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n尋@Xun0406 最後編輯
第一卷：落雪之歌（第一章）
1F那是守護者之林從未見過的景象。
原本應該是充滿生機、流動著淡金色靈氣的森林，此刻卻被一種暗紅色的不祥霧氣所籠罩。大地的脈動變得細微且混濁，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冰炎趕到時，銀色的長髮早已被乾涸的血跡黏成了綹。他的動作快得近乎殘影，手中的烽雲戟發出尖銳的鳴響，生生撕裂了最後一道扭曲的屏障。然而，當他看清那片空地中央的身影時，那柄無堅不摧的長戟竟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後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焦痕。
「……褚？」
冰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夢。
在那片被黑暗言靈強行淨化的空地中心，那個總是縮在他身後、心聲吵鬧得讓人心煩的黑髮少年，正安靜地坐在斷裂的樹幹旁。褚冥漾的胸口沒有明顯的傷痕，但他的皮膚卻呈現出一種透明的蒼白，點點細碎的螢光正從他的指尖溢出，融入空氣中。
「啊……學長，你來了。」
漾漾轉過頭，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也不是痛苦。那是一種類似於「任務終於完成」後的虛脫，甚至還帶著一點點、極其罕見的溫柔。
「站住，不要動。」冰炎的雙眼因憤怒與恐懼而染上刺目的紅，他大步跨過去，試圖伸出那隻沾滿硝煙的手去抓住對方的肩膀，「我帶你去醫療班，提爾、或者叫賽塔過來……該死的，把你的言靈收起來！誰准你這樣用的！」
「收不回來了喔，學長。」
漾漾輕輕避開了他的手，那動作溫柔得讓人心寒。他看著冰炎，那雙總是寫滿吐槽和驚恐的黑眸，此刻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池水。
「如果不把這附近的黑暗氣息全部『言』定，大家都會被污染的。我是妖師啊……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事。」漾漾笑了笑，嘴角溢出一絲淡金色的血跡，那是靈魂崩解的徵兆，「而且，學長你傷得好重，看著好痛。」
他伸出近乎透明的手，虛弱地在空氣中劃了一個圈。
冰炎感覺到一股暖流瞬間覆蓋了自己的全身，那些深可見骨的裂傷、乾涸的經脈，竟然在一瞬間被強行修復。那是漾漾用生命最後的餘溫，為他換來的「治癒」。
「你這是在做什麼……」冰炎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終於強行握住了漾漾的手，卻發現掌心傳來的不是體溫，而是像雪花消融般的冰涼。
「學長，聽我說。」漾漾湊近了一些，靠在冰炎的肩頭，聲音越來越細碎，像是風中的殘葉，「這不是悲劇。我只是……把借來的東西還給世界而已。我很高興，最後看見的是你，而不是那些怪物。」
「我不准。」冰炎咬著牙，額間青筋暴起，「褚冥漾，我命令你……」
「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不聽你的命令。」
漾漾靠在他耳邊，聲音帶著一絲俏皮的笑意，就像平時在黑館走廊上開玩笑那樣。隨後，那股溫柔的力量突然爆發，化作漫天的白色花瓣，將兩人重重包裹。
在那個瞬間，冰炎聽見了最後一句言靈。
那不是什麼強大的詛咒，也不是毀天滅地的力量，而是一個小小的、卑微的願望：
『願你往後的風景，皆是晴空。』
語畢，懷中的重量消失了。
沒有血腥的噴濺，沒有痛苦的掙扎。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的少年，就這樣化作了千萬片溫柔的雪，在大地復甦的氣息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冰炎的手依舊保持著擁抱的姿勢，但掌心剩下的，只有一片慢慢融化的晶瑩。
森林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Xun尋@Xun0406
第一卷：落雪之歌（第二章：斷裂的日常）
2FAtlantis 學院的傳送陣大廳，一如既往地閃爍著規律的藍光。
這是任務回報的高峰時段。穿梭不停的學生們大聲討論著剛才在戰場上撿到的素材，或是抱怨著醫療班的行政效率。藥水的氣味、金屬的摩擦聲、還有年輕活力的笑鬧聲，交織成一種名為「日常」的背景音。
藥師寺夏碎靠在大廳的石柱旁，低頭看著指間旋轉的式神紙人。
他在等。按照時間推算，那兩個人應該要在十分鐘前就傳送回來。褚冥漾那個總是手忙腳亂的後輩，大概又會一邊走出傳送陣，一邊對著冰炎學長那張陰沉的臉不停道歉。
然後，傳送陣的光芒劇烈扭曲了一下。
那不是正常的降落。大廳內的所有高階袍級幾乎同時停下了動作，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傳來一股極其冰冷、近乎絕望的壓迫感。
光芒散去。
出現在大廳中央的，只有一個人。
冰炎站在那裡，那身標誌性的黑袍被撕裂得破碎不堪，銀色的長髮被凍結的血塊凝固，垂在臉側。他沒有受傷的虛弱感，反而像是一柄剛從冰雪中拔出的利刃，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氣與死寂。
「冰炎？」夏碎的神情僵住了，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過冰炎的肩膀，看向空無一物的身後，「……褚呢？」
這一聲詢問，讓熱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原本嬉鬧的學生們紛紛轉頭。千冬歲正拿著紀錄表走過來，動作在半空中僵死；西瑞剛從另一個傳送陣跳出來，原本想大喊「僕人你這弱雞」，卻在看清冰炎的眼神後，罕見地閉上了嘴。
冰炎沒有說話。他的右手始終緊緊握著，彷彿掌心還抓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在後面的傳送陣嗎？還是受傷先送往醫療班了？」夏碎的語氣依舊平穩，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已經染上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
冰炎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雙眼赤紅，不是平時那種戰鬥時的紅，而是一種乾涸、裂開、像是燃盡了所有生命力後的灰敗。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枯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沒了。」
「什麼沒了？」千冬歲推了一下眼鏡，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護送任務失敗了嗎？還是幻武兵器損毀？學長，你說清楚，褚冥漾在哪裡？」
冰炎的身體晃動了一下。他像是終於支撐不住那份重量，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看著夏碎，又看向那些圍觀的同僚。每個人都穿著乾淨的袍級服，每個人都在期待一個解釋。但他要怎麼解釋？要怎麼告訴他們，那個會為了考不及格而抱頭哀號、會因為他的一句話而驚慌失措的妖師，已經變成了守護者之林裡的一場雪？
「他回不來了。」
這句話，冰炎幾乎是從靈魂深處嘔出來的。
這時，醫療班的提爾帶著幾名藍袍趕到，原本是為了處理戰後傷員。但在看清現場的氛圍後，提爾手裡的醫療箱差點滑落。他看著冰炎那種幾乎要自毀的氣場，立刻低吼一聲：
