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竹@janeye520 最後編輯
01｜筆記本與枕頭
1F*原作向，大戰後高二
*沒有在一起（還沒）
大戰結束後，滿目瘡痍的社會花了一段時間開始重建，百工百業回歸原本的崗位，學校也在櫻花季的尾巴補辦了畢業典禮，但在同學們全票通過的情況下，A班仍然集體選擇繼續住在宿舍裡。
多數同學們的傷勢在戰後幾週都陸續痊癒，回到學校接受遲了一些的二年級課程，除了綠谷和爆豪。即使恢復到可以生活自理，兩人每週仍需花一到兩天至醫院回診與復健，這段路也成了他們暫時的不得不的獨處時間。
綠谷的話變得越來越少了，這不對勁。爆豪側頭看著在公車上恍神的幼馴染，不動聲色地想。
自從他半夜約綠谷出去打架、並順勢得知了OFA的秘密後，兩人的關係逐漸往平等邁進，綠谷也時不時會主動請益招式改善的方式等，尤其是在大戰當中歐爾麥特瀕死之際，他看著他，他也看著他，不用言語便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那一刻，我們的思緒分明是相通的，他想，為什麼現在危機與難題褪去之後，我卻又讀不懂你了呢。
公車忽然緊急剎車，兩人的肩膀隨著搖晃稍微撞上了對方。綠谷回過神，看見竹馬微微皺眉，立刻緊張地退開，「小勝沒事吧？對不起我剛剛是不是撞到你的右手了、會不會很痛？」
「右手沒事，」明明還是一直在觀察著我啊，「還有我不是叫你不要動不動就道歉嗎？」所以你是在煩惱什麼呢？
「抱歉不自覺又、」意識到自己又道歉了，綠谷終於笑了出來，「哈哈。」
今天的第一次微笑，爆豪想，但並不是發自內心的那種笑容。
「別那樣笑，出久。」
「咦⋯⋯為什麼？啊啊，果然因為現在傷疤太多、笑起來很奇怪吧？我本來沒有很在意外表這種事，但這幾天看著鏡子也突然覺得好像太多疤痕了⋯⋯唔不過，一看到這些傷疤就覺得，往後的日子應該要更努力、才可以⋯⋯」
又恢復書呆子碎念模式了，不過是開了一個不怎麼樣的話題，也能自顧自地不停往下講。
沒有，你笑起來不奇怪；不過傷疤真的太多了，是想炫耀自己是大戰英雄嗎；吵死了喂，待會到復健室別來吵我。爆豪在綠谷的滔滔不絕中偶爾穿插幾句回應，讓話題自然延續，然而那種小小的、不對勁的感覺，仍在他的腦中揮之不去。
你究竟在煩惱什麼，出久。
＊
因為右手在大戰中被折斷，隨後又靠著歐爾麥特的道具、危險關頭的腎上腺素和驚人的意志力過度使用，除了一般的復健流程，同時需要定期接受物理治療，所以在診間和復健室的時間會比綠谷更久。
一開始爆豪為此感到有些焦慮，在復健時會想著要快點、要再快一點，但當他第一次從復健室走出來，看到那個綠色腦袋埋在復健筆記本（某人曾經正名：不是復健筆記本，是英雄筆記本復健篇！小勝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裡奮筆疾書、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自己的身影，心裡的那些焦躁忽然煙消雲散。
有人在等我。出久在等我。這種說不上是什麼的心情，莫名取悅了爆豪。
今天卻有些不同。
一推開復健室的門，迎接他的不是元氣的一聲「小勝！」，而是將鉛筆抵在下巴，若有所思的書呆子。
「小勝？！你出來啦，今天還順利嗎？」一見到他，那個若有所思的表情就消失了，「今天的狀態有在進度上嗎？物理治療師有沒有提醒什麼地方要注意？」邊說，邊把筆記本翻到橘色便利貼的頁數，準備好要筆記爆豪的復建進度。
英雄筆記本復健篇，爆豪曾經偷瞄過幾次。
原本書呆子做筆記的習慣是一本寫一個人，但為了往來醫院攜帶方便，復健篇一本被分成兩個部分，綠色便利貼是綠谷自己的紀錄，而橘色便利貼往後的頁數，則是爆豪的復健進度，有時候爆豪想回頭確認自己的復原狀態，也會向綠谷借來回顧。
明明是已經持續了幾個月的習慣，這次看到綠谷只想問他的進度、卻不主動分享自己的狀態，爆豪忽然不樂意了。
「不告訴你。」
「誒、誒？？？為什麼？！小勝該不會是傷口惡化了吧？是不是上週的對練課程又用力過度？等等，為什麼不能跟我說啊小勝！」
「⋯⋯殘火，還在嗎？」沒有回答綠谷，爆豪提出了新的問題。能夠讓綠谷恍神到忘記自己是個話癆的事，會是OFA嗎？
「嗯，還能感覺到。我有跟歐爾麥特討論過，如果只是上課時間正常使用、大概可以用到高三吧；不過，如果不小心用掉太多，趕不上正式英雄執照的測試⋯⋯唔，這個，等到時候再來決定要不要報名。」
語氣正常，神色正常，正如同戰後在病房裡的那次對談。綠谷對於倒數中的殘火、以及自己即將恢復為無個性的這件事，接受程度出乎爆豪的意料。
既然不是OFA，爆豪想，剛才綠谷提到不確定要不要報名正式英雄執照測驗，「那你，決定好進路調查要怎麼填了嗎？」
「咦，進路調查現在還沒開始吧？等等，難道說是我們來復健的時候發的嗎？那怎麼沒有其他同學告訴我呢？小勝又是聽誰說的呢？」
看來，也不是在煩惱未來的職涯。
「不對，小勝怎麼一直問其他問題啊，」終於察覺到某人在轉移話題，兩人已經快要走到公車站牌了，「所以說，今天的復健不太順利嗎？我知道，身體的治療就像讀書一樣，努力不一定就能跟上規劃好的進度——咦咦離題了！總而言之小勝不要太擔心，就算這週的狀態暫時停滯，那也只是暫時的，只要⋯⋯」
在關心他人的時候，書呆子會自動回到碎念模式，那種微小的不對勁的苗頭，會暫時隱去。可是。
爆豪看著站牌的顯示燈從「3分鐘後」跳成「即將抵達」。
可是，只要涉及自身，綠谷出久就會變成冷漠的瘋子，即使在引子阿姨說要讓他轉學那次之後有所收斂，但稍不注意，那股瘋勁又會冒出頭來。
好像自己發生什麼事都沒關係一樣，這個瘋子。
在找到他這次煩惱的根源之前，才不要跟他分享復健進度。爆豪自暴自棄地想著，也不知道這種暗自報復的小劇場有沒有用。
＊
『你才不是什麼大魔王！』他聽到自己邊哭邊大吼，『你只是一個、怕寂寞的人！！！』
爆破聲逐漸消停，煙硝散去，眼前出現的不是崩解中的AFO，也不是積雨雲散開之後的藍天。
『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綠谷出久？』
那個死過無數遍、卻也復活無數遍的聲音響起。『我會怕寂寞？』像是聽到笑話般，那個聲音哈哈大笑，『那麼你呢？綠谷出久，你怕寂寞嗎？』
眼前出現的，是渾身是傷、胸口破了一個大洞、倒臥在地上的爆豪勝己。
『勝、』
瀏海底下的雙眸，沒有光影倒映其中。
『勝、小勝⋯⋯』
已經沒有呼吸。
『小勝、小勝⋯⋯不不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
喘著氣睜開眼睛，看見的是一片漆黑的宿舍天花板。又來了，他想。同樣的惡夢出現超過十次之後，就沒有再特別數了。
我在宿舍，雄英的宿舍，和A班同學們在一起。AFO死了。
綠谷拍著起伏的胸口，重複著每次從惡夢中驚醒的步驟，企圖讓自己鎮定下來。AFO真真切切地死了，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消失，大戰結束了，我是安全的，小勝也⋯⋯
他在黑暗中睜大雙眼。
小勝⋯⋯安全嗎？
明明白天一起去醫院復健，明明晚餐後還有在一樓的洗衣間碰到面，明明知道爆豪現在就在宿舍裡，但心臟就是忍不住突突地跳，像是要把胸膛由內向外戳出一個洞。
還是去確認一下小勝在不在吧？
不不，現在是半夜兩點耶？
大腦還未下定決心，身體便擅自動了起來。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穿上拖鞋、搭過電梯、站在爆豪的房門口；手還舉在半空躊躇不前，宿舍的房門卻彷彿感應式一樣，自己打開了。
「你、」
「誒——？」兩人同時開口，卻被綠谷搶先問候，「小勝怎麼還沒睡？果然是今天復健出了問題吧？為什麼不能、唔！」
摀嘴，拉人，關門，幾個動作一氣呵成，門外的走廊再度恢復深夜該有的安寧。
「呆子，半夜用那個音量是想要把大家都叫醒嗎？」
「抱歉啦，」嘴上說著抱歉，表情卻毫無反省之意，「可是小勝明明是絕對不會熬夜的人啊，這個時間還醒著肯定有事！如果是身體的狀況的話⋯⋯」說到這裡，綠谷忽然頓住。
雖然，跟小勝的關係好轉了很多，但會不會只是我單方面這麼認為呢？復健的事情，也是因為班上只剩我們兩個的傷勢還需要回診，會不會小勝並不覺得、一定要共享彼此的復原進度？
剛才身體擅自行動，果然大腦根本還沒清醒⋯⋯怎麼辦，總不能說自己是半夜做惡夢、一定要確認對方安危才出現在這裡吧？
「身體如果、我是說⋯⋯」
「出久，」看著他的表情忽明忽暗，爆豪緩下語氣握住綠谷的肩膀，有些後悔白天的時候故意不說復健進度，「我沒事。」
「你，你沒事⋯⋯」綠谷愣愣地複述，接著又忽然恢復書呆子模式，「那，小勝為什麼這個時間還沒睡？是還沒睡還是睡到一半驚醒？而且剛剛我敲門之前小勝就打開門了，也就是說、你原本要離開房間⋯⋯這個時間小勝要去哪裡？」
喂喂，爆豪不知該放心還是該叫他閉嘴，這個呆子一次也提出太多問題了吧？！
「半夜⋯⋯想上廁所不可以嗎？」
「廁所的話房間裡就有了吧？」
「那個、」爆豪噎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想洗澡。」
「誒？小勝不是每次從醫院回來就會先洗澡了嗎？難道今天沒洗澡就先睡過去嗎？話說回來小勝還沒回答，到底是還沒睡、還是睡到一半醒來⋯⋯」
「今天太累了所以先睡了，然後才想到還沒洗澡，這樣行了吧？」一直以來都不屑說謊，卻為了掩蓋自己的擔心而撒謊，接著又為了圓謊不惜破壞自己的潔癖形象，爆豪心想，半夜撞上這個書呆子也太累人。
等等，撞上？不對欸，這裡明明是我的房間。
「我解釋完了，現在輪到你說了吧？」
「輪到我，說、說什麼⋯⋯」幼馴染的眼神立刻飄走，顯然有所隱瞞。
「說，你為什麼半夜出現在我的房門口。」還有，你最近恍神是為了什麼，你在煩惱什麼，又是為什麼、你不能坦然與我分享這些。看著習慣自己一個人鑽牛角尖的竹馬，爆豪實在無法開口問出後面這些。
「我只是、」
無法好好開口的人，不只有爆豪。
「我，呃，我只是、」想要確認小勝的安危，想要知道小勝右手的復原狀態，如果沒有親眼確認的話就會夜夜惡夢，如果可以連睡覺都待在小勝旁邊，「——想要和小勝睡！」
「哈？」
「誒？」
「你說的睡，」才能man彷彿退回到五十音初學者，極為緩慢地從唇舌之間擠出問句，「是什麼意思？」
「絕、絕對不是小勝想的那個意思！」綠谷後知後覺自己說出多麼引人遐想的用詞，淺淺雀斑的雙頰激動得微微泛紅。
好像蘋果，爆豪想，「你又知道我想的是哪個意思？」好想咬一口。
「總而言之，就是單純想睡在小勝旁邊，沒有、想做什麼其他的事啦，」綠谷把心一橫，閉上眼快速講完自己的願望，「如果，沒有睡在小勝身邊的話、」
「你最近都睡不好嗎？出久。」
終於抓到線索，爆豪剛冒出頭的一點旖旎心思全都退了下去。
「睡不好可以跟我說啊，」不對，我算什麼，「至少，有煩惱的話也可以找班長或是大餅臉他們聊一聊吧？」
「普通煩惱的話，當然會跟他們說啊。」不想再被逼問，綠谷快速移動到床邊，「我，我睡地上就好，小勝有沒有多的枕頭？」
普通煩惱的話。
