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突如其來的腦洞世界碰撞,讓小晶子救下萩原 (๑•̀ᄇ•́)و
萩松晶CB向,持續腦洞中!之後可能會有文野其他人亂入!
2025.01.18更
努力弄出了個文雅書名《蝶翼微光》,原本的《如果萩原研二在爆炸時遇上與謝野晶子》就當作備註了~
另外會有一條支線是織田作遇上景光的,會另開一篇寫歡迎閱讀 (*´︶`*)╯
「請君勿死」
2F萩原研二抹了把前額的汗水,漫不經心的點燃一支香煙,厚重的防爆服被放在腳邊的地上。
「萩原隊長,公寓裡的平民已經疏散完畢。」拿著對講機的下屬鬆了口氣,向萩原研二匯報道。
「既然倒數計時已經停止,那我們就能慢慢來了。」英俊的警官露出招牌笑容,語氣輕鬆的安撫過於緊繃的同僚。
小隊長的態度讓現場氣氛稍稍緩和,下屬的機動隊警官們都放鬆了下來,萩原研二本人甚至還有閒心在電話裡跟幼馴染爭執是否該穿防暴服的問題。
「小陣平~我要真死了,你可要替我……等等!」萩原研二突然沉下臉止住調侃,示意所有人停止說話,仔細側耳傾聽。
隱約壓抑的啜泣聲從炸彈附近的鐵櫃裡傳出,萩原研二急步上前一把拉開鏽蝕的櫃門,赫然發現一名莫約十歲的小女孩躲在裡面哭泣。
『喂,萩!發生什麼事?!』松田陣平追問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現場發現一名躲藏起來的孩子!」萩原研二立刻轉頭指示所有的隊員,「馬上去重新搜索其他樓層是否有民眾滯留,務必讓所有人盡快撤離。」
「「是!」」員警們沒想到會出那麼大的疏漏,趕緊行動起來分散到各個樓層重新排查。
「小小姐,這裡很危險。」萩原研二蹲下身,露出充滿親和力的笑容安撫小女孩,「警察哥哥先帶妳離開這裡,好不好?」
然而,女孩只是安靜的蜷縮著身子抽泣,黯淡的酒紅色眼眸透著令人心驚的空洞麻木。
萩原研二正要繼續說服小女孩時,卻猛然看見炸彈的計時器竟然不知何時恢復倒數——而且距離爆炸時間僅剩幾秒!
「抱歉,來不及了!」萩原研二將女孩抱起,拚盡全力的向外奔跑,同時對著對講機大吼,「炸彈重啟了!馬上撤離!」
身處灼熱的爆炸之中,萩原研二死死的將小女孩護在懷裡,企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抵擋強勁的衝擊,保住嬌小柔弱的孩子。
劇烈的疼痛幾乎將他撕碎,萩原研二真切的後悔起脫掉防爆服的輕慢舉動。
「陣平肯定會氣瘋的。」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腦中閃過愧對幼馴染的念頭。
轟然巨響的爆炸聲中,他彷彿聽見一道微弱卻尖厲的哀鳴。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晶子
3F「小陣平,我真的知道錯了!」萩原研二低聲下氣的懇求暴怒的幼馴染,「你還生氣的話就儘管揍我,拜託,別不理我嘛!」
松田陣平看著從萩原研二醒來、聽醫師解釋,再到做了一通檢查,全程不發一語,只是把玩著自己的墨鏡。
好友過於冷靜的態度讓萩原研二被看得膽顫心驚,他寧可松田陣平破口大罵甚至打他一頓,也不想面對好友未爆彈般的恐怖沉默。
松田陣平望著自家命大的幼馴染,其實心中已然沒有多少憤怒。
爆炸發生當下他既生氣又驚懼,得知萩原研二生還時止不住的後怕與慶幸,最後卻只剩下揮之不去的疑惑。
明明炸彈威力巨大的爆炸使上下樓層的其他機動隊同僚都受了嚴重的傷,甚至還有人尚在加護病房觀察。
然而,處於爆炸中心的萩原研二雖然看起來狼狽,實際上卻只受了些輕微的皮肉傷,如果想要現在申請出院也不會有人阻止。
長官和同僚將之歸因於萩原研二的「好運氣」,但是松田陣平卻直覺的認定另有原因。
「……陣平、小陣平?」萩原研二小心翼翼的在陷入沉思的好友面前揮手,試圖喚回他的注意力,「我在爆炸前應該是抱著那個沒有撤離的孩子,她沒事吧?」
「你找到的那個小女孩也在醫院。」松田陣平心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他瞇起銳利的藍色眼眸說道,「萩,跟我過去看看,我有事情想要問她。」
小女孩被安置在距離不遠處的兒童病房,她在爆炸時有萩原研二護著,幾乎是毫髮無傷。
但這孩子從被救護人員帶出爆炸現場後就一直沒有說話,無論警察和醫護如何詢問,都只是不哭不鬧的發呆著。
警方只能從小女孩衣服上的名牌知道她叫「與謝野晶子」,卻無法透過一個名字聯絡上她的家人,也無從得知她為什麼獨自躲在公寓的鐵櫃裡。
「小小姐,妳好呀!」萩原研二儘管臉上帶傷,燦爛的笑容依舊魅力十足,他語氣輕快的招呼道,「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萩原研二,這個凶巴巴的哥哥叫松田陣平,我們都是警察喔!」
穿著病人服的小女孩看起來格外脆弱,她怔怔的看著萩原研二好一會兒,才幾不可見的微微點頭。
不過眼尖的萩原研二可不會錯過她的反應,敏銳的察覺小女孩軟化了戒備,於是更努力的搭話,試圖逗得小女孩露出笑容。
「小晶子,我能這樣叫妳嗎?」萩原研二體貼的忽視對方因為稱呼而突然僵硬的表情,柔聲安撫著不安的小女孩,「不用告訴我原因也沒關係,但如果妳需要任何幫助,我一定會盡力幫妳的。」
「我……」本來抿嘴微笑的與謝野晶子低下頭,不願意讓萩原研二看見她泛紅的眼眶,許久未說話讓她的聲音異常沙啞微弱,「我只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痛苦和絕望……我的能力會造成不幸……」
與謝野晶子顫抖的抱住雙臂,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一邊親暱叫自己「小晶子」、卻又冷酷逼迫她不斷治療受傷者的可怕男人。
『妳是死亡天使。』
她曾經視作精神支持的那名青年,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在絕望自殺時留下的遺言,成了摧毀與謝野晶子信念的詛咒。
「小鬼頭,說什麼傻話!妳絕對不是只會帶給別人不幸。」看不下去的松田陣平忍不住插話,他可沒有幼馴染的溫吞包容,反而直接摘下墨鏡,彎腰對上小女孩含淚的眼眸,語氣直白到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說道,「無論妳擁有多神奇的能力,都不是導致不幸與罪惡的理由!真正的兇手,是利用妳的能力進行犯罪的傢伙。」
與謝野晶子被松田陣平的強硬態度嚇著,噙著淚水望著他銳利清澈的湛藍眼眸,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我必須感謝妳,女孩,是妳救了萩。」意識到自己態度兇惡的松田陣平放緩了語氣,他滿眼認真的直視年幼的與謝野晶子,沒有將她當作普通的小孩子,而是耐心又真誠的向她道謝,「萩原研二雖然是個輕浮自大的渾蛋,但是他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無法想像失去萩的世界會有多麼痛苦,謝謝妳在爆炸時保護了他。」
「小陣平……」萩原研二有心想要阻攔幼馴染彷彿在恐嚇小孩的道謝行為,卻被松田陣平嚴厲的眼神瞪得心虛,只能尷尬的摸摸鼻子,默默閉上嘴。
「當時,萩就在炸彈旁邊,甚至還敢脫下防爆服抽煙,沒有人能從那樣的危險爆炸中活下來。」松田陣平冷哼一聲,說話的嗓音低沉卻充滿了力量,「但是妳看,萩現在活蹦亂跳的站在這裡,他能繼續拆彈、繼續當警察,可以去保護更多的人,這是因為妳救下他所創造的奇蹟。」
與謝野晶子沒想到,她下意識使用「請君勿死」救了素不相識的警察,卻能獲得如此鄭重的感謝,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小晶子,謝謝妳救了我,能夠遇上小晶子是我的幸運。」萩原研二蹲下身,握住與謝野晶子冰冷的小手,語氣溫柔而堅定,「真正的罪惡是放任不幸發生而什麼都不做,但是妳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別人、拯救我,妳選擇去改變不幸的結果,這是妳的善良,不是妳的罪過。」
是啊!最初的與謝野晶子不是為了傷害任何人,她只是想要用自己的異能力拯救生命而已。
強忍的淚水滑下臉龐,與謝野晶子先是壓抑的低聲啜泣,進而變成拽著萩原研二的袖子放聲大哭,彷彿要把過去的痛苦與絕望通通宣洩出來。
「小晶子,妳很努力了喔!」萩原研二溫柔又憐愛的輕拍她瘦弱的背安撫著,任由小女孩哭濕了他的衣服。
「可以哭出來就好,哭一哭發洩過,就能繼續向前走了。」松田陣平雙臂交叉抱胸站在一旁,嘴角勾起輕鬆的笑意。
萩原研二與松田陣平對視一眼,看懂對方眼裡相同的堅定與鄭重,幼馴染的默契讓他們不必言說就能明白彼此的決心。
與謝野晶子是個特別的孩子,無論她有怎樣麻煩的來歷,他們都會傾盡全力的保護她,不讓年幼的女孩再次被迫害,承受不屬於她的沉重苦難。
這不僅僅是對救命恩人的報答,更是身為警察守護無辜孩子的責任。
小室友
4F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合租的公寓迎來了一位特別的寄宿者——十一歲的女孩與謝野晶子。
小女孩打包好女警們替她添置的衣服,淡定的拎包入住,絲毫沒有客氣的意思。
起初,警方計畫將聯繫不上家長的小女孩送去安置機構,但是滿懷戒備的與謝野晶子一聽到要送走她,立刻的死死拽著萩原研二的衣襬不肯放手。
她的態度極為堅定,頂多在萩原研二不得不離開時退而求其次的改拽著松田陣平,無論怎麼哄都固執的保持沉默以表抗拒。
在一片雞飛狗跳中,萩原研二嘗試提議讓與謝野晶子住到他們家,這不靠譜的主意竟然獲得小女孩的同意。
同僚看他們倆的眼神頓時都不對勁了,一副蠢蠢欲動要摸向腰間手銬的模樣,讓松田陣平忍不住拳頭發癢,想揍這群胡亂解讀的傢伙一頓。
總之,擺脫警視廳的混亂後,兩個大男人連夜將公寓收拾得可以見人,並且將客房佈置出來,讓小女孩可以安心住下。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私下猜測,與謝野晶子之前可能因為擁有特殊能力被非法拘禁過,明面上的身份被銷毀,更沒有能依靠的家人。
他們不敢冒險暴露與謝野晶子的能力,儘管能獲得所謂的官方保護,卻只會讓小女孩遭遇從一個牢籠換到另一個牢籠的困境。
於是,兩位謹慎的警官先生向外宣稱與謝野晶子是「萩原研二借住在東京的遠房表妹」,得益於交際達人萩原研二的好人緣,街坊鄰居都對這個靦腆文靜的小女孩抱持著善意,甚至送來不少孩子會喜歡的小點心。
儘管與謝野晶子還是上小學的年紀,但是她表現出對陌生環境的抗拒,兩位警官先生並不想強迫她,只是應她的要求買了許多醫學書籍,讓小女孩在家自學。
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靜,不同的是,深夜加班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總能在回到公寓時看見客廳留給他們的一盞燈。
茶几上甚至時常準備著三明治或飯糰,留給總是錯過晚飯的警官先生們當宵夜,以往只能靠超商冷凍食品充飢的萩原研二差點感動落淚。
「小陣平,你要來點飯糰嗎?」萩原研二探頭詢問在陽台抽煙的幼馴染。
「我抽完這根菸散散味道再進去。」松田陣平頂著入冬的刺骨寒風,頑強的叼著菸吐槽道,「那小鬼頭的鼻子靈著呢!我可受不了她的說教。」
習醫的與謝野晶子為了他們的健康著想,老是一臉不贊同的在他們抽菸時嘮叨,說吸菸容易罹患癌症和心血管疾病。
兩個成年人也不想讓小孩子吸二手菸,菸癮上來時只好躲在通風的陽台偷抽,還不敢抽太多讓衣服染上菸味。
發完牢騷,松田陣平還是熄滅了只抽掉半根的菸,臉上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與縱容。
他們的小室友未來肯定會成為大醫生,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可是會被她討厭的呢。
小偵探
5F「甜點招待券?」與謝野晶子好奇的查看萩原遞來的票券,目光瞬間被上面印刷精緻的點心吸引。
「之前聯誼認識的女孩子推薦的,據說蛋糕做得特別好吃。」萩原研二笑瞇瞇的解釋道,「明天我跟陣平剛好休假,小晶子就跟我們一起去吃吧!」
「研二哥,陣平哥會喜歡吃甜食嗎?」與謝野晶子歪著頭,有點難以想像松田陣平坐在甜點店吃小蛋糕的模樣。
「別被小陣平一臉酷哥的模樣騙了,他拆完炸彈都會啃一堆巧克力棒,辦公桌抽屜還囤著糖果喔!」萩原研二咧嘴笑道,毫不留情的出賣幼馴染,「小陣平老是說拆炸彈太燒腦,需要補充糖分,但他從小就喜歡吃甜食,只是從來不願意承認,大概是覺得不夠男子氣概吧!」
「萩,不要對著小孩子亂造謠。」一道冷冷的聲音從萩原研二身後傳來,松田陣平一拳敲上好友的腦袋,接著兩個大男人就此展開小學生級別的幼稚打鬧。
與謝野晶子站在一旁,並沒有試圖拉架,反倒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小小的笑容,酒紅色的眼眸盈滿自己沒有察覺的暖意。
街尾的甜點店並不寬敞,但是佈置得非常可愛溫馨,香甜誘人的氣味瀰漫在店裡,引得人嘴饞不已。
等待排在前面的一對母子點完餐,與謝野晶子站在琳瑯滿目的蛋糕櫃前陷入選擇困難,目光在蛋糕之間游移不定。
在艱難的抉擇後,她最後終於選定一款精緻的草莓奶油蛋糕,艷紅飽滿的草莓看起來非常可口。
萩原研二直接選了貓咪造型巧克力慕斯,正是小女孩剛剛多看好幾眼的那款,他對著與謝野晶子眨眨眼笑道,「小晶子,我們可以交換品嚐喔!」
松田陣平則是頂著幼馴染調侃的笑聲,直接加錢點了個特大號水果聖代。
裝飾華麗的水果聖代一上桌,就惹得隔壁桌的小男孩移不開目光,熱切的盯著松田陣平。
「天氣冷,小孩子嚐嚐味道就好,別吃太多冰。」松田陣平將水果聖代往與謝野晶子面前一推,他帶著墨鏡叼著捲心酥的模樣看著有些好笑,但依舊無損他的隨性帥氣。
水果聖代很好吃,巧克力慕斯也很可口,不過與謝野晶子還是更喜歡自己點的草莓奶油蛋糕。
酸甜多汁的草莓搭上輕盈滑順的鮮奶油簡直絕配,蓬鬆的海綿蛋糕體之間夾著一層薄薄的杏仁醬是點睛之筆,讓小小的蛋糕擁有層次更豐富的美味。
