,而是被凱撒深深埋葬在心底。就他和潔世一那種場上合作,場下分道揚鑣的性格,實在很難想像告白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就像內斯說的那樣,他在對潔世一的感情裡是膽小鬼。
但是喜歡並不會消失,只會隨著時間沉澱進骨血,就像訓練和喝水吃飯,變成了每天會做的事。曾經凱撒也覺得喜歡潔世一只是年輕時的衝動,或許再過幾年這樣的感覺就會被淡忘,可惜的是這如潮水不斷翻騰拍打上岸的悸動,在往後的日子裡一次又一次提醒他,他就是喜歡潔世一。
凱撒不是什麼感情細膩的紳士,卻也不會妄想用球場上的性格去對待這份感情,他想著的不過是「喜歡」是自己的事,潔世一知道與否不是那麼重要,以至於凱撒從沒想過之後的事。
最先發現潔世一不對勁是在三個月前的比賽,雖然那場比賽他們踢了4:0,但是下場後潔世一罕見的沒有露出高興的笑容,而是在黑名的攙扶下進休息室。雖然最後是以低血糖引發的頭暈來搪塞,這樣的解釋騙騙隊裡其他人還差不多。
在這之後潔世一似乎和教練說了什麼,之後的比賽被換下場的次數越來越多,如果提到加時賽那更是不上場,一直到最近更是只踢下半場。所有的不合理都讓凱撒覺得潔世一想要退役,偏偏在他的猜測下潔世一轉國籍了,所以這到底算什麼?
或許不像凱撒說的那樣,他們僅僅是普通隊友。
凱撒和潔世一私底下的交流要比其他人所想的還要多,他們畢竟是隊裡的雙前鋒,無論是戰術上,還是對於其他球隊的研究,他們的交流只多不少,但也僅限在足球上。偶爾談起彼此的生活,又會忍不住吐嘲,就連夾雜在話語裡的關心或許也被當作玩笑話。
說不在意那都是欺騙自己,但相比少年的年輕氣盛,成年後的凱撒沉穩不少,至少他知道不要讓喜歡的人為難,凡事點到為止,過猶不及的道理。可是他還是不甘心,每天都能接觸到,明明近在眼前,卻又像隔著山海那般遙遠。
或許這次聯賽之後能談一談。
吃過晚飯的三人坐在沙發上看電影,能讓他們放鬆的時間不多了,拜塔慕尼黑對今年的德甲冠軍勢在必得,導致隊裡被一股無形的壓力壟罩,少部份的人感到焦慮,也有的人用平常心去對待,他們屬於後者。
努力是這片球場上最不值一提的事,當所有人朝著同一個目標邁進,那麼「努力」也就是個在普通不過的日常。越是在緊要關頭越是要放輕鬆,說到底壓力都是自己給的。
今天的電影是是早年間的愛情片《我就要你好好的》,選片的人是冰織,聽說是千切的姐姐大力推薦,最後會讓人哭的淚流滿面。
電影進行到一半,潔世一突然靠在椅背上長歎一聲,「我真的很喜歡凱撒。」
「潔?!」黑名震驚的是潔世一就這麼說出來。
「知道知道。」冰織敷衍點頭,過了一陣子沒等到他們回應,才又說:「我們可是隊友,又在一起住了這麼久,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有那麼明顯嗎?」潔世一這話問向黑名,「你覺得呢?」
震驚過後的黑名搖頭,「實話實說,你如果不承認,大概所有人都覺得你只是喜歡看凱撒被你氣的說不上話,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
「沒錯,再加上凱撒自己也喜歡氣你,二隊的都在傳我們一隊都是這麼培養默契的。」冰織拿起遙控器把音量往小了調,「所以潔是想通了要去告白嗎?」
「沒有,我只是借著電影抒發一下情緒,憋太久對身體不好。」潔世一拿過一個方形抱枕抱在懷裡,「欸,我還沒有和凱撒一起看過電影。」
「真是夠了,你們沒一起做過的事多了去,何止是看電影。」黑名從單人沙發轉移到潔世一身邊,跟冰織一起把他包圍在中間,「說吧,到底怎麼了?」
冰織點頭附和,「潔,你什麼都不說我們也幫不了你。」
「但……這不是說出來你們就能幫的事。」潔世一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只能看著電影無視這個話題,「凱撒今天下午很可愛,對吧?」
黑名:「……」
冰織:「……」
沒人告訴他們把話捅破後潔世一會是這個畫風!!!