所以說，綠谷在煩惱的事，並不是單靠自己思考、或是與他人傾訴就能解決的。雖然沒有全盤托出，至少也讓猜測有了一些方向，爆豪想，如果是無法對其他同學講述的煩惱，大概是與我有關吧。
他瞥了一眼已經準備坐下來打地鋪的傢伙。早上站得近，不方便一直盯著看，現在這個距離反而能看得清。果然，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沒有多的枕頭，要睡就睡床上。」爆豪嘆了一口氣，關燈，盡可能地用沒有曖昧意味的方式將綠谷推上床，「單人床就這麼大，看你要靠牆還是靠外面。」
房間剛由亮轉暗，眼睛還未能適應，幾乎什麼都看不到。還好剛剛有先關掉大燈，他想，書呆子一定也看不到我臉上的表情有多尷尬。
「唔但是，小勝不是正要去洗澡嗎？」說著，綠谷忽然向前嗅了嗅，「咦，小勝很香耶！反正也沒有醫院的味道，這麼晚了就別出去了吧？」
在一片黑暗中，書呆子氣息恰好湊到了爆豪的頸側，甚至還毫無防備地吸了好幾口氣⋯⋯到底、在、搞什麼？！
什麼叫作「小勝很香」？知不知道自己在對著誰講話？還有，這種湊過來臉貼著臉的方式又是他上哪學來的？
無關個性，爆豪勝己現在真的快要爆炸了。
冷靜，他媽的，冷靜。他告訴自己。出久只是因為失眠，且（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因為擔心我而失眠，換句話說，我現在只是某種安眠藥而已。沒錯，我是安眠藥。
而安眠藥是不會勃起的。
「你靠進去一點，我睡外面。」
＊
好像過了好久，又彷彿只躺下三分鐘，綠谷聽著身旁傳來的平穩呼吸聲，恍惚地想。明明是來服用安眠藥的，結果安眠藥卻自己先睡著了。
但是，這樣也很好，他想起剛才兩人在房門口碰上的情景。小勝原本也是睡不好吧，不管是因為身體狀況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現在總算睡著，真是太好了。
小勝沒事，小勝是平安的。
也真的，太好了。
睡意是會傳染的，尤其是在精神真正放鬆下來之後。
綠谷打了個呵欠，意識迷迷糊糊的時候膽子也大了起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爆豪的右手手臂。指尖從他的肩頭輕輕往下，滑過上臂，接著是手肘，往下是表面留下許多傷疤、但復健進度還算良好的前臂。
手指在這個部位停了幾秒，接著忽然發現，為了保留空間給自己睡，爆豪幾乎半個身體都要掉出單人床了。
沒有多想，綠谷攔腰將爆豪輕輕往自己的方向帶。我可不是在偷偷抱小勝，是這張床真的太小了！他在心裡不知道在向誰辯解。
反正睡覺一定會翻身或改變姿勢，小勝隔天起來也不會發現的⋯⋯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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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止痛藥與保險套
2F*可能還算原作向，大戰後高三
*還是沒有在一起
綠谷一直都知道自己淚腺發達，不論感動、傷心、氣憤，只要情緒一來就容易落淚，可以理解眼淚有時候就是毫無道理，也很少因為其他人哭出來而大驚小怪，除了——
「勝、小勝⋯⋯！」
帶著砂藤做給大家吃的戚風蛋糕，來找今天消失了一整天的幼馴染，卻被眼前的畫面嚇了一跳。
「我不是說、我不要吃嗎！」爆豪拗不過硬要推開門縫的綠谷，雖然及時撇過頭，卻遮不住泛紅的眼眶和還在往外冒的淚珠。
「小勝還好嗎？是哪裡在痛？止痛藥還有嗎？該不會是右手的神經出了問題、還是心臟⋯⋯？！」
知道眼前的模樣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看到，綠谷快速鑽進爆豪房裡，關門，將蛋糕放下，轉身抓著對方四處檢查，一氣呵成。
「白癡，笨蛋⋯⋯」自從在大家面前對綠谷道歉之後，爆豪幾乎沒有再用貶低的詞語罵過他。雖然，綠谷想，這幾句與其說是罵，不如說是示弱⋯⋯
咦，示弱？小勝嗎？
他想起前一次看到爆豪的眼淚。
從小到大，他那什麼都要拿第一的幼馴染，在自尊心項目遙遙領先其他人，即使受傷受挫，也只會用憤怒來囊括所有情緒；臉上可以有傷痕，卻幾乎不見淚水。
前一次這麼哭，是在大戰後醒來的病房。那個插滿儀器、醒著的時間基本上疼得要死、但綠谷非常非常珍惜的、與歐爾麥特共住了好幾週的病房。
比起綠谷本人，爆豪更加不能接受他將逐漸恢復成無個性這個事實。
這個有力的推測，在升上三年級，A班同學們一起通過測驗、取得正式英雄執照沒多久，蓋棺論定成為事實。英雄Deku 的OFA殘火正式燃盡。
「小勝，我沒事。」
有了一年多的時間感受體內力量漸次流失，綠谷的心情比在病房那時更平靜輕鬆，甚至還能發自內心說出「我會一直看著成為英雄的大家喔」這種話。
他忽然有點想笑。我明明就知道小勝在哭什麼，前面居然還問那些問題，難怪小勝要罵我笨蛋白痴。
自從為了趕跑惡夢、開始時不時往爆豪宿舍房間跑，綠谷現在已經可以不經屋主同意，很自然地拍拍床沿坐下。
「最近在看的一部漫畫說，即使不在球場上，選對食物好好吃飯、讓肌肉好好休息與恢復，也是『正在打排球』的時刻喔。」
爆豪蛤了一聲，倒是暫時止住了眼淚，「沒頭沒尾的⋯⋯你在說什麼出戲的話？」
「我只是想說，」綠谷趁機抽了幾張衛生紙按在他臉上，這時候遮住表情大概可以讓爆豪好受一些吧，「即使不是以英雄作為職業，也不代表我不是英雄。」
「小勝也知道吧，我決定了之後想要回到雄英成為老師⋯⋯教育未來的職業英雄，讓他們知道自己可以為社會帶來什麼，這樣的過程也是英雄的一種樣態。我是這麼認為的。」
他頓了頓，露出微笑。
「我從來沒有放棄成為英雄喔。」
他知道爆豪今天為什麼不出席A班的火鍋派對。比起慶祝全員通過執照考試，爆豪更在意OFA完全燃盡。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沒有想到，有一個人因為自己的事、哭得比自己還傷心——竟能帶來這麼大的撫慰。
「好啦，小勝趕快吃蛋糕，是剛出爐沒多久的喔！」看到幼馴染的心情比較穩定下來，綠谷趕緊把蛋糕塞到他手上，忽然又想到，「剛剛煮火鍋的時候小勝也沒下來吃欸，你現在會不會很餓啊？」
「你別像個老太婆一樣囉哩吧唆好嗎⋯⋯出久，」昨天考到英雄執照、並得知綠谷的殘火用光了之後，就一直關在房裡，現在吃下第一口食物，爆豪才開始有了飢餓的感覺，「吶，出久。」
「嗯？」
「出久。」
「小勝。」
「⋯⋯幹嘛喊我？」
綠谷笑了出來，「不是小勝先喊我的嗎！」
「就算你在雄英，當老師，」爆豪低下頭，好像裝蛋糕的盤子更讓他感興趣，「你也會，繼續跟我、」
不知道算不算是幼馴染的心有靈犀，總之他聽懂了。
「我會一直跟小勝競爭喔。就像從以前到現在那樣，有時候小勝跑在我前面，有時候則是我更努力。」
「嗯。」
看著這樣的爆豪，綠谷忽然啊了一聲，「小勝是不是、沒有我在旁邊就很寂寞啊？」
「⋯⋯」
「我們以前不是住很近嗎、現在也一起住在宿舍，以後、」在腦海裡想想的時候覺得還好，但準備說出口的當下，他還是不自覺耳根泛紅，跟著爆豪一起盯著放蛋糕的盤子，「畢業以後，也住得很近就好了吧？」
「⋯⋯」
「小勝⋯⋯？」
「你不要、一下子用老太婆的語氣碎碎唸，一下子又用正經八百的方式講出一些求婚台詞好不好！」
「什、什麼⋯⋯」求婚？！熱度從耳根蔓延到整張臉，小勝才是不知道在說什麼吧！剛剛那句怎麼看都不像是在求婚吧，而且為什麼跳過了告白跟交往⋯⋯不對、等等，我跟小勝是那種關係嗎？！
看著大腦快被燒壞的綠谷，爆豪才終於解氣了些。
明明去年因為自己睡不好、三不五時跑來跟我擠單人床的時候沒少摟摟抱抱，現在講個幾句卻又臉紅到當機，他想，書呆子果然是書呆子。
「出久，我一整天沒吃東西，」他伸手戳戳紅透的臉頰，「我們下去看看廚房還有沒有東西吃。」
「啊、什麼？是！」
又不是在點名，什麼叫做「是！」啊。爆豪差點笑出來。
沒有事情是可以恆久存在的，這個道理爆豪當然也知道，更何況OFA的控制權根本不在他身上。
「我可惜的不是這份力量」這句話，相信他不用強調，綠谷也能懂；他只是希望這樣的競爭與追逐，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可以到，很久很久以後。
也許正如綠谷所說的，這樣的心情只是害怕寂寞而已⋯⋯哈？不怕敵人不怕辣，我怎麼可能會怕寂寞啊！他在心中不知向誰反駁。
才不會承認呢。
＊
爆豪的復原狀況穩定下來之後，就很少再把《英雄筆記復健篇》借去看了，但綠谷還是持續記錄著。要一直記到小勝的右手汗腺可以正常分泌、個性可以順利使用才行，他想。
仗著最近爆豪已經不會來借閱，綠谷更大起膽子在筆記本的橘色標籤頁最後新增一個章節：心情也要復健——PLUS ULTRA！
不過，具體要怎麼讓小勝的心情好起來呢？他寫完章節標題的大字後用筆戳了戳太陽穴，仔細想想，以往如果要安慰朋友，要不是單純靠言語鼓勵，不然就是在戰鬥中肩並肩⋯⋯等等，戰鬥中的行為無法拿到日常生活來類比吧？
印象中，自己當初為了小壞理的事情煩惱不已，轟同學說要把蕎麥麵分給我吃⋯⋯但是，分享食物這招，上次用過了，小勝好像並沒有真正恢復心情，說到底，食物也只是一時的⋯⋯
唉，「要怎麼讓朋友高興起來」這題，看來還得去請教擅長找樂子的同學們！
「峰田同學，今天下課後能不能借用一些時間呢？我有些問題想向你請教！」
趁著某個爆豪去實習、沒有來學校上課的日子，綠谷喊住正在快速收拾書包的後座同學。
「問題？最近應該沒有考試吧，而且綠谷的成績比我好啊⋯⋯等等，」峰田帶著曖昧的微笑挑眉，「該不會是那——種——問題吧？雖然說落後很多，但綠谷終於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嗎？」
呃，雖然不知道峰田同學在說什麼但總覺得被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種問題、」
「嘿！你們在聊什麼我也要聽！」上鳴一邊嚷嚷這禮拜事務所剛好放假、總算可以從緊湊的實習喘一口氣，一邊湊過來搭上兩人的肩膀。
「綠谷他啊，終於對色色話題感到好奇了。」
峰田以欣慰的老父親語氣搶先胡說八道，上鳴則是浮誇摀住胸口表達理解；即使綠谷再怎麼否認，還是被兩人簇擁著架回宿舍房間。
「所以說，你的訴求是，」峰田把幾本珍藏的雜誌拿出來，兩手撐在盤腿的膝蓋上，「希望可以讓某人不要再感受到寂寞？」
「不是我在說，雖然你剛剛拼命否認，但其實我們根本也沒誤會吧？」上鳴跟著坐下，順手從綠谷床上拿了一顆歐爾麥特枕頭抱在懷裡，「希望某人可以快樂、希望某人不要再感到寂寞——這種心情四捨五入就是喜歡吧？」
「而喜歡的心，隨著時間過去，則會演變成『想要色色的心情』啊，」峰田提高音量振振有詞，「這是演化的結果！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這就是人性啊！」
果然⋯⋯已經有理說不清了，綠谷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其實找錯人諮詢。