「陣平哥、研二哥,這個草莓蛋糕很好吃。」與謝野晶子輕聲細語的說道,她從未有可以親密分享食物的家人,但是她學著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動作,有些笨拙的將蛋糕推到兩人面前,眼神亮晶晶的看著警官先生們。
「看起來很好吃呢!謝謝小晶子。」萩原研二笑著拿起叉子戳起草莓,他沒有特別喜歡甜食,但是小女孩透過分享食物表達出的親暱,讓他的心情格外愉悅。
「確實好吃,不過可以更甜一點。」松田陣平咬著銀色小湯匙,語氣自然的評價道。
「小陣平,你是螞蟻嗎?!」萩原研二忍不住吐槽。
「啊——!老公、老公,你怎麼了!」突然一聲淒厲尖銳的女性尖叫聲傳來,眾人驚愕的回頭,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的中年男人渾身僵硬的倒在地上。
兩位現役警察幾乎同時跳起來,衝到男人身旁查看。
萩原研二蹲下身探查男人的呼吸脈搏,松田陣平則是立刻打電話聯繫救護車。
與謝野晶子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匆匆跑到男人身邊,她看到倒下的男人臉色漲紅、口吐白沫,胸口已經沒有呼吸起伏,只剩僵直的肢體微微抽搐。
「異能力——請君……」與謝野晶子伸手搭在男人的胸口,就要使用她的異能力救人,卻被萩原研二捉住了手腕阻止。
萩原研二對錯愕的小女孩搖搖頭,語氣溫柔卻冷酷的說道,「妳無法救活這個人,他已經死了。」
與謝野晶子小臉發白,不發一語的緩緩收回伸出的手。
眼睜睜看著生命消逝的無能為力湧上心頭,陰冷的絕望感爬上她的背脊,幾乎壓得與謝野晶子喘不過氣來。
搖搖欲墜的小女孩剛想起身便踉蹌了下,卻意外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一雙強勁有力的手將她攔腰抱起,並且小心的沒有勒疼她。
「晶子,別傻站在這裡。」松田陣平單手就能抱起嬌小的女孩,另一隻手拎起不知何時靠近的鄰桌小男孩板著臉說道,「你這小子,湊熱鬧可以,但別破壞現場。」
「警察哥哥,這個大叔是被謀殺的,死於氰酸鉀中毒!」小男孩並不懼怕松田陣平凶巴巴的語氣,反而指著死者大聲說道,「證據就是他嘴巴有苦杏仁味,而且嘴唇和指甲都是粉紅色的!」
「哦?原來是你啊,修行中的偵探小鬼頭。」松田陣平挑眉,他認出了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小男孩,「你是叫……工藤新一?」
「我已經報警了,搜查一課會派人過來,剛剛我先通知了店長,讓相關涉案人員不能離開。」處理好現場的萩原研二走來,朝著好友懷裡的與謝野晶子笑了笑,伸手將小男孩從松田陣平手上解救下來,笑容親切的說道,「工藤君的觀察力真好,你還有什麼其他發現嗎?」
萩原研二藉由詢問案件線索勾走小男孩的注意力,輕易的將工藤新一帶離死者所在的角落,回到他們原本的座位。
「小新,你怎麼又亂跑了?」匆匆上前的工藤有希子無奈的嘆氣,並且連連向萩原研二道謝,她只是離座倒杯水片刻,沒想到好奇心旺盛的兒子就捲入了殺人案件。
認出對方明星身份的萩原研二體貼的沒有聲張,態度自然的把小男孩交到母親手上。
松田陣平趁著萩原研二在與工藤母子交談時,將與謝野晶子安頓回位子上,還在女孩手裡塞了一杯不知何時點的熱牛奶。
「晶子,萩並不是要阻止妳救人,他只是擔心妳胡亂消耗自己的能力。」松田陣平耐心的和與謝野晶子解釋道,「死者恐怕已經死亡超過十分鐘以上,就算妳的能力再特殊,也沒辦法使死人復活。」
松田陣平和緩沉穩的嗓音令人安心,讓與謝野晶子發冷的心臟重新跳動,手上的熱牛奶溫暖著她冰冷的小手,也將她從冰冷絕望的回憶裡拉了出來。
「陣平哥,我只是感覺很……茫然。」與謝野晶子小聲說道,不自覺的收緊握著馬克杯的手,語氣透著脆弱的無助,「拯救生命是我的天職,可是我常常感到無能為力……我害怕一次次的失敗,害怕有一天會失去救人的勇氣。」
她曾經不顧一切的不斷使用「請君勿死」試圖救活所有人,拯救生命卻成了過於正確的錯誤,既沒能挽留不斷消逝的生命,也無法阻止那個人堅定赴死的步伐。
「沒人可以拯救所有人,妳不能,我和萩作為警察也不能,失敗並不是妳的過錯。」松田陣平沉默片刻,搭著與謝野晶子的肩膀,神情平靜的看著迷茫的小女孩說道,「我們都能力有限,自詡救世主未免太過傲慢自大,但是只要我們已經竭盡全力,這樣就足夠了。」
沒關係的,晶子妳沒有錯,不要因為失敗而灰心。
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這般告訴過努力救人的小女孩。
松田陣平的話語像是他的懷抱一樣溫暖有力,接住了與謝野晶子幾欲墜落懸崖的徬徨心靈。
搜查一課出動得很迅速,脾氣敦厚溫和的目暮警官與兩位機動隊後輩寒暄感謝幾句後,便立刻投入案件搜證。
在等待鑑識人員化驗的同時,目暮警官初步圈定了三位有作案動機的嫌疑人,並對三個人展開詢問。
三位嫌疑人分別是死者的妻子、甜點店的點心師與兼職的服務員。
死者妻子聲稱因為與死者吵架,連點的蛋糕都還沒上桌,就生氣的跑出點心店逛街,直到半個小時後回來,才發現丈夫已經死亡。
死者與妻子因為雙方各自有外遇對象,兩人感情不合,正在準備離婚,但是在財務分配上有所糾紛,還曾經有過吵架到互毆的紀錄,妻子也一直對死者的吝嗇十分不滿。
甜點店的點心師與死者有舊怨,點心師曾經自己經營過一家蛋糕店,而死者是一位小有名氣的美食評論家,他曾經在報紙上批評點心師的店裡有食品衛生疑慮,負面評價導致點心師的蛋糕店倒閉,點心師因此一直記恨著死者,多次揚言要教訓死者。
服務員則是兼職的女大學生,死者經常對她進行言語上的騷擾,儘管店長多次阻止仍屢勸不改。
今天,因為死者想趁服務員上餐時偷摸她的手,服務員為了閃避不小心打翻水杯,潑濕了死者的衣服,還因此被死者當眾大罵一頓。
鑑識人員在死者的餐具與蛋糕裡檢測出氰酸鉀殘留,看起來,點心師下毒謀殺的可能性最大。
「可是有一點很奇怪,大叔的衣服和褲子上還有水漬,服務員姐姐明明說過大叔是用手帕擦拭水漬,但是他的手帕卻是乾的!」再次湊上來的工藤新一突然插話,指著證物袋裡面的手帕大聲說道,「一定是有人掉包了大叔的手帕,手帕說不定就是破案關鍵!」
「點心師先生提到死者有潔癖,習慣隨身攜帶手帕擦拭餐具,並且對製作食物的衛生條件極為挑剔。」敏銳的萩原研二察覺證詞與證據之間的關聯,立刻推理出死者被謀殺的手法,「氰酸鉀應該是被兇手塗在手帕上,藉由死者擦拭餐具的習慣讓他攝入過量毒藥,同時也能偽裝成點心師在蛋糕裡下毒,兇手不但知曉死者潔癖的習慣,並且能夠掉包手帕的,只有可能是他的妻子!」
「本來計畫都按照兇手的設想進行,只是服務員姐姐意外打翻水杯,死者大叔又用手帕擦拭,大叔的衣服和褲子上如果也有氰酸鉀殘留,就能證明手帕就是下毒工具!」同樣明白案件關鍵的工藤新一眼神發亮,興奮的推理道,「沾了毒藥的手帕恐怕已經被兇手帶出去丟棄了,但是只要沿著兇手去過的地方翻看看垃圾桶,就可以找到證物!」
死者的妻子被揭穿殺人手法,又有證據佐證,便也不再狡辯,臉色蒼白的坦承了自己的罪行,老老實實的任由目暮警官逮捕歸案。
「研二哥好厲害!居然可以靠這些線索推理出兇手!」第一次旁觀案件偵辦的與謝野晶子很是新奇,她的注意力被跌宕起伏的精彩破案過程吸引,不知不覺沖淡了方才的沮喪。
松田陣平雙手抱胸,輕哼一聲不予置評。
平時萩那傢伙可懶散了,根本不會這麼高調的賣弄推理能力,還不是為了在小女孩面前耍帥,才那麼積極的參與破案。
「可愛的晶子,今天很高興可以認識你們。」工藤有希子笑著走上前,溫柔的摸摸小女孩的頭道別,才喊住破案後過度興奮的兒子,「小新,爸爸來接我們了,該回家啦!」
「萩原警官、松田警官,下次我們再一起破案吧!」工藤新一依依不捨的朝警官先生們揮手,他遲疑的看向不曾搭過話的與謝野晶子,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道別,「與謝野同學,再見。」
「再見,工藤……同學。」與謝野晶子微微一怔,以同樣的稱呼生疏的回應小男孩,並且朝著工藤母子揮了揮手。
「唔!終於可以收工了!」萩原研二伸了個懶腰,雙手攬住幼馴染與小女孩,露出得意的燦爛笑容炫耀道,「我今天表現得很帥氣吧!是不是很有名偵探的氣勢?」
「嗯!研二哥很帥氣!」與謝野晶子抓著萩原研二的衣袖,坦率的稱讚道。
「嘖,馬馬虎虎吧!」松田陣平卻反手勾住萩原研二的脖子,拽著對方往門外走去,「萩、晶子,回家了!」
「小晶子,你看小陣平都潑我冷水!他不愛我了!」萩原研二裝模作樣的假哭,並且不斷的騷擾好友,試圖逼迫他說出一句讚美,卻只得到對方不客氣的拳頭回應。
與謝野晶子笑盈盈的看著兩人孩子氣的打鬧,毫不猶豫的跟上他們的步伐,腳步輕快的向外走去。
亂步
6F「晶子,等等我們!」鈴木園子揮手大喊,叫住走在他們前方的短髮女孩。
「是你們啊!園子、小蘭,還有工藤君。」與謝野晶子停下腳步,對著熟識的少年少女露出笑容。
「晶子,妳放學後買了學校旁邊的咖哩飯當晚餐嗎?」看見與謝野晶子手上提著的三份食盒,毛利蘭好奇的問。
「啊,算是吧!」與謝野晶子掂了掂手上的袋子說道,「我得給加班加到錯過午餐的笨蛋哥哥們送飯去。」
「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遇上了什麼案子?」一旁的工藤新一本來對女孩們的熱絡招呼興趣缺缺,一聽到與兩位警官相關的話題,立刻興奮了起來。
四年前,與謝野晶子在一場命案中認識工藤新一,後來因緣際會結識了他的青梅竹馬毛利蘭與鈴木園子,她也和這兩個開朗可愛的女孩成為朋友。
「研二哥說,他們接到電話報警說米花車站被放置了炸彈,但是他們搜索了很久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可能只是惡作劇電話。」與謝野晶子想起自家兄長通篇賣慘哭訴的簡訊,無奈的笑了笑,「白忙了一整天,他們現在正要收隊回去寫報告呢。」
「這樣啊……」工藤新一失望的嘆氣,還以為出動了兩位爆炸物處理組的王牌,有機會見到什麼大案子呢。
「喂!工藤,我們說好了一起去小蘭家做小組報告,你可不能丟下我們去去玩偵探遊戲!」鈴木園子氣呼呼的警告。
「園子,新一他上次不是故意的……」毛利蘭試圖緩頰,鈴木園子看在好友的面子上,這才不再譴責心虛的少年。
「時間不早了,我們改天再聊。」與謝野晶子笑著與朋友們道別。
「晶子,快去吧!別讓帥哥警官們餓太久。」鈴木園子笑嘻嘻的大聲說道,「下次等警官先生們放假,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與謝野晶子不由自主的揚起嘴角,酒紅的眼眸盈滿笑意。
她來到東京四年了。
曾經失去一切、陷入絕望的她,如今擁有了許多珍貴的羈絆。
她有了交好的同齡朋友,熱情開朗的鈴木園子、溫柔體貼的毛利蘭、以及聰明張揚的工藤新一都是很好的人。
她還擁有了家人,萩原研二與松田陣平兩個可靠卻令人操心不已的兄長,讓她逐漸學會安心的依賴。
但是……她偶爾會懷疑自己身處於一場過於美妙的夢境,因為這裡並不是她的「世界」。
聰明的女孩早就發現,她出身的「橫濱」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
這裡的橫濱沒有常暗島與不死軍團,查不到一名叫森鷗外的黑心軍醫,更不存在任何異能力者。
偶爾,與謝野晶子會產生格格不入的孤獨感,彷彿游離在世界之外。
與謝野晶子暗笑自己太過多愁善感,她搖頭甩掉突如其來的寂寞,小跑的穿越馬路,踏進拉起封鎖線的米花車站。
「小妹妹,今天車站禁止進入喔!」一位俏麗的短髮女警攔下了與謝野晶子,和善的提醒她。
但是還不等女孩解釋,就被一個輕佻的嗓音打斷了。
「小晶子~妳終於來啦!」撲過來的萩原研二一邊假哭著攬住晶子,一邊用幼稚語氣撒嬌道,「研二哥哥真的好餓,快要餓死了!」
「研二哥,你可以好好說話。」習以為常的與謝野晶子嘆了口氣,冷靜的把青年從身上撕下來,動作熟練的拆了一盒咖哩飯塞進對方手裡。
短髮女警好奇的旁觀他們互動,忍不住輕笑出聲。
「妳是萩原警官的妹妹呀!你們的感情真好。」短髮女警露出友善的笑容自我介紹道,「我叫佐藤美和子,任職於搜查一課。」
「抱歉,我家的笨蛋兄長讓佐藤警官見笑了。」與謝野晶子無視萩原研二的大呼小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叫與謝野晶子,是這個傢伙的表妹。」
「喲!晶子、萩,還有佐藤也在。」松田陣平大步走來,戴著墨鏡招呼,手上還拽著一個哇哇亂叫的少年。
「松田警官,這孩子是怎麼了?」佐藤美和子吃驚的問,伸手把少年從粗暴的松田陣平手中解救出來,還順手幫他整理好歪掉的角帽與披風,獲得少年有些難為情的一聲謝謝。
「這小子一直在附近遊蕩,還說警察都被炸彈犯耍了,叫我們不要浪費時間在這裡找炸彈。」松田陣平沒好氣的說,「警方接到炸彈犯的預告信,封鎖車站時可沒公告有爆炸物,這小子到處亂跑還一口一個炸彈,不被當作可疑人物才奇怪。」
「哼!這麼簡單的事情,我一眼就能識破。」自稱江戶川亂步的少年扶著角帽,氣呼呼的說道,「要不是我不熟悉東京,炸彈早就被找出來啦!」
「哦?居然一眼就能識破,江戶川君真是厲害的偵探!」萩原研二想起熟識的臭屁小偵探,忍不住打趣少年道。
「那當然!亂步大人可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江戶川亂步毫不謙虛的自誇,彷彿理所當然的陳述事實。
但是,肚子餓發出響亮的咕嚕聲卻立刻打破他的得意氣焰。
都怪咖哩飯的味道太香了!想起去買午餐卻將他弄丟的監護人,江戶川亂步鼓起臉頰,又自顧自的生氣了起來。
這時候,一盒熱呼呼的咖哩飯遞到少年面前,撲鼻的香氣讓他覺得更餓了。
「江戶川君,不嫌棄的話,這份咖哩請你吃吧!」與謝野晶子將自己的那份飯盒給了江戶川亂步,露出友好的笑容。
旁邊正在狼吞虎嚥的松田陣平見狀,輕哼了一聲,倒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雖然我們也認為預告信是一場騙局,但是對方將信寄到警視廳,究竟有什麼目的?」正與萩原研二討論案件的佐藤美和子滿腹困惑,拿出了預告信的複印影本,再次仔細研究。
『我是歸來的復仇者,
即將送上開場的盛大煙花,
藏在齒輪之下的禮物,
落下零散的聲音叮咚作響,
庸庸碌碌的蠢蠹熙來攘往,
駐足的你啊並不知曉,
按下的按鍵販售通往地獄的車票。』
「根據預告信的謎語和下面畫的車站標誌,炸彈應該是藏在米花車站的售票機裡。」萩原研二思索著字裡行間的暗示,頭疼的按住太陽穴,「但是我們爆炸物處理組已經搜索一整天了,卻沒有發現炸彈的影子。」