潔世一很喜歡凱撒,有多喜歡呢,自從是意識到自己喜歡凱撒,會下意識的去關注,有意無意的招惹,以及在場上培養出絲毫不用多說的默契。
已經到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凱撒是高雄還是不悅,是煩躁還是興奮,一個動作就能讓潔世一知道是該配合還是由自己主導。阻斷對手獲勝的道路,享受球場帶來的樂趣,這就是帶拜塔慕尼黑走向巔峰的雙前鋒。
然而一旦離開球場的他們,就只是普通隊友,除了一起接的代言,和參加隊內聚餐之外,他們的交集似乎就剩下一起研究對手。儘管只是如此,潔世一也知足了。
有好幾次,在無人知道的地方,潔世一和凱撒曾經為了研究對手待在小會議室裡一整天,凱撒會因為餓了去餐廳找吃的時後回來給他帶上一份,他會在凱撒太困趴在桌上睡著的時候給人披上外套,也會因為倒水這樣的小事麻煩對方,因為戰術理念不合而有分歧……在無人知道的角落裡,他們也曾光明正大的相處,比隊友更親密,卻又不及朋友的高度。
知足就是這麼簡單,在喜歡凱撒這件事來說,因為潔世一從來就不覺得他們會修成正果,所以哪怕只是短暫的,毫無含量的日常交談,對潔世一來說就已經夠了。
這很奇怪對吧,畢竟潔世一在足球上一向表現的自私且不滿足,對待感情卻又是小心翼翼,知足且珍惜。然而最近這樣的知足越來越無法填滿潔世一的心理,所以他才會忍不住在下午的時候去挑釁凱撒,再給他更多值得懷念的交流,再給他多一點目光。
故事即將走到結尾,潔世一果然不想在凱撒的記憶中只有「宿敵」和「隊友」這樣的稱呼。
今天的潔世一請假了,黑名起床的時候潔世一就已經出門,請假的消息還是教練說出來他才知道。
冰織和黑名一樣,他們都不曉得潔世一去了哪裡,昨天晚上的話題結束再沒有人提起,電影結束後三個大男人更是紅著眼眶憋著淚各自回房。他們把原因歸結在上了年紀,所以淚腺特別發達。
同樣請假的還有內斯,不過內斯是因為家人生病住院,是被叫過去幫忙的,下午就能回拜塔。
哪怕再足球運動員這個賽道闖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內斯的成就依然不被家裡認可,所以成年之後他就很少和家中聯繫,如果不是因為母親的身體檢查出長了腫瘤需要做手術,哥哥姐姐們一個個推託沒時間,他才不會去醫院幫忙照顧。
醫院是最好的私立醫院,進出入控管嚴格,對於病患和家屬都有完善的保密,內斯就是看上這一點,當初才會選擇這家私立醫院。安排好母親入住病房,他拿著住院單要去繳錢,在等待叫號的時候,一旁的診室走出來熟悉的人影,不確定再觀察兩眼,內斯確定自己沒認錯。
「世一?」
拿著化驗單思考接下來該怎辦的潔世一聽見內斯的的聲音,第一反應是抬腳離開,剛走出去兩步又覺得沒有必要,而於是轉頭打招呼。
「真巧,你也來醫院。」潔世一抬手打招呼。
內斯看著潔世一手裡的白色單子,不好的預感湧上,然而這時候剛好叫到他,只能讓潔世一等一下,他先去把錢繳了再說。
德國五月的溫度稱不上暖和,卻也不到寒冷,或許是因為身體出現了問題,潔世一今天穿著卡其色大衣,和只穿著夾克的內斯對比,看上去一個在秋天一個在冬天。
今天假都請了,潔世一不打算這麼早去俱樂部,於是在醫院內的庭園等著內斯,結果這人來了也不說話,就這麼跟他坐在長椅上曬太陽。
內斯沒想好該怎麼開口,眼神卻不斷看向被潔世一隨手放在兩人中間的單子,在看到上面的名字,還是忍不住好奇開口:「你身體不舒服?」
「不然我來醫院做什麼。」潔世一沒想到內斯憋了這麼久,就問出這顯而易見的事,不在意的把單字大方給內斯看,「既然都被你看到了,我也沒什麼好瞞的,不過記得保密,我還沒和黑名他們說。」
「難怪你還沒和經理說集訓的事,治療需要……哈?」內斯接過單子掃了幾眼,本來以為只是小病的他在看到病名後眼瞬間瞪大雙眼,眼珠子來回看了幾遍,聲音像迷了路在喉嚨裡來回打轉。
「半年來這是我我的第三次檢查報告,沒有意外大概是這樣了。」潔世一語氣平淡的像是生了一場小病,笑著把單子從內斯手中抽離,「急性白血病,如果提早發現病積極配合治療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現在最好的打算就是住院治療,能多活一個月是一個月。」
內斯罕見的激動,他起身來回踱步,「你別講的跟要出國旅遊那麼簡單,世一是笨蛋嗎?身體一旦出問題就要就醫,你怎麼拖到最後一刻才來醫院?!」
「原來你這麼關心我的死活嗎?看來十年隊友沒白當。」潔世一靠在椅背上,擺手示意他冷靜一點,「放心吧,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想想這幾年吃好喝好,朋友們在一起踢球,除了世界盃的冠軍獎盃沒摸過,其餘的也都沒遺憾,我還能有什麼不滿的?」
所以內斯才討厭潔世一的性格,凡是都以自己為優先,是個不折不扣的自私鬼,「你是滿足了,那你讓凱撒怎麼辦?」
這話把潔世一說愣住了,眨了眨眼有些好笑,「不是,你這話沒有邏輯,我的事和凱撒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凱撒喜歡你……嘖……」內斯說出來後知後覺自己衝動了,煩躁的別過頭深呼吸幾口氣冷靜,「總而言之,你的事我不會說出去,你的病好好聽醫生安排,沒有什麼比身體健康重要。」
「知道,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潔世一垂眸不再去看內斯,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聽不見時他才抬頭看向天空。
生老病死是不可避免的,在第一次的檢查報告出來潔世一就已經最好最壞的打算,不管是找律師擬定遺產分配,還是找及經理和教練協調溝通,以為會萬無一失的走到最後,所以這半年裡才會毫無保留的去追求想要的東西,只是到頭來他發現奔波了那麼久,最想要的一直沒得到。
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抬手蓋住雙眼,潔世一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從內斯口中得知凱撒喜歡自己,是驚訝是意外,更多的是原來他們都喜歡彼此的欣喜,和生命如此脆弱的無奈。
偏偏是在這個時候知道,剛剛看診時醫生還讓他情緒起伏不要太大,可誰又能在知道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時保持冷靜,為什麼要現在才告訴他呢?