「快！把他帶回醫療班！他現在的精神力在暴走！」
「放開。」
冰炎揮開了藍袍的手，他的眼神落在了大廳地板的倒影上。在那裡，他彷彿還能看見一個黑髮的少年，正縮著肩膀，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影子後面。
「冰炎，你冷靜一點！」夏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指死死扣進黑袍的布料裡，「褚到底是失蹤了，還是……」
「我說了他回不來了！」
冰炎突然爆發出一聲低吼，恐怖的力量以他為中心猛地炸開，大廳的石磚地面瞬間崩裂。他死死盯著夏碎，眼角竟流下一道鮮紅的血痕，那不是眼淚，是力量撐破血管的痕跡。
「他就在我懷裡……散掉了。」
「連靈魂……都沒有留下來。」
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千冬歲手裡的紀錄表終於掉在了地上，紙張在風中凌亂地翻動著。西瑞那雙金色的眸子猛地縮小，他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呆呆地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意識到一件事。
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麻煩、卻又被所有人暗地裡守護著的少年，那個Atlantis 學院裡唯一的、最特別的異類，真的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了。
甚至連讓他們去「收屍」的機會，都沒有留下。
冰炎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那些被漾漾最後治癒過的傷口，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還要疼痛，疼得他想把這具軀體撕裂。
因為這具身體裡流動的，是那個傻瓜最後留給他的遺贈。
他帶著兩份命，卻只剩下一個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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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雪之歌（第三章：醫療班的困獸）
3F醫療班的頂層禁區，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草與強效鎮靜劑的味道。
「放開。」
冰炎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種隨時會引爆的焦慮。他的四肢被淡藍色的束縛咒枷鎖固定在病床上，那些咒文由提爾與三名高階藍袍共同施加，卻依然在冰炎不安的力量衝撞下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冰炎，你冷靜點！你的靈魂迴路現在亂成一團！」提爾平時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他滿頭大汗地加固著咒語，「你體內有一股不屬於你的言靈力量在強行修補你的傷口，但你的精神在排斥它！再這樣下去你會爆體而亡！」
「我說……放開。」
冰炎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提爾。那一瞬間，強大的氣壓讓周遭的醫療儀器紛紛爆裂。他感覺得倒，那是褚的力量。褚在治癒他，褚在求他活下去。
可這股力量越是溫暖，就越像是在提醒他——那個給予溫暖的人，已經連一根髮絲都找不到了。
「那是他留下的東西……」冰炎咬著牙，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你們想毀掉他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嗎？」
站在一旁的夏碎閉上了眼睛，拳頭死死地抵在牆上，指節泛白。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冰炎。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冰炎是無堅不摧的戰神，是優雅且冷酷的代行者。可現在，這個男人像是一隻被奪走了幼獸的孤狼，在籠子裡撞得頭破血流，卻只是為了守住那一點點即將散去的溫熱。
「提爾，讓他睡吧。」夏碎低聲說，語氣裡透著一種支離破碎的疲憊，「再讓他清醒著，他會毀了自己，也會毀了這裡。」
提爾咬牙，手中凝聚起一團深紫色的安眠咒。在咒語沒入冰炎額頭的前一秒，冰炎掙扎著吐出了最後一個名字。
「褚……」
隨後，那雙赤紅的眼眸終於不甘地閉合。病房內，死寂重新降臨，只剩下儀器微弱的鳴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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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無聲的冰封（第一章：空蕩的鄰里）
4F三日後。黑館。
這棟充滿古老氣息與各種奇異生物的宿舍，從未如此安靜過。
冰炎推開了黑館的大門。他的步伐很穩，甚至顯得有些僵硬。提爾建議他多留院觀察，但他拒絕了。他需要回到這裡，回到那個他們每天進出的地方。
走廊上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熄滅。
他在自己的房門前停住了。
習慣是一種恐怖的詛咒。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隔壁那扇緊閉的房門。在那扇門後，往常總是會傳來各種奇怪的動靜：翻找課本的聲音、被幻武兵器嚇到的尖叫、或者是那個少年在心裡沒完沒了的碎碎念。
「學長……你回來啦？」
冰炎的耳朵動了動，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那扇門。
沒有。什麼都沒有。
沒有那個黑髮的少年探出頭來，也沒有那種帶著怯意卻又溫暖的笑容。
他緩緩地、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備用感應卡。那是以前為了「叫醒某個愛賴床的學弟」而強行索取的。卡片貼在感應器上，發出「滴」的一聲清脆響音。
門開了。
房間裡的空氣是凝固的。書桌上還散亂著幾本《世界種族導論》，旁邊是一瓶喝到一半、已經洩了氣的蜜豆奶。陽台的窗戶沒關嚴，風吹進來，把那張寫滿了歪歪斜斜符咒的練習紙吹落在地。
冰炎走進去，彎腰撿起那張紙。
那是漾漾前幾天還在抱怨「太難了」的初階淨化咒。紙的邊緣還沾著一點點吃零食留下的碎屑。
這就是死亡最殘酷的地方。它不是一場盛大的告別，而是在這些微小的、瑣碎的日常細節裡，突然挖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冰炎坐在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床墊陷了下去，他閉上眼，彷彿還能聞到這房間裡殘留的一點點味道——那是屬於人類的、混雜著洗髮精與淡淡草藥的氣息。
「你說……這不是悲劇。」
冰炎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空洞。
「但你留下的這個世界，吵得我快瘋了。」
他緩緩躺下，蜷縮在那個原本屬於另一個人的位置。在這一刻，什麼強大的黑袍、什麼冰牙族的王子、什麼代行者，通通都不存在了。