松田陣平迅速解決飯盒,也跟著加入討論,倒是江戶川亂步只是瞥了一眼預告信後,就繼續埋頭吃飯。
與謝野晶子並不擅長文字謎語與推理,她見幾位警察又再度投入工作,便提議去買些飲料回來。
松田陣平和佐藤美和子要了咖啡,萩原研二想喝綠茶,與謝野晶子也沒漏掉安靜吃飯的江戶川亂步,「江戶川君想喝什麼?」
「波子汽水!」江戶川亂步不假思索的回答,這是監護人一直禁止他多喝的飲料,但是他正在生氣呢!才不管那麼多。
「自動販賣機可能沒有波子汽水,但是應該有普通汽水。」與謝野晶子包容的笑了笑,對於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年紀、卻相當孩子氣的少年,她並不介意多照顧一下。
「喂!捲毛墨鏡警官,自動販賣機是什麼?」女孩拿著錢包離開後,江戶川亂步突然抬頭,對著松田陣平發問。
「蛤?你叫誰捲毛墨鏡啊?!」松田陣平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嘀咕著少年是不是從鄉下來的,輕嘖了一聲解釋道,「自動販賣機就是賣東西的機器,投入硬幣後按下按鍵,飲料就會從機器出口掉下來。我記得車站大廳的入口旁邊就有一台……」
「不好!快點攔住那個女孩!」本來瞇著眼睛的少年臉色一變,一雙過於銳利的綠色眼眸猛然睜開,轉身朝與謝野晶子離開的方向跑去。
「晶子!」同樣想通關鍵的松田陣平與萩原研二反應過來,焦急得立刻拔腿向車站大廳狂奔,然而卻已經來不及了。
「轟——!」伴隨著巨大的轟鳴,爆炸的火光與濃煙映入眼簾,刺眼得彷彿炸彈犯囂張的嘲諷。
「超推理」
7F「不!晶子、晶子——!」萩原研二眼睜睜看著火光吞噬女孩,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他身上沒有任何防護,就發瘋似的要上前救人,被理智尚存的松田陣平死死的拉住,才沒有一頭衝進火場。
「萩!你冷靜點,晶子不在那裡!」松田陣平氣喘吁吁的大喊,他壓抑著焦急四處張望,尋找女孩的身影。
「咳咳……研二哥、陣平哥……」與謝野晶子被濃煙燻得嗆咳,滿身狼狽的跌坐在販賣機不遠處的轉角,看起來並沒有嚴重外傷,只是本來乾淨整齊的制服已經焦黑破損。
其實,與謝野晶子在爆炸發生當下根本來不及躲避,要不是本身有異能力「請君勿死」即時救命,讓她可以拖著修復後的身體退開,早就被炸得粉身碎骨、命喪當場。
「小晶子,妳有沒有哪裡受傷?會不會痛?我立刻送妳去醫院……」萩原研二一把抱住渾身髒兮兮的女孩,總是散漫從容的青年早已顧不得風度,滿眼的驚慌還沒散去,表情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了。
「我真的沒事,研二哥。」與謝野晶子不得不反過來安撫兄長,她小聲的在萩原研二耳邊解釋,「咳咳、你們知道我的異能力,我不會輕易死去的。」
「但是,小晶子還是會痛、會覺得害怕啊!」萩原研二鬆開女孩,小心翼翼的輕撫她凌亂的短髮,心疼與愧疚幾乎要從眼裡溢出來,沙啞的嗓音帶著強烈的自責,「對不起,是哥哥太沒用,沒有找到炸彈犯,還把妳牽連進來。」
「晶子,妳有能力自救是一回事,但是我們希望妳不必承受這些痛苦。」松田陣平脫下外套披到女孩身上,顫抖的擁抱洩露他鎮定表情下的不平靜。
親身參與過慘烈戰爭的與謝野晶子其實並不懼怕疼痛與受傷,她也有瀕臨死亡的經歷,只是她從未與任何人說過。
她沒有再次強調自己並不會有生命危險,而是用力的回抱松田陣平與萩原研二,坦然接受兩位兄長的呵護。
「妳就是……原來如此。」後到一步的江戶川亂步看著與謝野晶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只是他的喃喃自語並沒有任何人聽到。
「晶子小姐、松田警官、萩原警官!你們沒事吧?」最後趕到的佐藤美和子擔憂的詢問,是與謝野晶子再三證明自己真的沒受傷,愛操心的女警才沒有叫救護車來。
「小晶子,今天得麻煩妳陪著我們加班了。」萩原研二面上對妹妹笑得輕鬆,卻一點也不敢放與謝野晶子獨自回家,生怕女孩被滿心報復的炸彈犯盯上。
「我跟萩一定會把炸彈犯抓住的、狠狠打一頓!」松田陣平湛藍的眼眸閃過一絲狠厲的寒意。
這一次,他們絕對不會再讓炸彈犯有機會逃脫了!
藉著萩原研二的好人緣與厚臉皮,與謝野晶子在兩位兄長熬夜加班時,得以在警視廳的警員值班室借宿。
在車站遇到的少年偵探江戶川亂步也留了下來,他不知為何不願意離開,耍賴的霸佔了休息室的沙發一整晚,考慮到少年在解開謎語時的聰明與敏銳,搜查一課的警官們也沒有強硬的趕走他。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處理好爆炸物處理組的工作後,硬是以合作的名義擠進搜查一課的調查會議,通宵忙碌了一整夜,才被早起的與謝野晶子發現,壓著去補眠休息。
「咦?江戶川君,你還在等人嗎?」與謝野晶子看到坐在走廊長椅發呆的少年,忍不住出聲詢問。
江戶川亂步既沒有打電話,也沒有讓警方聯繫家人,卻十分篤定會有人來找他,閒適得彷彿在自己的地盤。
「社長會找到我的。」江戶川亂步信心十足,他指著與謝野晶子反問道,「倒是妳,妳希望有人找到妳嗎?」
「找到……我?」與謝野晶子對少年的發問一頭霧水。
「妳滿足於現在的生活嗎?」江戶川亂步咧嘴露出恣意的笑容,「平凡無趣的每天上下學,被兩位警察當作天真無邪的小妹妹過度呵護,做一名乖巧柔弱的普通女孩,真的是經歷過硝煙與鮮血洗禮的妳能忍受的嗎?」
「你、為什麼會……」錯愕的與謝野晶子反射性的提起戒備,重新打量起道破她過去的少年偵探。
然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少年少女間緊繃的氣氛。
「目暮警官!炸彈犯又寄預告信來了!」年輕的警官白鳥任三郎大喊。
焦慮整夜的目暮十三一把搶過預告信,在會議室角落打盹的爆處組雙星也立刻跳了起來。
『我是圓桌武士,
敬告諸位愚昧狡猾的警察,
「今日正午時分以及14時,為了憑弔我的戰友的首級,我將施放有趣的煙火……」
若想阻止,請到我這裡來,
我預留了第72號的空位,等候大駕光臨。』
「可惡的炸彈犯,竟然那麼囂張!」目暮警官看完預告信內容,忍不住憤怒得捶桌子,犯罪分子的公然挑釁簡直是把警視廳的面子丟在地上踩。
「第72號的空位……這是在什麼地方?」佐藤美和子同樣非常生氣,但只能強忍著憤怒解讀謎語。
「走了,萩!」松田陣平猛然丟下一句話,就抓起地上的工具包,頭也不回的大步往外走。
「喂!你們要去哪裡?」佐藤美和子根本攔不住動作迅速的兩位拆彈警察。
「謎語不是提到圓桌武士和第72號空位嗎?」萩原研二同樣提起了工具包,離開前順口解釋道,「那應該是指杯戶商場的大型摩天輪。」
「他們兩個腦子動得太快了吧!到底誰才是搜查課的刑警啊?」自詡精英的白鳥任三郎大受打擊,但是他的上司和同僚並沒有安慰他的意思,而是跟著追了出去。
「嘿!又到了我大展身手的時刻了!」萩原研二摩拳擦掌的坐上駕駛座,卻從後照鏡看到兩個不請自來的孩子,「小晶子、江戶川君,你們怎麼跟上來了?!」
「他們跟上就跟上,別亂跑就好。」松田陣平不耐煩的催促,「快要到預告的爆炸時間了,萩你快點開車!立刻出發!」
「江戶川君,你最好快點繫上安全帶,然後抓緊扶手。」與謝野晶子以自身經驗給出誠摯的建議。
江戶川亂步瞬間明白女孩的言下之意,才剛手忙腳亂的扣上安全帶,旋即就被急速向前的加速度狠狠勒進座椅中。
「保證在二十……不、十分鐘內抵達!」萩原研二張狂的大笑,公然在警視廳門口超速飆車,往杯戶商場疾馳而去。
除了氣若游絲的江戶川亂步,同車的其他人適應良好,立刻開始行動。
兩位現役警官封鎖了摩天輪,與謝野晶子也幫忙疏散遊客,確保不會有無辜民眾被爆炸波及。
第72號座艙緩慢的轉到下方站台,松田陣平一個箭步搶在幼馴染之前踏入座艙,並且轉身死死的堵在狹窄的門口,不讓萩原研二跟上。
「小陣平,你居然偷跑!太過份了!」萩原研二氣急敗壞的大喊,卻只能目送好友搭乘的座艙緩緩上升。
「我可是有兩人份的仇要報呢!別跟我搶啊。」松田陣平抬手摘下墨鏡,眼神滿是志在必得,「萩,另一個炸彈和那個渾蛋炸彈犯就交給你了。」
「小陣平,你這傢伙……!」萩原研二不甘心的咬牙,心中難以遏止的升起不安。
儘管只是猜測,他卻從來不敢將人性想得太過美好,尤其對手還是個惡劣的炸彈犯,幼馴染又是這麼倔強桀驁、直踩油門的性格,這一上去恐怕……
「唷!接下來就是名偵探出場的時間了!」輕快的嗓音喚回了萩原研二的胡思亂想,不知何時湊上來的江戶川亂步舉起手,興致高昂的說道,「讓亂步大人來一舉找出可惡的炸彈犯吧!」
「江戶川君,你能找到躲起來的炸彈犯?」萩原研二驚訝的問。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江戶川亂步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鏡,驟然睜開銳利逼人的翠綠眼眸,對上萩原研二錯愕的目光,「異能力——『超推理』。」
抉擇
8F松田陣平關上座艙的門,一轉頭卻看到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女孩,差點嚇掉手上的工具包。
「晶子,妳怎麼上來了?!」總是又酷又跩的松田陣平大驚失色,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臂,惱怒的斥責,「妳這個笨蛋!趕快下去!」
「陣平哥,你才是笨蛋!明明叫上我就能避免很多危險,卻還是自己擅自行動。」與謝野晶子陰沉著臉,指著發出不妙滴答聲的座椅下方,語氣強硬的說道,「我要下去已經來不及了,你趕緊拆掉炸彈才是正事。」
「可惡!臭小鬼,晚點再跟妳算帳!」松田陣平狠狠瞪了與謝野晶子一眼,忍住要揍孩子的衝動,手腳俐落的掏出工具拆了座椅側板,露出裡面的定時炸彈。
炸彈結構並不複雜,倒數計時還有六分多鐘,而松田陣平有把握三分鐘內解決,然而……
「轟——!」爆炸的控制室冒出滾滾濃煙,巨大的摩天輪被迫停止轉動,安裝了炸彈的座艙高懸在半空中,進退不得。
『松田警官,你沒事吧?!』佐藤美和子焦急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背景還有人群慌亂的驚叫,與目暮警官維護秩序的嘶吼。
「啊,不妙……剛剛的爆炸啟動了水銀桿機關,如果有震動的話就會的爆炸。」嘴上說著不妙,松田陣平手上拆卸的動作依舊沉穩細緻,「所以,不想炸彈爆炸就千萬別動座艙。」
『可、可是,距離爆炸時間剩下不到五分鐘……』佐藤美和子憂心的仰望摩天輪,卻根本看不見第72號座艙內的情況。
「哼!這種裝置我三分鐘……」原本遊刃有餘的松田陣平動作一頓,看著突兀出現在配電盤上刺眼的紅字,沉聲唸道,「勇敢的警察,我要讚美你的勇氣……」
『你在說什麼啊?!』察覺有異的佐藤美和子連忙緊張的追問。
「在炸彈爆炸前三秒,我會顯示一個提示,告訴你另一個更巨大煙火的位置,祝你奮鬥不懈……」松田陣平冷笑著繼續唸完文字,「看來,我不能把炸彈徹底拆除了,否則會失去下一條線索。」
炸彈犯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某個警察受困座艙,並且利用最後三秒的提示,逼迫警察在自己與更多民眾的性命之間做出抉擇。
「抱歉了,晶子。」松田陣平丟下手上工具與掛斷的手機,轉頭對著女孩無奈的苦笑,「妳恐怕得留下來陪我一起了。」
「我本來就是這樣打算的,陣平哥。」與謝野晶子平靜的神色下掩藏著決絕,酒紅的眼眸倒映著炸彈上閃爍的紅光,「我從不懼怕死亡,因為我知道,什麼是比死亡更深的絕望。」
她再也不願意看著重要的人離去卻無力阻止,就算可能被一起炸得粉身碎骨,她也決心靠著異能力奮力一搏。
「前幾天,萩才和我討論要買個蝴蝶髮飾,送你當生日禮物。」松田陣平突然提起與炸彈毫不相關的話題,伸手替女孩將髮絲勾到耳後,「妳之前在商場裡看了那個髮飾很久,應該是很喜歡的吧?」
「喜歡嗎……?」與謝野晶子微微一怔,想起將她當作妹妹與女兒疼愛的軍人們,露出一抹懷念又溫柔笑容,「是啊,確實很喜歡。」
她遺失在戰場的那枚蝴蝶髮飾,是她的過去,也是她的初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計時器的滴答聲彷彿死神靠近的腳步聲,但是座艙裡的兩人都不曾動搖。
與謝野晶子伸手搭在松田陣平的肩膀上,松田陣平則是握著手機,雙眼定定的注視著配電盤。
「五、四、三……」松田陣平靈活的手指迅速敲擊按鍵,發送出指示下一個爆炸地點的簡訊。
「……二、一!」
「請君勿死……咦、陣平哥?」發動異能力的與謝野晶子愣住了。
她沒有等到預期中的爆炸,這才發現松田陣平拚著最後兩秒剪斷了最後的幾條電線,倒數計時恰好定格在00:00。
「我還是沒有帶著妹妹赴死的覺悟呢。」工具噹啷一聲掉落在金屬底板上,松田陣平疲憊的倚著座椅,用微微顫抖的手點燃了一支香菸,靠著尼古丁平復了情緒才說道,「而且下一個炸彈的藏匿地點就在米花中央醫院,我已經通知佐藤了。」
既然已經猜出預告信中「戰友的首級」代表圓桌武士刻有十字的頭盔,指的是地圖上醫院的十字標記,那麼憑著配電盤出現的文字開頭「Bake」就能猜出是米花中央醫院。
「可是犯人還能遙控引爆炸彈,我們該怎麼盡快下去?」與謝野晶子憂慮的問道,手上不自覺的緊緊拽著松田陣平的衣袖。
「放心,萩那傢伙沒有讓我們失望。」松田陣平從高空俯視,看到下方的人群一陣騷動,他們所熟悉的身影衝出來將一名男子壓制在地,他咧嘴露出猙獰的笑容,「等我們下了摩天輪,我要會一會那該死的人渣炸彈犯!」
社長
9F「炸彈犯就在——那裡!」江戶川亂步戴著眼鏡環視一圈,便毫不猶豫的指著人群中一名戴著眼鏡、穿著舊夾克的落魄男人說道,「飆車警官,抓住他!」
萩原研二順著少年的指引,看見了那個可疑的男人,在所有人都驚恐擔憂的仰望摩天輪時,只有他一個人低頭緊盯手機,嘴角還帶著惡意的弧度。
距離爆炸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必須要盡快逮捕那個嫌犯,並且不能讓他有機會按下疑似起爆裝置的手機。
「呼——!」壓下所有著急慌亂的思緒,總是輕佻散漫的萩原研二穩住心神,鄭重的在心裡告誡自己,「心浮氣躁乃是大忌呀。」
人群驚慌失措的尖叫與警察聲嘶力竭的大喊,在他耳裡是多麼的悅耳動聽。
——他的同伴死了,到手的錢財飛了,他的人生也毀了,一切都是警察的錯!