獨自在庭院裡坐了許久,潔世一看著手裡攢著的單子,最後撕成了一堆碎紙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裡。
知道凱撒喜歡自己也又如何,他們已經沒有時間,所以坦白與否也很明確,沒必要耽誤,他知道凱撒值得更好的。

哨聲響起,德甲聯賽總決賽上半場結束,拜塔慕尼黑對勒沃庫森的比分停在1:2。
潔世一上半場並未出場,而是坐在教練身邊討論著比賽走向,自潔世一簽約拜塔慕尼黑以來,整支球隊採用的就是雙前鋒陣容,哪怕潔世一不在場上,也有替補可以頂上。
然而他們的替補賽文今天發揮失常,不管是是凱撒的配合,還是與隊友間的傳球,都讓人難以接受。
以拜塔慕尼黑奉行強者為王,尤其在一隊裡更為明顯,一下場就把不爽掛在臉上,回到休息區後凱撒一腳踩在賽文的椅子邊緣,說出來的話格外難聽。
「你提的球是什麼垃圾?能踢就踢,不能踢就滾回二隊,別再我的場上踢沒腦子的球,丟人現眼……」
一旁教練並未出聲阻止,這支隊伍的核心是凱撒,教練只會在關鍵時刻提點,其餘的都交給球員們自行處理,都是成年人了沒那麼多條條框框的拘束,也因為如此才養成了凱撒傲慢的暴脾氣。
潔世一也沒阻止,因為他和凱撒本質上是一樣的人。不過他們這邊的動機太大,這畢竟是現場轉播的總決賽,他可不想讓全國看熱鬧。
「夠了凱撒,有鏡頭在少說兩句。」潔世一看向被凱撒怒駡的賽文,眼神並沒有比凱撒好到哪裡,「教練,回去之後賽文掉到二隊,讓安德列上到一隊替補,可以吧?」
「世一這是要越權?我貌似才是拜塔的隊長。」凱撒雖然這麼說。卻被有對潔世一的安排做出額外調動,他看了周圍一圈,「拜塔慕尼黑不需要弱者,場上跟不上我節奏的人活該被淘汰。」
「雖然凱撒的話不中聽,但這就是事實。」休息時間快要結束,潔世一脫下外套簡單熱身,「勝利只會屬於拜塔,如果要跟個廢物一樣,那就滾出我的視線。」
「潔,你也閉嘴吧。」黑名在一旁吐槽。
冰織笑著擺手,「哈哈哈,有什麼關係,就讓潔多說兩句,至少沒凱撒說的難聽。」
比賽開始前雙方球員入場,凱撒一腳踩著足球,偏頭看向身邊的人,「現在才上場不會太晚了嗎?」
潔世一單手叉腰,站姿隨意,「我再不上場你就要輸了,等一下你只需要把球給我就行,射門得分的事只管交給我。」
「真狂妄,不過這才是我認識的世一。」凱撒笑了幾聲,在哨聲響起時把球踢了過去,「去吧,帶領我們走向勝利。」
「你少噁心我,別謙虛了。」
拿到球後潔世一絲毫不掩飾自己對勝利的渴望,職業道路的最後一場比賽,就讓他盡情的大鬧一場吧。
嗶——嗶嗶——
拜塔慕尼黑對勒沃庫森,最後比分5:2,拜塔慕尼黑再次蟬聯德甲冠軍,全場歡呼喝采。
作為冠軍隊伍會有一個集體賽後採訪,內斯在教練示意下清點人數,卻怎麼都沒看到潔世一,想起這人的身體狀況後就跟教練打招呼,讓大家不用等潔世一直接去採訪。
教練是清楚潔世一的病,對內斯的話並沒有太多疑問,反倒是在採訪上記者們問起潔世一怎麼不在時有些難以回答,讓人揣測外頭的謠言是不是真的。
外界都在傳潔世一上場次數減少,是因為合約即將到期,拜塔打算在轉會期釋出。也有謠傳拜塔隊內霸淩,導致潔世一不願意公開露面。當然這些都是無稽之談,黑名在心裡默默吐槽,如果攝影機把中場休息的畫面錄下來播出去,就知道拜塔內部到底是誰在霸淩誰。
此刻話題中心的主角兩手支撐在洗手台邊緣,劇烈運動讓使得他心跳加速難以平復,感覺渾身血液快速流動,胃裡一陣翻騰噁心反胃的吐出不久前喝下的運動飲料,感覺膽汁都要被他給吐出來了這位稍微好轉。
頭暈和手腳發軟的徵兆並沒有改善,現在支撐潔世一站著的動力,大概就是不想被人發現自己的狀態不對,更不想在外頭鬧出什麼需要公關的事。
先一步回到休息室裡,潔世一簡單沖了個澡後從包裡找出止痛藥,為了效果能好點吃上兩粒,緊接著坐在一旁靠著牆壁緩緩。
腳步聲由遠到近,潔世一抬眸看向休息室的門口,沒意外的看見凱撒帶人走了進來,臉上的笑容明媚,似乎在奪冠之後就沒有撤下過。
走在凱撒身邊的內斯一進門就看見潔世一黏在凱撒身上的眼神,昨天他說的那些話不知道潔世一是怎麼想的,但是把自己搞成現在這種半死不活的情況,實在很難讓人聯想到剛剛連續射門得分的王牌前鋒。
作為隊裡唯一知道潔世一身體狀況的人,內斯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走到潔世一身邊,「沒事吧?」
「啊……是內斯啊。」收回視線的人一把拿下蓋在腦袋上的毛巾,漫不經心道:「我沒事,就是暫時動不了,等一下你要扶我出去嗎?」
「你什麼身體狀況你不曉得嗎?超負荷了吧,去找黑名和冰織。」內斯走之前又看了潔世一幾眼,確定沒事之後才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因為內斯和潔世一的說話聲很小,沒人聽清楚他們說了什麼,只看見內斯一副又生氣又無奈的樣子。
冰織脫下球衣露出健壯的上半身,順手接過黑名遞來的毛巾,「潔和內斯什麼時後這麼要好?」
「有嗎?不過是普通的日常而已。」潔世一拿起水瓶補充一下水分,頭頂的日光燈晃的他眼前一黑,巧妙的低下頭折疊毛巾,絲毫不露出任何破綻。