「那，如果不涉及呃、色色話題的話，」他謹慎地開口，希望可以繞過這個話題，「如果單純希望某人開心，但不只是一次性的那種，希望是可以放在心裡、每次回想起來都能重新感到溫暖⋯⋯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要怎麼做呢？」
話音一落，對面兩個人的表情變得十分微妙。
『這，這完全就是戀愛宣言吧？！』上鳴朝峰田擠眉弄眼。
『雖然還沒有到色色階段，但真的是戀愛⋯⋯可惡啊綠谷根本是在炫耀自己的進度吧！』峰田深呼吸按捺心情，『所以說對象是誰，你有頭緒了嗎？』
『有是有，可是⋯⋯我也不確定目前的推測對不對，』上鳴盯著懷裡的歐爾麥特抱枕，『反正我們就先提供一些比較廣義的建議吧！』
「好，所以說，」峰田咳咳兩聲，結束與上鳴的小視窗，「你主要是想跟對方製造更多美好的回憶，對吧？」
見綠谷點點頭，峰田面露遺憾地抽走兩本雜誌、塞回書包，「好吧，這兩本真的很色的我就先拿走，其他雜誌還是有很多有用的內容，像是一些影劇介紹啊、水族館約會攻略之類的。」
所以說不是要諮詢約會建議啊，綠谷在內心吶喊，耳根已經有些泛紅。要是小勝知道我來找他們討論這種事，大概會氣到直接把我炸成爆炸頭吧⋯⋯
「如果你覺得，看電影或逛水族館這種約會行程很一次性的話，」上鳴偏著頭，拉回綠谷的注意力，「不如，一起培養一些興趣、或是共同的習慣呢？」
就說不是要約會——等等，培養共同的興趣或習慣？好像不錯，聽起來是可以製造更多回憶的選項！
「說到這個，你知道對方對什麼事情感興趣嗎？」
小勝有興趣的事，嗯⋯⋯獲勝的心情，聽起來太抽象；具體一點的話大概是⋯⋯戰鬥？！誒？總不可能一直約小勝去打架吧，先不說這件事太突兀，小勝最近在事務所和學校兩邊跑，也不好意思這樣消耗他的體力⋯⋯
「呃，可能是⋯⋯歐爾麥特？」
「⋯⋯」
「⋯⋯」
「我想請問這個世界上有誰不喜歡歐爾麥特？」
「是、是啊，」綠谷乾笑兩聲，自知剛才的答案有夠爛，「如果不確定可以一起培養哪些興趣的話，應該要怎麼做？直接問他會不會很奇怪？」
上鳴誒了一聲，「你跟對方有這麼不熟嗎？」
「要說熟也是熟，」綠谷低頭摸著後頸，期期艾艾地說，「可是剛剛在思考他喜歡什麼事物的時候，突然發現，也許我也沒有想像中了解他⋯⋯」
「那才剛好啊！」峰田大喊，「戀愛關係之間就是要保持神秘感，完全看清對方的每一個面向，只會讓感情提早結束而已！」
儘管綠谷很想再吐槽他真的沒有要戀愛諮詢，但峰田說的話，即使套用在朋友關係裡也有點道理。
「所以我現在要思考的是，如何與對方培養共同興趣，同時又要保持⋯⋯神秘感？！」光是講完這句話，就覺得腦子快要燒壞了，綠谷想，具體到底要怎麼做啊？！
「在那之前我想先問一下，」上鳴打斷，對著歐爾麥特抱枕揉揉捏捏，「這個抱枕很常見嗎？現在還買得到嗎？」
「啊，」這題我會！綠谷忽然恢復過來，原來上鳴同學也對歐爾麥特週邊有興趣啊，「這是白銀時期的紀念款，超級好看！當時是我拜託媽媽幫我排隊才買到的，全日本限量100顆，後來也沒有再販，而且也已經過了這麼久，我想現在應該是買不到了。」
「那你有，呃，認識的人，也有買到這顆嗎？」
他搖搖頭，既有些得意，還摻雜著一點遺憾，「畢竟這款販售的時候我們都還是小朋友啊，而且真的太難買到了，我現在也都捨不得借別人；如果非得到其他地方過夜，通常我也都會把它帶在身上⋯⋯」看著上鳴的表情越變越古怪，綠谷趕緊補上，「不過上鳴同學如果想要玩玩抱枕，歡迎隨時來我房間找我喔，至少畢業前都很歡迎！」
「啊⋯⋯好，謝謝你，」上鳴把歐爾麥特抱枕擺回床上，拍了拍它，「話說回來，綠谷，我覺得你不用想那麼多。」
「咦，什麼意思？」
「什麼培養興趣、什麼保持神秘感，你都把這些忘掉吧。」上鳴拉著峰田起身，說聲打擾了，「你就一直主動找他見面、聊些有的沒的生活瑣事，他應該就會很開心了——如果真的想不到話題，就從峰田借你的這些雜誌裡面隨便翻一翻吧！」
「喂喂上鳴，什麼意思啊？」回到宿舍大廳，峰田急忙拉住上鳴，「我都還沒分享到重點耶。」
「我跟你說，我剛才把你拉走是在救你，」上鳴長長嘆了口氣，「那顆枕頭，就是那個歐爾麥特限量紀念款的抱枕——我至少在爆豪的房裡看過三次！」
「什麼、什麼意思？」
「綠谷說他身邊沒有其他人有買到、而且他也捨不得借別人，但是卻出現在爆豪房間裡面至少三次——代表，綠谷至少去爆豪房裡過夜三次過、而且還放心到忘記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帶走！」
「所以說我們剛才、」峰田倒抽一口氣，「是在幫綠谷跟爆豪進行戀愛諮詢？！」
他一邊抱頭不敢置信，一邊喃喃自語，「可是，不對啊，他們既然都已經是過夜過的關係了，居然還需要我們提供什麼建議？難道是小情侶吵架？」
「說不定他們還不是情侶吧？」上鳴回想綠谷剛才的模樣，「而且漫畫跟小說很流行什麼先做後愛⋯⋯也許他們是這種？」
「誒——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那為什麼還一直禁止我提色色話題啊？！」
「唉感情的事，外人怎麼可能會理解？」上鳴故作成熟地為自己完全不懂的事情下了結論，「總之絕對不能被爆豪發現我們對綠谷提過一些奇奇怪怪的建議，懂嗎兄弟！」
兩人在宿舍大廳角落立下誓言，絕不背叛對方，也絕不再涉入這場先做後愛（根本沒做）的劇情。
＊
「小勝，這邊這邊！」
才剛下公車，爆豪就看到馬路對面有個人影朝他揮手。
最近綠谷變得異常⋯⋯有精神？爆豪想，有精神是好事，但最近兩人見面的次數也未免太頻繁。
升上高三、尤其是取得正式英雄執照之後，班上同學陸陸續續獲得事務所的長期實習邀約，爆豪也回到最佳牛仔褲時尚名人的事務所，一週大概有三四天都不在學校，即使晚上回到宿舍，偶爾也要因應緊急狀況臨時出勤。雖然綠谷決定成為教師之後、並未選擇任何英雄事務所參加實習，仍然正常上下課，但自己的行程這麼忙碌又混亂，見面次數大幅下降也很合理。
不合理的是，兩人的見面次數居然不減反增。
還有好幾次，只要自己的執勤有正常收班，綠谷甚至會來雄英宿舍不遠的公車站牌等他，再一起散步回到宿舍。像是今天。
「出久，你最近很閒嗎？」每次都只會得到模稜兩可的回答，爆豪的問候變得越來越像長輩，「微積分作業寫完了嗎？再不久就是大學入學考試了，你要保留體力讀書，不用天天來接我。」
「小勝現在比我更會碎碎念，沒資格說我講話像老太婆了，」綠谷一邊已讀亂回，一邊掏出一本雜誌，「今天來玩快問快答吧！」
「哈？也太突然！話說回來你什麼時候會看這種娛樂類型的雜誌？」
「峰田同學借我看的，裡面其實有不少有趣的內容，」急於證明現在的話題很有趣，綠谷隨手翻開一頁讀出來，「像是會討論，保險套用完之後不要馬上綁起來丟掉可以當作盛接的容器當著戀人的面把精液喝⋯⋯掉⋯⋯」
路燈下，兩人面面相覷。
「呃啊啊啊啊啊小勝不要誤會！我不知道這本打開是這種類型！」
「該死的色情葡萄借你這種東西到底想要幹嘛！」
tbc.
＝＝＝＝＝＝＝＝＝＝＝＝＝＝
雪：話說你筆下的綠谷都好善良好關心咖醬，但綠谷在我心中已經是個、讓咖醬傷心的渣男了。
我：呃就，畢竟我是綠谷的媽咪（非親生）⋯⋯
而且以上都是我的幻想，即使ooc了我也無法停止編造出久愛小勝的這件事（大哭）
周竹@janeye520
03｜耳環與瑪麗亞凱莉
3F*原作向延伸，爆豪職英Ｘ綠谷大二
*還是沒有在一起
*本篇主要是綠谷的寂寞；前面有比較多意識流
『我～來了！我～來了！』
一隻佈滿疤痕的手從被窩中伸出來，在床頭櫃上拍了拍，終於按掉鬧鐘。
綠谷出久揉揉眼睛，在心裡倒數三十秒，享受冬日被子裡最後的餘溫；歐爾麥特的聲音可以為自己帶來元氣，讓他得以維持自律的生活作息，即便已經高中畢業超過兩年都還是如此。
而且這還是畢業前拜託恩師特地錄音的，絕對不同於其他版本。綠谷在心中得意地哼哼兩聲，心情很好地下床，開始他另一個平凡日常。
剛過完第二學期的期末考，這週可以暫時不用去圖書館，手上的兩份高中生家教也停課兩次、寒假中間再繼續。今天沒什麼特別的待辦項目，綠谷簡單漱洗後換上輕便的運動服裝，那就照慣例先出門慢跑一小時。
在清晨到早晨的交界時間，因為太陽還未完全升起，溫度會比較低一些，整座城市彷彿被套上霧面的灰藍色濾鏡，將醒未醒的樣子他很喜歡。
這個時間點出門跑步的話，還沒有到早上通勤的尖峰時段，路上人還不算多，可以在跑步的同時思考近期遇到的問題；如果要放空，單純欣賞街景也會讓人心情好起來，看著陌生的形形色色的人們，準備切換環境切換狀態、投入白天的行程，這樣看似重複又有著些許不同的平凡，總能讓他看得微微感動。
平凡很好，綠谷想，現在的平凡是高一那年想也想不到的。
大戰過去四年多，在許多專業人士與個性的幫助下，被破壞的城鎮與住宅早已重建完成，為了紀念英雄們的付出與犧牲，城市幾個角落立起了多座銅像，供人們瞻仰與留念，甚至成為SNS上的打卡地點。
因為承接了OFA這樣特殊的力量，綠谷的銅像與相關的紀念碑不只一處，剛上大學開始確立慢跑路線的時候，他會盡量繞開自己的銅像，不只是看到會覺得彆扭，要是慢跑途中被市民認出來，也會既害臊又羞恥。不過，現在的心境卻有些改變，有時候想看看A班的大家，還會特意跑到銅像附近繞一繞——當然，大家都還活得好好的、絕對不是什麼只能從銅像懷念的狀態！他在心裡吐槽自己。
但是，果然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吧，即使是感情那麼好的大家，即使所有人都努力想維持聯繫，在日漸忙碌的生活中，見面次數和群組訊息自然而然，從熱鬧歸於平靜。
跑過銅像林立的廣場，轉角的服飾店正將鐵門拉起，準備打掃店鋪迎接客人。人型模特兒身上掛了新出的圍巾，綠谷邊跑邊想，上週還是造型風衣的展示。也對，都放寒假了，隨口呼出來的氣息都是白霧，確實是個需要圍巾的季節。
前陣子在新聞上看到大爆殺神Dynamight態度火爆的受訪片段，小勝的冬季戰鬥服又改了一點設計，不知道新的設計夠不夠保暖？如果跟發熱衣的原理類似，是不是可以把汗液匯集、後續就能引爆更大的威力？
綠谷緩下腳步，喝了幾口水。
不過，小勝現在已經正式加入最佳牛仔褲時尚名人的事務所，當然也會找最優秀的戰鬥服設計公司配合，這些細節肯定都有人替他完整考量過了吧。
知道小勝很忙，但不知道小勝過得好不好。
『畢業以後，也住得很近就好了吧？』明明那時候這麼說了。
啊，我可不是在抱怨喔。綠谷在心中不知在向誰解釋，腳步再次加速，租屋處出現在視線範圍。原本住在大學宿舍，結果那間寢室漏水太嚴重，大二乾脆搬了出來，當時小勝也有陪我一起找房子，搬家那天也跟同事借了車幫我載行李，所以，我可沒有在抱怨小勝。
雖然爆豪當時沒有直接回應那句邀約，卻也在綠谷搬出去之後，在附近找了一個小套房。其實最佳牛仔褲時尚名人的事務所也有提供員工宿舍的。
「住員工宿舍的話，連下班都會一直遇到同事，老子能好好休息嗎？」他是這麼說的。
綠谷知道爆豪租的小套房在哪裡。離他租屋處兩條街之外，一間超市隔壁的公寓三樓，爬到頂樓的話就能看到綠谷租的那棟公寓。作為回報，爆豪搬家的那天他也有去幫忙，同行的還有那天剛好輪休的上鳴。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原本還有點期待，自己沒課或是爆豪沒有執勤的時候，可以偶爾互相串門子，想不到大學的課業、兩份家教打工、以及新的人際關係和社交聚會，比想像中還要充實；而爆豪也因為從實習轉為正職，不只要跑現場的案件，也必須開始處理行政作業，責任和壓力具象化為工時，即便可以回租屋處休息，也沒有時間和綠谷見面。