小小一顆炸彈就能讓警視廳陷入混亂,還能在人群中造成那麼大的恐慌,男人低頭把玩著手上的手機,心中滿是報仇的快意。
正當男人陶醉在「勝利」中的時候,一道近在咫尺的少年嗓音撕開了他的幻想,「嘖!大叔,你把警察玩弄於鼓掌之中,讓警方顏面掃地,肯定覺得很得意吧?」
炸彈犯猛然抬起頭,撞進一雙彷彿能將人看透的綠色眼眸之中。
「四年來,東躲西藏的狼狽忿懣,與同伴死去的舊恨,讓你選擇報復警察。」江戶川亂步笑盈盈的看著他,清亮的少年嗓音卻說出利刃般尖銳的話語,「但你只敢偷偷摸摸的寄信,本人卻不敢光明正大的現身,而是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在此窺伺。」
「你、你這個臭小鬼!」被嚇出一身冷汗的炸彈犯看到眼前只是一名瘦弱的少年,原本的心虛害怕頓時轉為惱羞成怒,他舉起手中的手機,凶惡的威嚇道,「我只要輕輕一按,就能輕易的把上頭的警察炸飛,你怎麼敢瞧不起我?!」
「你愚蠢自負的計謀已經被我看透,絕對不會得逞的!」面對炸彈犯的虛張聲勢,江戶川亂步有恃無恐的露出張揚的笑容。
「啊!」炸彈犯只覺得手腕一痛,手機便脫手而出,還不等落到地上,就被人輕巧的接住。
「渾蛋!你下半輩子就給我在監獄裡好好懺悔吧!」萩原研二以俐落逮捕術將炸彈犯壓制在地,不枉費學生時代班長的魔鬼特訓,犯人除了痛得慘叫以外完全動彈不得。
「社長!」江戶川亂步興高采烈的拉住來者的羽織,臉上帶著狡黠又雀躍的笑容,「我就知道社長一定可以及時找到我的!」
「亂步……」完美配合奪下手機的銀髮劍士無奈的嘆息,但是沉靜的眼眸滿是對少年偵探的縱容與寵溺。
下次,可別再迷路到那麼遠的地方了。
又一次搞丟孩子的銀狼閣下面上平靜,心裡卻暗自思忖起教會江戶川亂步識路的可能性。
蝴蝶髮飾
10F萩原研二和佐藤美和子費盡力氣,才攔住了暴走的松田陣平,沒在炸彈犯被目暮警官銬上警車前鬧出人命。
不過,萩原研二是不會承認,自己在「勸架」時也狠狠踩了炸彈犯好幾腳。
「嘖!便宜那個人渣了!」松田陣平冷笑著甩了甩指節發紅的手,他專挑不易留傷卻打了很痛的地方下手,想來被揍得半死的炸彈犯得難受好一陣子。
「松田警官,私刑嫌疑犯是會被懲處的。」佐藤美和子插著腰,沒好氣的說道,「要揍人好歹也別在大庭廣眾下出手啊!」
「哇喔!佐藤警官,原來妳也有不那麼守規矩的一面呀!」萩原研二驚奇的表情過於浮誇,讓短髮女警有些羞赧。
「哈哈!不錯,我挺欣賞妳的!」被斥責的松田陣平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直率的誇讚,「佐藤,下次也要用剛剛掀翻我的狠勁撂倒犯人啊!」
「小陣平,哪有人這麼稱讚女孩子的啊?!」萩原研二無力的吐槽,對幼馴染過度直男的發言感到深刻的絕望。
「在下福澤諭吉,武裝偵探社的社長。」威嚴沉靜的銀髮劍士帶著令人信服的氣質,他語氣低沉平穩的說道,「森鷗外醫生告訴我妳的事情,我們一直在尋找妳。」
時隔多年再次聽見那個男人的名字,與謝野晶子驚訝的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驚慌畏懼。
也許是不遠處的兩位警官總會無條件的支持她,抑或是來自「橫濱」的兩位同鄉人對她並無惡意。
「福澤先生、江戶川君,你們希望獲得我的異能力?」與謝野晶子單刀直入的問道。
「不,黑心醫生利用我們來找妳,而我們想要救妳離開常暗島。」收起黑框眼鏡的江戶川亂步,又恢復天真少年的模樣,他歪著頭輕快的說道,「但是妳並不需要我們拯救。」
雖然不知道與謝野晶子在十一歲炸掉軍團基地後,是怎麼輾轉來到東京,但是女孩顯然已經逐漸擺脫過去的陰影。
「我們是來物歸原主,並且邀請妳加入偵探社的。」江戶川亂步拿出在戰場遺跡裡找到的金屬蝴蝶髮飾,遞到與謝野晶子面前。
「這是……?」冰涼的金屬落入掌心,熟悉又陌生的觸感讓與謝野晶子眼眶一熱,看著邊角磨損的金色蝶翼,她酒紅的眼眸不由自主的蓄滿淚水,「我以為、我永遠失去它了……」
連同蝴蝶髮飾一同遺失的那段黑暗過往,再次無預警的回到她手中,與謝野晶子卻覺得內心深處缺失的那塊空洞被填滿了。
「晶子,武裝偵探社需要妳。」江戶川亂步笑著朝她伸出手,「我們需要的不是妳的異能力,而是妳的勇氣與善良。」
「我……」與謝野晶子抹去臉上的淚水,攥著金屬蝴蝶髮飾,遲疑的正要開口。
「喂!臭小子,你把晶子欺負哭是活膩了嗎?!」松田陣平暴怒的聲音瞬間打破了所有的感傷氛圍。
「捲毛墨鏡警官,你是笨蛋嗎?!事情明明不是你想的那樣!還有飆車警官,你把手上的東西放下再說話!」被追得狼狽逃竄的少年偵探大呼小叫的求救,「社長,救命!晶子,快點幫我解釋清楚啊!」
與謝野晶子還噙著淚水,呆愣的看著眼前雞飛狗跳的場面,隨即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
「……真是的,你們快點停手啊!」與謝野晶子無奈的嘆氣,趕緊上前拉住誤會江戶川亂步的兩位兄長,才沒讓柔弱的少年偵探慘遭大猩猩毒手。
伊達航
11F「嗚嗚嗚~小晶子越來越暴力了,我可愛溫柔的妹妹一去不復返……」喝了酒的萩原研二拽著他們倍受信任的班長伊達航哭訴,「她以前都不會那麼兇的!現在居然還提著柴刀威脅我~」
「柴、柴刀?」飽受魔音穿腦折磨的伊達航暈呼呼的反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萩,你對晶子的好妹妹濾鏡未免太厚了!那傢伙從小制裁我們的手段還少了嗎?」松田陣平喝著啤酒斜睨了幼馴染一眼,毫不留情的大聲嘲笑,「而且,是你先在任務裡冒進受傷,才會被晶子修理的吧!活該!」
「嗚……研二醬已經有反省了嘛!」萩原研二心虛的辯解,卻又忍不住悲從中來,「可是,福澤先生怎麼還教小晶子使刀呢?我都快打不過她了!」
「那位社長先生是很優秀的劍士,他願意指導晶子是好事。」松田陣平聳聳肩,絲毫不覺得把女高中生妹妹往戰鬥派培養有什麼不對,「我以前教晶子拳擊的時候,你不是也教過她打架嗎?」
「小陣平,才不一樣啊!那不是打架,是女子防身術!」被好友背叛的萩原研二大受打擊,眼尾下垂的紫色眸子泛起絕望的淚水。
「噗、哈哈哈!」聽著這對幼馴染相聲似的鬥嘴,伊達航忍不住大笑,「聽起來,那孩子成長為很不錯的女孩了呢!」
伊達航多年前見過一次同期們收留的與謝野晶子,當時對所有陌生人充滿戒備的小女孩,如今也變得開朗活潑了,這讓他頗為欣慰。
「對了!班長下個月就要調職去搜查一課了吧?」萩原研二很快的又打起精神,舉起啤酒與伊達航碰杯,「有機會的話,我們介紹小晶子和她所在的武裝偵探社給班長認識吧!你們說不定會常常打交道喔!」
「喔?武裝偵探社?」伊達航好奇的問,「是私家偵探嗎?」
「唔,據說是有官方機構核准的民間偵探社,幫忙搜查一課破過不少難解的案子呢!」萩原研二順口介紹道,「他們的偵探是個非常聰明的少年,社長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劍術大師,是很可靠的團隊。」
「這麼說,加上晶子就是三個人組成的偵探社?」有些警察不喜歡外人介入,但伊達航倒是不討厭偵探,又有同期的認可,讓他不禁想多了解未來的合作夥伴。
「他們前陣子新招募了兩位社員,一個是挺穩重的紅髮青年,另外一個據說經常出外勤,我們還沒見過。」萩原研二想起那位讓人不敢小瞧、卻十分孩子氣的名偵探,有些忍俊不禁,「偵探社確實該多招收一些社員,否則他們的名偵探就要因為工作太無聊離家出走啦!」
「而且,那個偵探小子離家出走還會迷路,最後要出動所有社員走遍米花町尋人,算是偵探社的團體休閒活動吧。」松田陣平懶洋洋的補充道。
「是嗎?聽起來是很有趣的一群人。」伊達航一口乾了啤酒,露出爽朗的笑容,「真想好好認識他們。」
伊達航沒想到,他還來不及入職搜查一課,就直面了一夥窮凶極惡的強盜集團。
本來,他只是來銀行辦事,卻突然有三名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持槍闖入,挾持了現場民眾為人質,要求銀行交付五億日圓現金。
更不妙的是,被歹徒挾持的那名人質,赫然就是他同期好友的妹妹!
「哈!乖乖把錢交出來,否則我就殺了這個小鬼!」為首的劫匪拿槍抵著女孩的腦袋,語氣張狂的威脅,「警察們最好別耍花招!我剛剛可是聽到,這個小鬼的哥哥也是警察,你們肯定不會對同僚家屬見死不救吧?」
與謝野晶子被魁梧的劫匪粗魯的拽著,還穿著高中生制服的少女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是微微顫抖的纖細身軀昭示著女孩的害怕與無助。
「可惡!不能讓那孩子受傷……」著急的伊達航正要挺身而出與劫匪交涉,衣服卻突然被人用力拽住。
「這位警察先生,你最好別輕舉妄動,那些劫匪還有同夥。」一道清亮的年輕嗓音阻止了伊達航的動作,身穿英倫偵探服的黑髮少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伊達航身後,異常冷靜的說道,「等劫匪露出真正的意圖再動手,在那之前,晶子可以應付得來。」
「同夥?」伊達航心中一凜,假意配合劫匪指示雙手抱頭蹲到角落,藉著眼角餘光觀察三名蒙面人。
挾持與謝野晶子的劫匪似乎是發號施令的領頭人,他身後持槍警戒的另一名劫匪目光不斷四處掃視,並且時不時抬頭查看牆上時鐘,剩下一個劫匪則是將現場民眾驅趕到牆邊,還不斷大聲威脅,試圖讓害怕哭泣的人們安靜。
「喂!你就是經理?」本來在警戒的劫匪突然舉起槍,指著櫃檯邊一名瑟縮的中年男性,「你有權限打開金庫吧?」
「我、我……」怯懦的銀行經理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彷彿下一秒就會嚇得昏過去。
劫匪嘖了一聲,不耐煩的拽起銀行經理,用槍抵住他的後背,呼喝的逼迫對方往後頭走去。
此刻,銀行大廳只剩下兩名劫匪,警方也已經趕到,不但包圍了整座銀行,還派出談判專家大聲喊話。
然而,一開始要求五億日圓的歹徒卻堅定的拒絕談判,只是挾持著人質,彷彿在等待某個時刻,情勢頓時陷入僵持。
「喂,你們其實是有四個人吧!那個銀行經理,就是你們安插在銀行當內應的同夥。」少年偵探突然站起身,無視了歹徒對準他的槍口,語氣篤定的說道,「五億日圓只是順帶,你們真正的目標,是寄存在銀行保險箱的某樣東西。」
「小、小鬼頭,你在說什麼鬼話!想死嗎?!」直面江戶川亂步的劫匪臉色大變,肉眼可見的露出心虛,兇狠的威脅也變得色厲內荏。
「蠢貨!別跟他說廢話,直接開槍……呃!」挾持人質的劫匪分神怒斥同伴,腹部卻突如其來的遭到手肘重擊,劫匪吃痛得彎下腰,本以為柔弱的女孩接著又一拳擊中他的下顎,原來抵著她的槍口也猛然偏移。
「渾蛋,我可是忍受你很久了!」與謝野晶子獰笑著捉著對方手腕,巧勁一扭便輕易的使腕部關節脫臼,脫手的手槍應聲落地,劫匪旋即被蓄勢待發的伊達航果斷制伏。
「織田,動手!」少年偵探在伊達航出手的同時大喊,一直站在他身旁的紅髮青年立刻衝了出去。
「該死……!」見同伴失手的劫匪正想向女孩開槍,卻被一股大力狠狠擊中後頸,瞬間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伊達航將手底下的劫匪交給衝進來的警察同僚,轉頭卻發現這群化解危機的少年少女準備往銀行後頭去。
「你們,是武裝偵探社的人。」聰明的少年偵探、身手不俗的同伴、加上精通醫術的同期妹妹,伊達航再猜不出他們的身份就太遲鈍了,他看向與謝野晶子解釋道,「我叫伊達航,我從萩原和松田那裡聽過你們的事情。」
「伊達警官,現在不是認親的好時候。」與謝野晶子仰頭看著高大硬朗的男人,神色嚴肅的解釋道,「亂步推測劫匪的目標是寄存重要物品的保險箱,如果他們無法破解,可能會選擇激進手段……」
一聲轟然巨響打斷了與謝野晶子的話,也立刻證實了江戶川亂步的推理。
「那些傢伙……這裡可是市中心!」伊達航臉色一沉。
「我去阻止那些人。」一直沉默不語的紅髮青年突然開口說道,「亂步先生,你和與謝野醫生留在這裡。」
「一切小心,織田。」腦力派的少年偵探沒有逞強,而是放心的留在銀行大廳,他對這位同伴的能力信心十足。
「我也一起。」伊達航身為刑警自然不可能讓普通人衝在前面,他毫不猶豫的跟上紅髮青年的腳步。
通往保險庫房的走廊空無一人。
名叫織田作之助的紅髮青年步伐輕巧,伊達航甚至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迴盪。
伊達航側頭打量織田作之助,對方實際年齡應該不大,莫約大學生的年紀,但是頹廢的鬍渣與沉靜的眼神讓他憑空成熟了好幾歲。
很快的,他們來到被炸毀庫房門口,歪斜的門框與殘留的硝煙味昭示著劫匪的囂張。
在伊達航跨過門口時,搖搖欲墜的天花板忽然崩落,厚重的水泥塊砸了下來,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就被走在前面的紅髮青年及時拉了一把,避開致命的危險。
「小心。」織田作之助神色平靜的鬆開伊達航的手臂。
「……謝了,織田君。」伊達航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感慨的說道,「你反應可真快!」
織田作之助只是微微點頭,沉默的繼續前行。
兩人放輕腳步,潛行到保險庫房深處,聽見壓低聲音的爭執傳來。
是劫匪與銀行經理在爭吵。