黑名卻和冰織交換眼神,最近幾個月都是這樣,他們很肯定潔世一有事瞞著,但是摯友不說,他們也無從下手。
慶功宴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奪冠自然是值得慶祝的事,然而潔世一的興致不高,強打著精神吃了些東西後就聽著隊友們聊天。
就像內斯說的那樣,潔世一確實是超負荷了,生病之後他的體力直線下降,日常訓練一點一點的減少,能坐著就不會站。潛移默化的改變並沒有讓其他人發現不對,能察覺出潔世一不對勁的也只有另外四個人。
肯定會發燒,潔世一這麼想著,喝水無法緩解喉嚨深處逐漸蔓延的灼熱,這可真是不太妙,現在的他如果發燒了就得住院,不管怎麼想都會麻煩到別人。
潔世一偏頭湊到黑名耳邊,「你們繼續,我有點事先離開。」
「現在?」黑名看了一下時間,按照大家都心情判斷,這頓慶功宴不到後半夜是不會結束,他如果要跟潔世一離開就會帶上冰織,他們三個住一起的在團體行動裡向來是同進同出。
知道黑名不放心,潔世一又補充一句,「我悄悄離開,打車回去後跟你報平安。」
還好餐廳離他們住的公寓不遠,不然黑名也不會放潔世一一個人離開,「行吧,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潔世一笑著擺手,並沒有驚動任何人的離開包廂,一出包廂門他臉上的笑容就掛不住了。
他們訂的餐廳在酒店裡面,拜塔在自家球員身上一向很捨得花錢,為了防止亂七八糟的人混入,特地包下了之間餐廳,現在除了服務員之外,一個客人都沒看到。
這人潔世一安心不少,想要加快腳步,行動卻越來越遲緩,大腦越發昏沉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一手扶著牆喘勻了呼吸才又接著走。
「世一!」
席間看到潔世一離開,凱撒終是坐不住了起身跟了出去,這一整天都在注意著潔世一的一舉一動,自然也把潔世一的不對勁看在眼裡,比賽結束之後潔世一蒼白的臉色他不是沒看過,所以追出來後看見潔世一搖搖欲墜的模樣,快步上前把人扶著。
潔世一在聽見凱撒的是聲音後心裡咯噔一下,緊接著他感受到心跳無限放大,「咚、咚、咚」的聲響鼓動著他的耳膜,以及分不清是見到暗戀物件而心疼加速,還是因為該死的白血病而虛弱無力,他想甩開凱撒的手都做不到。
「你發燒了?」在觸碰到潔世一的皮膚時感受到了異樣溫度,凱撒眉頭一皺,也不管潔世一的意願,帶著人搭電梯去地下車庫,「我帶你去醫院,真是的這麼大的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身體不舒服就回去休息,慶功宴又不是只有這一次。」
罕見的沒有反駁凱撒的話,與暗戀物件親密接觸什麼都只會讓現在的潔世一更加貪婪,想要借著不舒服所求更多,卻因為顧慮太多再三打退堂鼓。
把潔世一塞進副駕駛座上,凱撒又怕車上空調冷到潔世一,從後座拿了自己的大衣給他蓋上。
動作算不上溫柔,潔世一卻知道凱撒再用自己的方式照顧他,霎時間紅了眼眶,本來還覺得不過是病了而已的人,這位意識到他根本不想要生這樣的病,不想離開拜塔,更不想離開凱撒。
這邊凱撒發動引擎的功夫,偏頭就看見潔世一一副受委屈的模樣,他沒有安慰過誰,只能本能的抬手放在潔世一的腦袋上,安慰般的輕輕揉兩下。
「不就是發燒,去醫院讓醫生看一下吃個藥就好了。」
「開車吧。」潔世一報了醫院地址,昏昏沉沉的看著前方,「你是隊長,從慶功宴上出來沒關係嗎?」
「這時候想起我是隊長了。」凱撒跟著導航規劃好的路線走,「有內斯在,他能應付好。」
「也是,」
話題到這裡就結束了,凱撒是想讓潔世一多休息一下,而潔世一則是想和凱撒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多相處一會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還剩下多少時間,不知道這次去醫院還能不能出來,現在多看一眼是一眼,以後在想和凱撒見面,那就很困難了。
去醫院的路並不遠,凱撒帶著潔世一進醫院之後就有醫護人員圍上,世一還笑著打招呼,看上去是認識的人。沒怎麼生病過的凱撒就算小感冒了也是找隊醫而已,來大醫院通常是拜塔安排的體檢,也就很自然的把「世一能直接住進病房裡」認為是理所當然。
潔世一的主治醫師上周出國深造去了,院方那邊新聘了一位這方面的醫學博士,不過也要三天后才會到達,所以他本來是想等到新主治醫師到了之後再入院治療。
凱撒坐在病房內的沙發上,看著醫護人員對潔世一進行一系列的檢查,期間光是抽血就抽了四管,這讓他覺得潔世一並不是發燒那麼簡單,可是從他們的對話裡聽不出破綻,他也只能將疑問壓下。
等到醫護人員離開,潔世一這才看向凱撒,「你打算在這裡陪我嗎?」
「不行嗎?」凱撒反問。
聽見這回答的人,和回答這問題的人都愣住了,最先移開視線的凱撒來到床邊坐下。
「國家隊選拔集訓,你會參加嗎?」