他只是一個被留下的、找不到歸途的旅人。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上，照著那瓶沒喝完的蜜豆奶。時間依舊在流逝，但在這間房裡，一切都永遠地停在了那個落雪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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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無聲的冰封（第二章：野獸的哀鳴）
5F西瑞·羅耶伊亞失蹤了三天。
當他在魔獸森林被發現時，那裡幾乎變成了一片血色煉獄。數十隻被黑暗氣息殘留污染的低階幻獸被撕成了碎片，金色的獸血與泥土混雜在一起。西瑞跪在屍堆中心，那頭五顏六色的頭髮亂得像被燒過的枯草，雙手倒鉤的爪子早已磨得血肉模糊。
「出來啊……你們這群雜碎……」
他低著頭，喉嚨裡發出像受傷野獸般的嘶吼，金色的眸子完全被瘋狂取代：「把僕人還來……把那個只會吐槽的弱雞還給我啊！」
當冰炎落在大地裂痕的邊緣時，西瑞猛地轉頭，像是一道閃電般衝了過來。他的爪子帶著撕裂空氣的暴風，狠狠抓向冰炎的喉嚨。
「都是你！」西瑞歇斯底里地大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你是最強的黑袍不是嗎！你不是總是不可一世嗎！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為什麼他連屍體都沒留下！」
冰炎沒有躲。
那尖銳的爪子在離他頸動脈僅剩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勁風割斷了冰炎幾縷銀髮。冰炎看著西瑞，那雙紅眼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種讓人膽寒的平靜。
「殺了我，他也回不來。」冰炎冷冷地開口。
「那你為什麼還活著！」西瑞崩潰地鬆開手，整個人癱倒在血泊中，拳頭瘋狂地砸著地面，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他明明那麼怕死……那個膽小鬼……連看到鬼王高手都會抖得跟什麼一樣……他怎麼敢……他憑什麼敢！」
西瑞哭了。
那個在暗殺家族中長大、從不流淚的暴力狂，此刻在大雨中哭得像個弄丟了唯一玩具的孩子。他不在乎世界是否被守護，他只知道那個會一邊嫌棄他麻煩、一邊又會幫他買炸雞的「小弟」不見了。
冰炎站在雨中，看著西瑞。他很想告訴西瑞，他也想問同樣的問題。
但他不能哭。他必須帶著兩個人份的重量，像個活死人一樣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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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無聲的冰封（第二章：野獸的哀鳴）
6F西瑞·羅耶伊亞失蹤了三天。
當他在魔獸森林被發現時，那裡幾乎變成了一片血色煉獄。數十隻被黑暗氣息殘留污染的低階幻獸被撕成了碎片，金色的獸血與泥土混雜在一起。西瑞跪在屍堆中心，那頭五顏六色的頭髮亂得像被燒過的枯草，雙手倒鉤的爪子早已磨得血肉模糊。
「出來啊……你們這群雜碎……」
他低著頭，喉嚨裡發出像受傷野獸般的嘶吼，金色的眸子完全被瘋狂取代：「把僕人還來……把那個只會吐槽的弱雞還給我啊！」
當冰炎落在大地裂痕的邊緣時，西瑞猛地轉頭，像是一道閃電般衝了過來。他的爪子帶著撕裂空氣的暴風，狠狠抓向冰炎的喉嚨。
「都是你！」西瑞歇斯底里地大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你是最強的黑袍不是嗎！你不是總是不可一世嗎！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為什麼他連屍體都沒留下！」
冰炎沒有躲。
那尖銳的爪子在離他頸動脈僅剩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勁風割斷了冰炎幾縷銀髮。冰炎看著西瑞，那雙紅眼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種讓人膽寒的平靜。
「殺了我，他也回不來。」冰炎冷冷地開口。
「那你為什麼還活著！」西瑞崩潰地鬆開手，整個人癱倒在血泊中，拳頭瘋狂地砸著地面，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他明明那麼怕死……那個膽小鬼……連看到鬼王高手都會抖得跟什麼一樣……他怎麼敢……他憑什麼敢！」
西瑞哭了。
那個在暗殺家族中長大、從不流淚的暴力狂，此刻在大雨中哭得像個弄丟了唯一玩具的孩子。他不在乎世界是否被守護，他只知道那個會一邊嫌棄他麻煩、一邊又會幫他買炸雞的「小弟」不見了。
冰炎站在雨中，看著西瑞。他很想告訴西瑞，他也想問同樣的問題。
但他不能哭。他必須帶著兩個人份的重量，像個活死人一樣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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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無聲的冰封（第三章：名為「血親」的殘酷）
7F回到黑館時，走廊上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身俐落黑衣、神情冷峻得近乎刻薄的女子——褚冥玥。
冰炎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知道這一關遲早要過。作為妖師一族最優秀的後裔，褚冥玥的氣場甚至讓黑館的陰影都畏縮地退開。
「玥……」冰炎低聲開口。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重重地甩在了冰炎的臉上。
冰炎的臉側向一邊，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紅印。他沒有還手，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動搖。
「這一巴掌，是代我媽打的。」褚冥玥的聲音冷得像北極的冰川，儘管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她到現在還以為，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只是在學校參加宿營，沒辦法接電話。」
她走近一步，直視著冰炎的眼睛，語氣犀利如刀：「冰炎，你承諾過會看好他。你說過，只要有你在，沒人能動他。」
「是我失職。」冰炎垂下眼簾。
「你的失職，代價是我們家毀了一個希望。」褚冥玥冷笑一聲，眼眶卻隱約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那個白痴……他在最後一通電話裡還在說，他想家了，想吃家裡的晚餐。他問我，學長要是出社會了會不會很孤單，他在想著要怎麼陪你。」
這句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了冰炎的心尖上。
「把他的東西給我。所有的。」褚冥玥伸出手，語氣不容置喙，「既然學校留不住他的人，他的遺物，我要帶回褚家。他不屬於你們這個冷冰冰的公會，他是我弟弟。」
冰炎沈默了很久，久到空氣幾乎窒息。
「……黑館的房間，我會保留。」他終於抬起頭，語氣堅決得近乎偏執，「那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家。除了衣服和日常用品，其他的，我不會讓你帶走。」
「你瘋了嗎？」褚冥玥怒極反笑，「守著一間空房子，能讓你心安理得一點嗎？」