劫匪執意要用炸彈爆破保險箱,但是銀行經理怕炸藥損壞保險箱內的物品,所以大力反對。
果然——江戶川亂步的推理是正確的,銀行經理就是搶劫團伙安插的內應。
伊達航無聲的向織田作之助打了個手勢,兩人便默契的從不同方向包抄過去。
持槍的劫匪來不及反抗,就被高大強壯的伊達航奪去手槍壓制在地。
但是,看來瘦弱的銀行經理竟然意外的身手矯健,他立刻反應過來,拔槍對著織田作之助連開數槍。
保險櫃的過道狹窄,讓閃躲的空間受限,更糟的是,子彈撞擊鐵櫃的反彈讓彈道無法預測。
然而,織田作之助卻彷彿能知曉所有子彈的軌跡,每每都能以靈巧的姿態閃避流彈,眨眼間便近身了銀行經理,俐落的踢飛對方手裡的槍,旋即狠狠的一手刀擊暈了銀行經理。
「織田君,你沒事吧?!」伊達航連忙詢問,他壓制著還在掙扎的劫匪,一時間顧不上織田作之助。
「我沒事。」織田作之助拽著銀行經理起身,動作卻突然一頓。
織田作之助俯身扯開放在牆角的黑色提袋,不知何時啟動的倒數計時器發出不妙的滴答聲,螢幕上刺眼的數字顯示再過兩分鐘炸彈就會引爆。
「可惡!那些傢伙帶了這麼多炸彈,是存心炸飛整座銀行嗎?!」伊達航忍不住罵出聲,「這裡沒有拆彈專家……」
織田作之助沒有多言,迅速的蹲下身拆開炸彈外殼,露出裡面簡陋的線路。
他認出這款在黑市大肆流通的半成品炸彈,只要在安裝時接上兩條電線就能使用,並且威力不俗。
壞就壞在自行安裝的兩條電線上,除了安裝者本人,沒人知道哪一條是正確的起爆線路,截斷另一條電線反而會讓炸彈提前爆炸,就算是最高明的拆彈警察,也對二選一的盲猜概率束手無策,只能將炸彈移到空曠處引爆。
「還剩一分鐘……」伊達航倒吸一口氣,「織田君,你會拆炸彈嗎?」
「不會。」織田作之助的語氣平靜得嚇人,「但是我能預見正確的選擇。」
鋒利的小刀平整的割斷藍色電線,倒數計時器頓時停止計數,足以造成大量傷亡的爆炸就如此平淡的解除了。
「……成功了!」伊達航激動的用力拍了拍織田作之助的肩膀,「織田君,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直覺,加上一點幸運。」織田作之助微微勾起嘴角,「伊達警官,我們回去吧。」
另一位社員
12F「織田,你在找什麼?」正帶著後輩巡邏的伊達航發現了站在公園樹下,似乎在仰望樹梢發呆的紅髮青年,便出聲詢問。
「伊達警官。」織田作之助向兩位警察先生點頭致意,語氣平穩的說道,「我在找亂步先生。」
「亂步君又離家出走了?這次是作案手法太無趣,還是委託人太麻煩?」伊達航露出了然的表情,他在與武裝偵探社接觸幾次後,已然明瞭那位少年偵探的任性脾氣。
「亂步先生說,這次的案件又無趣又麻煩。」沒打算在相熟的警察面前維護自家偵探岌岌可危的形象,織田作之助老老實實的回答,「所以他丟下工作跑去買點心沒有回來,後來是光井先生接手了委託。」
「那個……請問為什麼要在樹上尋找那位偵探先生呢?」一旁的菜鳥警察高木涉聽得迷糊,忍不住開口問道。
「社長總是用找貓的方式找到亂步先生,我還在學習中。」織田作之助十分認真誠懇的回答,反倒讓伊達航和高木涉不知從何吐槽起。
突然,一聲手機鈴聲打斷了微妙的尷尬氛圍。
「光井先生,我正在公園。」織田作之助接起電話,藍色眼眸瞥了伊達航一眼,又平淡的收回目光,「恰好遇上伊達警官,是,我知道了。」
「出了什麼事?」伊達航見織田作之助似乎有些為難的模樣,便關心的問道。
「光井先生前往委託人家中調查,但是委託人的丈夫卻墜樓身亡了。」織田作之助沉聲說道,「現場看起來似乎是自殺或意外,但是光井先生認為案情並不單純。」
——這可能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案。
來到委託人居住的公寓,公寓樓下死者墜落的地方已經拉起封鎖線。
「是伊達和高木啊!你們怎麼來了?」正在勘查現場的目暮十三疑惑的問道。
「我們巡邏時正好遇上織田君,聽說武裝偵探社的社員遇上了命案,就一起來看看。」伊達航看向已經被鑑識人員保存起來的現場,「目暮警官、佐藤警官,目前有什麼線索了嗎?」
「我們本來以為宿醉的死者是意外墜落,但是偵探社的光井老弟發現死者腹部有條狀壓痕,斷裂的腰帶上也有奇怪的痕跡,所以他和白鳥去死者家裡調查了。」目暮十三壓著帽子嚴肅的說。
「死者高橋先生由五樓的陽台墜樓當場死亡,根據死者妻子的證詞,死者昨晚應酬喝得醉醺醺的被同事送回家,今天早上她出門時還未起床。」佐藤美和子拿著記事本與伊達航解釋案情,輕蹙著眉頭說道,「死者經常酗酒,酒後動不動毆打妻子,所以妻子與同事將死者送回臥室後,她就只是幫丈夫鬆開領帶與皮帶而已,並沒有叫醒他。」
「會不會是有人潛入死者家裡,將人推下樓呢?」高木涉疑惑的問。
「死者的住家大門是上鎖的,他的鑰匙放在西裝外套的口袋沒有失竊,並且大門沒有被撬開的痕跡,但是不排除犯人有其他鑰匙的可能性。」蒐證完畢的鑑識科人員翻著資料報告道。
「佐藤警官,死者妻子與同行的光井先生是第一目擊者嗎?有沒有其他嫌疑人涉案?」伊達航戴上手套,一邊查看屍體一邊詢問道。
「不,第一目擊者是死者的下屬長尾先生,同時也是昨晚送死者回家的同事。因為死者昨天交代今日下午要來取文件,他在經過死者住家樓下時,恰巧目睹死者墜樓,還差點被砸到。」佐藤美和子說道,「另外,一位死者鄰居的山下老先生曾經在早上到死者家敲門過,因為他一直聽見隔壁有機械壞掉的咔噠聲,但是敲門卻無人回應,老先生忍受不了吵雜聲,就跑到樓下茶屋打發時間了。」
「這三位涉案人都有犯罪嫌疑,死者妻子高橋太太長年受到丈夫的暴力對待,下屬長尾先生抱怨過遭受死者職場霸凌,而鄰居山下先生則是多次與死者發生爭執。」目暮十三苦惱的說,「但是三位嫌疑人在死者墜樓時都有不在場證明,死者似乎真的是自己從樓上跳下來的。」
「不,就如光井偵探的判斷,這是一起謀殺案。」神色了然的伊達航站起身來說道,「現在只要去死者家裡,找到兇手犯案的線索……」
「伊達警官,光井先生說他已經明白犯人的手法,並且也找到證據了。」一直靜靜旁觀偵查的織田作之助突然舉起手機。
「失禮了,在下是武裝偵探社的光井。」帶著關西腔的沙啞嗓音從手機擴音傳出,語句有些文謅謅的說道,「我已經知曉高橋先生被殺害的方式,現在我正在隔壁山下先生家,利用相同的房間做佈置——這是個可以讓高橋先生自行墜樓、同時創造完美不在場證明的犯案手法。」
伊達航抬起頭,死者住處隔壁的陽台果然有兩個身影,一個穿西裝的人是他的同僚白鳥任三郎,另外一個身穿淺色風衣的褐髮男性,想必就是那位社員先生了。
「作案手法其實並不複雜,犯人事先讓醉酒的高橋先生服下安眠藥,然後將人搬到陽台,以腹部為支點掛在欄杆上。」沙啞的聲音慢條斯理的說道,同時白鳥任三郎搬來一捲代替死者的厚棉被放置在對方說的位子,「接著,利用釣魚線穿過後腰的皮帶,線尾綁到牆上的固定式風扇承軸上,隨著風扇捲動釣魚線便會收緊,死者會在欄杆上維持平衡不至於墜落,最後蓋上床單避免被發現就佈置完成了。」
「我懂了!山下先生一直聽到機械壞掉的咔噠聲,就是風扇捲緊釣魚線後被卡住的聲音吧?」佐藤美和子恍然大悟的說道。
「是的,只要利用這個機關,等到死者的皮帶被釣魚線磨斷墜樓,電扇會收起剩餘的釣魚線,兇手再回到現場成為目擊者,就能製造出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社員先生氣息平穩的繼續說道,示範的棉被捲也如他所言,從五樓陽台墜落地面。
「釣魚線果真可以被電扇收回,鑑識人員也的確在隔壁風扇的承軸上找到了作案的釣魚線。」白鳥任三郎補充說道。
「兇手前一晚喝酒時對死者下藥、盜走住家鑰匙,裝作發現對方外遇、建議死者妻子尋找偵探,並且在早上藉機潛入佈置機關,再回到這裡假裝正巧拜訪——」社員先生也不賣關子,明確的指出殺了高橋先生的犯人,「長尾先生,你就是兇手。」
「你、你不要亂說!你沒有證據!」慌亂的死者下屬結結巴巴的極力否認。
「確實,只要用這種手法,高橋太太與山下先生也有可能作案。」目暮十三點頭說道。
「我當然有證據,儘管兇手已經小心的不留下指紋,把釣魚線與偷偷放回死者口袋的鑰匙都擦拭乾淨,卻忽略了一個地方。」沙啞溫和的聲音陡然嚴厲,「兇手擔心釣魚線無法割斷死者的新皮帶,所以偷偷替他換上了自己的舊皮帶。現在長尾先生配戴的腰帶,恐怕還殘留著高橋太太昨晚替丈夫解開皮帶留下的指紋吧!」
兇手被佐藤美和子與高木涉押上警車,伊達航則是留下來收尾。
收工時,下樓會合的只有白鳥任三郎,卻沒見到這次破案的大功臣。
「光井先生接到福澤社長的電話,有急事先行離開了。」白鳥任三郎好心的代替對方解釋道,「他說改日會再去警局補做筆錄。」
「織田君,那位光井先生叫什麼名字?」儘管沒有正式見面,伊達航還是很敬佩這位光井偵探的推理能力,「有機會一定要見見這位偵探。」
「弘,他叫光井弘。」織田作之助語氣平淡的回答,抬眼便捕捉到伊達航眼中一閃而逝的錯愕。
「唔,Mitsui……Hiro?他和我一個老朋友名字很像呢!」伊達航頓了頓,露出一如往常的爽朗笑容,「說不定我們認識後會很合得來!」
織田作之助看見等在對街巷子的褐髮青年,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
「景先生。」織田作之助輕聲的喚道。
儘管外人會以為他是說發音相同的「弘先生」,但是織田作之助始終固執的記住對方被捨棄的真名。
「織田,抱歉先走一步。」光井弘語帶歉意的解釋道,「這次意外遇到了熟人,若現在相認反而會連累他,所以不得不避開。」
織田作之助搖搖頭表示並不介意,但他躊躇了片刻,仍是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景先生,這起謀殺案……高橋太太其實是知情的吧?」
那位看似柔弱無辜的女子,其實多次唆使丈夫使喚下屬到家裡跑腿,讓下屬熟悉自家環境,又在下屬暗示丈夫有外遇時,輕易的接受對方尋找偵探的建議,甚至在偵探社諮詢許多問題,拖住要前往自家調查的光井弘,製造讓犯人作案的時間。
「是啊!我也是到最後才看出高橋太太的謀劃。」光井弘無奈的說道,「亂步先生恐怕一開始就知道了,只是他沒有告訴我們就跑出去,錯失阻止犯罪的機會。」
「不必揭露出來嗎?」織田作之助有些迷惘,「她這樣推動謀殺……並不正確。」
「亂步先生看得太清楚,儘管高橋太太試圖掩蓋身上的傷痕,但是她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邊緣,她遲早會被丈夫逼死。所以亂步先生沒有主動揭露高橋太太,而是選擇沉默。」光井弘仔細的解釋道,「高橋太太沒有犯罪事實,警方很難以此逮捕她,但是班長——伊達警官也已經察覺她的所作所為,雖然她的遭遇令人同情,但在偵訊時警方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別擔心。」
「嗯……學習成為一個好人是件困難的事情。」織田作之助慢吞吞的說道。
「你用雙眼觀察、用心衡量,最後做出正義的結論。」溫柔的青年摘下平光眼鏡,眼尾上挑的湛藍貓眼盈滿笑意,「織田,你已經是個好人了。」
「我很期待讀到你寫的小說喔!」他以諸伏景光的身份,向織田作之助說出期盼。
小說家之死
13F從小抱持著成為正義夥伴的夢想、立志當上警察的諸伏景光,儘管擁有優秀的偵查與推理能力,卻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名偵探。
成為光井弘之後,他反倒在武裝偵探社的歷練下,逐漸上手了偵探的工作。
只是,他從不覺得自己夠格稱得上偵探,因為他們偵探社裡真正的「名偵探」是難以企及的強大。
對比之下,光井弘只覺得自己是蠢笨愚鈍的三流配角。
「光井~我想要吃小豆湯!草莓大福!焦糖布丁!」智慧過人的少年偵探此時正拽著光井弘的袖子撒嬌耍賴,一點也沒有推理時的睿智模樣。
「亂步先生,不行喔!今天的飯後甜點只有小豆湯。」光井弘好脾氣的任由江戶川亂步胡鬧,卻堅定拒絕對方的任性要求,「福澤社長說你最近吃太多甜食蛀牙了,不能太縱容你。」
少年偵探氣呼呼的哼了聲,獨自板著臉坐在沙發上生悶氣,光井弘看著溫柔好說話,卻不像與謝野晶子和織田作之助會對他心軟。
甚至,因為光井弘是掌握偵探社午餐菜單的大廚,拒絕他時比社長還要有底氣。
看著孩子氣的江戶川亂步,光井弘忍不住失笑,他慢條斯理的盛了一碗甜滋滋的小豆湯放到對方面前,少年偵探立刻就將氣悶丟到腦後,開心的捧著碗吃了起來。
「我回來了。」戴著蝴蝶髮飾的短髮少女推開偵探社的大門,身後還跟著不請自來的另一位少年偵探。
「江戶川!我借你的推理小說看完了嗎?」工藤新一熟門熟路的進門,興致高昂的想要與江戶川亂步討論,「你推測新案件的兇手是誰?」
「哦,是工藤啊!」江戶川亂步咬著湯匙說道,「作者似乎在暗示兇手是死者的好友,但是目前還沒有證據,動機也不明。」
「我也覺得兇手是死者好友!」工藤新一自信滿滿的說道,「他的態度太令人懷疑了,表面熱絡內心卻對死者充滿怨恨……」
與謝野晶子對兩個偵探的推理話題沒興趣,她注意到江戶川亂步手上的甜湯碗,就知道是誰留在偵探社。
「光井先生,原來輪到你留守嗎?我以為今天是織田,才帶工藤君來找亂步。」與謝野晶子從廚房門口探頭,語帶歉意的說道,「真是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光井弘的身份特殊,為了不引人注意一貫行事低調,理應避免與喜歡追根究底的工藤新一接觸過多。
「沒關係的,晶子小姐不必擔心。」光井弘語氣溫和的安撫侷促的女孩,「亂步先生難得結識了合得來的朋友,多與工藤君交流是好事。」