「我已經拒絕了。」潔世一搖頭,他昨天就透過電話和向經理拒絕這件事,「少了我這個競爭對手,你一定要選上國家隊的首發前鋒。」
「這個位置當然是屬於我的,我不在的時候你也別落下太多訓練。」凱撒垂眸看著潔世一發白的面色,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被被無限放大,「你什麼時後能出院?國家隊進不了,現場比賽總能看吧。」
「大概要等退燒之後,檢查報告出來沒問題就出院。」潔世一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謊,「至於比賽當然要去看現場,我的朋友還挺多的。」
聞言凱撒有些不高興,「我才是你的隊友吧?別把目光放在別的阿貓阿狗身上,世一只需要像在球場上,一直注視著我就可以了,」
「你這是什麼國王發言,當心從高處跌落。」在藥物的副作用下潔世一的眼皮越發沉重,卻還是強打著精神不願意睡過去,「集訓什麼時後開始?」
「後天,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開始,國家隊的教練希望我們早點過去適應。」凱撒起身去把病房內的大燈關上,只留一盞床邊小燈,「好了,你別再說話,等你睡著之後我再離開。」
潔世一看著床邊的凱撒,最終什麼也沒說。

雖然很想陪在潔世一身邊,但在奪冠的節骨眼上,凱撒作為拜塔慕尼黑的隊長還有一些採訪和行程得出席,他把潔世一住院的事告知黑名,後半夜確認潔世一的體溫降下之後,簡單的和病房外的護士交流兩句,就回家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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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夢深秋@ymsc1013

下

2F
隔日一早黑名和冰織心情頗差的來到醫院,跟著他們過來的還有潔世一的行李箱。昨晚接到潔世一住院的消息,黑名就想著給人帶兩套換洗衣服,結果剛打開潔世一的房間門就看見收拾好的行李箱,眼尖冰織還發現遺落在床角的藥罐,上網查了藥罐上的名字,兩人一致決定和找潔世一好好聊一聊。
以至於當潔世一睡到自然醒時發現自己兩位好友一左一右包圍,在看見冰織手上拿著自己的藥罐,肉眼可見的慌張一下,然後擺出病人的姿態。
這下黑名生不起氣了,任勞任怨的去吧潔世一的行李箱攤開收拾。
「了這麼重要的事要早一點跟我們說,我們很擔心你。」冰織坐在床邊給潔世一倒了一杯水,「你現在的治療方案是什麼?能痊癒嗎?」
潔世一搖頭,「治療方案還得跟主治醫生討論,痊癒是不可能的,我已經錯過最佳治療階段,或許只剩下骨髓移植能救我一命。」
「你要是早一點說我們就能跟你進行骨髓配對,明天就要去集訓了根本來不及。」黑名咬牙切齒,很想頗開潔世一的腦子,看看他到底在想甚麼。
潔世一知道他們在擔心自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不想說,「你們職業球員的身體最重要,我也不會讓你們跟我進行配對。」
「你也是職業選手,別把自己撇除的那麼乾淨。」冰織雖然不滿潔世一隱瞞生病的事,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只能盡全力去幫忙,「你在這邊有人照顧嗎?」
「我住的還是vip 病房,照顧上完全不用擔心,護士們人都很好,上次我回來復診的時候還約了一起看電視轉播球賽。」
不管潔世一怎麼給好友們打預防針,依然不能降低他們的擔心,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換做今天住院但是黑名或是冰織,他想他也會像他們擔心自己那樣,無法只是站在一旁看著。
還好黑名和冰織並沒有待太久,明天就要去集訓了有很多準備事項要進行,中午陪著潔世一吃完晚飯之後他們就會去了。
潔世一這才有空看看手機上的消息,大部分都是來自好友們的祝賀奪冠,也有內斯發來的慰問,以及凱撒問他的身體情況。
這怎麼都難以說出口,潔世一並不打算告訴凱撒自己得了白血病,醫學上證實慢性白血病存活時間是三到五年,積極配合治療不是沒有痊癒的可能。可是潔世一發現的時候已經進入加速期,最後惡化到現在的急性白血病,不是沒有治癒的可能,但是三到六個月的存活時間,遠遠不夠。
潔世一是個自私到以自己為優先的利己主義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對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別人的感受都與他無關,所以這一次也一樣,他只需要忽略凱撒在心中的位置,按照規劃的那樣離開,就夠了。
晶瑩剔透的淚珠滑過臉頰,潔世一低頭看著被淚水打濕的被褥,再也無法抑制的埋頭痛哭,所有的不甘畫作洶湧淚水,頃刻間潰堤。
為什麼生病的人是他?