他轉了個彎。
既然沒辦法碰到面，也不想在跑步的時候經過小勝住的那條街。綠谷在心中默默賭氣，加速腳步。反正快到家了，別再想這些。
『電話～來了！電話～來了！』
慢跑的時候習慣不帶手機，綠谷在推開門的時候恰好聽到最後一聲鈴響。現在才早上九點，會是誰打來？
手機裡，「爆豪小勝甘巴爹」群組的訊息忽然多出50幾則，而剛才漏接的電話則來自上鳴。
『綠谷是不是還沒起床？誰會那麼早打去打擾人家？』
『我有好幾次早上值班遇到綠谷在慢跑，這個時間他肯定醒來了啦。』
『所以說他就是在慢跑嘛。』
『喂，別吵出久。大學生很需要睡眠的。』
『爆豪是綠谷的媽媽嗎（笑）』
『啊，已讀4了。』
『哈囉綠谷～』
『早安大學生，我們幾個都剛下班！』
綠谷還來不及換下運動服，甚至沒能一一細看未讀訊息，只是點進群組，便再度被英雄們熱情的招呼洗版。
『大家早安，』總而言之先回個早安，附贈元氣貼圖，『剛下班的話應該要快點回家休息吧，尤其是夜班執勤，很累人的！』
『是久違的綠谷媽媽！（感人貼圖）』
『這樣的話爆豪是奶奶嗎？綠谷媽媽的媽媽？』
『閉嘴白痴臉，快說重點，否則老子要回家補眠了。』
『上鳴同學剛剛打來是什麼事呢？』看到爆豪的訊息，綠谷趕緊切到重點。都值夜班了一定很辛苦，得讓小勝早點休息才行。
『是這樣的，我們剛才發現本群組內的人今晚剛好都有空！再加上——瑪麗亞凱莉解凍啦，所以想問綠谷要不要和大家一起聚會呢？』明明只是訊息，卻彷彿上鳴直接對著他邀約。好有活力的文字訊息啊不是才剛下班嗎，綠谷不禁笑了出來，不過，「瑪麗亞凱莉解凍了」是什麼意思啊？
『啊，「聖誕節到了」的意思。』
『綠谷不是大學生嗎（笑）還以為年輕人都知道這個說法』
『就算是大學生還是書呆子吧？』
喂喂，綠谷在螢幕這頭喊出聲，打字速度卻完全趕不上群組裡的新訊息。其他人就算了，小勝居然也這樣！
『小勝不要不懂裝懂，明明是剛才才知道意思的吧？』
『兒子開始叛逆期了（笑）』
『爆豪媽媽罵人預備』
『是爆豪奶奶（老奶奶貼圖）』
出乎意料地，爆豪沒再用訊息反擊，而是傳了一間居酒屋的連結，並標記綠谷，『晚上七點，敢遲到就死定了。』
『話說綠谷喝過酒了嗎！』
『大學生滿20歲應該會立刻被同學抓去灌酒吧？』
『其實我，還沒喝過酒⋯⋯』
『咦——』
『騙人——都滿20好幾個月了吧？！』
『雖然很不想這麼問，但綠谷你該不會在大學沒有朋友吧？？？』
『趁我們今晚都不用執勤，不醉不歸啦！！！』
『唷呼！』
群組裡的訊息持續喧鬧了好一陣子才停下，爆豪卻都沒再回覆。不過還是有顯示「已讀4」，綠谷想，小勝大概剛下班真的累了，希望他可以好好休息。
往前翻了翻聊天室，雖然沒有天天頻繁地聯絡，但多虧了上鳴同學和瀨呂同學，「爆豪小勝甘巴爹」也算是每隔幾個月就會浮上來的活躍群組。多數的對話開頭是新聞連結，可能是負責的區域發生襲擊事件，或是在電車上某個版位發現誰又接了什麼代言，偶爾則會是工作方面的牢騷。
綠谷不一定能完全參與話題，甚至因為大學生與職業英雄的作息不盡相同，有時也不見得能跟上其他人發送的時間，但他還是很高興能待在這個群組裡。
儘管A班同學們關係緊密，20個人當中當然也會有小圈圈，事實上高一那年，綠谷和爆豪各自要好的朋友們並沒有交集，原本除了全班的群組，他們兩個完全沒有同在任何群組裡。大戰改變了很多事。
爆豪在那場大戰中死去又活過來，甚至成為最後的關鍵戰力，除了幾位英雄前輩們的搏命相助，大約是靠著他頑強得可怕的意志力。
但戰後的復健完全不是同一回事。漫長的復健，穿插定期的物理治療以及政府強制要求的心理諮商，並非依賴一時的腎上腺素就能克服。
這就是「爆豪小勝甘巴爹」群組創立的原因。
為了討論爆豪的復健進度（老子的進度為什麼要這麼多人關心？！），並方便安排時間陪他去醫院復診（就說了老子可以自己去！去死吧！），上鳴將切島、瀨呂、和綠谷丟進這個群組，接著又在當事人抗議「既然是討論老子為什麼我沒有在裡面」之後，也加入了爆豪，一路沿用至今。
不知不覺高中畢業已經兩年多，更何況自己並未和多數同學選擇同樣道路，生活圈早已不同，如果沒有在群組時不時互動，一對一的對話框很容易往下沉。
就像，綠谷滑動著聊天室列表，指尖停在其中一個對話框，就像我和小勝。
『小勝今天如果準時下班的話，要不要一起吃飯？不一定要在餐廳用餐，也可以在小勝的新家做壽喜燒，如何？我下課可以先去買材料喔～』
在被已讀了三次之後，綠谷最後一次鼓起勇氣，卻只解鎖了不讀不回。時間是三個月前。
我並沒有一直盯著小勝的聊天記錄喔，他放下手機準備快速沖個澡，我也是忙了一陣子、回過神才發現已經被小勝不讀不回這麼久了。對職場新鮮人來說，朋友可能不是那麼必要的吧，他想，即便是幼馴染大概也不例外。
對小勝來說，我是特別的人嗎？
綠谷盯著從蓮蓬頭噴出、濺到白色磁磚上緩緩往下滑的水珠。
小勝的心裡，有誰是特別的嗎？當然，要先排除歐爾麥特。
他沒有答案。
不管怎麼樣，既然居酒屋的連結是小勝主動傳過來的，那今晚肯定見得到他吧？
如果可以見到小勝，就太好了。
＊
「一點、唔⋯⋯一點都不好⋯！」明明威脅我說遲到就死定了，結果現在是誰沒有準時出席，「小勝真的、真的太過分了！」
「喂你們找死嗎？是灌了他幾杯？！」爆豪推開包廂的門便看見靠在上鳴肩膀上的綠色腦袋，儼然已經醉到開始胡言亂語。我只是出去接了通工作的電話，他瞥過顯示通話時間的螢幕，也不過才15分鐘！
「我們可沒灌他酒，」上鳴舉手呈投降姿勢，「他才喝兩杯梅酒就醉了。」
「有加威士忌的那種梅酒。」瀨呂補充。
見爆豪回到包廂，原本坐在綠谷隔壁讓他靠著肩膀的切島，立刻讓出位置，「好了綠谷先別喝了，還是要先讓爆豪送你回家嗎？」
誰知切島一挪出位置，綠谷便重心不穩地倒向上鳴的方向，「小勝才不會送我回家，他連、我們現在住那麼近、他連一次都不肯來找我——而且，」他忽然伸手捏住上鳴的下巴，將上鳴的頭往左側擺動，接著再往右側擺動，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
「小勝⋯⋯你穿耳洞、開始戴耳環了？！」綠谷驚呼，語氣有著濃濃的不滿，「嗯嗯我知道，也是會有這種情形的，確實穿耳洞這種事情不需要告訴我，畢竟我現在也只不過是你的『高中同學』，也不是什麼特別的身份⋯⋯」
「綠、綠谷，不，爆豪、你聽我說，」上鳴看著某人越來越陰沉的表情，直接放棄解釋，「⋯⋯我去坐瀨呂那邊。」
「可是小勝，你，」眼前的金色腦袋晃得他頭疼，綠谷用力捏住想要逃走的耳垂，速度快得簡直不像喝醉，「你戴這種耳環很色耶！」
「呃啊啊——」這是耳垂被瞬間拉扯的上鳴。
「噗哈哈哈哈哈！」這是被逗樂的切島。
「還要加點嗎？還是要準備結帳了？」這是覺得情況不妙但還是非常中立地預留兩個選項給大家的瀨呂。
「刷老子的卡，」這是臉色黑到極致、反而咧開嘴露出招牌邪笑的爆豪，「你們繼續喝，老子先處理這傢伙。」
＊
意識逐漸恢復的時候，最先感受到的是身體正在輕微地上下顛簸著；儘管是細微的晃動，卻還是讓胃部開始翻騰。好想吐。
察覺到他不舒服的低吟，顛簸忽然停止，一雙大掌小心翼翼調整了姿勢。原來我在某個人背上，綠谷想，而且，是某個溫柔的人。調整姿勢，放緩腳步，暖和的體溫從他側臉貼著的脖頸傳來。沒那麼想吐了。
努力撐開眼皮，一縷奶金色髮尾在視線內輕晃著，他眨眨眼、花了幾秒聚焦，眼前出現的是一顆本該白皙、卻被冷空氣凍得泛紅的耳垂。
沒有耳洞。
「好像小勝但又不是小勝⋯⋯」綠谷喃喃自語，還是傳到了身前那人的耳中。
「喂，醒了就下來自己走。」說是這樣說，卻沒將他放下。
所以真的是小勝啊，綠谷想，反正他沒把我放下，那我也不要自己下來。
話說，「小勝不是有穿耳洞嗎？剛剛明明還看到你戴耳環的樣子。」
「誰戴耳環了你這白痴。」
是久違的很兇的小勝耶，「我只是無個性，又不是視力退化！」
路口的大型LED看板播起了本週的音樂排行榜，幾位當紅的女團成員在螢幕中穿著深紅色的法蘭絨短裙，翻唱那首恆久流傳的聖誕歌。
身前的人忽然沉默了幾秒，任由電子看板閃爍著的光線打在臉上，忽明忽暗。
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
There is just one thing I need
我剛剛說錯什麼了嗎，綠谷遲鈍地回想，小勝該不會還會介意我現在恢復無個性的事⋯⋯？還是說，他單純想停下來聽一下這首歌？
「瑪麗亞凱莉解凍了、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他有些結巴地開口，企圖緩和氣氛；爆豪卻呼出一口氣，笑了出來，好像剛才頓住的那幾秒只是錯覺一般。
「出久，我戴耳環會好看嗎？」
爆豪側過臉，兩人之間相距不過鼻息。
果然太久沒看到實體的小勝了，可惡。綠谷的雙頰開始無法克制地發燙，新聞和社群上的小勝總是在生氣，在爆破，即使是長達四十分鐘的專訪節目，也看不到一秒表情溫和的大爆殺神Dynamight。
比不上，現在這一刻。
I just want you for my own
More than you could ever know
「小勝的話，怎樣都好看吧⋯⋯」綠谷努力撐到眼角都酸澀才敢眨眼，要是我手上有相機就好了，他想，要是可以拍下小勝這張微笑著的畫面就好了。
「小勝明明就是零死角帥哥，為什麼總是臭臉？」
「講什麼啊白痴，」剛才堪稱是溫柔的表情倏忽即逝，「老子的工作能力完全對得起薪水，要陪笑的話要加錢。」
「噗，這句真的很有社會人士的口吻。」
「廢話，老子可不像你還在當書呆子。」
爆豪的腳步繼續，轉過一個彎，將大聲播放聖誕歌的LED看板拋在後方。
綠谷看見熟悉的便利商店，意識到自己的租屋處快到了。
放下自己之後，小勝就要離開了吧？
下次見到小勝、又會是什麼時候？
不想要小勝就這樣離開，明明好久沒聯絡了。可才一浮起這個念頭，綠谷便被醉後濃濃的睡意襲擊。不，不可以⋯⋯明明還想再跟小勝、多說幾句話⋯⋯
「小勝、回去之後不可以再失聯⋯⋯」
他感覺爆豪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什麼，接著繼續背著他前進。是他住的公寓的門禁卡。
「老子沒失聯過吧，」至少不算真的失聯？爆豪在心中略帶狡辯地想著，「你明明也很忙，應該要好好享受大學生活吧？不用一直找高中同學玩。」
小勝才不只是、高中同學⋯⋯
「小勝、要打耳洞的話要⋯⋯跟我說⋯⋯」
Make my wish come true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到家了。
綠谷已經睏得說不出話，也撐不開眼，只感覺到自己被輕柔地放在熟悉的床鋪，蓋上被子，床頭櫃上有水杯輕放的聲音。
小勝要離開了。
如果自己沒有喝醉就好了，如果⋯⋯
「如果你明天醒來還記得這些，」他陷入睡意的最後幾秒，聽到爆豪近乎呢喃的低語，「我會為你去穿耳洞，幾個都行。」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晚安，出久。
tbc.