工藤新一的聰慧不亞於江戶川亂步,江戶川亂步第一次遇見能跟上自己推理思路的同齡人,兩名少年偵探一拍即合。
在光井弘眼裡,江戶川亂步本該享受更開闊的世界,他並不願意因為自己的緣故而阻礙江戶川亂步交友,況且成熟穩重的臥底先生有自信瞞過尚且青澀的工藤新一。
「晶子小姐還沒吃飯吧?今天午餐是道地大阪口味的御好燒。」光井弘微笑說道,藏在平光鏡片後的湛藍貓眼俏皮的眨了眨,「我做了很多,晶子小姐打包一些回去給妳家的兩位警官先生嚐嚐吧。」
「謝謝你,光井先生。」與謝野晶子對兄長們的同期好友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研二哥和陣平哥下班終於不用再啃冷飯糰,他們肯定特別高興。」
兩人端著熱呼呼的御好燒走出廚房,看到工藤新一與江戶川亂步還在興致勃勃的討論小說。
「對了!江戶川,你跟我一起去拜訪這部小說的作者吧!」工藤新一突然靈機一動,「我爸爸在推理小說作家論壇上結識了這名作者,聽說他最近生病了,但我爸媽還在美國,所以我得替老爸上門探望。」
在工藤新一的遊說下,江戶川亂步也被挑起好奇心,光井弘不放心兩個總愛亂跑惹事的少年獨自前往便決定隨行。
與謝野晶子倒是對推理小說作家不感興趣,自願留下來看著偵探社,由光井弘開車前往作家住所。
「那就麻煩光井先生了!」知道對方也擅長推理,工藤新一對這位儒雅的社員先生好感頓生,笑容燦爛的大聲道謝。
「橫溝正史先生是一位非常優秀的推理小說家,新一集的《金田一殺人事件》是近來最暢銷的推理作品,就連我老爸去年出版的《暗夜男爵》都沒有他的話題度高……」來到東京市郊的橫溝宅門口,工藤新一還在滔滔不絕介紹。
「咦,你們也是來拜訪橫溝正史先生的嗎?」一名提著禮品的珊瑚頭男人站在橫溝宅門口,神色困擾的說道,「不過他好像不在家,我按了很久的門鈴都沒有人回應。」
「刑警先生,你找到橫溝先生的電話了吧!」工藤新一指著男人手上的記事本建議道,「不如先打電話看看?」
「我的確是在尋找橫溝宅的電話……但是小弟弟,你怎麼知道我是刑事警察的?」珊瑚頭男人困惑的看著眼前自信的少年。
「因為你拿記事本的方向是縱向翻開,紀錄內容卻是橫向書寫——只有習慣使用警察手冊紀錄的刑警會這樣做。」工藤新一胸有成竹的推理道,「而且刑警先生剛執勤完吧?你的車子停在門口,警用號誌燈還留在車頂上忘記拆下來。」
「小弟弟猜的完全正確,你的觀察力可真敏銳!」珊瑚頭男人摸著後腦勺感慨,他和善的向工藤新一等人自我介紹,「我叫橫溝參悟,是隸屬埼玉縣搜查課的刑警,正史先生是我的堂叔父……」
「喂!你們來找橫溝?」突然插入的質問打斷了橫溝參悟的話,一名穿著講究的年輕男人走來,態度不耐煩的說道,「橫溝那傢伙埋頭寫作時會完全忽視外界的動靜,不管是按門鈴還是打電話,他都不會聽到。」
「啊!原來如此。」橫溝參悟恍然大悟的撓撓頭,他沒有被年輕男人傲慢的語氣惹怒,依舊好脾氣的問道,「這位先生,請問你是正史先生的朋友嗎?」
「小栗蟲太郎,橫溝的責任編輯。」年輕男人頓了頓,有些嘲諷的說道,「勉強算是朋友吧——畢竟那傢伙也沒有其他朋友了。」
小栗蟲太郎撇著嘴,從懷裡拿出橫溝宅的鑰匙熟練的開門,彷彿回到自家似的走進玄關。
「這個人的態度真惡劣。」工藤新一走在橫溝參悟身後小聲抱怨。
「不過,他確實和小說家關係密切。」江戶川亂步扶著歪斜的偵探帽說道,「小說裡的朋友角色,就是按照這傢伙的差勁性格寫的吧!」
橫溝宅是老式的木造宅院,寬敞古樸卻有些老舊,走路時會踩得木板嘎吱作響,因為只有橫溝正史獨自居住,大部分的房間都十分昏暗,顯得整座宅邸格外冷清。
唯一有燈光的,是走廊底部的書房。
「喂!橫溝,有客人!」小栗蟲太郎敷衍的敲了敲門,也不等裡面的人回應就逕自拉開紙門,動作卻在看清屋內景象時戛然而止,「你……橫溝?!」
一名消瘦的男人脖子套著粗麻繩懸掛在屋樑下,慘白的面容與無神的雙眼昭示著生命的消逝。
寫滿字跡的稿紙散落一地,傾倒的墨水滲入榻榻米地板,染出一片猙獰的污漬。
「正史先生!」跟在小栗蟲太郎身後的橫溝參悟驚呼,小心而迅速的將人從繩索上放下,卻在搭上脈搏後遺憾的搖頭,「他已經僵硬了,死亡時間至少是幾個小時以前。」
「橫溝警官,橫溝正史先生是自殺的嗎?」光井弘看見作家腳下翻倒的矮凳沉聲問道。
「看起來似乎是……」橫溝參悟神色低落,「正史先生怎麼會想不開呢?明明,他昨天下午才在電話裡說過很期待我的來訪。」
「不,這是一起謀殺案。」低頭觀察小說家遺體的工藤新一突然出聲,「是被偽裝成自殺的他殺。」
「工藤說得對。」江戶川亂步拾起地上散落的稿紙說道,「而且,這是一起模仿《金田一殺人事件》劇情的謀殺案!」
少年偵探手上赫然是橫溝正史尚未出版的小說新章節原稿——〈小說家之死〉。
終極推理小說
14F「……模仿小說劇情?」橫溝參悟如臨大敵的盯著少年手上的稿紙,「難道正史先生是被兇手用小說裡的手法殺害?」
「沒錯!」江戶川亂步揚了揚手上的稿紙說道,「這篇小說裡,一名小說家在家中遭人勒殺,兇手將現場偽裝成自殺,警察與偵探察覺有異卻找不到證據——正史老師的死法與小說情節如出一轍。」
「橫溝老師脖子上的勒痕其實有兩道,第一道橫向的勒痕明顯有掙扎造成的吉川線,第二道勒痕才是向上吊起造成的。」工藤新一向一頭霧水的橫溝參悟解釋道,「死者腳下的矮凳沒有沾上傾倒到地上的墨水,遠處的茶几桌腳卻有墨水噴濺的痕跡,由此可知橫溝老師是被兇手勒死後踩著茶几掛上去,而不是自己踩矮凳自殺。」
光井弘蹲在小說家旁邊仔細打量,江戶川亂步與工藤新一的推理像是迷霧中的明燈,改以謀殺的角度觀察屍體讓他有更多的發現。
比起曾經與黑暗和死亡為伍的光井弘,工藤新一基於理論的推理並不完全正確,按照屍體呈現的痕跡來看,真正造成小說家死亡的恐怕是上吊的第二道勒痕,而不是第一道的吉川線。
光井弘猜測兇手先將橫溝正史勒暈,隔了一段時間才將昏迷的小說家掛到屋樑的繩索上吊死。
不知兇手為什麼要多此一舉的間隔一段時間才殺死小說家,長時間停留在作案現場只會增加罪行暴露的風險。
此外,老式的木造建築結構簡單,房間內也沒有多餘的家具與裝飾,無法架設延遲殺人時間的機關,只要確認涉事者的不在場證明就能鎖定嫌疑人。
可是……事情真的有那麼簡單嗎?
光井弘隔著手帕接過江戶川亂步手上的小說原稿,心裡隱隱感到不安。
「什麼?沒有嫌疑人?!」工藤新一驚訝的問道。
「是的,我們已經詢問過與橫溝正史老師有接觸的人和附近住戶,昨天只有小栗蟲太郎先生一人拜訪過死者。」白鳥任三郎翻了翻警察手冊上的紀錄,「橫溝老師的死亡時間是昨日下午,而小栗先生在離開橫溝宅後就回到出版社工作,出版社員工證實小栗先生直到晚上都沒有離開。」
「昨天小栗先生離開後,橫溝老師在中午時分別與橫溝參悟警官和工藤優作先生通過電話,預約今天下午來拜訪。」佐藤美和子接著說道,「橫溝警官從昨日下午直到今天早上都還在埼玉縣執勤,工藤優作先生遠在美國,工藤君下午在帝丹高中上課,偵探社亂步君與光井先生是今天臨時起意跟著工藤君來拜訪,並不算嫌疑人。」
「難道橫溝老師沒有接觸過其他人嗎?還是有過仇家?」工藤新一不甘心的問。
「沒有,死者性格孤僻古怪,平時深居簡出,除了小栗先生以外幾乎沒有與其他人結交,與親戚的關係也相當疏離。」佐藤美和子蹙著秀眉為難的說道。
「唔……我也是父親提起,才知道他有個推理小說家堂弟。」橫溝參悟有些窘迫的撓撓臉,「老頭子還為了一些跟正史先生的陳年往事,發了好大一通牢騷。」
「要說作案動機,小栗蟲太郎先生的嫌疑是最大的,出版社的員工不只一次聽到小栗先生發脾氣抱怨死者。」白鳥任三郎斜眼看向站在角落板著臉的男人。
「哼!我可沒必要殺死橫溝,就算他沒有被殺死也沒多少日子好活了。」神色莫測的小栗蟲太郎冷笑,用滿是惡意的嘲諷語氣述說著友人的死亡,「橫溝前陣子被診斷出結腸癌末期,與其飽受病痛折磨的默默死在醫院,說不定,他更喜歡在完成期盼的『終極推理小說』後從容赴死。」
「這麼說來,你覺得橫溝老師其實是自殺?」江戶川亂步挑眉問道。
「警察找不到證據和兇手,橫溝的死就只能用自殺結案了吧!」小栗蟲太郎狡猾的迴避了少年偵探的質問。
「咳咳、鑑識科的報告出來了,死者身上並沒有掙扎搏鬥造成的傷痕,指甲也沒有其他人的皮屑組織。」目暮十三沉聲打斷劍拔弩張的氣氛,「宅邸的門窗與圍牆沒有外力入侵的痕跡,勒斃死者的繩索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紋,我們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可以指認兇手。」
警方的鑑識結果證實了光井弘的不安,他們確定小說家的死亡並不單純,卻始終找不到突破性的證據。
「喂!珊瑚頭警官,橫溝老師知道你是刑警嗎?」江戶川亂步突然轉頭,對著橫溝參悟不客氣的問道。
「嗯?正史先生知道啊!」橫溝參悟摸不著頭腦的回答少年偵探,隨即又沮喪的說道,「他昨天在電話裡還稱讚過我年輕有為,但是我卻連他怎麼被殺死的都查不出來……」
聞言,江戶川亂步陷入沉思。
「編輯好友」、「警察侄子」與「少年書迷」……分毫不差的仿照〈小說家之死〉劇情裡面的三位嫌疑人配置,這種宛若強迫症的刻意安排,說不定連兇手都與小說劇情一模一樣。
可惜,橫溝正史所寫的故事是開放式結局,儘管暗示了作家友人的巨大嫌疑,卻直到最後都沒有指出真正的兇手。
「等等、該不會……?」光井弘突然想到一種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光井弘向鑑識人員借了一副手套,小心翼翼的翻閱起作為證物的原稿,乾淨整潔的稿紙上一板一眼的寫著驚心動魄的故事,卻在最後一頁的結尾處有些許的異樣。
「喂!難道你們警方一直破不了案,我就必須留在這裡?」小栗蟲太郎踞傲的聲音傳來,「我要回去了,橫溝那傢伙一死了之倒是輕鬆,我還得幫他收拾爛攤子呢!」
「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佐藤美和子被男人薄情寡義的態度激怒,但是還來不及爭執就被目暮十三給攔下,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白鳥任三郎的修養讓他維持住風度,但是從他陰沉的臉色來看,顯然心中也很不滿。
目暮十三無奈的看著兩名年輕氣盛的部下憋著一口氣又投入調查,轉頭向幾位涉案人說道,「時間不早了,你們也先回家吧!如果案件有需要,會再麻煩各位配合詢問。」
「目暮警官,讓我留下來調查吧!」近來聲名鵲起的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積極的表示,「一定還有重要的線索還沒被找到。」
「目暮警部,也請讓我協助調查。」橫溝參悟神色認真的說道,「作為小輩,我希望可以找出真相讓正史先生安息。」
在眾人說話的時候,一道身影悄悄的跟上離去的小栗蟲太郎。
「真是夠了!」小栗蟲太郎整了整袖口低聲牢騷道,「東京這裡偵探和條子跟橫濱一樣討人厭。」
「你篤定我們查不出真相,就這麼離開了嗎?」清朗的少年嗓音阻攔了小栗蟲太郎踏出玄關的腳步。
「……是啊,你們這不是被耍得團團轉嘛!」小栗蟲太郎緩緩回頭,咧嘴揚起充滿惡意的笑容,「想要逮捕我,得先找到我殺死橫溝的證據才行啊!」
「不,你不是殺死小說家的真兇。」江戶川亂步並沒有被對方的挑釁氣到,翠綠的眼眸沉著而冷靜,「你只是受到兇手的請求,曾經試圖勒死小說家,最終卻還是下不了手。」
小栗蟲太郎倏地沉下臉,眼神近乎狠厲的瞪視少年偵探。
「兇手一直等到小說家聯繫過隔天要拜訪的刑警與偵探,才動手殺死了小說家,當時你還在出版社工作,沒有參與作案。」江戶川亂步毫無懼色的直視小栗蟲太郎,「你今天早上重返橫溝宅才發現小說家已死,於是移動了茶几與凳子,並且清除掉所有兇手留下的痕跡,混淆警方與偵探的偵查。」
「你包庇了殺死小說家的兇手,而真正的兇手就是——小說家本人。」
小栗蟲太郎逆著玄關灑入的夕陽,讓人一時之間看不出他臉上的神色。
「你沒有證據,這只是你的無聊猜測罷了!」傲慢的青年突然抬頭,雙手一攤語氣戲謔的譏笑道,「既然我不是兇手,警察就逮捕不了我,他們也不能無視明晃晃的『他殺線索』停止調查。」
「這就是你的目的吧?」帶著關西腔的沙啞嗓音溫和的說道,卻讓小栗蟲太郎神色驟變,「讓小說家的死成為懸案,作者被謀殺的方式戲劇性的與小說內容吻合,那篇〈小說家之死〉恐怕會讓所有推理迷陷入瘋狂,最終成為一部無與倫比的『終極推理小說』,對嗎?」
那名自稱光井弘的男人一身休閒的大學生打扮,褐色的半長髮在腦後束成地馬尾,金邊眼鏡後是一雙清澈的藍色眼眸,散發著斯文溫柔的氣質。
小栗蟲太郎敏銳的察覺出對方溫和表象下的危險氣息,看向光井弘的眼神滿是警惕。
「沒有阻止橫溝警官和工藤君的拜訪,是想要讓他們察覺刻意偽裝成自殺的『他殺線索』。」光井弘勾起嘴角,神色間卻沒有半分笑意,「你三番兩次出言挑釁警方,是為了逼迫他們繼續調查,不能輕易的以自殺結案。」
「而且,足以揭露這起案件真相的證據,不就在你身上嗎?」江戶川亂步指向他的西裝外套口袋說道,「小說原稿的最後一頁被你替換成了影本,是因為你發現小說家死亡真相時,淚水落在稿紙上留下了水漬。」
「就算你不願意交出證據,只要公布正史老師是自殺身亡的秘密,這起自導自演的謀殺案就成了一場騙局,完全失去推理的意義。」光井弘語氣平淡,說出的話語卻尖銳犀利,強硬的將小栗蟲太郎逼到絕境。
不,別說了!不可以、不可以讓橫溝的理想毀於一旦!