他還想站在球場上,想再一次站在凱撒身邊踢球,哪怕只有一次射門的時間也好,想再見一見凱撒踢踢球的樣子。
到最後凱撒也沒能知道潔世一的情況,集訓十分累人,每天還有踢不完的練習賽,回到房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後,這個時間凱撒根本不會去打擾潔世一。
緊張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拜塔慕尼黑入選國家隊的成員高達六位,儘管有兩位是替補,也足以說明拜塔慕尼黑的實力。世界盃小組賽如火如荼進行著,凱撒作為國家隊的隊長再一次忙到暈頭轉向,還好有內斯和不情願的黑名,不然有許多事可能在拿到之後就先發火。
比賽進行著,凱撒也沒有或下和潔世一的聊天,自從上次送潔世一去醫院之後他們的交集似乎打破過往的束縛,上升到新的階段,也會聊彼此發生的事。
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凱撒,凱撒在國家隊集訓的時候是和潔世一吐槽隊友踢球太垃圾,現在打世界盃小組賽是嫌棄贏得太輕鬆沒有難度,每次比賽結束都會被無數媒體圍繞,都快把他煩死了。
潔世一時不時就會從黑名和冰織哪裡得知凱撒的消息,所以每當凱撒開啟嘲諷模式就會跟著附和,但他也不是隨時線上,護士可不允許他長時間玩手機,而且今天世界盃在美國舉行,他們之間還隔著5小時的時差,有的時候他看到消息已經過了一天。
對此凱撒並不介意,對他來說每天能看見潔世一發來的消息,至少他們沒有在原地打轉就好。
而留在德國的潔世一和新來的主治醫生相處的可以說是非常融洽,之前聽說雪宮不踢足球後去考了醫學院,沒想到再見面他們成了醫患關係。
雪宮也沒想到自己來到德國後碰上的第一個患者會是自己的好友,看著潔世一冗長的病例報告只覺得頭疼,當年的他早就知道潔世一是那種踢球起來不要命的人,但沒想到是真的不要命了。
打不得也捨不得罵,雪宮在潔世一堅決不選擇掉會發的化療下,只能保守的進行藥物治療,以及讓潔世一趕緊進行骨髓匹配。偏偏這一步是最難的,需要大量進行排查篩選,如果捐贈庫裡的都不匹配,那麼就只能等到自願捐贈者,而誰都知道潔世一已經沒有時間。
雖然積極配合治療,但是效果並不樂觀,這是先前潔世一所能預判到的,精神不濟、頭暈噁心、食欲不振、,這些都算是清的了,有時候吃到不合的食物那就是吐得昏天暗地,睡覺睡到一半心絞痛醒來都是常事,大半個月過去整個人已經不復運動員時期的體態,躺在病單人床上都顯得瘦弱。
儘管如此潔世一還是堅持看完德國隊的每一場比賽,好幾次因為熬夜被雪宮抓包,進而沒收手機的事都有。
這天雪宮把去做檢查的潔世一帶回病房,這個時間他已經下班,剩下的時間他是以朋友的身份留在這裡。
「要一起看球賽嗎?」潔世一拿起遙控器調到轉播頻道,也不管雪宮同意了沒,自顧自的往下說:」昨天八強賽上蜂樂在的巴西隊和我們對上,有些可惜沒進八強,和凱撒比起來始終略遜一籌。」
聞言雪宮關心的不是誰輸誰贏,而是自己病患再一次無視醫囑,「你昨天又熬藥看比賽了?」
「啊……請你忘了我剛剛說的話。」潔世一揉了揉鼻子,有些冷的把被子拉高,「話說回來,我當初沒填緊急連絡人,你再幫我把冰織和黑名的資料填上去。」
「嗯,明天上班幫你處理。」雪宮瞧了眼潔世一的動作,起身去把空調往上調,坐回來之後看著潔世一,在發現潔世一的目光始終黏在某個花孔雀身上,終於忍不住問:「你怎麼一直看著凱撒?」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他。」
「原來如此……什麼?」雪宮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在看見潔世一的眼神之後果斷放棄,「算了,你喜歡就好,他知道嗎?」
「不知道,也沒有告訴他的必要。」潔世一想起什麼,偏頭看向雪宮,「如果,我是說如果,凱撒回來之後想要見我,你讓他先去把藍玫瑰打開。」
「這是你們之間的加密語言嗎?」雪宮把這件事記在備忘錄裡,找個時間再和黑名分享一下。