「不。」冰炎越過她，走向那扇熟悉的房門，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煙。
「是為了讓他回來的時候，知道燈在哪裡。」
褚冥玥看著冰炎推門進去的背影，那一瞬間，她看見了這個男人挺拔的脊樑微微佝僂了一下。她所有的憤怒突然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乾癟了下去。
她知道，冰炎受到的刑罰，比死掉的褚冥漾還要重上一千倍。
他是被留在陽間的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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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裂痕與暴雨（第一章：如影隨形的幽靈）
8F那是漾漾走後的第四十二天。
公會下達了一項緊急指令，要求黑袍前往位於極北之地的「永恆凍土」處理一處惡化的裂縫。那裡的氣候惡劣，狂風夾雜著細碎的冰晶，足以割破高階袍級的防護咒。
冰炎獨自走在沒入膝蓋的深雪中，銀色長髮與四周的白幾乎融為一體。
「……學長，這裡真的好冷喔。」
那個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縮著脖子的怯懦，熟悉得讓冰炎的腳步猛地僵住。
他緩緩轉過頭。
在那片白茫茫的風雪中，他看見了褚冥漾。那個少年穿著Atlantis的連帽運動衫，雙手插在口袋裡，正一邊打著冷顫一邊小跑著跟在他身後。漾漾的臉看起來比記憶中更模糊一點，像是一幅失焦的水彩畫，但他那雙黑亮的眼睛裡，依然滿是那種「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無奈。
「學長，你走慢一點啦，雪太深了我跟不上。」
冰炎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握著烽雲戟的手指節發青。他知道這是假的，那是大腦在極度疲憊與低溫下的自我欺騙。可是，那種連吐槽語氣都分毫不差的心聲，卻像毒品一樣，引誘著他沉溺進去。
「褚……」他低聲喚道。
「嗯？學長你叫我嗎？」漾漾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對了，我剛才在心裡偷偷罵你暴力狂，你應該沒聽到吧？」
冰炎的心口像是被生生挖開了一個洞。他明明知道那是幻覺，卻還是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甚至側過身，為那道虛幻的身影擋住了一部分風雪。
「聽到了。」冰炎輕聲回答，眼眶在寒風中乾澀得發痛，「你這白痴，還敢說出來。」
「嘿嘿，反正學長現在又打不到我……」
漾漾笑著往前跑了幾步，身影在風雪中忽隱忽現。
就在這時，原本平靜的凍土下方突然爆發出一股漆黑的暗影，那是守候在裂縫邊緣的高階幻獸。巨大的觸手帶著腐蝕性的毒液，猛地朝著那道黑色的身影掃去。
「褚！閃開！」
冰炎目眥欲裂，他想都沒想就撤掉了全身的防禦咒，將所有的力量灌注在腳底，整個人像一道流星般撲向那個位置。他張開雙臂，試圖將那個少年護在懷裡。
轟——！
劇烈的衝擊力將冰炎整個人撞飛出去，他在雪地上翻滾了數十公尺，撞斷了一根巨大的冰柱才停了下來。鮮血噴濺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刺眼。
「學長！」
那個幻影跑到了他身邊，臉上寫滿了驚恐與心痛，伸出雙手想要扶起他，可是，那雙手在觸碰到冰炎肩膀的一瞬間，卻直接穿透了過去。
冰炎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肩膀。那裡只有冰冷的雪花，以及被幻獸劇毒腐蝕出的焦黑傷口。沒有體溫，沒有拉扯感，只有更深沉的寒意。
「……假的。」
他看著那個在他面前急得快哭出來的漾漾，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而淒厲的弧度。
「你連救我……都做不到了啊。」
幻影似乎聽懂了這句話，身體開始像壞掉的投影一樣劇烈閃爍。那雙溫暖的黑眸逐漸褪色，最後化作了一片冰冷的霧氣，消散在咆哮的暴風雪中。
世界重新回到了寂靜。只有冰炎一個人趴在血泊中，劇烈地咳嗽著，咳出的血在冰點下迅速凝固。
「……別走。」
他伸出滿是血污的手，在空氣中徒勞地抓握了一下。
「哪怕是騙我也好……褚……再跟我說一句話。」
然而，除了風聲，再也沒有那個嘮叨的心聲回應他。
冰炎掙扎著站起來，用烽雲戟支撐著殘破的身體。他的眼神比剛才更加空洞，那種「接受事實」的過程，就像是每天都要親眼看著漾漾再死一次。
他殺了那隻幻獸，動作殘暴且精準，但他看著漫天的雪花，卻再也分不清，哪一片才是他的褚冥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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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裂痕與暴雨（第二章：殘酷的清醒劑）
9F冰炎回到黑館時，正值深夜。他渾身是血，腳步凌亂，銀色長髮被凍土的冰晶和乾涸的血跡糾結在一起，右肩的傷口甚至還冒著絲絲黑氣。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隔壁那扇門，嘴裡還在細微地呢喃著什麼。
「站住。」
一道紫色的咒語光柵猛地在他腳前炸開，強行截斷了他的去路。夏碎站在走廊的盡頭，手中的冬翎翎正散發著冰冷的白光。他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琥珀色雙眼，此刻沉得像是積壓了千年的深潭。
「讓開。」冰炎低聲咆哮，周身的冰火力量因不穩而劇烈激盪。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冰炎。」夏碎往前跨了一步，語氣如刀，「你在任務現場差點被一隻低階幻獸殺掉，只因為你對著空氣在自言自語？你到底在看誰？在那片雪地裡，除了屍體還有誰！」
「我說……讓開！」冰炎猛地揮動烽雲戟，狂暴的風壓差點掀翻走廊上的掛畫。但夏碎不退反進，手中的符咒化作無數細長的鎖鏈，精準地纏繞上冰炎的四肢。
「他已經死了！」夏碎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迴盪，震得人耳膜發疼，「褚冥漾已經散了！連靈魂都沒剩下！你在那裡對著空氣深情款款給誰看？給一個你幻想出來的鬼魂嗎！」
「閉嘴——！」冰炎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兇獸，力量徹底暴走。黑館的走廊在兩股高階袍級的力量擠壓下發出痛苦的呻吟。夏碎忍著胸口的悶痛，硬是受了冰炎一記重擊，隨後反手將一張高階鎮靜符貼在冰炎的胸口。
「如果你想死，現在就去跳進那個裂縫，別帶著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回來羞辱褚的犧牲！」夏碎死死抓著冰炎的衣領，眼眶通紅，「他換你活著，不是要看你變成一個對著幻覺自言自語的瘋子！」
冰炎的力量在符咒的作用下瞬間萎縮，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傀儡，重重撞在牆上。他喘著粗氣，眼神在那一瞬間掠過了一絲清醒的、近乎毀滅性的劇痛。
「夏碎……」冰炎抓著胸前的符咒，手指甲陷進肉裡，「我看見他了……他真的在那裡……他叫我走慢一點……」