——小栗蟲太郎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他必須得是!
所謂偵探
15F「……隨便吧。」出乎意料的,小栗蟲太郎反而收斂起所有的錯愕與敵意,面無表情的從西裝口袋掏出折起的稿紙,「你們大可帶著這張稿紙和你們可笑的推理去找條子,不會有用的。」
稿紙輕飄飄的從他手上落下,飄落在少年偵探的腳邊。
小栗蟲太郎頭也不回的大步邁出玄關,逕自上了停在門口的銀灰色轎車,彷彿根本不在乎他們是否會揭露真相。
江戶川亂步斂起過於銳利的眼神,低頭盯著腳邊的稿紙,沉默半晌才彎腰撿起。
「能使人自取滅亡的,只有瘋狂與使命——或是兩者皆有。」少年偵探低聲說道,抬頭有些茫然的問,「光井,他為什麼放棄了?」
「……他沒有放棄,而是孤注一擲。」認出銀灰轎車所屬單位的光井弘低聲的嘆息,「看來小栗先生決定付出代價,讓公安接手案件,真相會徹底查清,但結果不會被公佈。」
江戶川亂步向光井弘討了打火機,蹲在玄關外點燃手上承載了沉重情感的稿紙,少年偵探沉默的盯著火舌吞噬文字,任由微風吹走殘餘的灰燼。
看著少年偵探無聲的抗拒,光井弘再次嘆了口氣。
儘管江戶川亂步任性又自我,行事也不太在乎條條框框的規範,但是他的心中始終保有自己的正義,以真相逼迫小栗蟲太郎走向極端並非他的本意。
勘破迷霧找出真相是偵探的天職,逮捕罪犯實現公正是刑警的責任。
但是公安不一樣,雖然與刑警同為警察,行事卻需要權衡利弊,甚至必要時進行非法操作,無法光明正大的將手段攤在陽光下。
公安可以出手封存這起案件,但是小栗蟲太郎勢必得付出足夠的利益來打動公安。
「你有找出真相的執著,他有埋葬秘密的理由。」光井弘搭著少年偵探的肩膀,溫和而堅定的說道,「亂步先生,你們都明白並決意捍衛自己的選擇。」
小栗蟲太郎坐進轎車後座,駕駛座上表情嚴肅的斯文青年並不多言,只是平穩的將車開離橫溝宅。
「還滿意你『看到』的嗎?」褪去所有的裝腔作勢,小栗蟲太郎靠著椅背懨懨的招呼道,「異能特務科……不,公安部的種田長官。」
小栗蟲太郎身旁,一身黑白和服的光頭男人背脊挺直的端坐著,他並未理會身旁青年的無禮,神色平淡的收斂起探究的目光。
「異能力沒有被剝奪,卻被大幅削弱嗎……」種田火山頭低聲的喃喃自語,他不需要車內的另外兩人接話,只是獨自垂眸沉思。
一時間車內安靜得只剩細微的引擎聲,一路無話的來到小栗蟲太郎工作的出版社。
「小栗蟲太郎先生,公安會信守承諾接手案子。」轎車在出版社門口停下後,沉默許久的種田火山頭緩緩開口說道,「也請你遵從保密協議,並且安分的當個奉公守法的公民。」
「呿!我的異能力『完全犯罪』現在頂多只能消除指紋,還不如我自己拿條抹布擦一擦來得快。」逕自下車的小栗蟲太郎嗤笑,抬手懶洋洋的揮了揮,「我對犯罪沒興趣,與其盯著我不放,種田長官還是努力找找『橫濱』消失的原因吧!」
種田火山頭明白小栗蟲太郎對官方的怨懟,這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他並不介意交易對象的一點言行冒犯。
反倒是小栗蟲太郎的最後一句話,才是他頭疼的主因。
不知道從何開始,『橫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多數的普通人察覺不出異樣,僅僅有少數來自『橫濱』的異能力者注意到世界的轉換,異能特務科卻沒能觀測到任何異能力作用的跡象。
種田火山頭嘆氣,他也是突然驚覺自己一夜之間從橫濱的異能特務科行政長官變成了警察廳警備局的一名警視,異能特務科不知不覺成了公安部的一個秘密部門,他才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為了維護國家安穩避免引起民眾恐慌,只有少數高層知曉此事,並且由公安負責秘密調查與管控異能力者。
「坂口,通知風見把監視的人撤走。」種田火山頭對著開車的斯文青年吩咐道。
「是。」坂口安吾微微頷首,圓框眼鏡反射的光芒,遮掩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新任蘇格蘭
16F昏暗吵鬧的酒吧角落,一名艷麗嫵媚的金髮女人慵懶的倚著吧台,手上的高腳杯盛著幽綠色酒液,襯得她的指甲越發鮮紅如血。
「你遲到了,波本。」金髮女人輕啟朱唇責怪道,嗔笑的語氣卻彷彿在調情,「讓女士等待可不是一名合格紳士該做的事。」
「那我可真是冤枉。」金髮蜜膚的英俊男人面帶親和的笑容回應道,「我可是一接到妳的邀請就立刻趕來的,苦艾酒。」
面對波本滴水不漏的回應,苦艾酒今天卻是沒有興致跟對方慢慢周旋,幾句話的來回後,她就說出了這次的目的。
「Boss指派了一個新搭檔給你,他是情報組成員,但是不受朗姆管轄,而是直接向Boss匯報。」苦艾酒似笑非笑的注視著波本灰紫色的眼眸,語氣不緊不慢的說道,「他的代號是——蘇格蘭。」
「……蘇格蘭?」突然斂起笑意的波本眼神晦暗,語帶嘲諷慢吞吞的說道,「苦艾酒,妳是說那個被琴酒親手射穿心臟後墜河的公安臥底,一隻死去多時的老鼠?」
波本在親手上加重語氣,顯然是不相信蘇格蘭有從琴酒手下生還的可能。
「啊,我指的是最近繼承『蘇格蘭』代號的新人。」苦艾酒漫不經心的看著新做的指甲,彷彿沒有發現波本的諷刺。
「用蘇格蘭當代號,不怕又是一個臥底?」波本露出清爽的笑容輕鬆的說道,眼神卻沒有半分笑意。
「新任蘇格蘭是Boss親自帶回組織培養的人,不可能是臥底,也絕對不會背叛。」苦艾酒美麗的雙眸低垂,遮去眼底的陰翳,「只要見過這個人就會明白,他天生屬於黑暗。」
「是嗎?」波本英俊的面容籠罩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危險,「新任蘇格蘭……我很期待他的表現。」
在冰冷蒼白的實驗室中,茶色短髮的少女獨自坐在電腦前,指尖飛快的敲擊鍵盤,一行行複雜的字符化作冰冷的程式在螢幕滾動。
忽然,宮野志保機械性的動作一頓,接著若無其事的按下Delete鍵刪去一行數據。
APTX-4869……曾經被稱作「銀色子彈」的藥物,儘管在她的研發下還只是半成品,她卻感到隱隱的不安。
——她正在開啟潘朵拉的盒子。
但是為了姐姐和自己的性命,宮野志保悲觀的想著,明知藥物有問題她卻別無選擇,必須繼續研究下去,直到脫離組織或是迎來死亡。
「碰——!」突如其來的槍聲擊碎了實驗室的寂靜。
「怎麼回事?」宮野志保蹙眉起身,她並不認為守備嚴密的實驗室會有外敵入侵,但是組織裡的人更不可能破壞擺滿精密儀器的實驗室。
不過,槍聲傳來的方向,似乎是研究所內保密等級A的神秘實驗室。
按捺不住好奇的茶髮少女謹慎的推開門,從門縫觀察對面的實驗室,卻發現門禁森嚴的神秘實驗室此時門戶大開,裡頭人聲吵雜、亂作一團。
戴著墨鏡的黑衣男子粗魯的拽著一名瘦弱少年跨出實驗室,那名少年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驚慌,只是沒有骨頭似的任由男人將他拖出實驗室。
「小鬼頭,大哥你不是派你去神奈川做任務嗎?」代號伏特加的男人將少年丟在實驗室門口,惡聲惡氣的質問,「你闖進研究所想要幹嘛?」
「那種無聊的任務,隨便找個笨蛋去都能做吧。」少年懨懨的席地而坐,左眼與手上似乎受傷了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得彷彿隨時會死去,他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說道,「而且,我得來看看我的狗有沒有被那些蠢貨養死。」
「呃……那玩意兒不能算是狗吧。」伏特加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嘟囔。
「別跟他廢話,伏特加。」冷厲的長髮男人大步走來,組織凶名遠播的殺手琴酒舉槍對著少年的腦袋,語氣森然,「那東西死不了,滾回去做你的任務。」
「我就不,你大可殺了我啊!」黑髮少年露出充滿惡意的頑劣笑容,「別忘了,是你們擅自將我從長眠中喚醒的,琴酒。」
躲在門後偷看的宮野志保呼吸一滯,生怕琴酒當場處決那名挑釁的少年,就像他過去殺死違逆他的組織成員一樣。
出乎意料的,琴酒收起了他的伯萊塔。
「三天內上繳任務報告。」琴酒冷冷的丟下一句話,便要轉身離開,「伏特加,走了。」
「喂!那我的狗要給誰養?繼續讓那些蠢貨欺負我的狗,我下次就直接炸掉實驗室喔!」少年不但沒有收斂,甚至不知死活的揪住琴酒的風衣下襬吵鬧道,「不如就讓那個女孩養我的狗吧!她好歹看起來要聰明一些。」
琴酒順著少年手指的方向,這才注意到對面門後神色畏懼的茶髮少女。
「雪莉……」琴酒打量一眼僵立的少女,便低頭注視著不知死活的繃帶小鬼頭,用低沉的嗓音緩慢說道,「我會向Boss報告今天的事。」
少年仰頭回望銀髮殺手,斂起故作誇張的表情,神色深沉得不像一個十幾歲的未成年人。
琴酒銳利的綠眼對上少年宛如乾涸血跡的鳶色眼眸,咧嘴露出殘酷的笑容,「你好自為之,蘇格蘭。」
無辜被波及的宮野志保收起好奇心,接下來幾天都安分的待在自己的實驗室,對外面的人事動盪不聞不問。
直到,代號蘇格蘭的少年派人送來他的「狗」……
巨大的培養槽內,加厚的玻璃盛滿詭異不祥的紅黑色液體,宛若血液般的緩慢流動,宮野志保站在玻璃前仔細觀察,勉強辨認出其中浸泡著一個纖細嬌小的人形。
「……液體充滿不明活性物質,卻具有強烈腐蝕性,無法在動物實驗體存活……」對門實驗室的負責人還在滔滔不絕的說明,卻被宮野志保冷冷打斷。
「裡面的人……他的情況如何?」茶髮少女尚且不知道對方性別,決定暫時以男性稱謂稱呼代指。
「唔,這個……」實驗室負責人頓了頓,嗓音有些顫抖的說,「裡面那個東西……不是人類。」
宮野志保抬頭注視著懸浮於液體中的人形,倏地對上血色中一雙無神的湛藍眼眸。
「——它是個危險的怪物。」
車禍
17F晨光微曦,兩名男人並肩走在無人的街道上。
「景先生,港口的倉庫毀得很徹底。」織田作之助輕聲說道,「痕跡清理得太乾淨了,無法判斷貨物的去向,掃尾的人手法很專業。」
「和你那邊相反,碼頭那邊連槍戰的彈孔都沒清除。」光井弘心下沉重,「不如說,刻意展示這批走私軍火的火力就是組織的目的。」
光井弘接到還在組織臥底的幼馴染暗地傳訊,半夜潛伏到港口探查軍火走私的情況,只是組織這次的行動過於謹慎,並沒有獲得太多有用的信息。
明明是大批軍火走私交易,該隱蔽時風聲全無,該示威時也囂張得可以,手段相當老練,恐怕主導者是相當有能力的代號成員。
現在正是組織最警惕的時候,還在臥底的幼馴染無法傳消息回公安,而在找到警視廳裡的內鬼之前,他也不能動用已經死亡的諸伏景光身份去聯絡。
若是讓這批軍火毫無阻礙的流入黑市,造成的危害恐怕難以估量。
「景先生,前面有人。」織田作之助突然出聲,「是伊達警官和高木警官。」
「真不巧,我得先避開他們……」光井弘拉下帽簷,正要繞進小巷迴避同期好友,卻猛然看見空曠的馬路上一輛轎車忽然加速,衝向兩名警察。
「班長!快閃開——!」光井弘情急之下大喊著跑向正彎腰撿拾東西的伊達航。
轎車狠狠撞穿電話亭,一頭衝進街邊的店舖,撞擊的轟然巨響震耳欲聾。
光井弘即時將伊達航推開正面衝撞,但還是被轎車擦撞帶倒在地,伊達航的後腦杓用力著地,頭痛暈眩得幾欲失去意識。
「伊達前輩,你沒事吧?」被織田作之助拉了一把的高木涉逃過一劫,著急慌張的朝他們跑來。
「織田、高木警官,先去查看車裡的人員傷亡。」光井弘扶著伊達航冷靜的指揮道,「我會照顧伊達警官。」
「是!」六神無主的高木涉下意識的應聲,急忙朝撞毀的轎車駕駛座跑去,織田作之助也上前幫忙。
光井弘快速檢查了伊達航的情況,除了後腦頓傷需要注意顱內出血或腦震盪以外,其餘只是四肢與後背的擦挫傷,並沒有立即的致命傷,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忽然,光井弘的手腕被用力攥住。
「諸、諸伏……多謝了。」伊達航忍著暈眩吃力的說道,「眼鏡……快戴上……」
光井弘這才發現臉上的平光眼鏡早在混亂中被撞掉,標誌性的藍色貓眼輕輕的眨了眨,隱姓埋名的青年對友人露出安撫的笑容。
「你先別亂動,也別勉強說話。」光井弘——諸伏景光瞥了眼不遠處的高木涉,壓低聲音快速說道,「班長,之後再跟你解釋。」
高木涉和織田作之助合力撬開變形的前車門,將渾身是血的駕駛拖出車外,只是從扭曲的身軀來看肇事駕駛恐怕凶多吉少。
「等等,後座還有人!」織田作之助敏銳的察覺車內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聲,他俐落的從狹窄的座椅間鑽進後座,一肘擊破車窗將一名昏迷的黑髮少年抱出車外。
正當織田作之助將少年帶離車內,因撞擊洩漏的汽油倏地著火,猛然引爆了轎車。
挾帶金屬碎片的熱浪瞬間席捲倒楣的店舖,要不是紅髮青年先一步躲避到店裡結實的櫃檯後,肯定會受到嚴重的爆炸傷害。
「織田先生!」正在替肇事駕駛急救的高木涉被突如其來的爆炸嚇了一大跳,顧不得竄出店舖的濃煙就想衝進去救人。
「咳!高木警官,我沒事。」織田作之助脫下沙色的風衣裹住衣著單薄的少年,腳步平穩的閃身出了店舖。
救護車、消防車與警車來得很快,重傷的肇事駕駛、昏迷的少年和伊達航被送上救護車,光井弘和織田作之助陪同前往醫院,而毫髮無傷的高木涉則留在現場善後。
看著行動自如、甚至還能幫忙攙扶伊達航的光井弘,織田作之助躊躇片刻,還是默默的拿出了手機。
「頭部鈍傷、胸腹部高能量撞擊、左脛骨骨裂,以及手部多處挫傷。」戴著蝴蝶髮飾的年輕女孩笑得極為美麗,卻語帶威脅的柔聲問道,「光井先生,你想要選脖子還是胸口?」
「那個……」向來可靠沉穩的光井弘不自覺的心虛,平光眼鏡後的湛藍貓眼流露出討饒的神色,他投降似的舉起雙手,「晶子小姐,在外面還是別弄得太血腥了……」
與謝野晶子絲毫沒有顧及兄長同期好友面子的冷笑回應。
「光井先生……?」織田作之助遲疑的看著探員先生被霸氣的社醫小姐拖走,以往平靜無波的藍眸難得的眼神茫然。
紅髮青年原本只是猜測光井弘可能受傷了,樸實無華的想請與謝野晶子幫忙檢查一下,沒想到卻反而引發了一場「血案」。
「唔……」旁邊病床上被救出的黑髮少年發出一聲悶哼,似乎要從昏迷中甦醒。
織田作之助轉頭看去,直直對上了一雙緩緩睜開、彷彿腐敗落葉般的鳶色眼眸。
與謝野晶子俐落的手起刀落,眼前似乎閃過漫天飛舞的金色蝴蝶,光井弘身上的傷在異能力的「治療」下立刻神奇的痊癒了。
「嘶——!現在的高中生,真是……了不得啊。」光井弘心有餘悸的摸著脖子上已經不存在的傷口感嘆。
萩原、松田,你們知道自家養大的妹妹那麼兇殘嗎?!