「有一年凱撒生日,我把禮物放在粉絲給他的東西裡,讓俱樂部一起送去他家。」說起這個潔世一眼神裡滿是笑意,為了這個禮物他還上網找了學習教程,親手做了一個,「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是藍玫瑰做成的永生花造景,外頭照著玻璃罩,很適合擺在家裡。」
雪宮沉默了一下,才道:「你真的很喜歡他。」
「嗯,我知道。」潔世一看著電視上的比賽,在凱撒射門的瞬間抬手指著,「你看,凱撒是不是在發光,耀眼的讓人移不開雙眼。」
凱撒的話他都有聽進耳朵裡,目光始終注視著球場上最搶眼的人影,以前不曾偏移過,現在更不可能轉移。
世界盃奪冠的這天,黑名激動的和冰織抱在一塊,這是他們第一個世界冠軍,很難讓人不激動,今夜的狂歡屬於他們,屬於德國隊。
隔天閉幕式之後德國隊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在排隊過海關的時候黑名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人後按下接聽鍵,對面不曉得說了什麼,站在他身邊的冰織卻明顯感受到黑名在害怕。
在看見黑名舉著手機的手放下,冰織湊過去小聲詢問;「怎麼了?是不是潔出事了?」
黑名幾度欲言又止,深呼吸幾口氣,冷靜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雪宮說……他說潔從前天開始高燒不退,是病毒引起的肺部感染,如果這兩天再不退燒很可能會造成腦部損傷……潔的白血病讓他們不敢隨意用藥,目前物理降溫和藥物降溫都在嘗試……」
「你說什麼?」
第三人的聲音插足他們談話,冰織聞聲看了過去,發現凱撒黑著一張臉,看上去像是即將出閘的猛獸,火爆的脾氣一觸即發。
「凱撒。這裡是機場你別衝動。」內斯在一旁輕聲勸阻,領隊已經注意他們這邊,繼續往下說可不太妙。
「黑名,你再說一次世一生的什麼病?」
「凱撒。」雪宮的聲音從未掛斷的手機中傳了出來,黑名把手機遞給凱撒,後者自然通車出了雪宮的聲音,將手機舉到耳邊,「凱撒,世一有話留給你。」
本想問雪宮潔世一到底怎麼了的人,在聽見這句話後冷靜下來,「你說。」
「潔讓你回來找他之前,先把藍玫瑰打開。」
藍玫瑰?
凱撒的腦子裡多想到的是擺在書房桌子上上永生花擺設,這個擺設做的很精緻,能收到這樣的生日禮物他很喜歡,所以就一直擺在書房裡。
難道是世一送他的?
這下子慶祝的心情沒了,帶著陰鬱的心情回到德國,黑名和冰織家都沒回,帶著行李從機場直奔醫院,而凱撒則是婉拒了內斯的陪同,先回家找藍玫瑰。
書房的桌上積了一層薄灰,凱撒拉開椅子坐下,伸手把永生花擺設拿到面前,玻璃罩輕而易舉的被他拿下,因為是永生花,藍玫瑰定格在最絢爛的時候。
並沒有看出什麼特別,但潔世一不會平白無故這麼說,於是凱撒只能小心翼翼的把造景用的小物件拿開,藍玫瑰的根部似乎有東西在閃,撥開幾片葉子露出了底下的東西。
那是一枚鑲著藍寶石的戒指,固定著根部的木板上還刻著一句「Ich liebe dich」。
凱撒看著那枚戒指,眼中閃爍著不確定,顫抖著伸手去將戒指取出,鬼使神差的戴在左手無名指上,像是替他專屬打造的,戒指與他的指圍完全吻合。
直到此刻,儘管凱撒還是不敢相信,然而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抬手看著那枚閃爍著光輝的戒指,無聲笑了片刻眼淚奪眶而出。
原來暗戀物件也喜歡著自己,甚至是比他所能想到的還要喜歡,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凱撒內心卻被恐懼填滿。
他不是沒有聽清黑名說了什麼,而是因為清楚聽到了才會慌張失措,他恨潔世一不肯對他說明白,卻又明白潔世一在顧慮什麼,可是他們什麼時後開始變得這麼礙手礙腳?
因為喜歡,所以產生害怕,進而怯懦膽小,這都不是他們該有的東西,如果再大膽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錯過?