周竹@janeye520
04｜冰雹與咖啡
4F*原作向延伸，約24歲
*預警：可能有一點點ㄔㄨㄔㄚˊ
關上居酒屋的後門，往巷子裡多走兩步，食物的香氣與喧鬧的人聲瞬間被隔出一道牆，變得模模糊糊，彷彿戴上降噪耳機。
瀨呂從口袋裡掏出造型樸實但耐用的打火機，點了今天第一根菸，緩緩呼出一口氣。
執業好幾年，為了因應突發狀況，他也和前輩們一樣戒酒了，但偶爾還是會抽菸。他的菸癮不算太重，甚至有時候忙起來還可以好幾天都不抽菸，和多數吸菸者在焦慮時更需要尼古丁不同，瀨呂反而將這件事看作一種獨處時間的開關。這大概就是現在SNS流行講的「儀式感」吧，他想。
他喜歡人群，喜歡A班的大家，珍惜著每一次的對話和互動；但同時，也很享受偶爾可以獨處的時刻。
刷啦。
居酒屋的後門被拉開，再關上。腳步聲靠近，而後停在他身側。
「唷，」瀨呂朝著來人晃了晃菸盒，「雖然我記得你不抽菸，但隨時都可以來嘗試第一根菸哦。」
對方搖搖頭，「再抽下去你不只是醬油臉，連肺也會變得跟醬油一樣黑。」
瀨呂噗地笑出來，「怎麼講那麼嚴重啊？我也只有偶爾抽一下而已。」
「我知道。你身上沒多少菸味，而且你抽的牌子也不難聞，」爆豪沒看他，和他剛才一樣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呼出一口氣，「所以才可以在你旁邊呼吸一下。」
雖然常常在群組裡面吵吵鬧鬧，但成為職業英雄之後，彼此實際見面的次數並不多，私下的聚會次數甚至不如在大型救災現場巧遇來得多。即使不常見，卻知道他抽菸的頻率和慣用的品牌。
爆豪勝己關心人的方式一直都這麼隱密又彆扭，瀨呂想，跟本人的性格與脾氣完全相反。
「哦，果然是爆豪媽媽。」
「⋯⋯找死嗎？怎麼得出這種白痴結論。」
「就像這樣啊，」他哈哈笑了幾聲，手指夾著菸比劃著，「口出惡言但心思細膩，很會觀察細節；明明是關心，講出來的話卻很像在罵人。」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這段話很有道理，爆豪沉默了幾秒，「看起來不像關心的關心，對方能接收得、算了，當我沒說。」
哎唷，是傲嬌小勝。不知怎地，瀨呂的腦中浮現出上鳴的聲音。看來這就是爆豪想暫時離席、跑出來呼吸的原因吧，他想，這麼說來我居然被他列入可以討論這種話題的人選？
「送戰鬥裝甲的這件事的話，絕對可以吧。」
「⋯⋯老子不是說了『當我沒說』嗎？！」
「雖然是整個A班一起集資，但如果沒有你帶頭啟動，這個秘密禮物的專案就不會開始，更何況，」瀨呂無視爆豪的不承認，繼續說，「你出的錢也是所有人當中最多的吧？」
「嘖。」
「所以說，你這個全班、全日本、甚至稱得上全世界最關心他的人，幹嘛不坐到主角旁邊好好關心問候？」就算自己身上沒多少菸味，但這裡好歹也算吸菸區，不抽菸的人應該不會想要停駐在這吧。
「我看起來有這麼關心他嗎？」
「蛤，」瀨呂差點把菸吐成問號造型，「基本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他剛剛，」爆豪頓了幾秒，「拒絕了跟我合夥的邀約。」
「你不是也才剛獨立半年不到嗎，不用這麼急吧？而且綠谷今天才收到戰鬥裝甲，即使是量身訂作的，也得給他一點適應裝備的時間吧？」
「他的意思，聽起來不像是『暫時』的那種拒絕。」
今天，是以歐爾麥特為代表，把秘密開發了八年的戰鬥服送給綠谷的日子，為此A班的大家努力排開白天的行程，陪他試用裝甲、上街巡邏，幾乎是個職業英雄一日體驗活動。與一般體驗活動最大的差別是，今日的體驗者早在八年前，就已經成為大家心中最棒的英雄了。
不管有沒有個性。
「即使是無個性也想成為英雄」、「即使不是作為職業英雄，也不代表我就不是英雄」，是啊，綠谷一直都是這麼說的。
在觥籌交錯的聚會裡，爆豪終於找到機會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卻收到綠谷語氣誠懇而真心的拒絕。
「出久現在說不定，」爆豪講得很緩慢，彷彿還未能接受這句話成為事實，「真的很喜歡教師這個職業。」
「但，」瀨呂沉吟了幾秒，「我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
一向能把自己的想法梳理清晰、說話流暢（雖然有可能用詞不雅）的英雄大爆殺神Dynamight，難得地說不出話來。
「物理事實上沒問題，但私人情感面，你不願意接受。」曾經被整個觀眾席憐惜的don’t mind 男，為他做下結論，「嗯⋯⋯don’t mind ？」
「⋯⋯」
奇怪了，瀨呂邊吐著菸邊看著一臉煩惱的爆豪，這個人到現在都還沒有搞懂自己對綠谷是什麼心情嗎？但之前上鳴說過，他們兩個高二高三的時候常常睡在彼此的宿舍耶？現在糾結的點居然是「出久拒絕了事務所合夥的邀約」這種事？
能力和頭腦都是同輩之中數一數二優秀的才能man，應該不至於搞不清楚戀心和事業心之間的差異吧？除非⋯⋯
「喂我說，你該不會到現在、都還對綠谷抱持著贖罪的心情吧？」
爆豪別過頭，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處，「有些傷害，即使事隔多年、即使已經成年許久，也許都還會留在當事人的心裡，我沒有資格請他、」
「既然你都說了『也許』，並且你也不是當事人，為什麼要這樣揣測對方的想法呢？」
見爆豪一時說不出話，瀨呂趁勝追擊，「你現在最在意的事真的是綠谷拒絕事務所合夥邀約嗎？如果是的話，為什麼呢？如果不是的話，也許你可以仔細思考一下，自己真正的想法和心情。」
「瀨呂，」爆豪難得喊出正確的名字，「你有在職訓局偷偷輔修什麼心理諮詢？」
瀨呂噗地笑了出來，真想不到這人除了爆炸還會開玩笑。看來爆豪有把我講的話聽進去，他想，那就再推一把吧，總不能看兄弟暗戀多年一場空。
「昨天我去久留米市支援了一場救災，冰雹砸壞了好幾輛車，後續造成了一些交通事故。」
「⋯⋯哈？！」
突然開口講了完全無關的話題，爆豪把臉轉回來，滿是問號。原來要用小故事講大道理也不容易，瀨呂在心裡一邊喊著別急啦，一邊默默敬佩所有教師和演講者。
「在還沒遇到這件事以前，我一直以為冰雹名字裡有個『冰』，就是冬天才會出現的現象，結果其實完全相反，冰雹通常是春末或夏天才會發生。」
「嗯哼⋯⋯？」
「如果天氣過於劇烈、氣流上升過快、積雨雲裡頭的水滴過於猛烈的碰撞，就會在夏天降下冰雹，砸傷人啊、建築物啊、農作物什麼的。」
感受到某人的燃點越來越高，瀨呂趕緊加快速度切入重點。
「我的意思是，咳咳，人的情感就跟那些水分子一樣？」救命啊我都想吐槽我自己了，「如果隱忍太久，過多的情感一次爆發，反而不好。」
天啊，我剛剛幹嘛沒事講什麼冰雹？瀨呂在內心尖叫，就因為昨天剛好遇到，嘴巴管不住大腦，不知道最後的結論會不會過於強硬。
突兀的小故事結束在突兀的大道理，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不遠處居酒屋裡的喧鬧聲被放大，彷彿耳機從降噪被切到通透模式。
「嗯⋯⋯冰雹？」爆豪低聲覆述著，像是在問他又像只是喃喃自語。
瀨呂熄掉菸，將煙蒂扔進一旁的專用垃圾桶，「我差不多了，你要一起回去嗎？」拜託說不要拜託說不要，我還在冰雹餘韻中太尷尬了。
「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想自己思考。」
「太好了、呃我是說，那你早點進來，大家應該也想要跟你聊一聊。」
「喂瀨呂，」就在瀨呂拉開居酒屋後門的時候，爆豪喊住了他，難得連續兩次喊對他的名字而不是醬油臉，「謝啦。」
他回頭輕輕在爆豪肩上捶了下，「有事再找我們說啊，爆豪媽媽。」
「找死嗎？」
「哈哈哈哈哈哈。」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他睜開眼，關掉鬧鐘，沒有像平常那樣翻身下床，就這麼盯著天花板發呆。
剛才忽然夢到幾年前那個聖誕節，背著第一次喝酒就喝醉了的出久回家，不知道是節日的氛圍、還是雙方真的有那種意思，他說，如果你隔天還記得這些的話，我會為你去打耳洞，幾個都行。
爆豪側過身，關掉第二個鬧鐘。白皙的耳垂有一些睡覺時的壓痕。沒有耳洞。
剛才的夢裡，出久抓著他好像要講些什麼，結果屋外忽然下起冰雹，啪啦啪啦啪啦，他只能盯著昏暗的床邊、出久的嘴巴一張一合，完全沒聽到內容。
去死吧，都怪醬油臉前陣子講什麼冰雹的事。
手機自動連上屋內的WiFi ，訊息和社群通知咚咚咚地響個不停。
爆豪把被子蒙住整個頭。不用去看也知道會是什麼內容。A班的群組大概充滿著「恭喜」、「終於啊」、「要幸福喔」，而社群平台的熱搜關鍵字則是「Deku_無重麗」，甚至連新聞標題都猜想得到，「無重麗戀情對象竟是引退多年的『他』？！」，說不定還會針對Deku是否會重返第一線職業英雄這件事做出一番臆測。
別去看，別去想了。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啊，他想，為了不要讓隱忍的心情在長期壓抑之後大爆發，我已經很努力、放下贖罪的心情、意識到這是一種全然不同的情感、去靠近出久了。
買了新車之後，只要不用執勤，即使不順路也會載他上下班；有空就會多做幾個便當給他，在他最喜歡的炸豬排便當多加一些花椰菜和玉米筍，怕他營養不均衡；知道他從準備教師甄試那年就咖啡因成癮，開始去學習研磨咖啡豆、分辨不同風味的咖啡，而出久也很喜歡⋯⋯
明明說過很喜歡的，卻又再一次拒絕了事務所合夥的邀約。甚至還，牽了別人的手。
什麼冰雹，什麼心情，根本就都是屁。
到頭來，出久喜歡的只不過是柔軟的後座椅墊、炸豬排便當、以及手工研磨咖啡。
不是小勝。
原來我不是想要成為他的合夥人。
原來我想要的，不只是成為他的合夥人。
被子裡發出幼獸的嗚咽，房內沒人願意承認自己是聲響的來源。
床頭的手機再次響了幾下。
煩死了，他想，老子今天放假要關掉網路、死都不接電話，就這樣癱在家裡一整天。
正摸到手機，都還沒切斷網路，便看到螢幕亮起，跳出幾則最新訊息。
『小勝今天放假吧？』
『小勝在家嗎？有些事想和你談一談。』
『要不要吃轉角的那間飯糰？我請客！但小勝要在家招待我喔（元氣歐爾麥特貼圖）』
『（菜單連結）』
『小勝不點餐的話，我就擅自幫你選口味囉？』
『小勝？？？該不會還沒起床吧？印象中小勝不會睡超過九點，所以最多也只是再等個十分鐘⋯⋯啊，又忍不住碎碎念了（笑）那我在你家門口等你喔，沒問題！』
『（相片）』
『（相片）』
『（相片）』
『剛剛手機相簿跳出自動彙整的精選合集耶，沒想到我有這麼多小勝的照片，而且高中畢業典禮的合照，小勝居然對鏡頭微笑！再看一次還是嚇了一跳！大爆殺神Dynamight的粉絲一定會很嫉妒我吧（笑）』
綠谷倚在公寓走廊的外牆送出訊息，嘴角揚起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笑意。
滑著手機相簿裡自動彙整的《小勝》合集，多數都是高二高三的照片，大學前兩年兩人疏於聯繫，大三之後綠谷因緣際會加入了攝影社，後來便比較少用手機拍照了。
相機拍出來的那些檔案應該也有很多小勝的照片吧，看來最近可以找時間整理一下。綠谷一邊打字一邊想，裝著飯糰的餐袋滑到手肘處，忽然又翻到一張，也是高三畢業典禮，小勝和他去找歐爾麥特一起合照。
『（相片）』
『小勝！跟歐爾麥特合照裝什麼酷啊哈哈ㄏㄚ』
「——喂，」相簿裡的人推開公寓鐵門，沒好氣地打斷他，「你要進來就快進來。」
原本無意識的微笑，綻開兩朵小小的笑靨，「小勝！」
小小的，卻那麼明亮。
爆豪的瞳孔縮了縮，「快點。」
「早安，你起床啦——等等，該不會是我吵醒你的吧？如果是的話我先跟你說抱歉，」在自說自話的同時也沒有一點猶豫地跟著踏進屋內，語氣和說出口的話相反，顯得毫無歉意，「但是從昨晚到現在我的手機就響個不停，大家都想問我一堆問題，我不知道有哪裡可以去，腦袋裡第一個浮現的就是小勝這邊了、啊，外套可以掛這吧？」
脫下外套，從廚房第二格抽屜拿出碗盤，綠谷將剛才外帶的飯糰和味噌湯倒進去再擺盤上桌，動作熟練得彷彿天天進出。
明明前一次來訪都超過一個月了，爆豪腹誹，而且這個人撇下昨天剛交往的女友、嘴上說著什麼「不知道有哪裡可以去」結果出現在這裡，合理嗎？
「小勝吃看看！這間是年初開的，每個月都有一兩個限定口味，一看到這個月推出麻婆豆腐口味、我就覺得一定要買給小勝吃，趕快趁熱先吃一半、另一半可以直接丟進味噌湯裡面當作湯泡飯吃喔！這是店員上次推薦我的吃法，我一開始也、」
「喂出久，」屋主終於打斷這個不速之客，「你為什麼在這？」
「誒？小勝剛剛在發呆嗎？」不請自來的雄英教師將碗盤推到他面前，眼神催促著他趕快享用，「我剛剛說、」
「不知道哪裡可以去的話，為什麼是這裡？」
「因為⋯⋯」
因為小勝家只在兩條街之外，因為小勝知道他發生什麼事不用從頭解釋，因為他現在不想一個人，而在小勝身邊就算大聲自言自語會被罵、也好過一個人待在家鑽牛角尖。
「⋯⋯因為是小勝啊。」
這個省略公式、省略推導過程的粗暴答案是怎樣，哈？！學校老師可以這樣教學生嗎？這樣學生最好是聽得懂！這個人、完全不知道坐在對面的我是什麼心情、在我最不想見到他的時候硬是鑽進我的空間、然後還說不出為什麼要這樣做的理由——
「什麼叫作『因為是小勝』？！」
爆豪氣到笑出來，額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完全忽視綠谷任教的科別其實是英雄史，文科老師是不需要講解什麼推導過程的。
「嗯⋯⋯」綠谷側著頭，手放下巴沉吟了幾秒，水綠色的眼睛微微瞇起，彷彿教師在思考如何教導聽不懂的學生，「小勝這麼想知道的話，就先吃早餐吧。」
談判，妥協，以退為進，這種手法可不只有職英會用在罪犯身上。綠谷想，和青春期的十幾歲小鬼頭們達成共識，棘手程度可不輸給應對敵人呢。
「⋯⋯難吃的話，老子會炸了你。」
＊
一起吃完（爆豪覺得非常滿意但不想表現出來的）飯糰，連續看了兩部歐爾麥特紀錄片，接著玩了空調英雄焦凍最近代言的單機遊戲《模擬英雄》——中途爆豪快速做了炸豬排咖喱飯，某人自知不適合進廚房因此心懷感激地坐享其成——窗外已經天黑了。
「原本以為自己手機成癮很嚴重，沒想到一整天都不用網路，好像也還好？」綠谷自然而然地癱在爆豪房裡的小沙發，剛才在第八關game over三次，但又不想上網搜尋破關攻略，決定接下來要從不同路線進攻，再嘗試一遍。
「那是因為你今天有不想上網的原因。」少用那種戒斷網路成功的語氣講話。
爆豪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椅，沙金色的頭髮幾乎要碰上綠谷的膝蓋，「所以說，你還沒回答。」
他沒看他，他也沒看他。
有些話，需要在視線交會時傳達給對方；有些話則是，只有在隱藏自己的表情、也不用面對對方眼神的狀態下，才有勇氣說出口。
「小勝說過吧，『大家都是特別的話，就沒有人是特別的了』，」他緩緩開口，詞語和詞語的縫隙之間，單機遊戲的背景音樂還歡快地不停重播著，「我想過了，如果要確認到底是不是特別的人，一定得好好地相處、好好地聊過很多次，才有辦法確認吧？所以說——」
所以在聚會之後追上了麗日同學，儘管遲了這麼多年，儘管A班的大家對他來說都是特別的人，但在那之中她的存在似乎又有那麼一點不一樣。沒有談過戀愛，也不清楚這樣的心情算是什麼，若要找到答案，只能開啟對話、創造相處的契機。
而鼓勵我這麼做的人，正是小勝，他想。
「我想跟小勝說謝謝，只是這樣而已。我會努力的，不會辜負小勝跟我講的那些話。」
又是，去頭去尾的莫名其妙的結論。
完全不知道剛才那個停頓裡，書呆子腦袋跑過多少千言萬語，可是說真的，爆豪想，
算了。
算了，出久看起來豁然開朗，出久的煩惱似乎得到解答，出久今天一整天數不清多少次大笑出聲。
其實，只要出久快樂就好，不是嗎？
「⋯⋯冰雹。」
「誒？冰雹？什麼意思？」
「有人說，不要把情緒和心裡的想法堆積太久，以免累積的東西一次大爆發，像夏季的冰雹那樣。」
「小勝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終於抬頭，望著那個自己追趕了好久的、最重要的人，「想做什麼就去做，想說什麼就去說，即使結果不如預期，比起什麼都沒做，去做，才會沒有遺憾。」
綠谷也垂眼，水綠色的眼眸裡滿是感動，「小勝⋯⋯」
「然後，」爆豪恢復平常的語氣，搶走綠谷手上的遊戲搖桿，「這種莫名其妙的道謝就免了！沒事少來煩老子，然後第八關我要自己破！」
「誒——小勝的情緒也轉彎得太快了吧！明明今天小勝也過得很開心啊怎麼嫌我煩！」
「就是煩！」
「話說回來，剛剛說好第八關要讓我破的耶！」
「老子買的遊戲老子說了算，吵死了。」
「那我要去跟轟同學說、小勝偷偷關注他，還會買他代言的遊戲⋯⋯」
即使結果不如預期，比起什麼都沒做，去做，才會沒有遺憾。
是啊，爆豪想，今天和出久獨處一整天，很快樂，這樣就夠了。
只要出久快樂，即使身旁的人不是我，即使我只能偶爾成為他快樂的來源，也沒有關係。
這樣就好。
這樣就好。
tbc.