夏碎看著好友這副模樣，滿腔怒火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悲哀。他上前架起冰炎，聲音沙啞：「走，去醫療班。哪怕是把你關起來，我也不能讓你再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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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裂痕與暴雨（第三章：名為記憶的囚牢）
10F醫療班，特別診療室。
「他的精神受損比身體傷勢重得多。」提爾放下了手中的診斷報告，難得地收起了所有輕浮，表情嚴肅得可怕，「夏碎，那是『言靈餘波』與『極度創傷』結合後的產物。他在任務現場看見的幻覺，其實是褚冥漾留在這世間最後的一點氣息。但那不是活人，那只是殘留的影像。」
「有辦法治嗎？」夏碎坐在門外，看著隔著玻璃窗、在睡夢中依然眉頭緊鎖的冰炎。
「有一個方法。」提爾取出一管泛著銀光的藥劑，「這是我調配的『忘憂散』。它不能抹除記憶，但它可以暫時切斷大腦對特定頻率精神信號的感應。也就是說，用了它，他就再也看不見那些幻覺，聽不見那些幻聽。」
「……但也意味著，他會徹底失去與褚冥漾最後的連繫，對嗎？」
提爾沈默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病房內的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原本陷入昏睡的冰炎猛地坐起，他的手死死扣住床沿，指甲劃破了床單。雖然他的眼睛還閉著，但眼角卻流出了兩行清澈的淚水。
那是他在漾漾走後，第一次流淚。
「不……」冰炎在夢囈中痛苦地搖頭，「不要……別拿走……不要帶走他……」
夏碎推門而入，看見冰炎在昏迷中依然死命護住胸口的位置——那裡放著一塊小小的、已經失去光澤的幻武石，那是漾漾留下的遺物。
「夏碎，要打嗎？」提爾拿著藥劑，手在微微發抖。
夏碎看著冰炎那副哪怕在噩夢中也要守住痛苦的神情，他明白了一件事。對冰炎來說，這些折磨人的幻覺，是他現在唯一能感知到「褚冥漾還存在」的證據。
如果連這份痛苦都被抹除了，冰炎就真的變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算了。」夏碎垂下手，語氣疲憊到了極點，「讓他留著吧。那是他應得的……地獄。」
提爾長嘆一聲，收起了藥劑。
那一晚，醫療班的病房裡，強大的黑袍像個孩子一樣蜷縮在病床上，嘴裡反覆唸著那個已經被世界遺忘的名字。
窗外的月色冷冷灑落，彷彿也在為這個不願醒來的夢境致哀。
Xun尋@Xun0406
第四卷：冥界的迴響（第一章：禁忌的門扉）
11F出院後的冰炎，變得比以往更加沈默，甚至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他推掉了所有公會的戰鬥任務，將自己關在公會總部那座被列為禁區的「深淵圖書館」裡。那裡存放著各種被詛咒的古籍、關於禁忌法術的殘卷，以及那些試圖觸碰生死邊界的瘋狂紀錄。
「他在裡面待了多久了？」提爾站在圖書館厚重的石門外，眉頭緊鎖。「一個禮拜。」夏碎靠在牆邊，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無力感，「除了必要的水和乾糧，他誰也不見。他在找召喚靈魂的方法，或者……重塑肉身的禁術。」
圖書館內，冰炎坐在一堆堆發黃的羊皮紙中，周圍漂浮著數十個用來照明的微弱火球。他的臉頰凹陷，原本銳利的紅眼佈滿了血絲。他的指尖在一本名為《靈魂迴路重組》的古書上劃過，聲音沙啞地唸著咒語，試圖在虛空中捕捉哪怕一絲屬於褚冥漾的氣息。
然而，空氣中除了腐朽的書卷味，什麼都沒有。
「不對……不是這個……」冰炎猛地將書甩在地上，發出一聲暴躁的怒吼。他再次翻開一本沾滿乾涸血跡的祭祀之書。上面記載著：若要喚回徹底崩解的靈魂，需以至親之血為引，以同等價值的生命為祭。
冰炎看著那行字，眼神中閃過一秒近乎瘋狂的掙扎。至親之血。他是冰牙族的王子，他的血統高貴且強大。如果用他的生命作為代價，是不是就能把那個總是縮在後面的少年換回來？
他抽出匕首，在掌心狠狠一劃。鮮紅的血液滴落在古老的法陣上，激發出一陣暗紅色的不祥光芒。冰炎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法陣中央，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褚……回來……」
法陣發出刺耳的鳴叫，一股陰冷的風席捲了整個房間。然而，那光芒在閃爍了幾秒後，竟像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生生掐滅。那不是外界的阻撓，而是來自世界本身的修正——那是褚冥漾最後的言靈。
『願你往後的風景，皆是晴空。』
這道言靈依然留在冰炎的靈魂深處。它像是一個守護咒，強行切斷了所有試圖傷害冰炎生命的禁術。褚冥漾在死前，就已經預料到了冰炎可能會做出的傻事，於是他在命運裡埋下了最後的保護。
冰炎看著空空如也的法陣，突然無力地癱坐在地。「連死……你都不讓我陪你嗎？」他發出一聲淒厲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圖書館裡迴盪。他意識到，自己被困在了這份「溫柔」裡，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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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冥界的迴響（第二章：在舊時光裡重逢）
12F為了尋找平靜，或者說是為了尋找幻覺的碎片，冰炎來到了一個地方。那是位於原界的一個平靜小鎮，是他們曾經執行過一次簡單護送任務的地方。那次任務結束後，漾漾曾拉著他去吃那裡的街頭小吃，興高采烈地說著：「學長，等我們退休了，來這種地方住好像也不錯。」
小鎮的街道依舊繁華，空氣中飄著炸雞和甜點的香氣。冰炎走在人群中，那一頭銀髮在原界顯得格外顯眼，但他並不在乎。他走到那間漾漾曾經讚不絕口的甜點店門口，看著玻璃窗後的倒影。
這時，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少年匆匆忙忙地從店裡跑出來，懷裡抱著一堆參考書，一不小心撞在了冰炎的肩膀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快遲到了沒注意到路！」少年一邊道歉一邊縮著脖子，那種下意識的、帶著怯意的反應，讓冰炎的心跳瞬間停跳了一拍。
黑色的短髮、有些呆滯卻真誠的眼睛，甚至連撞到人後那種「慘了慘了」的腦內碎碎念感（雖然冰炎現在聽不到心聲，但那表情太過相似），都像極了那個已經消失的人。
「……褚？」冰炎下意識地抓住了少年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少年發出了一聲驚叫。
「誒？那個……先生？我不姓褚，你認錯人了。」少年疼得紅了眼眶，一臉驚恐地看著這個長得像模特兒、眼神卻像鬼魅般的男人。
冰炎的手顫抖了一下。他看著這個少年。少年很有精神，臉上帶著被太陽曬過的紅潤，皮膚溫熱且真實。他不是那個半透明的幻影，他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名字。
「抱歉。」冰炎緩緩鬆開手，聲音乾澀得讓人心疼，「我認錯人了。」
少年看著冰炎那種幾乎要崩裂的悲傷眼神，原本想抱怨的話也吞了回去，他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顆還沒拆封的牛奶糖遞給冰炎。「那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個請你吃。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這個，就會覺得好一點。」