潔世一的所有轉變因為白血病而有了解釋,作為彼此的宿敵多年,凱撒太瞭解潔世一,因為太過於喜歡和熱愛,不肯放棄任何能上場的機會,享受和對方獲勝的瞬間,所以才會一直拖到現在,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潔世一太自私了,凱撒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擦著寶石表面,自私到不願意和自己坦白,理所當然的安排好一切,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還輕易的將他渴求多年的愛奪走,是個貨真價實的自私鬼。
清晨凱撒將自己收拾一下,換上潔世一曾誇讚過的深藍色西裝,出門前他看了眼手上的戒指,像是要赴一場盛大的約會。
去醫院的路上凱撒沒有其他心思,短短幾個小時的休整讓他意識到,往後餘生再也無法見到潔世一。
雖然他們並沒有像普通情侶那樣相處,卻在無聲無息間愛的痛徹心扉,也咬牙切齒恨過為什麼潔世一不開竅,曾經膠著不安的害怕失去,一場小別離都能讓思念如潮水般洶湧,他們有過無數次爭吵,有過閒暇時的碎意打鬧,這些年經歷過的這一切,像跑馬燈在他的腦海裡不斷上演。
凱撒無法去說自己不喜歡,也無法接受自己將來會遺忘深愛的的人,光是想到潔世一會永遠的離開,就如同被撕裂的心扉,痛得無法呼吸。
在黑名和冰織抵達醫院的兩個小時前,潔世一的體溫終於降下來了,心電監護儀在剛發燒的那晚就已經安排上,雖然看似面色紅潤不少,然而情況依舊不樂觀。
黑名和冰織到達醫院的時候潔世一還沒醒來,在進入病房之後冰織看見病床上的人,哽咽忍著沒發出聲音。
雪宮只讓他們看幾眼,就把人帶到外頭,「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你們要做好準備。」
「潔的治療情況不樂觀?」黑名輕聲長歎。
雪宮搖頭,「太晚開始治療了,也沒有適配的的骨髓能夠進行移植,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
「是嗎……」冰織怎麼都平復了不好心情,明明離開前他們還有說有笑的,為什麼回來就得面對殘酷的現實。
「或許潔在等他。」
黑名口中的「他」是誰,冰織和雪宮都知道,但他們並不清楚這人何時會來,來的時候潔世一還有沒有辦法交談。
最後黑名還是讓冰織先回家休息,他和雪宮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聊著這一個月潔世一的生活,雪宮避開了了潔世一受苦的部分,倒是看球賽時的認真模樣全給說了出來。
這期間雪宮每半小時就進病房看一次潔世一的情況,沒有別的問題發生才又回到黑名身邊坐著,時間在不知不覺中來到清晨五點左右,電梯到達樓層的聲音突兀的打斷二人談話,黑名偏頭看了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凱撒自然是看到雪宮和黑名,但他並沒有打招呼,而是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將外界與他們隔離。病房還是上次那間病房,人也是一樣的人,但有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站在床邊看著沉睡中的人,凱撒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過潔世一,他應該在離開前過來一趟,現在的潔世一因為白血病的摧殘,瘦的看不出以前的模樣,眼睛底下的青黑,手背上針孔造成的青紫,脆弱的像一碰就碎的陶瓷娃娃。
也因為這麼一看,凱撒發覺自己果然很喜歡潔世一,不管他是什麼模樣,依舊是照耀著他的太陽。
輕手輕腳的拉開病床邊的椅子,凱撒牽起潔世一空白的手,他應該在無名指上補上一枚戒指,然而時間太倉促,他也不想隨便應付,之後補上潔世一應該不會怪他。
像是感知到喜歡的人就在身邊,潔世一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疲憊的睜開雙眼,僵硬的扭動脖子,他卻只能小幅度的偏頭,不偏不倚的對上凱撒的視線。
你來了。
無聲的口型,凱撒知道潔世一在說什麼,笑著點頭,讓潔世一的手指去觸碰無名指上的戒指,「對不起,你的禮物我現在才發現。」
戒指的觸感意外的溫暖,像是被人配戴了很久,潔世一彎眸淺笑,他最終還是自私的把凱撒圈進自己的所有物裡。
凱撒起身坐到床邊而,這樣潔世一也不用費力的片頭看他,「世界盃我們拿了冠軍,總覺得還是差點意思,下次……下次你跟我一起拿世界冠軍。」
潔世一沒有回應,他已經沒有下一次了,看著眼角微紅的凱撒,說不定再來之前已經哭過一回。潔世一費力抬手,才剛舉起來就被凱撒握住,他們明明都沒有說話,卻能從對方的眼睛裡知道所有。
再見到凱撒之後,潔世一更不甘心了,想告訴凱撒別再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這只會讓他越來越捨不得,越來越不想放手,可是他的眼皮子沉的讓他快要合上。
好想再和凱撒一起踢球,一起做沒來得及做的事,想讓凱撒的身心都在自己身上,貪婪的潔世一永遠不會滿足對凱撒的欲望,卻也不得不屈服在生命的脆弱之下。
「凱撒……」
潔世一的發出的聲音輕如呢喃,這讓凱撒俯身湊過去聽。
「凱撒……你……」
或許是因為有了預感,凱撒親昵的親了親潔世一的眉眼,淚水含在眼眶裡卻還是揚起潔世一熟悉的笑容,「我在,世一慢慢說。」
到了最後,反倒是凱撒在安慰自己。潔世一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努力將凱撒的容貌刻盡眼底,縱使再不甘心,他似乎也只能妥協。
「凱撒……聽說、聽說你……喜歡我……」
說出口了,潔世一看著凱撒因為這句話而錯愕的神情,那雙眼睛不會說謊,錯愕之後隨之而來的喜悅溢於言表。
真好,以前凡事都是凱撒先他一步,這次終是他贏一回。
潔世一滿足的閉上雙眼,抬起的手不再費力,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聲音,不斷提醒著凱撒床上的人已經離開。
「自私鬼世一,你該讓我如何是好……」
凱撒俯身去抱住瘦弱的身軀,汲取最後一點溫暖,淚水將病服浸濕,死神將他的愛人徹底帶走了。
往後餘生,他就像失去路標的旅人,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望著恍若沉睡中的愛人,凱撒輕撫著他的臉龐。
「Yoichi,kannst du sagen:『Ich liebe dich』?」
(世一,你能說「我愛你」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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