周竹@janeye520 最後編輯
05｜可燃垃圾與行李箱
5F*原作向延伸，約24歲
*預警：有一點ㄔㄨㄔㄚˊ
自習課的下課鐘聲響起，班上兩位女同學抱著課本站在講桌旁，綠谷的解說正好告一段落。
「之後如果遇到相同類型的問題，可以先圈出句子裡的關鍵字、判斷是哪個時期的事件，再開始作答⋯⋯好，自習課差不多到這邊，還有其他問題嗎？」
雖然總是有滿腦子的知識想傳遞給學生，但工作幾年下來，我也越來越會掌握講解的時間了，他有些高興地想著，果然每件事只要努力就能熟能生巧吧。
「綠谷老師，那個，」左側的短髮女生收起課本，有些支支吾吾，「可以問你課程之外的事嗎？」
「嗯，那要看是哪方面的事情，畢竟我也不是每件事都有答案。小野同學怎麼了嗎？」
未等小野開口，右側的馬尾女孩便雀躍地搶白，「老師，我們只是想確定你是不是真的跟英雄無重麗在交往呢？因為我們非常喜歡、」
「這個嘛，」綠谷乾笑幾聲，難得擺出教師的架子，「我之前已經有統一回答過了；話說下一堂課不是在貝塔操場嗎？你們該趕過去了。」
他強制結束話題。不過得益於那張圓潤的娃娃臉，即便表情認真，也還是有著溫和的親切感；雖然有時候難以樹立威嚴，但卻能有效緩和這種尷尬的氣氛。兩位女學生沒多說什麼，離去前的表情讓綠谷確信，她們認為他只是在害羞才避而不答。
唉。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剛剛說的「之前已經回答過」，指的是三個月前一場簡短的訪談。那是綠谷和麗日在街邊牽、握手，握手的照片曝光之後，他唯一一次公開談論這件事。
「英雄無重麗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也是我很尊敬的職業英雄，她不是誰的對象，她就是她，希望大家不要因為這件事對她貼上什麼標籤。
另外，有關我們的關係，目前我和她是好朋友，也並不覺得職業英雄的隱私需要全盤向大眾交代，希望大家可以給我們一些空間，謝謝。」
就算帶過好幾屆學生畢業了，但面對攝影機、面對記者、面對公眾發言還是很不自在，他回想，還好有先找飯田同學和轟同學討論過講稿，果然有頻繁與媒體互動的經驗還是不一樣。
「所以你和麗日是真的在交往嗎？」討論講稿的時候，轟很自然地問出口。
「轟同學！即使我們是好朋友，這也是綠谷的隱私吧！」飯田依舊維持著昔日身為班長的道德原則，同時也在執業幾年後學到了一點俏皮話，「不過，要是綠谷太想傾訴的話，我們也不介意聽你聊聊感情的事喔！」
「嗯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綠谷垂眸，右手不自覺摸了摸後頸，「我只是和麗日同學擁有一樣的想法，都想和對方再多聊一下，總覺得畢業後即使常常見面、也沒有單獨對話的機會⋯⋯不過我並沒有辦法馬上定義這種心情算是什麼。」
他頓了幾秒，接著說，「這次決定公開發表聲明也只是因為，這幾天實在有太多人來問我們的事情了⋯⋯我在雄英工作倒是還好，但麗日同學很常直接接觸民眾或媒體，我怕她一直被打擾，才希望可以先跟大家講清楚；啊，今天和你們討論完講稿的話，也會先跟她確認之後再公開發表。」
轟唔了一聲，「我也沒有談過戀愛，不過，像這樣為對方著想，是不是就代表你很在意她呢？」
「畢竟那天晚上是我先跑向她，也是我先握住她的手，才會被拍到那張照片⋯⋯」他越說越小聲。一想起被各大媒體不約而同放到頭版的握手照，毫無戀愛經驗的綠谷老師不由得雙頰泛紅。
「可是仔細想想，」飯田推了推眼鏡，「假設那天綠谷握的是轟同學的手，然後傳出什麼湊CP的緋聞、」
飯田同學是經歷了什麼才會說出「湊CP」這種話啊？！
「我絕對會急著幫轟同學澄清的！」綠谷大喊，「不然隔天大概就會被空調英雄焦凍的粉絲們追殺了！」
「跟綠谷傳緋聞什麼的，我才是會先被爆豪炸掉吧？」話說回來也許久沒跟爆豪對打了，轟想，不知道現在誰的火力更強？
「誒？？？什麼啦？？？」原本還在開玩笑的綠谷嚇了一跳，顯然沒料到轟會這樣回應，「小勝才不會在意呢！『什麼緋聞？去死吧！』他絕對會這樣說的！」
「是這樣嗎？」轟偏著頭喝了一口茶，「總感覺現在的爆豪比高中那時候更在意綠谷呢。」
「說到這個，爆豪同學買了車之後是不是載過綠谷幾次啊？我記得之前在社群平台也有看到一些照片，」飯田在社群平台搜了幾個關鍵字，饒有興致地滑了幾則後又嘆了口氣，「職業英雄真的太沒隱私了。」
「不過既然跟誰傳出緋聞你都會認真澄清的話，好像又沒那麼特別了⋯⋯？」
三個沒談過戀愛的成年男性頓時一起陷入沉思。
『如果每個人都是特別的話，就沒有人是特別的了。』
爆豪說過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唔，綠谷盯著螢幕裡寫得差不多的講稿，特別不特別，果然還是得親身相處之後才——
「出、笨久君，」麗日在咖啡廳角落的雙人座位，隔著桌子輕輕握住綠谷的手，「謝謝你這幾個月借我這麼多時間，我也很高興我們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聊聊，不管是當年的遺憾、還是其他心裡面的想法。」
這間咖啡廳價格稍貴了一些，不算很熱門，但是地點鬧中取靜又足夠隱密，非常適合公眾人物約會，呃，如果這次見面還能稱得上是約會的話。
「麗日同學、」
「我想說的是，」她打斷他，圓圓亮亮的眼眸裡有著堅定、和其他綠谷沒看懂的情緒，「我從來沒有後悔喜歡過你，也許我到現在都還是喜歡你，不過這份喜歡，好像逐漸變得更像好朋友的那種⋯⋯」
不知道為什麼，綠谷漸漸無法聽進麗日傳來的聲音。他的注意力被玻璃窗外、不遠處街角的那排垃圾桶吸引住。
可燃垃圾，不可燃垃圾，資源回收。
三個灰色桶子，三種不同顏色的蓋子。
蓋子蓋得好好的，就不會看到裡面有哪些垃圾，也看不出來裡面有多髒亂。除非垃圾的量滿出來，滿到蓋子蓋不起來。
「⋯⋯笨久君沒在聽我講話吧？」她稍微提高音調，停頓了一下，將綠谷的注意力拉回咖啡廳裡的情人雅座。
雖然剛剛的確恍神了幾秒、或幾十秒，但聽了開頭大概就能猜到結論，「麗日同學是要，和我提分手嗎？」
「誒？」
「嗯？」
麗日露出真誠無比的疑惑表情，「我們應該，沒有在交往吧？」
「誒——」沒、沒有在交往嗎？那麼，這三個月來的多次見面，在餐廳、在居酒屋、在咖啡廳、在雄英高中附近的小公園，這些對話，這些增長的了解，都不算是交往嗎？
「因為，笨久君，」她眼神澄澈，帶了點無奈與釋然，「沒有說過喜歡我吧？」
「我、」總是辯才無礙的綠谷老師，硬是說不出那句重要的話。一定要喜歡才能交往嗎，這句他也不敢問。
話說回來，究竟怎樣才算是喜歡呢？
綠谷沒有答案。
而停在這裡的沉默，似乎就是他和麗日顯而易見的結局。
她看起來早有心理準備，說不定一個月前就下定決心了，只是兩人忙碌的工作直到今天才空得下來進行這場對談。
「笨久君不用跟我道歉喔，」她彎起眼睛笑了笑，「我是想好了才說這些話的，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麗日同學，我、」很想說對不起，但她剛剛才叫他不用道歉，「我是不是很像垃圾⋯⋯」
「誒？！你對自己太嚴苛了吧，沒有這回事！」
「可是，」以為多聊幾次就能更加了解，以為這樣子的互動就算是交往⋯⋯都是擅自以為，卻沒有真正體察到麗日的心情，「可是我好像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喜歡的心情是什麼⋯⋯」
「那只是因為笨久君沒有喜歡我、沒有愛情的那種喜歡，」看到他的表情，她趕緊補充，「可是這不代表，你沒有喜歡人的能力。」
「麗日同學⋯⋯」
「啊，再說下去的話總覺得會哭出來呢，」她眨了眨眼，果然要笑著講完這段話太困難了，「我就先走了喔，笨久君以後還是可以把我當作朋友，不用覺得尷尬。」
午後的斜陽打在教室的玻璃窗，樹葉隨風擺動，窗外折射的光線晃進綠谷眼裡，回過神來，教室已經人去樓空。
前一天，麗日離開前講的最後一句話猶在耳邊。
「我到現在都還是覺得，笨久，是有著加油意味的笨久喔。」
雖然有著加油意味，雖然很努力了，但「喜歡」並不會憑空長出來。
原來，綠谷收回前面的想法，並不是每一件事都能熟能生巧。
他踱步到窗邊，看著外頭和三樓教室等高、正輕輕搖曳的幾棵樹。如果要讓「喜歡」像植物一樣長出來，是不是至少也需要一顆種子呢？那麼，那顆種子，究竟要如何取得？
綠谷的腦中浮現一張臉。
對啊，我怎麼從來沒有想過可以去問小勝呢？他想，小勝那麼聰明又那麼厲害，一定知道「喜歡」的種子要去哪裡找！
＊
爆豪搬家了。
就在綠谷興沖沖地買了上次那間飯糰（小勝雖然沒有明說但吃了顯然很喜歡）前往兩條街外爆豪的租屋處、打電話和傳訊息都石沉大海於是按了幾次門鈴、見到應門的居然是一對陌生情侶之後，深怕爆豪出了什麼事，連忙打給上鳴，才遲來地得知這個事實。
爆豪搬家了，而且沒有告訴綠谷。
「上鳴同學知道小勝是什麼時候搬家的嗎？」既然知道爆豪不是出事，只是搬家，綠谷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不對，該不會正是因為出了什麼事才搬家吧？
「大概是一個多月前吧，我想想喔，」上鳴將通話開成擴音，過了幾秒之後回答，「群組裡面有喔，前一個連假，爆豪問我們有沒有空的那天。」
綠谷打開群組往上滑了好幾下才找到那則訊息。
『@上鳴@切島@瀨呂，明天誰有空？大概需要三四個小時。』
切島說了自己在北海道出差，上鳴回覆OK貼圖，瀨呂則是問了要幹嘛。
爆豪傳送一則12秒的語音訊息，接著上鳴和瀨呂回了明天見，對話就結束了。
綠谷點開那則語音，卻跳出「語音訊息已過期，無法播放」的系統提醒。
所以說，沒有人標記他，沒有人在訊息中提到搬家，沒有人問他要不要參與，這個話題就這麼結束了。而且他甚至有已讀。
「上鳴同學⋯⋯」綠谷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有譴責意味，「那時候，怎麼沒有人問我要不要幫忙呢？」
「綠谷那時候剛跟麗日交往不是嗎？哎唷我們都懂啦，熱戀期比較需要兩個人的空間啊，等感情關係穩定之後再回到朋友圈就好，我們也是會讀空氣的好不好！」
提到麗日，綠谷既尷尬又心情複雜，和上鳴要了爆豪新家的地址後便匆匆掛上電話。
他打開與爆豪的聊天室，這三個月來並非完全沒有聯絡，也有像普通朋友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互傳一些截圖與連結。明明就有互動，小勝居然完全沒有對我提起搬家的事，綠谷想，甚至在群組裡面找人幫忙、也偏偏沒有標記我。
他任由螢幕暗掉，握著手機的手靜靜地垂下。
從小到大、尤其是爆豪展露個性之後，他便明顯感受到爆豪對自己的厭惡；升上高一經歷了很多，又從這份厭惡中意識到模模糊糊的恐懼與逃避。明明我就只是一個普通人啊，他想，不知道小勝為什麼會怕我。
可是現在狀況又不一樣了。