「光井先生,接下來需要你出一趟外勤。」恢復爽朗神情的與謝野晶子沒有理會對方的感慨,轉而說起偵探社的新委託,「前幾日,社長和亂步受異能特務、公安部的請託,前往橫濱調查異能力的異常波動。」
與謝野晶子從紙袋中取出幾張照片與文件,遞到光井弘手中。
照片上是一處被炸毀的建築,從陳設與被毀壞的器材上來看似乎是一間實驗室,房間中央留下一個巨大的凹陷坑洞,推測是某樣物體劇烈爆炸所致。
「異常波動是在一個月前發生的,一開始並沒有引起特別的關注,是公安的異能力者追查到這個地方,察覺不對勁才向亂步求助。」與謝野晶子斂起笑容沉聲說道,「亂步說,這裡曾經進行過以異能力者為對象的人體實驗,並且與那個組織有關。」
作為異能力的知情者,光井弘毋須解釋就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如果組織掌握了如「請君勿死」或「超推理」這種超規格的異能力,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亂步的推理必須基於足夠的線索才能進行,社長請求曾經臥底組織的你協助亂步調查。」與謝野晶子鄭重的轉達福澤諭吉的邀請,「以武裝偵探社正式社員——光井弘的身份參與。」
不是無法回歸官方的公安警察諸伏景光,也不是受庇護的前組織代號成員蘇格蘭,而僅僅是作為光井弘、作為武裝偵探社真正的一份子。
「當然,我的榮幸。」光井弘彎起的溫柔貓眼盈滿笑意。
命運的齒輪
18F福澤諭吉社長帶著江戶川亂步與光井弘已經在橫濱與東京往返數月,對於異常的異能力波動調查卻沒有太多進展,彷彿有股力量將真相籠罩在迷霧中。
在江戶川亂步等人出差期間,與謝野晶子還要上學,武裝偵探社日常尋找貓狗的委託,單靠織田作之助倒也能應付。
今天本該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上學日,與謝野晶子卻沒由來的感到心煩意亂。
輕快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與謝野晶子的思緒。
「亂步,發生什麼事了?」與謝野晶子接起電話擔憂的問。
『晶子。』江戶川亂步少見的語氣嚴肅,『橫濱……不,這個世界正在發生難以解釋的變化。』
「……是好的變化,還是壞的?」與謝野晶子抬頭看向窗外烏雲密佈的陰沉天空,「會是異能力造成的嗎?」
『我不知道。』向來無所不知的聰慧偵探坦然的承認道,『但是,我直覺這些變化與「橫濱」有關。』
與謝野晶子想到過去晦暗痛苦的日子,以及現在明亮溫暖的生活,握緊手機的手忍不住輕輕顫抖。
『保持警惕,隨機應變。』江戶川亂步沉穩的說道,奇異的安撫了與謝野晶子緊繃的心神,『晶子,我有預感,我們從「橫濱」來到這個世界的緣由,終究會有所解答。』
「嗯,我相信你的推理。」與謝野晶子的神色恢復往日的堅定,酒紅色的眼眸滿是鄭重的信賴,「世界第一的名偵探亂步大人。」
「晶子!」一道清脆的嗓音喚住與謝野晶子,毛利蘭熱情的邀約道,「我和新一明天要去熱帶樂園玩,妳要不要一起來?」
「抱歉,小蘭,我明天要去偵探社。」與謝野晶子婉拒道,隨即促狹的調笑,「而且,我介入妳和工藤君的約會豈不是成了電燈泡?」
「才、才不是約會呢!」毛利蘭紅著臉口是心非的反駁,「新一是為了慶祝我獲得空手道大賽冠軍,才邀請我去遊樂園玩……」
「是、是。」與謝野晶子忍著笑意,沒有再繼續打趣這對互相暗戀的小情侶。
「對了,江戶川先生又在出差嗎?」努力掩飾羞怯的毛利蘭轉而問道,「新一說江戶川先生遇上困難的案子,已經不在偵探社一整個月了。」
「是啊!亂步他們調查的案子情況複雜,暫時還會留在橫濱。」與謝野晶子無奈的說,「偵探查案難免遇到棘手的問題,就算是亂步也沒辦法迅速破案。」
「是呢!偵探的工作真是辛苦。」毛利蘭想到偶爾會因為投入查案而失聯的竹馬,心有戚戚的點頭。
「別擔心,我們武裝偵探社會解決案件的。」與謝野晶子笑容明媚的說,「小蘭,明天和工藤君約會愉快呀!」
「嗯!」毛利蘭應和後慢了半拍才才反應過來,臉頰再次泛起紅暈,「晶子,就說不是約會了嘛!」
江戶川柯南
19F我是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
今天跟青梅竹馬毛利蘭到遊樂園玩時,目擊到黑衣人可疑的交易。
當時只顧偷看交易,卻忽略背後同伙,被黑衣人打暈強灌毒藥,醒來時……身體竟然變小了!
「如果不隱瞞身份,會危害身邊親友……」變成小孩子的工藤新一捧著手機焦急的說著,卻被對面咀嚼洋芋片和汽水開瓶的聲音干擾,他忍無可忍的大喊,「江戶川!我很認真的在尋求幫助耶!」
『我也很認真的在聽你說話呀,工藤。』江戶川亂步停止吃零食的動作,手上隨意把玩著從波子汽水拿出的彈珠,一雙翠綠的眼眸卻十分冷靜銳利,『你必須告訴晶子並且讓她檢查身體,不管是藥物還是……造成的。』
「變小的事情不能告訴其他人,與謝野……」工藤新一想要反駁,卻被江戶川亂步打斷。
『晶子不是「其他人」。』江戶川亂步堅定的說,『在知道藥物來源之前,晶子是唯一有機會幫你恢復的人。』
「好吧,可是……」工藤新一不曉得社醫小姐的特殊性,只是敷衍的答應,他還想繼續再向江戶川亂步討主意,但是門口卻突然傳來青梅竹馬和阿笠博士的聲音。
「阿笠博士,新一他回來了嗎?」毛利蘭擔憂的走進書房,身後是阻止不及的阿笠博士。
「完了!是小蘭!」工藤新一只來得及掛斷電話,匆匆躲到書桌下,從抽屜翻出一副父親的備用眼鏡戴上略作遮掩,卻沒想到一頭撞上桌角,呼痛聲反而引起毛利蘭的注意。
「咦?這裡怎麼有個孩子?好可愛!」驚訝的毛利蘭蹲下身,溫柔的湊近問道,「你好!我是毛利蘭,你叫什麼名字啊?」
被逼到書架邊的工藤新一手足無措,恰好瞥見架上的柯南•道爾全集,一個隱瞞身份的假名脫口而出,「我叫柯南,江、江戶川柯南!」
「嗯?柯南君是江戶川亂步先生的親戚嗎?」毛利蘭疑惑的問。
「不是,那個……」工藤新一身體一僵,才剛剛跟江戶川亂步通過電話,讓他下意識用了對方的姓氏,反倒讓謊言越來越難圓回來。
「咳咳,新……這孩子是我家的遠房親戚啦!」阿笠博士趕緊替工藤新一解圍,「只是恰好和武裝偵探社的亂步君同樣姓氏而已。」
「嗯!沒錯!」工藤新一露出自認為最天真無邪的笑容問道,「蘭、小蘭姐姐說的江戶川亂步先生,和新一哥哥一樣也是偵探嗎?」
「原來柯南君認識新一呀?新一和江戶川先生都是很厲害的偵探喔!」毛利蘭笑著捏了捏小男孩肉呼呼的臉頰,但是想起今天鬧失蹤的竹馬又不禁氣悶的說,「真是的!新一那個推理狂莫名其妙的跑掉,到底去哪裡了啊?」
惹青梅生氣的工藤新一本人不敢接話,只能和阿笠博士一唱一和的略過這個話題。
最終,工藤新一以「阿笠博士要出遠門一趟」和「未來想要成為偵探」為理由,成功寄住進毛利蘭家,並且讓毛利蘭答應明天帶他去武裝偵探社。
——抱歉,小蘭。
工藤新一……現在是名叫江戶川柯南的男孩,他在心裡愧疚的向被欺騙的毛利蘭道歉,卻並不後悔。
讓人身體縮小的藥物實在太過神秘且危險,就算只有一絲一毫的可能,他也不願意讓心愛的女孩牽扯進來。
國木田
20F武裝偵探社的會客室裡,化名江戶川柯南的小男孩看似乖巧的坐在沙發上,實際上背後冷汗直流。
「小蘭,柯南君就交給我們吧!」與謝野晶子笑瞇瞇的說道,「雖然亂步不在,但織田先生很喜歡小孩,他可以帶這孩子玩偵探遊戲。」
「嗯,謝謝晶子!那柯南君就麻煩晶子和織田先生了。」毛利蘭雖然覺得好友的笑容有些微妙,但她還是放心的將江戶川柯南託付給對方。
「小蘭姐姐放心,我一定會乖乖聽晶子姐姐的話。」江戶川柯南露出甜甜的笑容保證。
然而在毛利蘭才剛離開,江戶川柯南看見與謝野晶子的笑容陡然加深,莫名的讓他感到汗毛倒豎。
「小蘭是個善良心軟的好女孩,對吧?」與謝野晶子酒紅色的眼眸直直盯著小男孩,一字一句的緩慢說道,「工、藤、君。」
「……與謝野,我並不想讓小蘭擔心,也不希望身邊的人陷入危險之中。」斂起刻意假裝的孩子氣,江戶川柯南嘆氣道,「要不是江戶川那傢伙堅持,我也不會向妳求助。」
「小蘭可不是那麼脆弱的女孩。」與謝野晶子輕哼,「雖然不贊同你的欺騙,看在認識多年的份上,我會幫你隱瞞身份。」
得到保證的江戶川柯南這才鬆了口氣。
跟著與謝野晶子進到偵探社的治療室,從沒進來過的江戶川柯南好奇的四處張望,他困惑的指著牆角的電鋸和柴刀問道,「與謝野,這裡怎麼會有電鋸和柴刀啊?」
「當然是為了用來治療呀!」與謝野晶子理所當然的回答,她輕而易舉的單手抓住小男孩的後領,臉上露出過份燦爛的笑容,「柴刀很適合砍人,電鋸用來鋸骨頭很方便呢!」
「等等、鋸什麼……?」江戶川柯南驚恐的想要逃跑,但是後頸突如其來的刺痛讓他一陣暈眩,眼前景色快速的模糊。
「讓我好好『檢查』一下吧,工藤君……」被暗算的江戶川柯南聽著女孩輕柔的聲音逐漸遠去,毫無反抗之力的失去了意識。
江戶川柯南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偵探社會客室的沙發上,身上還貼心的蓋了柔軟的薄毯。
「柯南君,你醒了呀?」與謝野晶子彷彿無事發生似的笑道,對於方才下黑手迷昏對方一點負罪感都沒有。
「這孩子居然能在與謝野醫生的治療室玩到睡著,到底是膽子太大,還是神經太粗啊……」一名帶著金邊眼鏡的金髮少年抱著筆記本站在沙發旁,表情十分複雜。
「小孩子本來就容易犯睏,體力消耗後睡著很正常。」金髮少年身邊的織田作之助認真的回答。
「不,織田先生,我想說的是與謝野醫生的治療室。」金髮少年無奈的推了推眼鏡,板著臉轉向江戶川柯南自我介紹道,「初次見面,我是偵探社的實習社員,國木田獨步。」
「你好,我是偵探社的社員,織田作之助。」紅髮青年絲毫不介意後輩的吐槽,平和的招呼小男孩,「柯南君,與謝野醫生說你對當偵探很有興趣,今天就跟我們一起行動吧。」
「好!謝謝織田哥哥和國木田哥哥。」江戶川柯南露出天真爛漫的興奮表情大聲答應。
然而,江戶川柯南雖然坐在國木田獨步旁邊,他的視線卻不禁頻頻瞥向與謝野晶子手上的檢查報告,心下對能不能從縮小狀態變回去感到焦慮。
但是,他也知道現在有其他人在場,並不是適合詢問檢查結果的時機,只能按捺下心裡的焦躁,繼續扮演一名憧憬成為偵探的小孩子。
因為與謝野晶子與江戶川亂步的緣故,江戶川柯南之前就認識沉穩可靠的織田作之助,倒是第一次見到偵探社的新成員國木田獨步。
在表現得好奇心十足的模樣,拉著國木田獨步問東問西後,江戶川柯南發現這名還是初中生的金髮少年十分單純正直,輕易的就試探出對方的來歷。
「國木田哥哥在橫濱生活過嗎?」江戶川柯南指著對方桌上的調查報告說道,「你好像對港區很了解的樣子,幾乎不用查看地圖就知道資料對應的地點。」
「是的,我之前就住在橫濱。」國木田獨步驚訝於小男孩的敏銳,點頭回答道,「當時遇到一些麻煩,剛好被福澤社長和亂步先生救下,之後我就拜社長為師,學習劍道和格鬥術。」
「那國木田哥哥是喜歡推理才加入偵探社的嗎?」江戶川柯南孩子氣的好奇發問。
「不,我並沒有像亂步先生那般驚人的推理才能。」國木田獨步毫不猶豫的否定,他十分認真的說道,「我的理想,是成為偵探社的『武裝』。」
稚氣未脫的金髮少年目光清澈明亮,神情堅定得近乎執拗,「我想要保護身邊的人。」
「國木田哥哥,這是很棒的理想呢!」江戶川柯南仰頭看著對方,同樣認真的宣告道,「我的理想,是成為跟福爾摩斯一樣厲害的名偵探!」
「那就一起努力吧,柯南君。」國木田獨步總是嚴肅的表情鬆動,終於露出符合年紀的輕快笑容。
「啊,國木田君和柯南君交上朋友了。」織田作之助依然神情平淡,語氣卻莫名流露出老父親般的欣慰。
「因為,他們兩個都是心性純粹又目標堅定的人啊。」正在翻看檢驗報告的與謝野晶子被兩名少年感染得露出笑容,本來蹙起的眉頭不自覺的舒展。
只是,酒紅的眼眸中隱約透出揮之不去的凝重。