說完，少年對他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轉身跑向車站。
冰炎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那顆平凡無奇的牛奶糖。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會有無數個像「褚冥漾」的人，他們會笑、會吐槽、會溫柔地對待陌生人，但他們都不是他的那一個。
那個會為了他的一句話而拼命、會在最後時刻燃燒靈魂來守護他的笨蛋，已經徹底從這個時間軸上遺失了。
他剝開糖紙，將那顆糖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隨之而來的，卻是苦澀到讓人嘔吐的孤獨。
冰炎靠在電線桿旁，第一次在原界燦爛的陽光下，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接受」。他接受了這份死亡。他接受了這個沒有對方的世界。他也接受了……他必須帶著這顆牛奶糖的甜味，獨自走向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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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漫長的苦修（第一章：白園的歲月靜好）
13F白園的陽光一如既往地純粹，像是能過濾掉世間所有的汙穢。微風吹過，帶起陣陣草木的清香。這裡的季節似乎永遠停留在最舒適的那一刻，與外界那種緊迫的、充滿血腥氣息的世界截然不同。
冰炎坐在那棵巨大的古樹下。他的黑袍已經換了一件新的，雖然依舊清冷，但那股隨時會自毀的戾氣已經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寂靜。
「他以前很喜歡這裡。」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賽塔提著一壺花茶，白色的長袍在草地上拖曳出優雅的弧度。他坐在冰炎對面的石凳上，為他倒了一杯茶。
冰炎看著杯中晃動的淡金色茶水，沉默了許久才開口：「他說這裡很吵。因為草木的心聲太多，總是吵得他沒法好好午睡。」
「是啊，他是一個心很軟的孩子，所以才會接收到這麼多生命的私語。」賽塔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遠處盛開的蓮花池，「但也就是因為那份柔軟，他才能在最後一刻，與這片大地的靈氣完全共鳴。」
「那不是共鳴。」冰炎的聲音冷了幾分，握著杯子的手指節發白，「那是消失。賽塔，你不需要用這種優美的詞彙來包裝死亡。他連靈魂都沒留下，這是不爭的事實。」
「冰炎殿下，您認為靈魂是什麼？」賽塔沒有生氣，依舊平靜地看著他，「是那一團跳動的能量？還是記憶的載體？在我們精靈的眼中，生命像是一條河流，注入大海後雖然找不到原本的那滴水，但大海的每一個浪花裡，都有那滴水的存在。」
「我不需要哲學。」冰炎放下杯子，眼神銳利地盯著賽塔，「我只需要他站在我面前，哪怕只是對我吐槽一句也好。」
「他已經在對您說話了，只是您一直拒絕聆聽。」賽塔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冰炎的胸口——那是言靈烙印的位置。「他用最後的力量治癒了您的身體，將他對這個世界的眷戀與溫柔，全部託付給了您的心臟。只要您的心臟還在跳動，他的『生命』就沒有終止。」
冰炎愣住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膛。這段日子以來，他一直把這份言靈當作鎖鏈，覺得是它困住了自己，讓自己求死不能。但他從未想過，這其實是褚冥漾留給他的、唯一的「生存意義」。
「如果您毀了自己，那他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就真的消失了。」賽塔起身，看著遠方，「守護者並非強大到無所不能，有時候，守護者的職責，僅僅是為了讓被守護者的意志，能夠在時間長河中走得更遠一點。」
冰炎坐在原處，看著樹影婆娑。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掌心。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揮開，而是安靜地看著它。
他想起了漾漾最後的那個眼神。那不是絕望，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學長，接下來的路要拜託你」的信任。
如果他繼續這樣頹廢下去，他守護的到底是誰？他是在守護這份感情，還是在利用這份痛苦來逃避身為黑袍的責任？
「……我懂了。」冰炎輕聲說道，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吹散。他站起身，對著賽塔微微點頭，隨後轉向那片空曠的草地。
在那一瞬間，他彷彿看見那個黑髮少年正趴在不遠處的草地上，手裡拿著一本快要過期的課本，一邊偷懶看著天上的雲，一邊在心裡小聲地抱怨著：「學長真的好嚴格喔，這種天氣就應該睡覺嘛……」
冰炎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卻比笑更讓人心酸。
「起來了，褚。」他對著空氣輕聲說道。
「我們要出任務了。」
這一次，沒有幻覺回應他。但冰炎感覺到，靈魂深處那股一直隱隱作痛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一點點。
他帶著那份沉重而溫柔的遺贈，緩步走出了白園。他的背影依舊孤獨，但這一次，他的腳步踩在草地上，踏實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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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終焉與新生（第一章：跨越時間的守護者）
14F五年後。
Atlantis 學院的行政大樓前，傳送陣的光芒一如既往地閃爍著。新生們帶著忐忑與興奮，在這座充滿奇蹟的校園裡穿梭。
「聽說了嗎？今天回報任務的是那位『銀之守護者』。」「你是說冰炎殿下？那個最強的黑袍？」「噓，小聲點。聽說他現在變得很不一樣……雖然還是很嚴厲，但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傳送陣的光芒斂去，冰炎從中步出。五年的歲月在他身上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唯獨那頭銀色長髮的末梢，似乎染上了一層抹不去的清冷。他的黑袍領口上，多了一枚小小的、用言靈加固過的白色蓮花徽章，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
他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路過黑館時，他習慣性地抬頭看向二樓。那間房依舊空著，但窗台上的盆栽卻長得極好，那是他親手照料的。
「學長！」一名穿著白袍的新生急匆匆地跑過來，因為跑得太快，手裡的資料撒了一地，整個人差點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個狗吃屎。「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來交任務報告的……」新生一邊慌亂地撿著紙張，一邊縮著脖子，那種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笨拙感，讓附近的氣溫瞬間降了幾度。