即使再怎麼遲鈍他也能辨別，這不是討厭，也根本沒道理是恐懼，至於上鳴說的什麼「為朋友的熱戀期保留空間」，感覺也不是小勝會有的想法⋯⋯
畢竟，在他和麗日傳出緋聞的隔天，爆豪還鼓勵他做想做的事、說想說的話耶。
可是！綠谷的眉頭不自覺皺在一起，搬家難道不是一件大事嗎？想當初從大學宿舍搬到現在的住處，小勝還像媽媽一樣陪我看房子、對各種物件挑三揀四、然後強硬地協助搬家欸？！為什麼現在輪到他要搬家、就什麼都不跟我說？這真的太沒道理了！
綠谷開始在爆豪前租屋處的長廊上來回踱步。
除了沒跟我說之外，他想，這件事最大的問題就是：小勝為什麼要搬家呢？
仔細回想，三個月前提著飯糰闖進、拜訪小勝的那次，雖然剛開門的時候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但應該也只是起床氣吧？咦，小勝有起床氣嗎⋯⋯可惡，太久沒有跟他一起生活了，這題居然答不上來⋯⋯
等一下別離題，回來！
既然這裡現在住了別人，表示還有在持續出租，所以並不是房東收回房子這種原因；小勝有自己的事務所，不可能是調職，難道會是事務所搬遷嗎？
綠谷拿起手機飛快搜尋了幾個關鍵字，沒有查到相關新聞，接著又打開行事曆，確認這段期間有沒有什麼特殊節日⋯⋯忽然間他發現，在過去三個月花花綠綠的備忘錄中，除了工作的事情，其他標籤都是和麗日有關的活動。
一起去吃新開的拉麵店。
一起到咖啡廳加班。
一起搭車去她很想探訪的打卡秘境。
所以說，在過去三個月裡——儘管他和麗日不算是一段正式的戀愛關係——綠谷花最多時間陪伴的人，是麗日。
每人每天可以使用的時間都是有限的，這個道理連小學生都懂。既然把時間花在此處，就無從顧及彼處，更不用說，情到深處自然會想要住在一起，那麼就需要更大的房子⋯⋯
綠谷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氣，得出了這個既令人不可置信卻又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性的結論。
沒錯，只能是這樣了。
唯一一個讓小勝想要搬家的理由就是：戀愛。
此刻他真的可以理解，為什麼媒體喜歡下那些聳動的標題，而讀者又是為什麼，對於八卦新聞如此津津樂道。就連他，現在都忍不住在腦袋裡冒出三百種不同排序不同說法的新聞標題。
好。他對自己說。如果小勝有了對象，那至少也已經交往一陣子、並且同居超過一個月了，現在去拜訪他並不算是什麼「打擾熱戀期的情侶」。再怎麼說，我們都是認識快二十年的幼馴染，他想，小勝就算一直粗聲粗氣、但其實很少真的對我生氣。
綠谷快速回到自己的租屋處，將稍早買的飯糰放進餐盒，往行李箱裡塞了幾件歐爾麥特紀念T，偏著頭想了幾秒，也把歐爾麥特白銀時期紀念枕頭扔了進去。
『小勝，這個週末你一個人在家嗎？』
『我要過去唷，給你三秒鐘拒絕』
『3』
『2』
『1』
『那就謝謝小勝招待！』
關燈關水關門窗，綠谷環顧了一圈之後滿意地點點頭，拎著行李鎖上門。
出發囉！小勝新家兩天一夜之旅！
＊
最近爆豪很忙，忙得讓他無暇胡思亂想，忙得即使偶爾與綠谷有訊息往來，思緒也會立刻被下一件待辦事項蓋過，無法放在心上太久。忙是好事，他是這麼想的。
自從上次綠谷躲到他家一整天、最後自己親口鼓勵對方去追愛，爆豪就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麼調適心情。綠谷已經做出選擇了，橫刀奪愛奪不過來，死纏爛打也非良策，既要真心祝福、又要降低自己心裡的難受，大概只剩眼不見為淨。
搬家吧。
於是他花了兩三週，在工作的間隙中找房看房，適時調高自己的預算，最後選定和自己事務所相隔三站地鐵的住宅區，電梯大樓的 1LDK。處理好舊家的退租和新家的簽約、找來上鳴和瀨呂幫忙搬家的隔天，又忽然收到海外緊急任務的支援需求，只來得及把寢具和盥洗用品拿出來，八成以上的行李都還未拆封的狀態下，便急著出國支援任務了。
這一飛，就是一個月。
好不容易順利完成案件，回國後為了寫結案報告、順便處理在出差期間積累的未讀信件和文書檔案，爆豪連夜加班、在事務所待了三天，才終於在這個週末早上得空回家。這個房子只住過一晚，他想，這樣稱得上是「回家」嗎？
不管了。房子就算還很陌生，至少床舖跟寢具都是用習慣了的。老子現在只想洗澡，然後睡在自己床上。
抱著這樣的心情停好車，搭電梯上樓，走到自己還未習慣的新家門口，眼前出現了令他不可置信的畫面。
綠谷出久穿著歐爾麥特出道二十週年紀念Ｔ，旁邊靠著一個黑底橘線大爆殺神 Dynamight 聯名的 20 吋行李箱，靠牆蹲著滑手機。
蹲著的地方，正是他新家的門口。
首先，他完全沒透露過自己搬家、遑論是新家地址，所以綠谷出久不可能是真的，拖著自己聯名的行李箱更不可能——要是綠谷當時有搶到這款聯名，一定會跟自己炫耀，但並沒有，所以這不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綠谷出久不可能是真的。
這傢伙，爆豪咬牙切齒想著，連在白天都非得出現在我的幻覺中嗎？
是的，他不否認，即使這段日子忙得無暇想起綠谷，潛意識卻騙不了自己，三天兩頭就會夢到這顆綠色花椰菜。多數時候場景會是雄英高中、兩人還是高中生，也許是因為那是他和綠谷互動最多的一段時期；也有一兩次，夢到更小的時候，他在夢裡仍舊是那個欺負人的混帳⋯⋯但不管是哪個時期，夢的最後，綠谷總是會離開他。
綠谷會牽著另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回頭朝他笑一笑，什麼都沒說，和對方一起離開。
即使痛苦，但爆豪可以忍受。因為他至少能在夢裡和綠谷說上話。
只是，夢是夢，現在居然連白天也出現綠谷幻覺了。
我大概真的瘋了，他甩甩頭，忽視那個對他喊著「小勝？你該不會現在才下班吧？週六早上耶！」的幻想綠谷，直接輸入密碼開門。
就在他準備把門關上的瞬間，幻想綠谷一隻腳卡進門縫、嘴上喊著「等等啊小勝別無視我」。連日出差與加班累積的煩躁和疲憊，讓爆豪原本想置之不理、直接甩門，如果把幻想綠谷夾扁，這個幻象大概就會自己消失了吧。他想。
可一看到那雙既熟悉又土氣的紅色高筒布鞋，他就知道自己根本夾不下去。
算了。
反正自己洗完澡之後會馬上倒回床上，大概又要夢到綠谷。而夢的最後，綠谷也會離開他。既然結局都一樣，乾脆放任這位幻想綠谷吧，看他想幹嘛就幹嘛。
但是，「喂，不准講話，不准發出聲音。」
不准講出任何、心動到讓他意識到這絕對是幻覺的內容。
對自己的幻想下完指令，爆豪便快速沖完澡，還來不及把頭髮吹乾便被睏意敲暈在枕上。
在客廳角落待了十分鐘的不速之客聽到沒動靜之後，立刻跑到臥房門口探出綠色腦袋。怎麼辦小勝看起來真的超累的，他想，甚至累到好像把我當作幻覺一樣？我應該要現在離開嗎？可是，好不容易才見到小勝⋯⋯
綠谷緩緩走到床邊，替累到睡姿有些奇怪的爆豪拉上被子。
剛洗完、只被簡單擦過的金髮還泛著水氣，服貼在爆豪的額上，不像平常那麼張揚爆炸。睡著的小勝表情很溫和耶，完全不可怕，綠谷在床邊坐了下來，頭靠著床沿盯著完全陷入沉睡的幼馴染。
就在這裡等小勝醒來吧。
＊
醒來的時候天是黑的，臥室沒開燈，只有屋外城市燈火透進些微光源。
爆豪不確定自己是睡了半天還是直接睡到隔天，想找手機確認時間，伸手往床頭櫃一探，卻在床邊摸到類似毛髮的東西——
啪，他邊喊著髒話，邊用掌心炸出小小的星火。
「⋯⋯出久？！」
「小勝、唔⋯⋯」差點被炸到的綠色腦袋從床沿抬了起來，睡眼惺忪，「小勝終於睡醒了嗎？幾點啦？」
「你怎麼在這？」
「誒，小勝是剛睡醒所以失憶了嗎？我今天來找你啊，原本蹲在門口，小勝開門放我進來的。」他打了個呵欠，接著順其自然地抱怨右手麻掉了，只能麻煩小勝先去開燈。
什麼？
蹲在門口、然後被自己放進來？
爆豪的身體自動下床去開燈，腦袋卻還在當機狀態。所以說，睡前看到的、不是幻想綠谷？！而這個真人綠谷，完全沒打過招呼就直接殺過來、踏足這個為了遠離他才搬的地方？！
「你為什麼、沒先說要過來？」
當然也很好奇綠谷是怎麼知道他搬家的、什麼時候知道的，但既然都能拿到新家住址，想必也是問過上鳴或瀨呂。
「我有傳訊息給小勝耶，只是你一直沒有回覆，我就擅自過來了⋯⋯」看著爆豪變幻莫測的表情，綠谷忽然想到自己先前的猜測，「小勝，在生氣嗎⋯⋯因為我沒有提前說要來拜訪？是不是來的時間不太湊巧，還是說、因為這間房子有其他人常常過來住，所以我不方便過來拜訪？」
「什麼其他人？！」
誒，小勝居然裝傻嗎？
「小勝，我都猜到了，」右手終於恢復知覺，綠谷撐著床沿站起來，往爆豪走近兩步，「你搬家的原因⋯⋯雖然你沒有說，也沒有找我幫忙搬家，但我大概知道為什麼了。」
什麼鬼，爆豪心想，這遲鈍書呆子發現我喜歡他了？！
「你別亂想，我只是因為工作便利性才、」
「小勝是不是有了戀人了？」
「戀⋯⋯哈？！什麼鬼！」
果然，神木等級的遲鈍是別想指望他開竅了。
爆豪緩下一口氣，正想繼續詢問，卻被綠谷搶白。
「也許有點失禮，但，小勝還沒追到那個人，對吧？」
是這樣、但不是這樣⋯⋯
「我可以理解小勝搬過來是因為那個人，不過剛才小勝睡著的時候我稍微看了一下房子，看起來並沒有第二個人的痕跡、啊小勝別生氣，我什麼都沒碰！真的！話說回來小勝應該搬進來一個月了吧，居然還有這麼多行李還沒拆箱，需不需要我幫忙？」
爆豪一時說不出話，錯過了叫他閉嘴的時機，愣在原地聽完綠谷又對又錯、連珠炮似的腦補推理。
咕嚕。
「啊啊我都忘了！」綠谷轉身跑進半開放式的廚房，從冰箱拿出兩份飯糰微波，「之前小勝覺得好吃的那間飯糰，就算加熱也很好吃喔，快來吃飯吧！」
一下要處理太多資訊，爆豪已經懶得吐槽這人為什麼對他新家的動線這麼熟門熟路了。
坐在不甚熟悉的餐桌，放眼望去還有許多未拆封的紙箱，餐盤裡是（雖然是外帶加微波但四捨五入也算是）綠谷準備的晚餐⋯⋯和出久同居的感覺就是這樣嗎，爆豪放任自己幻想幾秒。
如果是同居的話，應該租兩房還是一房的格局？出久喜歡吃他做的料理，廚房一定要大、最好還能放下一個大冰箱；出久是狂熱的英雄宅，客廳至少要預留一整面牆讓他展示週邊，如果可以訂製櫃子就更好不過；對了，沙發一定要大一點，這樣他應酬晚歸的話就不用進臥室打擾出久，啊，果然同居還是要睡同一間才好吧？
「所以說，」幻想中的人，從現實打斷爆豪的幻想，「小勝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我只是因為一搬過來就出差，才會沒空拆箱，」他斂下眼，收回那些不切實際的想像，「這禮拜我會再找時間自己、」
「小勝，我是指，」綠谷咳咳兩聲，「那個人的事⋯⋯需要我幫忙小勝嗎？」
現在，是怎樣？
爆豪不知道自己該生氣還是該大笑。
我就是為了遠離你才搬過來這裡。我喜歡你。我不想看到你和其他人在一起。我喜歡你。我現在居然還要被你誤會我要追其他人。老子喜歡的只有你。
以上，沒有一句話能說出口。
「喂，你現在是⋯⋯自己的感情發展得順利了，就想要來插手我的感情生活嗎？」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在開玩笑，「英雄喜歡多管閒事這句話，應該不適用於別人的感情吧？」