四周的學生都屏住了呼吸，誰都知道冰炎殿下最討厭手腳不乾淨的人。
冰炎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那個臉紅到耳根的新生。若是五年前，他的烽雲戟可能已經抵在對方的喉嚨上了。但此刻，他只是安靜地站著，眼神中掠過一絲讓人讀不懂的柔和。
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撿起落在他腳邊的一張符咒練習紙。上面畫著歪歪斜斜的初階淨化咒，和當年某人畫的一模一樣。
「咒文的第三個轉折點力道不夠。」冰炎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沒有了往日的暴戾，「回去重畫五十遍。如果你不想在任務中被低階幻獸咬斷脖子的話。」
「是、是的！謝謝學長教導！」新生如獲至免，連忙抱著資料跑開了。
冰炎看著少年的背影，手指下意識地撫摸過頸間。在那裡，有一塊已經徹底失去光澤、卻被磨蹭得極其光滑的幻武石，靜靜地貼著他的皮膚。
那是「米納斯」。自從漾漾走後，這顆幻武石就再也沒有被喚醒過。它像是在陪著主人一起沉睡，又像是在守護著這個承載了主人最後溫度的男人。
「看到了嗎，褚。」冰炎走入白園，坐在那棵古老的樹下，身邊空無一人，但他卻像是在對著空氣低語。「現在的新生，還是跟你一樣笨。教了多少次都學不會。」
風吹過樹梢，帶起一陣如低語般的沙沙聲。冰炎閉上眼睛。他不再去尋找幻覺，也不再去對抗孤獨。
他開始頻繁地接手那些危險的護送任務，尤其是針對那些初出茅廬、實力微弱的學弟妹。他成了公會裡最神出鬼沒的黑袍，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將那些快要崩潰的生命從黑暗中拉回來。
他不再是為了公會的榮耀而戰，也不是為了亞里斯家族的尊嚴。他是為了那個少年曾經守護過的「世界」。
他在每一個被他救下的生命眼裡，尋找那份溫柔的延續。他在每一次揮動烽雲戟的瞬間，感受那份言靈帶來的跳動。
夏碎曾經問過他：「冰炎，你打算這樣守到什麼時候？」那時，冰炎正看著遠方的夕陽，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守到我還不完這份債為止。」
他欠褚冥漾一個太平盛世。他欠褚冥漾一個可以大聲吐槽、不用擔心被追殺的世界。既然那個人不在了，那他就代他看著這一切。
冰炎站起身，拍掉袍子上的草屑。他的餘生，是一場漫長的修行。他不再追求結束，因為他知道，只要他還活著，褚冥漾就沒有真正死去。
他帶著兩份壽命的重量，轉身走向校門口。
「下一個任務，是去原界嗎？」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聽說那裡的甜點店出了新口味。你要是還在，大概又會吵著要去排隊吧。」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而在那道銀色的影子旁邊，彷彿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的輪廓，正亦步亦趨地跟隨著，直到沒入光芒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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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終焉與新生（第一章：跨越時間的守護者）
15F五年後。
Atlantis 學院的行政大樓前，傳送陣的光芒一如既往地閃爍著。新生們帶著忐忑與興奮，在這座充滿奇蹟的校園裡穿梭。
「聽說了嗎？今天回報任務的是那位『銀之守護者』。」「你是說冰炎殿下？那個最強的黑袍？」「噓，小聲點。聽說他現在變得很不一樣……雖然還是很嚴厲，但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傳送陣的光芒斂去，冰炎從中步出。五年的歲月在他身上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唯獨那頭銀色長髮的末梢，似乎染上了一層抹不去的清冷。他的黑袍領口上，多了一枚小小的、用言靈加固過的白色蓮花徽章，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
他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路過黑館時，他習慣性地抬頭看向二樓。那間房依舊空著，但窗台上的盆栽卻長得極好，那是他親手照料的。
「學長！」一名穿著白袍的新生急匆匆地跑過來，因為跑得太快，手裡的資料撒了一地，整個人差點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個狗吃屎。「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來交任務報告的……」新生一邊慌亂地撿著紙張，一邊縮著脖子，那種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笨拙感，讓附近的氣溫瞬間降了幾度。
四周的學生都屏住了呼吸，誰都知道冰炎殿下最討厭手腳不乾淨的人。
冰炎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那個臉紅到耳根的新生。若是五年前，他的烽雲戟可能已經抵在對方的喉嚨上了。但此刻，他只是安靜地站著，眼神中掠過一絲讓人讀不懂的柔和。
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撿起落在他腳邊的一張符咒練習紙。上面畫著歪歪斜斜的初階淨化咒，和當年某人畫的一模一樣。
「咒文的第三個轉折點力道不夠。」冰炎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沒有了往日的暴戾，「回去重畫五十遍。如果你不想在任務中被低階幻獸咬斷脖子的話。」
「是、是的！謝謝學長教導！」新生如獲至免，連忙抱著資料跑開了。
冰炎看著少年的背影，手指下意識地撫摸過頸間。在那裡，有一塊已經徹底失去光澤、卻被磨蹭得極其光滑的幻武石，靜靜地貼著他的皮膚。
那是「米納斯」。自從漾漾走後，這顆幻武石就再也沒有被喚醒過。它像是在陪著主人一起沉睡，又像是在守護著這個承載了主人最後溫度的男人。
「看到了嗎，褚。」冰炎走入白園，坐在那棵古老的樹下，身邊空無一人，但他卻像是在對著空氣低語。「現在的新生，還是跟你一樣笨。教了多少次都學不會。」
風吹過樹梢，帶起一陣如低語般的沙沙聲。冰炎閉上眼睛。他不再去尋找幻覺，也不再去對抗孤獨。
他開始頻繁地接手那些危險的護送任務，尤其是針對那些初出茅廬、實力微弱的學弟妹。他成了公會裡最神出鬼沒的黑袍，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將那些快要崩潰的生命從黑暗中拉回來。
他不再是為了公會的榮耀而戰，也不是為了家族的尊嚴。他是為了那個少年曾經守護過的「世界」。
他在每一個被他救下的生命眼裡，尋找那份溫柔的延續。他在每一次揮動烽雲戟的瞬間，感受那份言靈帶來的跳動。
夏碎曾經問過他：「冰炎，你打算這樣守到什麼時候？」那時，冰炎正看著遠方的夕陽，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守到我還不完這份債為止。」
他欠褚冥漾一個太平盛世。他欠褚冥漾一個可以大聲吐槽、不用擔心被追殺的世界。既然那個人不在了，那他就代他看著這一切。
冰炎站起身，拍掉袍子上的草屑。他的餘生，是一場漫長的修行。他不再追求結束，因為他知道，只要他還活著，褚冥漾就沒有真正死去。
他帶著兩份壽命的重量，轉身走向校門口。