「首先，」綠谷嚥下口中的食物，語調急促，「小勝不是別人。如果要說這個的話那我也想問，為什麼小勝搬家的事沒跟我說、甚至要我自己去問上鳴同學才知道？」
說著，他轉開視線，心裡其實有些害怕爆豪的解釋，「這，這就算了，先不提。然後就是⋯⋯我，我的感情生活並不順利。」
綠谷越說越小聲。
「⋯⋯可以說是，完全失敗了。」
「所以，你拖著行李箱跑來我這邊，」爆豪用手指敲著桌面，「是因為你跟大餅臉吵架？」
「不是！我們、我跟麗日⋯⋯」綠谷的頭垂得越來越低，彷彿做錯事正在挨罵的學生，「我也是直到最後才發現，原來我跟麗日同學，並沒有在交往。」
爆豪沒有接話。
「我原本以為，只要相處得夠久，自然就會產生喜歡的心情；可是即使花了這麼多時間在相處、互相了解，她也沒有感受到我的喜歡⋯⋯」
「那你有嗎？」他平靜地問，「你覺得自己喜歡麗日嗎？」
「我想，」也許是爆豪冷靜的反應，綠谷的語調也逐漸恢復正常，「我對麗日同學，並沒有愛情的那種喜歡。」
忍住，一定要忍住，嘴角不能上揚。爆豪拼命控制自己的表情。就算出久沒有喜歡麗日又如何，難道就會喜歡你嗎？他甚至開始殘忍地自問自答。感情可不是非A即B的數學題目。
可是，只要出久現在沒有喜歡的人，就表示還有機會啊。腦中另一個聲音響起，充滿元氣與希冀，有種歐爾麥特的語調。如果不是因為最信任你的話，出久怎麼會在低潮的時候、拖著行李箱出現在這裡呢？
爆豪忽然想起什麼，起身打開櫥櫃，「要喝酒嗎？」
「誒、小勝這裡竟然有酒？」
自己是不怎麼喝酒的，還好搬家那天上鳴帶了一打過來，現在還有剩。暗戀對象看起來想向自己尋求感情建議，這種情形即便是爆豪，不喝點酒都進行不下去。
啵，啵。他開了兩瓶啤酒倒進杯子，再從製冰盒敲出幾顆冰塊丟進去，推了一杯給綠谷。
「所以說，你是怎麼發現自己沒有喜歡她的？」
總之，先試著釐清最基本的問題。
「是，」綠谷握住杯子，有些羞愧地閉眼停頓幾秒，「是麗日同學告訴我的。我在聽完她這麼說之後仔細思考，發現自己確實無法對她說出『喜歡』這樣的話語⋯⋯」
說完，仰頭咕嚕咕嚕一次喝下好幾口酒，像是要積累足夠的勇氣，「其實，我正是為此才來找小勝的、啊，絕對不是把小勝當成工具人！是因為小勝很聰明、什麼都很厲害、即使是初次接觸的事物也能一點就通⋯⋯」
「你這傢伙不要重點誤！」不要突然花式稱讚惹人臉紅、給老子好好回答問題！
「因為，因為小勝是我身邊最聰明的人嘛！」
不知是不是剛才一次灌下好幾口，綠谷開始大聲了起來，「而且小勝剛才沒否認自己有喜歡的人，表示這個人真的存在，那麼，小勝一定知道戀心是怎麼一回事！既然如此，那，麻煩小勝教教我吧！」
說著，竟還低頭合掌拜託。
爆豪忽然好想抓著眼前人的領子，把他拎到雄英的操場再打一次架，就像當年一樣。
一方面是想試試，能不能把榆木腦袋給打通，另一方面也希望綠谷狠狠揍自己，看挨揍之後自己可不可以少一點喜歡。可惜，大概沒辦法吧。
懂了什麼是喜歡之後，哪還能控制喜歡的心情呢。
「知道是知道，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讓你知曉戀心、接著再去喜歡別人嗎？
誒——
綠谷沒想到相交多年的幼馴染，可以為他保守OFA的秘密，可以陪他多次對練，甚至可以召集眾人送上難以想像的大禮，卻不願意和自己分享什麼是喜歡。
「我，就像我前面說的，我可以幫小勝啊！」有些嘴軟，但也沒招了，「小勝不是還沒追到喜歡的人嗎？」
「哦？」爆豪挑眉，手指摩挲著沁出水滴的玻璃杯壁，反正書呆子的思路也不是他能預料的，「你要怎麼幫我？說說看。」
「我可以、可以⋯⋯」還在微醺中，綠色腦袋便開始高速運轉。
憑小勝的長相、身材、能力、職業、知名度，哪一項不是擇偶市場的金字塔頂端呢？也許性格是暴躁了點，但真正認識之後一定會發現小勝是個認真又溫柔的人吧（只是溫柔的方式比較⋯⋯有特色）？
以小勝「追求完全勝利」的作風來說，還沒追到對方，就表示小勝根本還沒出手；而還沒出手，則是因為還沒有十足的把握。嗯，是了，綠谷點點頭，心想果然我還是挺了解小勝的嘛，小勝缺的，就是一個——
「練習對象！」隨著他的喊聲，雙頰跟著泛起淺淺紅色，「我可以當小勝的練習對象，讓你先練習該怎麼追求對方；相對的，小勝也要在過程中教我怎麼辨認『喜歡的心情』！」
見爆豪像被底特律SMASH砸中般愣住，綠谷才發現自己的語氣或許過於強硬，「呃⋯⋯這個提議，小勝覺得如何？」
咚登——！
爆豪小勝歇業後的追愛企劃，重新開張！
暗戀對象提出要當自己的戀愛練習對象，這個提議如何呢？
『太危險了，越是待在他身邊，我會越走不出來。』
『可是他現在單身、還不懂喜歡，這難道不是一個手把手教起、把他變成自己形狀的好機會嗎？』
『說得有道理但用詞太色，會害我在出久面前勃起，記一支警告。』
『你既然無法控制生理反應，不就代表你還超喜歡出久嗎？喜歡就追啊！』
『我跟出久之間不是可以簡化為「喜歡就追」的關係、』
『不是你自己告訴出久「去說想說的話、去做想做的事」嗎？』
『⋯⋯』
「這是你提議的，」爆豪咳咳兩聲，故作勉強答應，「但具體怎麼練習，我會安排。」
「當然！那就麻煩小勝了，謝謝！」
謝什麼啊⋯⋯這書呆子完全沒有羊入虎口的自覺嗎！
爆豪還在慶幸自己重新獲得親近暗戀對象的機會，卻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有多痛苦。
tbc.
【小番外】
「我、我是垃圾嗎⋯⋯」說到這裡，綠谷忽然開始打嗝，「小勝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垃圾，所以、搬家的事情才不跟我說，搬走之後也、也都不跟我聯絡，等到我自己去找你的時候才發、發現小勝已經搬走了⋯⋯」
「喂喂⋯⋯」這個笨蛋，明知罵了綠谷大概也不會記得，爆豪還是沒有罵出口，「就算是垃圾，至少還是可燃垃圾吧。」
「誒——小勝真的覺得我是垃圾？！」太過分了。水綠色的大眼睛本就噙著淚水，這下看起來就要溢出眼眶了。
就算是醉酒胡鬧，也不想看他掉眼淚。爆豪忍不住伸手蓋住綠谷的眼睛，「雖然比資源回收差一點，但不像不可燃垃圾那麼糟？」
「小勝的解釋嗝、好爛⋯⋯都已經是垃圾了還、還有分高低嗎？」
書呆子喝醉還是書呆子，爆豪想，如果真的是垃圾就好了。
那麼，我還能把你帶在身上，不用誰允許。
周竹@janeye520 最後編輯
06｜汽水與可麗餅
6F十二點二十九分，五十六秒。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十二點三十分。
綠谷按下傳送，確保不會離前一則訊息的時間太近。
『小勝午安！今天的午餐一樣是去學生餐廳，午餐尖峰時段最近很喜歡煮義大利麵，我原本都只會吃便利商店的番茄肉醬義大利麵，沒想到清炒大蒜口味的義大利麵也很好吃，小勝有吃過嗎？』
他強迫自己先把手機收進口袋，不要一直盯著看。再吃了幾口麵之後，手機震了幾下，是爆豪的回覆。
『喜歡辣一點的。』
『今天巡邏完之後就沒什麼事了，中午跟辦公室的人一起訂了便當。』
『（照片）』
『很普通，沒有老子做的好吃。』
綠谷心滿意足地已讀，開始思考晚上要回什麼訊息。不能太早回、不能太晚回；不要一直秒讀給對方壓力、不要太久不讀讓對方不安；不可以回得太短像是敷衍、不可以回得太長令人難以閱讀。
在兩人成為「戀習對象」之後，爆豪稍微了解了他和麗日的相處情形，指派的第一項練習就是：傳訊息。為此，綠谷在各大論壇搜尋了「如何回覆另一半的訊息」相關文章，決心要成為一個合格的模擬對象。畢竟，要為了小勝的戀情加油啊！
他的胃忽然抽了一下。
剛成為教師的那幾個月，他的胃就經常抽痛。因為太年輕，部份家長對於他的教學能力有所質疑；比起教師身份、學生們更把他視作大戰英雄，總是問他大戰問題多於課本知識；而在學校裡要接手的行政庶務又五花八門，完全不在教師甄試的範圍之內，考取教師資格的喜悅一下子便消散，剩下來的只有焦慮與自我懷疑。
身體是會反映心情的，綠谷當然知道，尤其是多年自律養成的良好狀態一朝被破壞，失眠、胃痛、失去食慾等狀況更是明顯。仗著年輕的身體和許多成藥相助，他硬是撐過了最辛苦的那半年，身體狀況也好了許多，可能最近快要期末週了吧，他想，有壓力是正常的。
正這麼想著，胃又緊縮了一下。綠谷盯著剩下將近一半的清炒大蒜義大利麵，嘆了口氣。不如裝進保鮮盒，晚餐再加熱一下就好，他想，正好今天想稍微加班把學生的作業改完。
卻沒想到晚餐時段的訊息露了餡，爆豪竟然能從保鮮盒的食物殘渣照片，猜出他把一餐當兩餐來吃，甚至直接用爆破飛到雄英高中教師辦公室的窗外。
「小勝！你怎麼可以用個性、」
「不想被人發現就趕快放我進去，」爆豪邊說邊跨過窗台，「更何況我是來救人的，當然可以使用個性。」
「救人？在雄英嗎？有敵人闖進雄英了？！」
「白痴，」他敲了敲忙到昏頭的幼馴染，從身後拿出一個保溫袋，「救你這個胃壞掉的病人。」
加班中的教師一面碎唸著小勝遊走在灰色地帶這樣不好吧，一面驚呼保溫袋裡的味噌湯和玉子燒竟能勾起自己的食慾。
「胃不舒服當然要喝熱湯，然後你一整天只吃一碗義大利麵是要餓死誰？不補充蛋白質，小心你練的肌肉通通掉光，」說著，拉來一旁閒置的椅子坐下，「要期末考了嗎？」
「咦？嗯⋯⋯學校行事曆是還有將近一個月，但以教師的角度來說，要趕課也需要提前把考卷出完、另外可能還要參與其他年級的考卷審題，所以算是只剩不到兩週；雖然是這樣但目前課程還在進度上，而且這是我第四次出題了所以還在掌握中⋯⋯」
意識到自己越說越像是在自言自語，綠谷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下來。小勝下班後特地過來送晚餐，肯定不是想聽我碎唸這些⋯⋯不過，小勝怎麼會問這個？
「小勝！你該不會、最近終於有意願來當客座講師？！」
天啊，之前好幾次力邀都被拒絕，真是太好了，這一屆導師班有不少學生很崇拜英雄大爆殺神Dynamight呢！不過，如果要在期末考之前把一堂課換成客座授課，就會壓縮到原本的進度，啊⋯⋯
「喂，我才沒那麼閒。」
看著既開心又煩惱的複雜表情，爆豪幾乎可以猜到那個綠色腦袋在想些什麼。他打開味噌湯，推過去示意綠谷先喝湯再聊。
聽起來工作雖然忙碌卻仍有餘裕，爆豪思考著，那麼，讓出久壓力大到又開始胃痛的事是什麼？
-----------試閱結束，下收新刊資訊-----------
【勝出・還是會寂寞】
『新刊資訊』
作者：阿禎
封面設計：阿時
內文排版：PJ
規格：A5 直排右翻
配對：爆豪勝己Ｘ綠谷出久
字數：約 49,000 字
售價：$250～280（待定）
前五章已公開於本篇；
本次新刊含未公開之第六、七章，共約16,000字
『印調表單』
場販時間會是2026/05/23（六）布穀的 i61，若有餘量會再開通販
有興趣的人，再麻煩協助填寫印量調查表單唷，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