「下一個任務，是去原界嗎？」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聽說那裡的甜點店出了新口味。你要是還在，大概又會吵著要去排隊吧。」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而在那道銀色的影子旁邊，彷彿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的輪廓，正亦步亦趨地跟隨著，直到沒入光芒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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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終焉與新生（第二章：被遺忘的時間刻度）
16F那一年的初春，Atlantis 學院迎來了一場難得的盛事。
藥師寺夏碎要結婚了。
這場婚禮辦在紫藤館的後山，邀請了公會與各大家族的眾多袍級。現場布滿了淡紫色的花瓣，空氣中流動著慶典特有的甜美味道。千冬歲忙進忙出地幫哥哥打理，西瑞難得穿上了整齊的西裝（雖然依舊遮不住那頭鮮豔的頭髮），萊恩則一如既往地在食物區消失。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十二年的時間，足以讓原本青澀的學生變成獨當一面的高階袍級，足以讓曾經的傷口結成厚實的痂。
冰炎坐在角落的樹蔭下，手裡拿著一杯沒動過的淡酒。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袍，領口那枚白色蓮花徽章在熱鬧的氣氛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不去祝賀一下嗎？」提爾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看起來老了一點，眼角多了幾道笑紋，「夏碎今天一直往這邊看，他很擔心你。」
「我已經祝賀過了。」冰炎淡淡地回答，目光投向遠處正在與賓客碰杯的夏碎，「他值得這份平靜。」
「那你呢？」提爾嘆了口氣，收起平時的玩笑，「十二年了，冰炎。連最難搞的西瑞都開始教徒弟了，你還要在那間房裡住多久？」
冰炎沉默地看著杯中倒映出的夕陽。他知道提爾的意思。這十二年來，他守著那間空的黑館房間，守著那些過期的零食，就像守著一座活生生的墳墓。周遭的人並非忘記了褚冥漾，但他們選擇將那份思念收進心底的盒子裡，轉身去擁抱現實的溫度。
只有冰炎，他把那個盒子打開，將自己關了進去。
「我沒有停在原地。」冰炎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我只是在看守著他留下的時間。」
就在這時，婚禮現場傳來一陣喧鬧。一群剛入學的學弟妹正在玩鬧，其中一個少年不小心撞翻了裝滿花瓣的籃子，漫天紫色的碎片隨風飄揚，落在了冰炎的肩頭。
冰炎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揮掉那些花瓣。但在那一瞬間，他的動作僵住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一次任務結束後的午後，漾漾也曾這樣一邊抱怨著「學長你頭髮上沾到東西了啦」，一邊大膽地伸出手，幫他撥掉頭上的枯葉。
那種溫熱的指尖觸碰感，在這一刻，隔著十二年的荒涼，突然在他皮膚上燃燒了起來。
「……學長，你在發呆嗎？」一個幻聽在他耳邊輕輕響起，帶著一絲久違的調皮。
冰炎猛地站起身，力道大得推倒了身後的椅子。他看著四周喧鬧的人群，看著夏碎幸福的笑容，看著這片繁花似錦的世界。
這世界真的很好。這世界正如褚冥漾所願，充滿了色彩與生機。
但對冰炎而言，這份「好」，卻殘酷得讓人窒息。因為這個世界越是完美，就越是證明了那個少年的缺席是多麼地理所當然。
「抱歉，我先走了。」冰炎放下酒杯，不等提爾回應，轉身消失在傳送陣的白光中。
他回到了黑館。那是唯一一個，時間依然靜止的地方。
他坐在漾漾的書桌前，看著那張已經泛黃的、他幫漾漾修改過的符咒練習紙。他伸出手，輕輕描摹著那歪歪斜斜的字跡。
「褚，夏碎結婚了。」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聲說道。「婚禮很漂亮，你如果在那裡，一定會一邊大吃特吃，一邊在心裡偷偷吐槽那堆昂貴的裝飾吧。」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這就是他「拖延」出來的餘生。在眾人的前行中，他獨自守著這份停滯。這不是痛苦，也不是懲罰，這是他唯一的、與那個人共處的方式。
他不怕被世界遺忘，他只怕自己有一天也會像夏碎那樣，在幸福的笑容中，漸漸想不起那個人說話時的語氣。
所以，他寧願活在這一片冰冷的、無聲的落雪裡。
Xun尋@Xun0406
第六卷：終焉與新生（第三章：歲月長廊的盡頭）
17F時間對於長生種而言，最終會變成一種無感的流沙。
距離那場雪地裡的告別，已經過去了太久，久到Atlantis學院的行政系統更新了無數代，久到「黑袍冰炎」的名字變成了圖書館裡泛黃的傳說。
冰炎依舊守著他的職責。他的銀髮依舊如雪，只是眼神裡那股曾經銳利如刃的芒氣，早已磨平得像是一潭深幽的古湖。他走過漫長的歲月，看著夏碎在子孫的環繞下安詳離世，看著西瑞在最後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中狂傲地謝幕。
他送走了所有人。
最後，他回到了最初的地方——那片早已恢復生機、卻被他私心劃為禁區的守護者之林。
這裡不再有暗紅色的霧氣，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白色小花。冰炎緩步走到那棵已經長得遮天蔽日的古樹下，那裡曾是某個少年化為光點的地方。
他感覺到體內那股支撐了他數百年的言靈力量，正在緩緩散去。那是漾漾留給他的最後一份「治癒」，在漫長的時光磨損下，終於走到了盡頭。
「褚……債還完了嗎？」冰炎緩緩靠著樹幹坐下。他的身體變得很輕，那種沉重了幾百年的、帶著兩份壽命的重量感，正在一點一滴地剝離。
他不再感到疼痛，也不再感到孤獨。他從懷裡摸出那塊早已失去光澤、甚至有些裂痕的幻武石——米納斯。
就在這時，奇蹟發生了。那塊沉默了數百年的石頭，突然在冰炎微弱的體溫下，發出了一道極其微弱、卻又極其溫柔的淡藍色光芒。
「……學長。」
那是幻聽嗎？冰炎緩緩睜開眼。
眼前的景像變了。不再是古老的森林，不再是寂靜的黑館。那是白園的午後，陽光燦爛得讓人想落淚。在那片綠油油的草地上，一個穿著連帽運動衫、黑髮亂糟糟的少年，正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從草地上坐起來。
少年轉過頭，看見冰炎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了那種讓冰炎恨了幾百年、卻也愛了幾百年的，帶著一絲無奈與怯意的笑容。
「學長，你這次任務跑得真久……我都睡了好幾覺了。」
少年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動作一如往常地笨拙。他朝著冰炎伸出手，心聲依舊吵鬧得讓人心煩：（慘了，學長的臉色看起來好差，一定又是在外面太拚命了……等一下會不會又要被巴頭啊？）
冰炎看著那隻朝他伸來的手。那是有溫度的。那是真實的。
他不再是那個強大的黑袍，不再是那個被留下的守護者。他伸出自己那隻同樣變得年輕、不再沾染血腥的手，穩穩地握住了對方的掌心。
「褚。」冰炎的聲音有些沙啞，嘴角卻勾起了一個這幾百年來最輕鬆的弧度。
「……你真的很吵。」
少年嘿嘿一笑，拉著他往白園的深處走去。在那裡，風景如畫，晴空萬里。在那裡，沒有公會的任務，沒有妖師的宿命，也沒有永無止盡的告別。
這一次，冰炎沒有回頭。他身後的那個世界，那場下了幾百年的雪，終於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